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而或许是因为本身就有些热血因子,他们相比起其他学校的选手更容易被煽动、冲动上脑,有人甚至试图翻阅栏杆,直接冲上比赛场地。

场面乱成一锅粥。

幸村精市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视线越过球场,一双漂亮的眼睛眯了眯,平静地落在激动的不动峰选手席上,声音不大,但稳而有力:

“扰乱球场秩序、试图攻击他校选手……如果你们不动峰想直接被判禁赛,我们立海大倒是不介意省点力气,不战而胜也无妨呢。”

轻飘飘的话语却如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唤回了他们的理智。

如果再被禁赛的话……不但关东大赛,连全国大赛都和他们无缘了。

“都给我坐下!”

橘桔平回头吼了一声:“都不许妄动!”

关东大赛前四强是有全国大赛的入场资格的,如果在这里被禁赛的话,那就都完了!

秋沢栎目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背后的不动峰一眼,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句:“看来,比起去年,你的日子好过了很多啊。”

至少有一群愿意为了他赴汤蹈火的队友。

橘桔平脸色难看,他以为秋沢栎还在嘲讽他:“可以了,继续比赛吧。”

秋沢栎冷冷地哼了一声。

比赛继续,轮到他的发球局。

少年的动作流畅而简洁,即没有真田弦一郎的雷霆万钧,也没有什么繁复的技巧,但打出的球却异常精准和高效,落点刁钻,速度极快,旋转也强烈,每一次都精准地压在橘桔平接发球最不舒服、甚至说完全接不到的位置。

“15-0!”

“30-0!”

场外的丸井文太嚼着泡泡糖,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伸出手指戳了戳身旁的仁王雅治:“仁王,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仁王雅治撑着脑袋,语调懒洋洋的:“看来,柳之前说的是真的,封印了暴力网球的橘桔平就像拔了牙的老虎,一点杀伤力也没有啊。”

橘桔平打出的球无论是速度、力道都下降了不止一点,他现在就像是束手束脚过独木桥的猛兽,稍微一点大风就能把他吹下去。

柳生比吕士双手环胸,说道:“是因为之前说的……‘橘桔平在练习赛里无意误伤九州双雄的另外一人千岁千里,致使他眼睛受伤甚至差点失明’的问题?”

杰克桑原点了点头:“应该也没别的原因了吧?”

切原赤也撇撇嘴:“自己造的孽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切原赤也的视线却死死地盯着场上,他也没想到,去年那个凶悍的、让他吃了大亏的狮子,今年居然会变成这样。

连场外观众都能发现的事,场内的秋沢栎自然不会没有察觉。

他不但清晰地感觉到了橘桔平实力的下滑,那份引力为傲的力量变得凝滞,爆发力锐减,曾经属于九州雄狮的狂野气势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了一种强撑的、外强中干的固执。

他更察觉到了橘桔平在接一些靠近身体的球时,会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僵硬和下意识的退缩,眼神深处无意识地流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秋沢栎眉毛微微一挑:看来,这只猛兽的心理阴影不小啊。

……唉,真没意思。

他嗤笑一声,彻底失去了和他周旋的兴趣,决定结束这场早已失去悬念的比赛。

他看准橘桔平刚回完一个球,重心略有不稳的瞬间,手腕一抖,打出了一个速度极快的直线球,目光直指他此刻相对薄弱的空档。

这球的角度不算刁钻,但时机抓得极准,就是要打橘桔平一个措手不及。

但意外发生了。

橘桔平看到球路,脑海中瞬间判断出了它的落点——这一球会擦着他的右脚过去,而后落在底线,但他在那一瞬间却不自觉地想起了曾经的同伴千岁千里倒在球场上的样子,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占据了他的心脏。

这一球,如果打到我了怎么办?

如果打到我的脚了,我会不会像千岁那样,再也无法打网球了?

不行啊,不行啊,要躲开,要躲开。

他下意识地向后踉跄了一步,试图躲开,但也就是这一步,他的脚踝在身体重量和扭曲的姿势下,猛得一崴。

“嘶——”

疼痛冲击大脑,橘桔平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球拍脱手飞出。

“哥哥!!”

