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耍赖(1 / 2)

于眠和周旺带着姜盼儿一路狂奔, 生怕耽误了工夫,李春九会出什么事。

“盼儿,你小爹他们现在在哪呢?”于眠问道。

姜盼儿趴在周旺肩头, 红着眼睛望向于眠:“我……我来之前,已经跟隔壁的李大娘把小爹送去崔大夫那了。”

“就……就是我没钱, 能不能先跟你借一点?我可以编竹筐还你。”

于眠悬着的心稍微落了地:“看病的钱好说,咱们先去看看你小爹。”

“嗯。”姜盼儿点了点头,就不再说话了。

三人很快就到了崔大夫家, 崔明义家的门没关, 院里围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 叽叽喳喳的,看样子都是来看热闹的。

姜盼儿一见这场面, 便有些怯了,她是怕奶奶或者她爹姜福也在这些人里。

刚才的事,若是让奶奶或者爹爹知道,恐怕不仅不会付给崔大夫诊金, 让崔大夫给小爹治伤, 还会把小爹拖回家打死。

于眠见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只以为是小孩子害怕人多, 牵起她的手, 带着她一起进了门。

院里看热闹的人见了,顿时对他们三人指指点点起来。

于眠不在乎这些,但是担心姜盼儿听见不好的话, 他还是拉紧了姜盼儿的手,加快了脚步。

周旺跟在两人后面,把脸板起来, 听见有人议论难听的,就狠狠一眼瞪过去,那些人顿时就收了声,不敢再胡说了。

三人疾步进了屋,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布置成诊室的屋子,用一个简陋的木制屏风分隔成了里外两间。

外间放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面靠着墙,满是小抽屉的置药架。

一道严肃且有些苍老的声音,自屏风后传了出来。

“你这胳膊伤的有些严重,即便缝合了伤口,也用了药,也得好好养着,最好休息一两个月,不要乱动,更不能干活,知道了吗?”

紧接着,李春九沙哑的声音也跟着传了出来。

“我记住了,可是家里的活儿……”

“小爹!”

姜盼儿一听到李春九的声音,眼泪就刷刷地往下掉,松开于眠的手跑了进去。

于眠和周旺跟在她身后也进了里屋。

里间的布置就更简单,只并排摆了两张木板搭的床,两把木凳子,靠墙还有一个放东西的小桌。

李春九就靠在其中一张木板床上,一只胳膊被厚厚的棉纱布包裹的严严实实。

在他床边,一个穿着布衣,须发花白的老者,正站在小桌旁收拾着自己的药箱。

见三人就这么闯进来,也没有生气,只是视线落在于眠和周旺的脸上,道:“他的伤刚包扎好,流了不少血,身子比较虚弱。”

于眠立刻会意:“您放心,我们就是来看看他,不会大声吵闹的。”

“嗯。”崔明义这才点了点头,“那你们待着,老头子我得去把院里来看热闹的都轰出去。”

他说完,拎上药箱就走了。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于眠、周旺、李春九和姜盼儿四个人。

李春九的脸色十分苍白,汗水把头发和衣服都浸湿了,挽在脑后的发髻也有些散乱。

姜盼儿此时正趴在床边,担心的拉住了他的手:“小爹……”

“盼儿别担心,小爹没事了。”

李春九扯了扯毫无血色的唇瓣,伸手摸了摸姜盼儿的头。

又看向于眠和周旺:“麻烦你们跑这一趟了。盼儿她年纪小,遇到这种事一时间慌了神,不知道该找谁。”

“崔大夫已经给我包扎好了,放心吧。”

“这有什么麻烦的。”于眠道。

他见旁边的小桌上放着茶壶和杯子,走过去倒了杯水端给李春九:“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李春九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

于眠问道:“我听盼儿说,是因为冯元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听到“冯元白”这个名字,李春九的神色顿时有些恍惚。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天晚上被姜福打,然后被冯元白救下的事情说了。

“眠哥儿,我以前没跟你说过。我其实跟冯元白订过亲。”

“什,什么?”

