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顾臣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带着一种锐利的剖析。
“楚宴,你究竟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一个能让你偶尔卸下伪装、暂时不用算计的避风港?”
楚宴猛地抬眼,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最隐秘的痛处。他眼底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有震惊,有痛楚,还有一丝被看穿后的狼狈。
“你把我隔绝在你的世界之外,用‘为我好’的名义。”顾臣逼近一步,目光如炬,牢牢锁住楚宴试图闪躲的视线,“这何尝不是另一种自私?你独自承担所有,让我安然无知地享受你构建的安全假象。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我到底想不想要这种被蒙在鼓里的安全?”
他的质问一句接一句,砸在楚宴心上。
“我们是并肩的,楚宴,从最开始就是。而不是你走在前面披荆斩棘,把我护在身后圈养起来。你舍不得我痛苦,难道我就舍得看你一个人挣扎?”
楚宴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顾臣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所有自以为是的保护,露出内里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控制欲和恐惧,恐惧失去,恐惧顾恐惧自己唯一的光亮因沾染他的黑暗而熄灭。
“我……”楚宴的声音干涩无比,“我只是……不想你看到那些肮脏的东西。”那些家族倾轧、人性丑恶、以及他为了达到目的不得不使用的冰冷手段。
“我看得还少吗?”顾臣几乎是苦笑了一下,“楚宴别把我想的那么脆弱。”
他松开了攥着西装的手,指尖却缓缓下滑,坚定地握住了楚宴垂在身侧、依旧微颤的手。肌肤相触,冰凉与温热交织。
“你的舍不得,把我推远了。”顾臣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比任何危险、任何真相都更让我难受。”
楚宴反手紧紧回握住他,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顾臣的指骨。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顾臣的肩上,这是一个近乎依赖和投降的姿态。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顾臣身上淡淡的、让他心安的气息,也混杂着硝烟和尘埃的味道。
“……基因催化药剂,”楚宴的声音闷闷的,从顾臣肩头传来,带着豁出去的疲惫,“它最初的研究方向,是针对一种罕见的遗传性神经基因退化疾病……傅家携带的致病基因。”
“我这么急切的想要拿到基因催化药剂,是因为傅九川他现在剩的时间不多了,同样的傅婉清想要药剂的理由也是如此,他们家族如果没有基因催化药剂,活不过五十岁。”
顾臣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秒。握着他的那只手,指节分明,此刻却冰凉得吓人。楚宴的额头抵在他的肩头,重量真实而沉重,吐露出的真相更是石破天惊。
傅家。遗传病。活不过五十岁。傅九川。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疯狂地旋转、碰撞,最终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显露出一个残酷而完整的图案。
原来是这样。
不是商业野心,不是权力争夺,而是最原始、最残酷的生存之战。是为了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