“部长!!!”

几道急切的声音响起,观众席上也一片惊呼,裁判立刻吹哨暂停比赛,示意医疗人员进场。

球网对面的秋沢栎茫然地放下球拍,眉毛拧了起来:“这是在干嘛?”

碰瓷?

他的球打的是空档,离橘桔平的身体还有段距离,以这家伙的实力,就算他接不到,正常闪避也绝对不会伤到自己,他是自己后退崴到的脚。

被碰瓷了???

不会让他掏医药费吧???

秋沢栎抬起眼,与幸村精市对上视线,后者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他自己的问题,放心。”

幸村精市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无语。上辈子他在医院的时候也听过这一场闹剧,甚至就因为这个,橘杏才记恨上赤也,在青训期间将他家小后辈推下楼梯。

他原以为这次换人了不会再出这种事了,没想到橘桔平居然会怕成那样。

看来命运即使拐了个弯,也仍然会回到正轨啊。

就在这时,冲进场内的橘杏已经扑到了橘桔平身旁,猛得抬头,泪流满面,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指责,死死地盯着秋沢栎:“是你!都是你!你是不是故意打伤我哥哥的?!卑鄙小人!!”

啊?

秋沢栎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愣,他茫然地指了指自己,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困惑:“啊?我吗?”

这和他有关系吗?

“不是你还有谁!球就是冲着他去的!大家都看见了!”橘杏愤怒地喊道,因为激动身体都在发抖:“你刚才还侮辱他!现在还故意伤人!敢做不敢当吗?!”

不动峰的其他人也围了上来,他们虽然比橘杏稍微冷静一些,但目光也一片愤怒和鄙夷。神尾明更是咬牙切齿:“这是恶意伤人!裁判应该判你输!!”

……啊?

秋沢栎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没法理解面前这群人的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情绪失控的橘杏,又看了一眼周围略带指责的目光,罕见的迷茫浮现在他脸上。

虽然他跟着江户川柯南见过很多莫名其妙的凶杀案,但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不讲理的事发生在他身上。

立海大这边,在看见秋沢栎迷茫地站在场地中央,像只弱小可怜无助的幼崽一样,所有人都唰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神骤然转冷。

丸井文太的声音难得没笑意,冷得像冰碴:“喂,眼睛没瞎的都看见了吧,那球打到人了吗?”

仁王雅治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橘桔平自己因为害怕躲球崴伤了脚,还要赖到我们身上?”

切原赤也说话更是直白:“你们输不起就直说啊,怕球打什么比赛?回去过家家去啊!”

两股冰冷的气势在场边碰撞,气氛剑拔弩张。

“……”

真被碰瓷了啊。

场地中央的秋沢栎仍然站在原地没动,他安静地听完了这场闹剧,脸上的茫然如同被风吹散的晨雾,迅速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平静。

少年轻轻地发出了一声讽刺的嗤笑:“呵。”

原本正和切原赤也大眼瞪小眼的橘杏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怒目而视:“你笑什么?我哥哥受了伤,你还笑??”

秋沢栎抬起眼,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和被彻底激起的怒意。

他没理会跳脚的橘杏,只是将目光转向橘桔平,声音不高:“橘桔平,你不认输吗?再这样打下去的话,你可是会哭的哦。”

这句话是去年全国大赛时,橘桔平对切原赤也说的话,如今被原封不动地、带着百倍的嘲讽和冰冷还了回来。

橘桔平浑身一震,猛得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厉害:“我……”

他不能输。

他不能认输。

他一旦输了,不动峰就彻底结束了。

橘桔平咬了咬牙:“我不认输。”

秋沢栎拿着球拍,目光落在重新站起身的橘桔平身上,眼里没有一丝怜悯。他点了点头:“好,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裁判在双方的示意下宣布比赛继续。

白发少年站在底线附近,视线稍微歪了一点,目光落在看台上眼眶红红的橘杏身上,而后唇角微勾,扯出了一抹微笑:“我改主意了,这下应该不能在十五分钟里结束比赛了。”

