程谦在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继而塞到温辞手里。
裙摆被冰冷的液体洇湿,寒意丝丝缕缕地往骨缝里钻。
这一秒,她好像跟沈归澜拥有了共感一般,感受到一股钻心的痛。
她用纸巾擦拭着裙摆上的污渍,听着电话那头,沈归澜沉重的呼吸声。
他在等什么。
或者说,他希望温辞说什么。
她呼了口气,声音平淡:“怎么,沈总做手术不找您的女朋友,倒给我打电话了。”
她无法忘记那天在乡镇医院的病房门口,洛研带着敌意的眼神。
何必自取屈辱,她不想再次成为他见不得光的“玩物”。
电话那头传来催促的声音。
沈归澜却执拗地握着听筒:“温辞,六年前,也是在人民医院,一个叫许凛的人,做了韧带重建手术。”
想查温辞那笔借款的去向,并非难事。
但他想听温辞亲口说。
温辞大脑一阵轰鸣,身体好像被一串电流席卷,惶恐又无助。
沈归澜……恢复记忆了吗?
不可能,他若是恢复了记忆,怎么会打电话来找她。
她强装镇定,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温辞的声音冰冷,找不到一丝破绽。
而沈归澜的声音幽幽,却又笃定:“温辞,我们以前……一定认识。”
世间上没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
她的发簪与家里的那束白瓷百合。
他的幽闭恐惧症与她三重两轻的敲门暗号。
她清楚他的饮食口味,也知道他的左腿有旧伤。
他跟温辞,究竟发生过什么。
为什么,她一直在自欺欺人。
喧闹的环境,拉长了她的沉默。
温辞捏着手机,迟迟没有回话。
电话那头,刘伯钊打开了手术室门,见沈归澜躺在手术床上还通着电话,忍不住揶揄。
“手术要马上开始了。迟了可要错过我的飞机了。”
沈归澜压着情绪,声音也急了些许:“温辞,我想要一个答案……或者,我们当面说清楚。”
温辞手里捏着一团潮湿发皱的纸巾。
说什么?
说他是如何用“许凛”的身份骗取她的身心,再像丢弃垃圾一样将她遗弃在那个雨夜?
说她腹中那个未成形的孩子如何化作一滩污血?
“没什么好说的。既然手术风险这么大,沈总应该通知的另有其人。”
温辞声音冷冷的,通过陈旧的话筒传出,有些模糊。
他的声音很急:“我跟她没有关系。”
温辞其实想说,她不会再相信他了。
但这并不重要。
相信又如何。
没了洛研,也许还会有陈研、李研、王研。
她不应该关心合作对象的私生活。
她捏着手机,大排档厨房传来香辣刺激的味道熏得她双眼发酸。
“祝你手术顺利。”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程谦坐在温辞对面,沉默地看着她崩溃,又沉默地看着她平复心情。
如当年的她一样,沉默着递上一片纸巾。
“抱歉。”温辞接过纸巾,声音有些哽咽,“这个辣椒味道也太呛人了。”
她张罗着给程谦手套:“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龙虾快过季了,温辞吃着,感觉不到一点鲜味。
她只觉得辣。
辣的只想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