不只是于眠,周旺和姜盼儿都愣住了。

“我家本是隔壁大河村的,那时候我才十几岁,冯元白向我家提了亲。他那时候年纪轻轻就考过了童生试,眼看过了年,就要去考秀才了。我娘看他也算年少有为,就答应了这桩亲事。”

“起初一切都好,他要去院试,我家拿了银子给他路上当盘缠,可是没想到,他考试回来就有了新欢,不由分说跟我家解除了婚约。我爹娘不答应,他就威胁我们,要把这事闹得十里八乡都知道,让我一个被退亲的哥儿再也嫁不出去。”

“我爹娘无奈,只好答应了。这事也在我们大河村传开了,虽然是他的错,可传来传去,却都成了我的问题,村里自然没有人再敢娶我。后来,不知怎么,小河村的姜家就派媒人来我家说亲了。”

“那媒人把姜福说的千好万好,我娘觉得他长得太黑,不想答应,我也实在不喜欢他。奈何那媒人说,我被退亲的事,小河村还没人知道,若是再不抓紧这门亲事,恐怕往后都没有人愿意了……”

李春九的声音越来越低,于眠和周旺都听的十分唏嘘。

“再后来,我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嫁了过来。”李春九扯了扯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意,“好在那冯元白也算是糟了报应。他那回院试落榜了,他找的那相好也跑了,后来他一直考,一直也没中。”

“那他上次帮你是想……?”于眠皱了皱眉。

李春九叹了口气:“他说他倦了,不想再考试了,想成家。”

“他想成家,来找你做什么?”周旺不解道。

于眠却已经猜到了:“他想让你跟姜福和离,他想再娶你?”

李春九缓缓闭上眼睛,无力的点了点头。

“上次他帮我,我明明已经警告过他,不要再来找我。可他今天又来了,一直说要娶我,我没忍住跟他吵了起来。盼儿听到声音,拿了镰刀来找我,想赶他走,可一个孩子哪打的过大人?”

“冯元白把镰刀抢了过去,威胁盼儿再不走就砍死她,我上前护着盼儿,就不小心被他砍伤了。”

“都怪我,小爹……”

姜盼儿拉着他的手低声哭了起来:“都是我害得你受伤了……”

“不怪你。”李春九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拍了拍姜盼儿瘦小的后背,“你是想保护小爹,你做的没错。”

“错的是冯元白。”于眠也开口道,“你敢站出来保护你小爹,已经很厉害了。”

姜盼儿看看于眠,又看看李春九,两人都微笑着看着她,她脸上的表情这才好了一点。

就在这时,院里突然又吵闹起来。

何芳的大嗓门清晰的传了进来:“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事!李春九,你给老娘滚出来!”

“谁家夫郎,男人不在家就到处勾搭人!呸,不要脸!”

“生不出儿子,这钱倒是没少花,你说我姜家养着你有什么用!”

“还有脸来这治伤,我看倒不如死了痛快!”

“说够没有?”崔明义的声音随之响起,“屋里病人需要休息,你麻利从我家院里滚出去!”

“你凭什么赶我?他是我崔家的人!他在这我就不走!有本事你把他给我拖出来,我立马就走!”

“胡闹!他伤成什么样,你不知道吗?”

“他伤成什么样管我啥事!不下蛋的鸡,倒不如死了!”

院里的争吵声愈演愈烈,那崔明义一把年纪了,于眠有点担心。

“哥,你们聊着,我出去看看。”周旺适时开了口。

“嗯。”于眠点点头。

周旺便转身出了屋子。

没多久,外头的声音果然小了下来,也不知道周旺做了什么。

于眠瞧着李春九一脸愁苦的样子,试探着开口:“你跟冯元白的事,何芳知道了?”

李春九点点头:“恐怕今晚,姜福也就知道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于眠的脸色沉了下来。

“眼下这个情况,你要不就跟姜福和离吧,带着盼儿离开姜家,至少还有一条生路。”

若是继续留在姜家,恐怕早晚要被姜福跟何芳那老妖婆给磋磨死。

“和离……说的容易。”李春九苦笑了一声,“我就算能走,也是被休弃。离开姜家,我又能去哪呢?”

“回你自己家不行吗?”于眠问道。

刚刚听李春九讲他和冯元白之前的事,感觉李春九的爹娘,应该对他还算不错的。

“我还有一个妹妹,这两年就要相看人家了。”李春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我的事当初在大河村就传的沸沸扬扬,若是我再带着盼儿回去,我妹妹还怎么嫁人呢?”

于眠望着他苦涩的淡笑,第一次感觉有些无力。

名声对于哥儿和女子在这里是何等重要,一个不洁被休弃的坏名声,就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一生。

“再说,我在姜家一直仰仗姜福和婆母,手里也没什么积蓄,我带着盼儿又能去哪呢?”

“小爹,我会编草筐。”姜盼儿扯扯他的衣袖,弱弱的开了口,“我可以赚钱养活你的。”

于眠说的话,姜盼儿动心了,她不怕没钱,也不怕过更苦的日子,她只害怕小爹死掉。

李春九轻轻拍拍她的手,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