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金宝说完, 眨巴着眼,盯着于眠看了会儿。
见他没什么反应,奇怪道:“咦……三叔你不生气吗?”
于眠直起身, 皱了皱眉:“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然后看看我生不生气?”
“嗯。”于金宝点头, 但很快就摇头否认,“啊,不是。”
“那是什么?”于眠问。
是什么呢?
于金宝哪知道。
话是于银元让他说的, 还让他观察于眠的反应, 看看于眠是不是很生气。
“我,我……”
于金宝眼珠子咕噜噜的转着:“我就是觉得应该跟三叔说一声。”
“对了!”小胖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三叔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让我听到家里的事就跟你说, 你会给我好吃的嘛!”
于眠扶额,这孩子真是连谎话都不会编。
“我那是让你听到有趣的八卦,这算什么。”
“那三叔你到底生不生气啊。”于金宝问道。
二哥可是让他观察三叔有没有生气的,不然他回去咋跟二哥说?
“我嘛。”于眠正想回答, 突然眼珠一转, 想到了一个坏主意。
开口道:“我很生气, 特别生气。这是我的屋子, 凭什么我一成亲就要让给于金元?”
“哦。”于金宝点点头, “那没事了,三叔我先走了。”
“等等,回来。”
小胖子撒腿就要跑, 却被于眠伸手揪住了后脖领子。
于金宝悬空的小腿踢蹬了几下,被于眠拎了回来。
“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我问你,刚刚这事, 应该不是你自己听到的吧?是不是有人让你跟我说的?”
于金宝一愣,紧接着就开始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是我自己听到的。”
见他这副模样,于眠眯了眯眼,突然起了坏心:“是不是你二哥?”
于金宝:……
他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三叔,我可什么都没说!”
“知道知道。”于眠笑了笑。
见于金宝松了口气,他拍了拍小孩儿的肩膀:“金宝,你二哥是不是给你好吃的了?”
于金宝愣了一下,想想二哥没有不让他说这个,随即点了点头:“嗯,给了我一把瓜子。”
啧啧,一把瓜子就收买了,小孩还是好骗。
送走于金宝,于眠琢磨着于银元到底要搞什么事。
要说于金元突然不想念书了,要回家,他是不信的。
但这事应该不是空穴来风,想想上次于金宝还说他大哥大嫂因为让不让于金元继续念书的事吵架。
这事多半是他大哥于立拍板,不让于金元继续念了。
那屋子的事,恐怕也是他大哥想等自己成亲之后,让于金元住进来。
毕竟他现在在镇上念书,常年不在家,家里也根本没有他住的地方。
于眠是不在乎这间小破屋等他成亲后给谁住的,但问题是,于银元打算让他因为这件事生气,然后去找于金元算账。
这样的话,他和于金元肯定会起冲突,于金元也会从自己的嘴里知道他爹娘不让他去书塾的事,怕是会跟于立大闹一场。
这样一来,于立和朱玉肯定会更加厌恶自己,也会更加厌恶于金元,到时只要于银元从中说和,做一做好人,那就完全赢得了自己爹娘的心。
这事即便追究起来,他是从于金宝这里得知的,于立夫妇也只会认为是小孩子不小心听到乱说,不会联想到自己二儿子身上。
还真是一箭双雕,一本万利的好主意。
于眠双眸慢慢冷沉下来。
等等……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以他娘的脑子,怎么可能会想到背着自己,偷偷去问周旺要彩礼的操作。
这事恐怕也是于银元跟王香芹说的。
这坏小子,欠收拾啊。
……
之后的几天,时间过得飞快。
于眠让于金宝告诉于银元自己对这件事很生气,但他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既没有去找于金元吵架,也没有去找于立和朱玉要说法,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每天忙自己的事。
就这样一直到距离成亲那日还剩下三天的时候,如于眠所料,于银元终于按捺不住了。
晚上的时候,于眠带着呆头出去散步回来,拎着周旺带他从河里摸的一条大鲫鱼进了灶屋,打算顿一锅鲫鱼汤喝。
他在灶屋里忙来忙去,一边收拾鱼,一边哼着歌,呆头就趴在外头等他。
忙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灶屋便有香味飘了出来。
于眠端着一大盆鱼汤,叫上呆头往自己的屋走,余光瞥见缩在灶屋和院墙夹角的那道瘦长的影子。
“呆头,今天鱼汤特别多,分你一半好不好?”
