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前世的‘裴青’还是这一世的裴青都来历成谜，没有人知道裴青的身份、过去，他经历过什么，过去生长于何方，身世如何，又是怎么凭借自己分化成为S级，基因序列传承于哪里，没有人知道。

他好像一出现就是S级，被送入诺克萨斯，成为诺克萨斯知名的独行者，放弃向导的陪伴执行那些危险的任务，进入第三军，活跃在星空前线，驾驶外骨骼领导舰队，最后成为一军统帅。

他救过很多人，庇护很多人，最后死在异兽潮突破的黑洞中，被无数人自发铭记、镌刻于历史之上。

维森特忽然想起‘裴青’似乎从未从星空之中脱离，他短暂的一生都活跃在星空之上，与那些太空异兽对擂，阻止异兽潮，猎杀怪物。

“我猜你那边的雪没有冰雪之星的壮观，我从没见过比冰雪之星还要冰寒的地方。”

“......中肯。”

裴青说：“除非我家乡那边想象片照进现实，否则冰雪之星永远都会名副其实。”

如果地球像《流浪地球》拍的那样进入冰川纪元那还能和冰雪之星有一拼之力，否则那还真比不上。

维森特：“不过，相信我，在冰雪之星生活可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拉夫这边也会下雪，但是大雪，相当不方便，你家乡单薄的雪就够了。”

“冰雪之星名副其实。”

维森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你是不是更喜欢星空，之前我们考试的时候你就在星舰上观赏星空。”

“星空很漂亮。”

裴青没有否认宇宙对他的吸引力，毕竟地球的科技只能够让少数人上天，大部分人口中的上天只是一种阴阳怪气。

他抽出筷子，想了想，还是给出了最诚实的回答，“不过相较于在太空上飘着，我还是更喜欢脚踏实地。”

宇宙的星云璀璨瑰丽，但那是偶尔去观赏，倘若让他一直飘在太空中，裴青不觉得自己会适应。他还是更喜欢有重力有地面有光的生活。

——又一次的矛盾。

维森特定定地看了裴青一眼。

觉得自己或许隐约摸到了什么。

他沉吟片刻，问道：“如果要你一直待在星空上呢？”

裴青抬眼：“为什么要一直待在星空上？”

维森特沉思，深沉道：“因为你想。”

裴青：“.......”胡说，怎么可能。

不过他还是认真思考了，说：“我可能会死给你看。”

嘎巴一下就过去了。

维森特：“........”

别说，还真别说，‘裴青’确实死了。

“为什么？”

尽管诡异地对上了，但维森特还是很疑惑，“S级哨兵体质强悍，怎么会死？”

“因为我心理很脆弱，”裴青一本正经道，“长时间在黑暗的太空里飘着会摧毁我的心灵。”

看不出裴青到底在开玩笑还是在说实话的维森特：“.......”

他冷静地喝了一口甜汤，开玩笑道，“如果你一直待在军队呢？”

“我自愿进入军队？”

裴青可能知道维森特在问什么了，大概前世他又进入军队又参与了太空战役。

裴青差点忘了金主的设定——疑似重生。

——真奇妙，他上一世这是在踩雷？

还是打不倒我的终将使我更加强大这种说变态就变态的心理？

裴青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觉得那时候自己大概已经是变态PLUS，不由得唏嘘道：“还有可能活着，但精神状态不太美丽。”

裴青自己都不敢假定自己的状态。

他本人是不喜欢杀戮动手的，甚至对这些有点厌倦。如果真的进入军队了，那必然是在有什么压迫的情况下。压力对他来说虽然浅薄，但不是没有。

长时间的太空战役、隐晦般的不曾接触陆地，这意味要一直在太空飘荡，时时刻刻面对太空那安静到没有生机的环境，即便他接受过针对性训练，人是群居动物，这就和长时间航海的水手一样，迟早会出心理问题。

