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瑜的诊疗室布置得极为舒适温馨。
暖色调的墙壁,柔软的沙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定精油的香气。
沈归澜不是第一次做心理治疗。
这样的场景,他很熟悉。
但此刻,脑海中翻江倒海的,陌生的记忆冲他袭来的时候,他却感到无所适从。
就在刚刚,裴瑜跟他说。
他被催眠了。
脑海中纷杂错乱的记忆,是因为在催眠状态下,被植入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裴瑜观察着他极度紧绷的神色,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力。
“沈先生,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冲击很大。我们不需要强迫自己去理解。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放松下来,捕捉一下……身体和潜意识最先给你的任何感觉?”
“一个画面、一种气味、甚至只是一种情绪……”
沈归澜闭上眼,试图跟随她的指引,但太阳穴却突突地跳着疼。
或许是因为刚刚在外面碰到了许舒华的缘故,他闭上眼,有关她的细碎画面撞入脑海。
“有一双温暖的手……在给我的膝盖上药。是红花油的味道。一个女人,她对我说,‘小凛乖,吹吹就不疼了……’”
那感觉很真实,仿佛他的膝盖上还残留着她指腹的温度。
很快,又一个记忆碎片闯入他的脑海。
“黑暗、逼仄的画面……一群人围着我,他们手里拿着棍子,说要钱,他们骂我……‘野种’”
沈归澜猛地睁开眼,额间布满冷汗,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挣脱胸腔。
那些棍子仿佛再度隔空落在他的身上,十几年前的恐惧和绝望再度将他淹没。
他大口喘息着,望向裴瑜。
“你是什么感觉?前一幕的那个女人,有再出现吗?”裴瑜冷静地追问,但语气依旧平稳。
“我不知道……”沈归澜的声音发颤,抬手捂住脸,想要试图挡住突如其来的脆弱,“好像有一个女人在打我,也是她。”
那些碎片化的感知混乱地交织在一起,温暖与冰冷,呵护与掠夺,他完全无法分辨。
“试着呼吸,沈先生,跟着我的节奏。吸气……缓慢地呼气……”
裴瑜引导着他进行简单的呼吸调整。
蓦地,沈归澜直直地望向她:“是刚刚那个女人,在你诊室门口,是她。”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许舒华。”
专业素养让裴瑜稳住了表情。
但她仍旧惊讶,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碰巧的事情,一个被侵犯的女人,和她生下的儿子,居然会在同天来找她做治疗。 “你知道什么,裴医生,可以直接告知我吗?”
裴瑜既帮许舒华做了治疗,一定知道关于她的许多事情。
在她的记忆中,有他吗?
“抱歉,沈先生。这涉及到病人隐私,作为心理医生,我有我的职业操守需要恪守。”
沈归澜痛苦地捂着脑袋,裴瑜的话,让他陷入更为痛苦的困境。
许久之后,强烈的情绪似乎才渐渐平息,只剩下精疲力尽的叹息。
“那继续吧,我想要知道更多。”
在裴瑜的引导下,他渐渐想起来很多。
许舒华对他忽冷忽热的行为。
她的关怀,她的暴力。
他的苛求,他的失望。
那个叫许凛的人,才是真实的他。
后来他考上了大学,彻底告别了那个让他依恋又痛苦的家。
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压抑的、破碎的呜咽自他喉咙溢出。
裴瑜默默地递了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