“至少也要让这群人好好看看……”

“什么才叫真正的‘故意’。”

第77章 结束

秋沢栎的声音轻飘飘地,但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直直扎进了橘桔平的耳朵里。

他面色有些煞白,不只是因为脚踝的疼痛,更是因为对方话语里那毫不掩饰的冰冷。

“秋沢……”

橘桔平咬紧牙关重新站稳,眼神复杂地看着球网对面的那个白发少年:“我早已不再打伤人的网球了,这种事……”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秋沢栎的目光平淡无波,毛茸茸的小球在他掌心里一上一下地抛着,像是一枚乖巧的玩具:“你遭遇了什么,有什么觉悟,有什么想法……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倒是你,落魄的黑狗,还是早点弃权去医院吧。”

橘桔平脸色难看:“我是不会轻易放弃比赛的。”

秋沢栎好脾气地劝道:“我们的实力相差太明显了,你又在挣扎什么呢?赛场可不是你演苦情剧的地方,更不会因为你是伤员而怜悯一点。”

橘桔平握着球拍的手紧了紧,眼神坚毅:“那我也不会放弃的。”

“好吧。”

既然这个伤员执拗到再三拒绝他好心的提议,秋沢栎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底线。

裁判再次确认了双方意愿,随后吹响哨声,比赛继续。

虽然刚刚出了点意外,但秋沢栎的发球局还没有结束,比分停在40-0的地方。

他摩挲了一下掌心毛绒绒的触感,抛球,引拍,动作流畅依旧。

但这一次,他打出的球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追求极致的速度和刁钻的落点,而是带着一种粘稠的压迫感。

球速不算很快,角度不算刁钻,力道也不大,相比起他之前展露出的实力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放水”的地步。

但它却被精准地压向了不需要橘桔平大幅度横向移动、但必须要用受伤的脚作为支撑点发力,才看似能勉强够到的位置——

橘桔平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挪动了一步,但重心转移时,来自伤患处的刺痛感让他闷哼一声。

“砰!”

只是看似。

这一球的落点被计算得刚刚好,恰巧擦过他勉强伸过去的球拍边框,而后无力地弹向天空。

“秋沢栎,2-0!”

橘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哥哥……”

神尾明语气焦急:“别勉强自己啊!部长!”

橘桔平重新站稳,额角渗出冷汗,他抬起头,看向球网对面的少年。

对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灰蓝色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看着他时像是在观察一件物品的反应,无关痛痒。

“继续吧,橘桔平,轮到你发球了。”

裁判将视线转过来,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询问了一句:“橘桔平选手,你还可以坚持吗?要弃权吗?”

橘桔平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用,我还可以。”

既然当事人坚持,他们学校的部员也没有任何异议,裁判只能再度将头转回,吹响哨子。

这次是橘桔平的发球局。

“砰!”

秋沢栎站在底线附近,目光落在那颗看似强横无比、实则已经有些外强中干的球上。

他并没有像一开始那样干脆利落地回球得分,只是极其精准地将每一颗黄色的网球都化作牵动木偶的提线,牢牢地将橘桔平包裹起来。

“15-0!”

“砰!”

“30-0!”

……

“果然开始了。”

立海大选手席上,仁王雅治挑了挑眉,狐狸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阿栎这个心理战,玩得真好啊。”

切原赤也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茫然地挠了挠脑袋:“什么心理战?”