而裴青毕竟不是真正的阿尔法星系居民，没有充沛丰富的宇宙飞船乘坐经历，面对太空这方面的心理承受能力即便经过训练也比一般的人更容易崩塌。

那么问题来了，上一世‘裴青’为什么要一直在太空飘着。按照维森特的意思，‘裴青’还是自愿的——真疯狂啊。

裴青感慨。

而隐隐对于最后‘裴青’状态有了猜测的维森特怔然，片刻他又喝了几口汤冷静冷静，猝不及防说道，“你想去冰雪之星玩吗？”

裴青：？

怎么忽然说到这个？

维森特解释：“三天后我正好去那边开会，我们可以一起去，我也很久没去过哪里了。”

裴青正好对冰雪之星感兴趣，干脆利落的点点头。

两个人又说了点其他的话题，一顿饭吃得七七八八的时候，一通急讯接进来。

接完，掐断通讯维森特转头说道：“拉夫星球这边有人不太老实，我得去把人处理了。”

近期拉夫星球遭遇过一次兽潮，正是用人的时候，前几天的兽潮来的猝不及防，这片星域虽然向来处于与异兽战斗的前线，但那大部分都集中在冰雪之星，而今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异兽突然绕过冰雪之星的放线，袭击了这里。

钱副官和刘继城最近一直在查这些事情，刚刚钱副官得到消息，查到了一点线索，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拉夫星球上有人在使用黑曜石进行晋升。

查出来的人不多，但这意味着拉夫星球暗地里存在着与外界沟通的暗线，这是必须铲除的部分。而那些知道黑曜石不好仍旧违背命令怀着侥幸希望使用黑曜石的人则需要严重惩处。还有人在明令禁止的情况下与不明人员勾结贩卖黑曜石、卜磷-β，这些人更是需要一个深刻的教训，斩草除根。

裴青点点头，准备把餐盘扔机器里洗干净，随口问道：“要怎么处理？”

“按照规矩，他们得为此付出代价。”

手里拿着杯子，语气听不出喜怒的向导垂眼如此说道。

他的语气没什么大起伏，让裴青以为处理结果不会严重，他又没什么事，索性跟着维森特出门去看。

然后他就见证了付出代价的现场。

那是在这座城市的军事法庭的地下监狱。

按照流程他们应该是被推入军事法庭，等到军事法庭正式宣判再对他们进行处刑，但在维森特回来之前，他就已经通过线上参与军事法庭确定了他们的处罚，这一次不过是将这些公布给其他公民。

行刑的地方对外不公开，但对于拉威家族、治安警督、执行官等人来说，则是他们必须到场的地点。

并不大的行刑牢中拘着十几个人，或醒着，或疯癫，或沉默，或大笑，在两旁的行刑官面无表情地等待所有人到齐。

而在水牢外，则建造着高高的座位台上坐着几个人。

他们是被邀请过来，观礼的“观众”。

坐在中央的是维森特和治安警督、暂时的执行官刘继城，而他们身旁则坐着其他衣冠楚楚、沉默不语的人。单凭第一眼很难看出他们各自的职业，只能看出他们眼里的敬畏。

一位女士拉了拉戴着的黑纱帽，轻声细语仿佛在指责他们的野蛮：“这未免有些血腥了，警督阁下。”

胸前佩戴着徽章的警督瞥她一眼，没说话，反而是刘继城嗤笑道：“血腥？”

“这可不是什么血腥，”他意有所指，“毕竟，我们都知道有些时候因贪婪流出的血比这还要肮脏腥臭。”

“.....您不说些什么吗维森特少爷？”

坐在最旁边的儒雅男人笑道，“这件事可大可小，不过是卖了些不知情的小玩意儿，依我看，暂代执行官和警督阁下对此降下的处罚有些过于严重了。”

他说着正想转头去看维森特，却率先和坐在辨不清神态的向导对上眼，原本还想说的话瞬间咽下。

维森特收回目光，正视前方。

监牢里那些人宛如待宰的羔羊一般被按在正对他们的方向，充斥着血丝的不甘眼神有很多，甚至还有怨毒、憎恶，但这些都没能让直视这一切的青年变动神色。

他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些，过往的经历令他不再惧怕。从他决定如何走下去的时候，他就不能再怕了。

