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九珠替他擦拭的动作彻底停滞,毛巾从她指间滑落,无声地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看着哥哥骤然失血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瞬间崩塌的、试图隐藏却无处遁形的痛楚,心口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比刚才得知自己可能同样命运的瞬间还要尖锐。
“她果然不知道。”傅九珠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是质问,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血腥味的确认 。
“前阵子你跟那个叫沈糯的女人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沈糯不是好东西。”
傅九川再一次沉默了,沈糯的一些举动他确实是知道的,现在想来他不仅没有阻止,甚至带着些纵容的味道。
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自身算计的厌弃,也有一种破罐破摔的麻木。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她那些小动作……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哥,温软不知道在她那里受了多少委屈,还有安安,你知道安安现在对温软什么态度嘛,她那么小没有人教的话,怎么会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傅九珠瞬间气的不行,这个沈糯她早就看的不舒服,奈何傅九川还把她带回家,带到傅安安面前。
傅九珠的胸膛剧烈起伏,方才强压下去的怒火和此刻新燃起的愤懑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她猛地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沙发里、脆弱不堪却又可恨无比的哥哥。
“傅九川!”她连名带姓地吼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发颤,“你真是……你真是混蛋到家了!”
她想起上次回老宅,看见安安抱着沈糯送的昂贵玩具,却对温软端去的牛奶视而不见,甚至小声嘟囔“不要妈妈,要沈阿姨陪”……当时温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受伤和强撑的平静,像根针一样扎在她心里。她只以为是孩子一时闹脾气,现在想来,根本就是有人蓄意教唆!
“你把她带回家?!你还让她接近安安?!”傅九珠的声音尖利起来,“你知道沈糯是个什么货色!你明知道她会耍手段!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教坏安安,让她挑拨安安和温软的关系?!那是你女儿!傅九川!你疯了吗?!”
她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摇醒他:“你到底想干什么?!把温软逼走还不够,还要让她的女儿也恨她吗?!你这比拿刀捅她还要残忍!”
“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沈糯她……”
“我跟她从来没有进一步的关系,我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傅九川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被砂砾磨过的嘶哑和深深的无力感。他抬起颤抖的手,用力按压着刺痛的太阳穴,仿佛想要将那些不堪的记忆和错误的判断都挤压出去。
说到这里,他猛地顿住,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像是被自己的卑劣呛到。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声音更低,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悔恨和自我厌弃。
他闭上眼,眼前仿佛浮现出安安躲闪温软的眼神,那些童言无忌却字字诛心的话语……这些画面比病痛更残忍地凌迟着他。
傅九珠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模样,听着他迟来的、苍白无力的辩解,心中的怒火依旧燃烧,却莫名掺杂进一丝冰凉的悲哀。她这个算无遗策的哥哥,终究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低估了一个被欲望和嫉妒驱使的女人能做出多么没有底线的事情。
而这一切错误的代价,却要由最无辜的温软和安安来承担。
“太迟了?”傅九珠冷笑一声,笑声里却毫无温度,“一句太迟了就完了?傅九川,你弄出来的烂摊子,你就得负责收拾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