柳莲二不在,丸井文太就充当起了临时的解说,他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肩膀,指给他看:“你看,趁他病要他命,阿栎在刻意引导橘桔平使用受伤的那只脚发力和支撑,每一次接球,都会加重他脚踝的负担。同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同时,还有一些利用视觉错位造成的‘擦身球’,这些球也在不断提醒着橘桔平对于网球的恐惧,让他不自觉地后退。”

“这些球的落点旋转都很巧妙,看似有威胁,实际上都在橘桔平理论上能接到的范围边缘,只是需要他付出一定的代价。”

仁王雅治慢悠悠地补充道:“赤也,你见过狩猎的猫吗?捕捉到猎物的猫不会并第一时间将它吃进肚子,而是会将猎物玩弄到崩溃之后,才开始享用它。”

恶劣的、冷静又精准的。

看来,这次不动峰的这群人是彻底将脾气很好(?)的秋沢栎给惹毛了。

“啊?”切原赤也抓了抓自己的海带头,刚想说些什么时候的时候,就被丸井文太塞了一颗泡泡糖。

“好啦,继续看吧,多少也要稍微学一点。”

丸井文太指了指场上,“阿栎没有一次是直接将球打向橘桔平的,他只是打到了对方最难受、最需要克服心理阴影才能去接的位置……这对球的掌握可是高得离谱哦,赤也,要学会学习比赛啊!”

说着说着,他耸了耸肩,感慨道:“这真是赤裸裸的阳谋,也是来自实力的碾压。橘桔平如果不想伤势加重,他大可以放弃这一分,甚至说是弃权,但……”

但以橘桔平如今肩负的压力,他大概是不可能放弃了。

切原赤也嘟囔了一句:“但是这超级没意思啊,跟伤员打比赛,很容易被骂的。”

没看他家小伙伴刚刚就被不动峰的给骂了吗?

仁王雅治一只胳膊压在小学弟肩膀上,趁机教育切原赤也:“puri,这件事也告诉我们,不要轻易去惹有前科的学校……不动峰可是因为暴力事件被禁赛了半年,你看他们刚刚激动的样子,赤也,万一你惹了他们铁定会被群殴的。”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帮腔道:“切原君,如果因为这种事受伤的话,大概不能参加后续的比赛了吧。”

切原赤也大惊失色:“欸??欸??这可是法治社会欸,不会吧???”

幸村精市适时地插入话题,声音柔柔地:“嗯……这个不好说哦,万一哪天遭人报复,被推下楼梯也是有可能的。”

切原赤也:“欸??部长???”

丸井文太恐吓道:“听见了吗赤也,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千万千万不要跑去别人老本营里挑衅!!!”

被前辈们轮流恐吓了一遍的切原赤也蔫蔫地应声:“……嗨,我知道了……”

场下聊得火热,场上的比分牌也掀了又掀,一分、两分……一局、两局……

每一分秋沢栎都如法炮制,球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落到橘桔平回击最难受的地方、或者是借由视线错位打出的、但实际上绝对不会伤到他分毫的‘追身球’。

每一局开始之前,他都会不厌其烦地问橘桔平要不要弃权,要不要放弃比赛。

而每一次,橘桔平都会咬着牙冲上去,每一次,他受伤的脚踝处剧痛都在加剧,每一次,在身体极限闪避的瞬间,他都会回忆起千岁千里捂着眼睛倒下的画面。

汗水浸透了他的运动服,带来一阵窒息的恐慌,不知道是痛的,还是恐惧与愧疚各参半。

“够了,哥哥,认输吧!!”

“部长,别打了!!”

“真是的,何必呢?”

“那个立海大的小子一点也不留情啊……”

“这可是赛场,谁跟他留情,橘自己不肯认输能怪谁啊?”

……

秋沢栎仿佛听不见任何场外的声音一般,他看着大汗淋漓的橘桔平,声音依旧平淡:“你还要继续吗?”

橘桔平粗重地喘息着,汗水流进眼睛,视线有些模糊,他看着对面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身影,一股巨大的无力和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的斗志在对方精准的心理战和自身伤势的双重打击之下溃不成军,但心底仍有一股心气,撑着他不肯放弃。

秋沢栎垂着眼,注视着他狼狈的挣扎,听着耳旁不动峰的谩骂,厌烦的情绪逐渐升起。

好无聊。

好没意思。

谩骂、厌恶……他对善意敏感,对恶意就同样敏锐,即使早已习惯这些与他背道而驰的声音,他也依然讨厌这种莫名其妙被钉死在柱子上的感觉。

“我不想和你玩了。”

白发少年慢吞吞地抬起头,晃了晃左手,蓝色的球拍在阳光下闪着光:“橘桔平,就算从现在开始到比赛结束,你站在原地不再挪动一步,脚上的伤势也够你在医院呆一周了。”

“现在,你知道了吗?