从他向裴青伸出手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想改变的一切。

维森特坐在位子上，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命令的语式说道：

“所有在这个星域贩卖黑曜石和卜磷-β的人，都会是这个下场。”

下方行刑官已经准备填充能量子弹，在寂静沉默到近乎窒息的气氛中，机械开合的声音似乎就那么响在耳边。

一声又一声的闷响出现，一具具身体瘫软倒下，失去呼吸与生命。那些罪犯嘴里被放了最新研发的静默装置，这让他们的挣扎、咒骂，都宛如一场可笑的默剧。

这不是“观赏”。

而是一场“警告”。

“看清楚他们的下场，各位，拉夫星球不需要过于贪婪的存在。”

目光如鹰般的男人按了按袖口上的警徽，扫视一圈，说道，“他们不是全部，不过我不希望有一天会在对面看到你们。”

短短一句话，让其他人尽数沉默。

……

后方坐在所有人后方高处的裴青听着他们的对话，目光却放在牢房里。

那些人一个又一个死去，平心而论，行刑官的手段很干脆利落，基本上那些人没有受太多的罪——当然，提审询问的时候不算。

看着那些人一一倒下，胸口、脑袋炸出血花，从未见过这种场面，裴青觉得自己应该恶心、晕眩，极度的不适应。

但他没有。

或许是杀过太多异兽，或许是阿尔法星系没有给他太多真实感，或许是知道那些人罪行过于恶劣，这些人犯的事不止偷渡贩卖黑曜石，还有其他严重的事，只不过这些被杀的罪犯统一点就是贩卖黑曜石和三号。

总之，裴青没有不适应。

他只是注视这一切，像是剥离了所有的情绪。

但维森特的话就那么轻飘飘的落在他耳边，明明是很平的一句话，却让他感受到了真切的重量。

维森特一直在为这些事奔波忙碌，那些裴青知道的，那些裴青不知道的。

裴青定定地看着仿佛从未动摇的维森特，忽然想知道他重生之前生活在什么样的未来中，又想扭转什么、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不过他没还是没问。

走出这里的时候，头上还是灰蒙蒙的光。

维森特和他一起从地下走出来，简单和那些过来认识的人打招呼。

他并肩和裴青走在一起，才解释为什么刑罚那么严重：“最新消息，实验室那边已经确定黑曜石具备生物活性，我们的人说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那些战力提升的人已经被感染。”

“在得到结果之后，我已经让母亲给军部递信。”

不出意外军部要经历一次十分惨痛的洗牌。还有第五军的尖刀队，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维森特相信手下实验室的实验报告，这和他上一世发生的一些诡异事件吻合，真相让他揣测了七七八八。

但中央研究所那边似乎还在犹豫，有什么筹码。目前维森特只能通过第九军探知到这些动向，更多的只能耐心等待。

裴青思索，总结，“你想说那些战力等级提升的人已经不是人了？”

维森特点头：“中枢神经异变的很奇怪，我的人也是偶然捕捉到了他们中一个人发出的奇特声波，才确定了这一点。”

说到这里维森特微微皱眉：“从外表看，他们与人类没有任何不同，只是神经中枢异变，多了一点奇怪的能力。”

“……”

裴青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挑起一边的眉头，“有傻子觉得这是进化？”

维森特揉了揉眉心，叹道：“对。”

“这些‘人’战力提升很快，虽然不稳定，情感淡薄，但面对异兽时展现的能力非凡，甚至有的不惧怕太空蜂巢的捕食，会被它们认为是同一种族。”

哪怕有的人爆体而亡，那些小脑缺失的家伙也只觉得是那些死去的人基因不够强，承受不了这种能够和异兽共生的进化。

事情变得麻烦了一些，因为这世界上脑子坑如月球表面的傻逼太多。

裴青辣评：“很有脑干缺失的美，告诉我这种原因不会有太多的傻子信。”

维森特被他的刻薄逗笑了，“你说的对，目前军部大部分人应该都不会信。”

不过不排除总有几个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相信这个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