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秋天, 早晚都跟着凉起来了。
尤其一大清早就来河边,还挽着袖子,这手臂都凉飕飕的。
此时, 于眠正蹲在小河边上捡鹅卵石。
他将衣袖高高挽起,在岸边上挑选个头差不多大小, 圆润光滑的鹅卵石,找到合适的,就丢到旁边的背篓里。
被河水浸润过的石头拿在手里冰冰凉凉的, 偶尔还能在石头缝里翻出来几只半透明的小虾米。
于眠捉住妄图钻到泥里逃跑的小虾, 朝不远处正在水里撒欢的呆头喊。
“呆头快来!”
呆头正把自己黑黢黢的嘴筒子插到水里吹泡泡玩,听见于眠叫它, 猛地把头从水里拔出来,一双晶亮的眼朝于眠望望, 撒丫子就朝这边跑了过来,然后又当着于眠的面来了个急刹。
于眠看着它这副憨憨的样子,笑的眼睛弯弯得,晃晃手里的小虾道:“给你抓的小零食。”
呆头盯着于眠手里的小虾米看了一会儿, 突然大嘴一张, 把小虾连着于眠的手一起含进了嘴里。
片刻后, 小虾被吃掉了, 而于眠的手又被呆头完好无损的吐了出来。
于眠看着自己沾满了呆头口水的手, 满脸嫌弃,走到河边上,伸到水里洗手。
不远处, 周旺赤着上身,裤腿卷的高高的,正在河中, 水浅的地方叉鱼。
他手里拿着一支削尖的木棍,此时正微微躬身,聚精会神的盯着不远处河中的某处位置。
于眠洗了手,抬眼间瞥见这一幕,视线便被吸引了去。
随着周旺握紧木棍,他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尤其是肩膀上,那隆起的线条,饱满结实。
饱经太阳照晒的肌肤,呈现出自然的小麦色,在周旺一抬,一掷的动作中,手臂线条丝滑的流动起来,那满的快要溢出的X张力,看的于眠狂吞口水。
突然,耳边炸起一道“噼啪”的脆响。
于眠恍神间,周旺已经欣喜的叫了起来。
“哥!你看,好大一条!”
于眠闻声,微微抬头,就看到一条硕大的鲤鱼被木棍扎穿了鱼鳃,嘴巴一张一合,正奋力甩着尾巴。
那尾巴“啪啪”的抽打,水花溅在周旺的脸上、身上,映着他灿烂的笑容,又凝成水珠,自他的肩颈一路滚落下去。
“棒!”
于眠也笑了,朝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围在他身边的呆头,眼睛一亮,狗腿的朝周旺跑了过去,撒着欢的去够那条大鲤鱼。
忽而,有人声从不远处传来。
叽叽喳喳的,像是几个大娘婶子凑在一起闲聊八卦。
周旺摘了木棍上的鲤鱼,丢进另一只背篓里,甩甩身上的水,上了岸。
他也就是趁着早上河边没有旁人,才会脱了上衣下水叉鱼,这会儿有人来,忙不迭将外裳披上了。
果然,他刚穿好衣服没多久,就见两个婶子朝河边来了,一个抱着洗菜盆,一个抱着洗衣盆。
于眠抬头朝那边看了一眼,可巧这两个女人他还都认识,一个是他娘王香芹,另一个竟然是姜福他娘,何芳。
印象里她俩关系一般来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两人家里的事都闹的在村里出了名,这俩人竟然还凑到一块去了。
于眠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她们打招呼,便拉着周旺背过身去捡鹅卵石,假装没看见她们。
两人动作快,没多会儿,背篓就捡满了。
周旺把装鱼的背篓给于眠背着,自己背装满了鹅卵石的那个。
然而还没等走出去几步,那边眼尖的王香芹就把于眠喊住了。
“我还等是我眼花了呢,三小子,你看见娘咋一句话都不说?”
这下好了,躲也躲不了了。
“娘。”于眠不咸不淡的叫了她一声。
周旺也不好不吭声,也跟着喊了声娘。
“哎,”王香芹答应道,“你俩一大早的,上这干啥来了?”
“捡点石头回去,铺园子用。”于眠道,“那您先忙着,我俩就先回去了。”
他不想跟王香芹多说,本来他俩也没啥好说的,便拉上周旺想赶紧走。
身后,何芳却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这真是有了相公就忘了娘了。什么礼数,见了自己亲娘,连句话都不愿说。”
于眠本不想多事,但何芳这话让他心里十分不痛快。
他停下脚,朝何芳看了过去。
“何婶子呀,您还真是误会我了。不是我不想跟我娘说话,是看见您在这呢,我就不想开口了。”
“哎呦,这关我什么事啊?”何芳拔高声音道。
“就是啊,”于眠嘲讽的笑了笑,“我跟不跟我娘说话,关你什么事啊。”
何芳:……
一旁的王香芹脸上顿时尴尬起来,朝于眠和周旺招了招手道:“三小子,你这叫啥话。”
“你何婶子说的也对,你俩急啥呢,过来跟娘说说话,这几日家里事多,娘打你回门之后,都好些日子没跟你俩好好说过话了。”
她都这么说了,于眠和周旺也不好不答应,便放下背篓,让呆头看着,然后走了过去。
“那您有啥事就赶紧说吧。”于眠问道。
“这叫啥话,没事就不能跟娘唠唠?”王香芹皱了皱眉,站起身,拉着两人往一边走了走,很显然是不想让何芳在一旁听着。
何芳倒是也没说啥,继续埋头洗她的衣服。
“呵呵……”于眠挤出一抹笑来,“什么事啊,还得背着人。”
“哎,”王香芹望着他,叹了口气,“银元还是没找回来。你大嫂的事,你听说了吧?”
“嗯。”于眠点点头。
“她那疯病崔大夫那治不了,今儿个你大哥跟那个冯元白,带着上镇里看去了。”
“冯元白?”于眠一怔。
提起这个名字,王香芹就是一阵烦躁: “对,咱家的事儿都是他惹出来的!你大嫂看病的钱,就得他出!”
“哦。”于眠若有所思,“可是冯元白,应该没有什么钱吧?”
“那就让他自己想办法去!反正他要是不把你大嫂的疯病给看好了,我饶不了他!”王香芹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