——这才是故意的。”

他将视线挪到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恨意与愤怒相持平的橘杏身上,微微弯了弯眼。

你知道了吗?这才是故意的。

橘桔平瞳孔一缩,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猫玩够了捕捉来的猎物,现在,已经到了收场的时候。

*

“比赛结束,胜者,立海大附中!”

当秋沢栎以一个毫无悬念的球拿下赛末点的时候,比分定格在6-0,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

橘桔平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地坐倒在地,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不动峰的队友们立刻蜂拥而上,围在他身边,医疗人员抬着担架进场,救护车乌拉乌拉地驶来。

橘桔平的声音有些嘶哑:“抱歉,大家,我……”

神尾明哽咽道:“不,部长,你好好休息就行了。”

橘杏眼眶红红的:“对,哥,你先好好休息!立海大……”

立海大……秋沢栎……!!!

橘杏深深地看了一眼秋沢栎的背影,那个少年连头也没回,径直走回立海大的选手席,仿佛只是略过了一件无关轻重的小事。

……像个怪物。

懒得对他们投以任何一点目光的秋沢栎歪了歪头,将毛茸茸的脑袋送到了幸村精市手掌下,蓝紫发少年笑得温柔,极其顺手地撸了一把送上门的猫:“辛苦了,阿栎。”

“没有在十五分钟里结束。”秋沢栎声音闷闷地:“他们真讨厌。”

丸井文太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没关系,不差这一会了,反正柳和真田都已经先过去收集情报了。”

“总之赢了就好,赢了就好!”切原赤也高高兴兴地背起自己的包,“那我们也走吧?”

“走走走,刚刚柳已经发消息来问了……”

“冰帝和青学的比赛好像也到单打三了,不知道我们决赛可能的对手是谁呢?”

“好问题,快去看看。”

……

另一边。

柳莲二收起了手机,朝真田弦一郎点了点头:“他们结束了。”

真田弦一郎抱着胳膊,将视线从场内两败俱伤的桦地崇弘和河村隆身上收回,皱了皱眉:“怎么用了这么久?丸井和仁王在双打一上又摸鱼了?”

他想了又想也没想过是秋沢栎的单打三出了问题。

柳莲二:“没事,等待会他们到了问问就行……啊,来了,说曹操曹操到。”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就看见不远处身着土黄色队服的队友们姿态闲散地走来,很显然,比赛很顺利。

不过……比赛顺利还能拖这么长时间?

幸村精市朝柳莲二微微颔首:“情况怎么样了?”

柳莲二暂时按捺下了心底的疑惑,准备晚点回去之后再问,他将目光转向比赛赛场,说道:“目前是一胜一负一平,接下来是单打二,不二周助对战芥川慈郎。”

仁王雅治看了一眼比分牌,讶异地挑了挑眉:“忍足和向日那对组合输了?还不是输给那对黄金组合?”

桃城武是谁?难不成青学的那个菊丸英二比起大石秀一郎更适配这家伙?

说到这个,柳莲二也叹了口气:“青学……还真是有点玄乎。”

明明前半段比赛还被忍足侑士和向日岳人压着打,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就大爆发了,反倒打得冰帝一个措手不及。

简直像什么少年漫里突然升级的主角。

真田弦一郎冷哼一声:“冰帝前面拿分太顺利,后面轻敌了,骄兵必败。”

“不知道是不是青学的策略,不过他们的双打二似乎都不像会做这种策略的人。”

这个暂且放放,幸村精市将视线挪到了单打二上。

青学天才不二周助和冰帝颇有盛名的芥川慈郎?他记得,这场比赛的结果是——

“比赛结束,胜者,青学!”

