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九川的声音嘶哑,饱含着几乎要溢出的痛苦和懊悔。他低着头,不敢去看温软的眼睛,仿佛那目光能将他灼穿。
温软的目光缓缓落在傅九川身上。她看着他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
空气凝滞了几秒,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温小姐!”医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飘,“这…这简直是颠覆认知!您带来的那个解毒药剂…我的天!我们紧急做了初步分析,它的成分…它的作用机制…完全超出了现有的科学体系!半小时!仅仅半小时!它不仅仅是清除了所有复合毒素,它…它像是激活了生命本源,让那些被严重破坏的细胞组织…逆生长了!这已经不是医学,这简直是…”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看向温软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一种近乎狂热的求知欲,“温小姐,这药剂…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您能不能…”
“对不起,这个药剂还处在研究阶段暂时不能用于临床。”
“啊。”医生一脸遗憾。
“你是说,这个药现在还处于研究阶段,可是它的效果真的是惊人的。你也看到了你女儿现在已经苏醒,并且身体内的毒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被净化。”
对不起,医生,”温软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条冻结的河流,毫无预兆地切断了医生即将崩溃的思绪,彻底拒绝了他之前所有的试探和恳求,“这个解毒药剂,我暂时不准备把它——”她的话语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那双冰冷的眼眸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无形的数据流,仿佛在进行着某种内部逻辑演算。这停顿极其短暂,却像一把悬在空中的冰刃,让傅九川和医生都屏住了呼吸。
“这个药剂现在还不稳定,安安虽然说醒过来了,但是体内的毒素会不会堆积还是未知数,最近几天还是要对她严密监控。”
随后她看向站在一旁一直未开口的傅九川。
“你说过会调查清楚的,我希望你说话算数,最好不要为了维护一些人让安安白受这么多罪。”
傅九川的目光一直沉甸甸地落在监护病房的玻璃窗上,里面安安小小的身影在仪器包围下显得格外脆弱。那质问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向他紧绷的神经末梢。他缓缓转过头,视线终于从安安身上移开,落在说话的医生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压抑的怒火,更深处,是一种被尖锐质疑后泛起的冷冽。
他下颌的线条绷得极紧,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空气凝滞了几秒,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在走廊里被无限放大。
“温软”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表面,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安安受的罪,每一分,我都记在这里。”他抬手,重重地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严医生带着不信任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我傅九川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他向前逼近了半步,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走廊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你口中的一些人他刻意加重了这几个字,语气里淬着寒意,“无论他们是谁,与我有何关系,只要沾了安安这件事的边,我绝不会放过。”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制胸腔里翻腾的戾气。再开口时,声音里的冷意几乎要冻结空气:“我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是谁要害她。我比任何人,都更想亲手把那个杂碎揪出来。
“可是你明明知道!你知道的!你知道是谁在害安安是不是?!你是不能,还是不舍得?!”温软一阵歇斯底里的嘶吼,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重磅炸弹,瞬间将在场所有的人都炸得魂飞魄散。她平时温婉的面容此刻因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扭曲,泪水决堤,身体抖如风中落叶,那尖锐的指控划破了监护室外凝滞的空气,也狠狠刺向了伫立如雕塑的傅九川。
那“不能还是不舍得”几个字,如同淬了剧毒精准无比地刺中了傅九川盔甲下最脆弱、最不可触碰的角落。
时间仿佛凝固了。
预想中的雷霆暴怒没有立刻降临。傅九川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那致命的指控钉在了原地。他高大的身躯极其细微地晃了一下,仿佛脚下坚实的土地骤然崩塌。原本因压抑怒火而紧绷的下颌线条,在那一瞬间竟然透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僵硬。
他的脸色在廊灯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血色,变得一片骇人的惨白。嘴唇抿成一条毫无生气的直线,微微颤抖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双总是锐利、深沉、掌控一切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温软,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惊涛骇浪,那里面有被误解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最亲近之人当众戳破某种不堪真相的、深入骨髓的痛楚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动摇?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到温软如此不顾形象,又像是透过她看到了某个让他肝胆俱裂的、不愿面对的可能性。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痛苦、震惊、甚至有一闪而过的……恐慌?仿佛温软的指控,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撕开了他拼命想要掩盖的、血淋淋的疮疤。
“你……”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只是一个破碎的单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溺水者般的窒息感。他试图抬起手指向温软,质问,或者辩解,但那手抬到一半,却无力地垂落下去,指尖也在不受控制地轻颤。所有的气势,所有的冷硬,在温软那句诛心的质问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词。
“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但是温软,我说过的,我会调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