于眠假装没看见他,自顾自的进了屋。
才在桌边坐下,喝了几口鱼汤,他就又从打开的窗户缝隙里,看见了刚才那道影子。
于眠不动声色,慢悠悠的就着饼,喝完了鱼汤,把剩下的拌上剩粥和窝头倒给呆头,然后就推门走了出去。
他只提了一盏小灯笼,打开屋门,径直走到大门口,然后拉开门栓就出去了。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没走太远,就在自家房子一转角的地方。
果然,没多久,他就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等到那声音靠近,于眠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子。
于银元冷不防被人抓住,吓得惊呼了一声。
下一刻,于眠举起小灯笼照亮了他的脸。
“三……三叔。”
于银元怯怯的叫了他一声。
于眠没应,只道:“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都不知道吗?”
“什,什么事?”于银元一愣,随即露出一副茫然的神色来。
于眠见他这副样子,笑了一声:“不用装了,这就咱俩。”
“让你奶奶背着我去找周旺要彩礼,让于金宝来我面前挑唆我和于金元,你小小年纪,心眼子不少啊。”
“我……”于银元这下是真愣住了,他只觉得自己手心里直冒冷汗。
但很快,他就一口咬定道:“我没有。三叔,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于眠声音冷冷的。
“利用于金宝,让他往我屋里塞死老鼠,我没跟你计较,不代表我忘了这事。”
“于金元的教书先生来家里的时候,你应该也没少表现吧?”
“你从小身体不好,你爹娘只拱了你大哥念书,但偏偏你勤奋好学,也有天赋,如果你大哥退下来,你就可以去念书了。”
“所以你让于金宝去找我说了那些挑拨的话,想让我去找于金元闹,到时牵扯出你爹不让于金元上学的事,肯定会大闹一场,然后你坐收渔利。”
“于银元,我说的没错吧?”
于银元抿紧了嘴唇,不说话了。
但他只沉默了一会儿,就咧嘴笑了起来:“对,可你又能怎样?去告诉我爹娘?你有证据吗?他们不会信你的。”
“告状啊,”于眠也笑了,“那是你这种小孩才做的事,我可不做。”
“那你想怎么样?”于银元顿时警惕起来。
于眠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拍:“再过三天就是我成亲的日子,我只希望那天能顺顺利利的。”
“如果要是因为你,从中出什么岔子,或者让我不高兴了,于银元,我保证,你想要的一个也得不到。”
于眠说完,没去看于银元的表情,打了个呵欠,就提着灯回家了。
他身后,于银元站在原地没动,半晌才猛地松了口气,一摸后颈,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于眠回去之后睡了个踏实的好觉。
第二天一早,因为约了周旺一起去镇上采买成亲需要用的东西,于眠天不亮就收拾东西出发了。
两人照旧搭乘薛老头的牛车,今天去镇上的人不多,车上就坐了三个人,是个婶子带着她家的哥儿,李春九竟然也在其中。
他见了于眠和周旺两人,礼貌的点头打了声招呼,就安静的缩到最里面去了。
今天起的太早,于眠一上车就开始打哈欠。
周旺赶紧把垫子给他铺好,让他坐下,然后又双腿一盘,在他旁边腰背挺直的坐好了。
于眠会意,屁股在垫子上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就头一歪,靠在了周旺身上,打起瞌睡来。
却不想,牛车快要出村的时候,一个摇摇晃晃的影子却突然从路边窜出来,拦住了牛车的去路。
薛老头甩着鞭子朝那人吆喝了一声,那人也不让开,踉跄着径直往前走。
“嘿!干什么的!”
薛老头瞧这架势也是心里发怵,不知道这人是有病,还是劫道的。
可劫道也不能一大早的在村口堵着吧?
正犹豫时,那人已经走到了近前。
薛老头见他朝自己伸手,扬鞭子要抽,下一瞬,一个有力的大手,死死抓住了那个踉跄着扑过来的人。
周旺捏住那人的胳膊,往旁边带,那人脚下不稳,跌跌撞撞的差点摔倒。
周旺拎着他往上提了一下,借着晨光看见了他的脸,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是冯元白。”
他这话一出,薛老头和车上的人都松了口气,同时也都好奇起来。
坐在车上的婶子开了口:“他咋成这样了?之前不是说身子不好,回来修养的?”
于眠也不知道,但周旺在那边,他也跟着下了车,过去看个究竟。
毕竟是同村的,也不好把他扔这不管,薛老头也跟着下车走了过来。
此时周旺已经把他丢在了路边,冯元白就一个人瘫坐在地上,低着头,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旺旺,他怎么回事?”
于眠凑到周旺身边,问了一句。
“好像是喝多了。”周旺皱了皱鼻子,“一身的酒臭味。”
“嗯,是醉的。”薛老头也道,“他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喝成这样?”
“问问他呗,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来。”一个中年女音突然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