果然。

柳莲二:“倒也不奇怪,不二周助好歹也是青学唯二能拿得出的天才……就是不知道,青学之前为什么总是让他上双打摸鱼。”

把天才放到双打上是所有学校的共性吗?冰帝的天才忍足侑士转行打双打了,他们立海大的天才丸井文太好像一直都是双打来着。

切原赤也总结:“双打的天才!”

丸井文太翻了个白眼:总结得很好,下次别总结了。

单打二结束,青学扳回一分,接下来就到了至关生死的一战。

单打一,迹部景吾vs手冢国光。

比赛打到一半,立海大的队伍里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切原赤也心直口快:“我说,他们这群人为什么都爱演苦情剧呢?”

丸井文太搓了搓脸,呵呵一笑:“你现在跟我说,青学和不动峰是亲家我都信。”

手冢国光被迹部景吾拖入抢七赛,但旧伤复发却硬要强撑着比赛,这般感天动地的部长情,青学的队伍里却传出了骂声一片,什么卑鄙、过分之类的词成群结队地砸向场中那个骄傲肆意的少年。

迹部景吾本身就非常擅长持久战,但面对旧伤复发仍坚持比赛的手冢国光,此刻的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如果为了照顾对手,他就可能会输掉这一局,冰帝便会彻底结束在半决赛,他身为部长,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点能让这支队伍晋级的可能。

但如果他硬要坚持,将手冢国光拖死在抢七中,那么面对他的,就是那颗善良到闪闪发光的心作痛、来自道德的谴责与四面八方的指指点点。

在这场比赛里,与其说是手冢国光承受着受伤的痛苦,倒不如说是迹部景吾才是那个肩负着巨大的压力的人。

“……好讨厌。”秋沢栎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了,少年面色没什么波澜,但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这种自以为是的苦情戏码,这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绑架……”

仁王雅治脑袋枕着手臂,懒洋洋道:“今年怎么这么多这种喜欢带伤比赛的,还都是突然变成的黑马……”

“东京风水不好吧。”

第78章 下雨

可能东京确实风水不太好,不养人,只害人。

“比赛结束,胜者,冰帝!”

最终,这场漫长的巅峰对决以迹部景吾胜过手冢国光告终,但无论是青学还是冰帝的观众席上都没有传来激动的声音,大家都只是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场中的两个少年。

手冢国光愿意为了胜利付出一切的意志值得敬佩,虽败犹荣,但同样背负着带领冰帝夺取冠军的迹部景吾反倒垂下了眼,情绪不明。

秋沢栎看了一眼迹部景吾,脑子里只有去年这个骄傲的大少爷站在场上时嚣张肆意的模样,他由衷地评价道:“太有良心了,迹部学长。”

还是太有良心也太善良了。

幸村精市:“他们之间的事,我们不做评判……下一场是加时赛了吧。”

这两所学校的单打三双双弃权,按照平局来算,那么这场由双方的替补上场的加时赛就一定会出现。

柳莲二将视线放到加时赛的名单上:“嗯。冰帝的后辈和青学的后辈……不知道谁更胜一筹。”

真田弦一郎皱了皱眉:“越前龙马……和越前南次郎是什么关系?”

这个名字只要是网球选手都不算陌生,留名青史又激流勇退的“武士”越前南次郎,曾经、如今也是很多人的偶像。

幸村精市抱着胳膊:“是父子吧。”

丸井文太摸了摸下巴:“不管了,看比赛就知道了。”

*

“比赛结束!青学获胜,晋级决赛!”

在这场至关重要的加时赛里,冰帝终究还是没能赢下背水一战的青学,错失了挺进决赛的门票。

幸村精市看了一眼围成一团的冰帝,眼神又淡淡地瞥过青学那边,声音反倒一如既然地温和:“结束了,我们决赛的对手确实令人意外。”

是青学。

柳莲二合上笔记本,两校的实力势均力敌,他也收集到了不少的资料:“嗯,不过,等到全国大赛再碰上冰帝时,估计就不会是这个结果了。”

冰帝和立海大争夺了两年关东大赛的冠军,将彼此视为最大的对手,如今却折戟在了一匹黑马身上……依照迹部景吾那个骄傲的性子来看,冰帝必定会有巨大的蜕变。

“真是让人期待……不过,暂时先注重眼下吧,青学今年可是来势汹汹啊。”

幸村精市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轻视,但也绝无半分紧张,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明天就是决赛了,先回去休整一下吧。”

“立海大的十六连霸,不会因为对手而产生任何改变。”

“那是当然!”

“不会有问题的啦,相信我们!”

“对。”

信誓旦旦的声音一道又一道,大家边说着边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赛场的边缘。他们来得低调,走得也同样安静,仿佛只是路过一般。

只有队伍末尾的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最后扫了一眼场成一团的场面,锐利的目光在手冢明显无法支撑的手臂上略作停留,随即毫不犹疑地转身。

……手冢。

不知道决赛时还能不能看到他。

*

夜晚,酒店。

大家聚集在幸村精市和秋沢栎的房间内,正在紧锣密鼓地展开对决赛对手青学的分析,以及明天出赛名单的讨论。

柳莲二打开笔记本,将一张白色的纸递到坐在最边上的仁王雅治手里:“今天的比赛,我收集到了不错的数据……这是我和精市、弦一郎商量过后,暂时拟定的名单,你们看看。”

仁王雅治顺从地接过,不出意外地在双打一上看见了自己和柳生比吕士的名字,他迅速掠了一遍名单,而后将它递给头都要伸进他怀里的切原赤也:“我没问题,我和比吕士是双打一。”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很正常的阵容。”

丸井文太往后仰,靠在椅子上,闻言一挑眉:“那双打二就是我和杰克喽?”

杰克桑原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没问题,我和文太是最好的搭档!”

太感动了!终于!他们终于不用拆伙了!!!

切原赤也反倒有些失望:“啊……单打二?那我还有出场机会吗?”

立海大从去年的县大赛一直到今年的关东大赛决赛,一直都是以3-0的大比分横扫战场,单打二出场的概率小得微乎其微,一个不小心就坐冷板凳了。

柳莲二顿了顿,将放在桌子上的笔拿了起来,递到他手里:“这里忘了改了,赤也,你和阿栎换一下。”

“青学的单打三,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那个天才不二周助……这可是给你精挑细选的对手。”

秋沢栎的名字在单打二的位置。

坐在一旁的白发少年闻言抬了抬眼,了然道:“手冢国光应该不会参赛了吧。”

和迹部景吾的一战,他旧伤复发严重,都这样了要是青学还不放过他……那只能说挺惨了。

他们应该还没不做人到这种地步吧。

柳莲二点了点头:“手冢国光的伤势很严重,估计无法出场……即使能上场比赛,他的实力也会大打折扣。”

闻言,真田弦一郎原本就严肃的脸更臭了。毫无所觉的切原赤也捏着笔先将秋沢栎的名字下面划了一条线,和自己的名字调换了一下,才大大咧咧地说道:“这么说,副部长想和他比赛的愿望又落空了?”

丸井文太:“看破不说破,赤也。”

没看见真田弦一郎脸色臭的能吃十个小孩吗?

一顿能吃十个小孩的真田弦一郎冷哼一声,语气硬邦邦的像冻起来的冰块:“虽然手冢的意志值得尊重,但他这样不仅是对自己的不负责,更是对青学这支队伍未来的不负责,青学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秋沢栎只手撑着脸,眉毛微微一挑:“这可说不好。”

毕竟不是所有学校都像立海大这样,每一个人单独拉出去都能横扫十万千军的,如果青学真的有这种觉悟,他们早该在手冢国光旧伤复发的时候就叫停比赛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是不会输的。”

幸村精市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正选,最后停留在名单上“单打一,幸村精市”的位置,似乎能隔着时空看见上次那个与他、与他们、与这所学校擦肩而过的第十六座奖杯。

不过,这一次……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厚重的重量与寒意,“立海大的十六连霸,没有死角。”

“没有死角!”

响亮的回应在会议室里回荡。

散会后,大家各自回房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决战。

秋沢栎挪了挪屁股,从角落坐到了幸村精市身旁,蓝紫发的少年仍然在盯着桌子上的名单看,似乎仍然有什么难以言喻的重量沉沉地压在肩膀上,隔着时间也压得人喘不上气。

他知道,那是源自幸村精市未曾和他提及出口的、来自“过去”和“未来”的噩梦。

白发少年站起身,去一旁的柜子上摸了一瓶水过来,贴心地拧开瓶盖递到他手边:“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比赛。”

而后,他顿了顿,说道:“精市,早就不一样了。”

幸村精市瞳孔一缩。

他愣了一下,才抬起眼,与秋沢栎四目相对:“阿栎……?”

秋沢栎固执地将水往那边推了推:“这次,绝对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的。”

绝对的。

在相同的时间点上,他不再独自等待命运落下铡刀,不再待在医院欺骗明日的太阳升起,不再只一味的注视着那座奖杯离自己远去。

重生之后的患得患失与微弱的恐惧早已在前行的时光里磨掉很多,而现在,他坚信命运早已握在自己手里。

立海大的实力毋庸置疑,他们用艰苦的训练与卓绝的天赋坐稳的王位,这次,绝对没有任何人能夺走!

幸村精市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露出一个温柔到灿烂的笑容,犹如春花绽开,是一个真心的、甚至带这些释然的笑。

“好。”他说:“这次,绝对会是一个好结局的。”

*

翌日清晨,阳光灿烂得有些过分,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立海大全员集合完毕,整装待发。土黄色的队服整齐划一,少年们个个精神饱满,眉宇间透着决战前的锐气与属于王者的沉稳自信。

幸村精市满意地扫视了一圈自己的队员们,微笑开口,却提了一个很奇怪的要求——

“大家,记得把雨伞带上。”

“雨伞?”

“带伞?”

“啊?今天天气这么好……”

大家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酒店门外被阳光映照着的地面,又抬头看看那瓦蓝瓦蓝、连一丝棉絮云都没有的天空,脸上纷纷露出一丝困惑。

“这……需要带伞吗,部长?”切原赤也叼着一块早餐没吃完的面包,含糊地问。

真田弦一郎虽然也有一丝疑惑,但对于幸村精市的要求,他向来选择无条件执行,眉头微蹙却干脆地点头:“明白了,我现在带上。”

站在原地的少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笑容温和但透着不容拒绝的意思的幸村精市,虽然不理解但是照做。

就算是幸村精市说八月会飞雪下冰雹他们也会无条件相信的,带把伞怎么了?

秋沢栎倒是其中最清楚原因的那个,他眨了眨眼,眼里流露出一丝“我知道为什么,你知道我知道为什么,我也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为什么”的了然,乖乖把两把伞装入自己的背包。

等到全员都确认带了伞,幸村精市才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么,出发吧。”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步履沉稳,脸上依旧是那个春风和煦的笑容,但无人看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带着几分遥远怀念又夹杂着一丝复杂情绪的深邃。

虽然今天可能没法做一个了解,但是——

关东大赛决赛。

他再度站在了这片赛场上。

*

决赛场地上,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肃穆与无形的紧张,阳光依旧炽烈,灼烤着地面。

仁王雅治眯着眼,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往树荫下一缩,像个被晒到就会立马魂飞魄散地吸血鬼一样:“真是个好天气啊……”

切原赤也握着拳,斗志满满:“好!一定要完美拿下!”

幸村精市看着这生机勃勃的队伍,笑了笑:“嗯,大家保持状态。莲二,弦一郎,我们先去签到处。”

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点头点头。

虽然是这么说,但幸村精市算了下时间,默不作声地在原地站了三秒。

一、二、三……

一滴雨落了下来。

“欸——?”

只见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的高天,瞬间被浓密的铅灰色乌云完全吞没,雨倾盆而下,速度之快,势头之猛,让人猝不及防。

顷刻间,整个世界只剩下哗啦啦的巨大雨声和水汽弥漫的水帘。

“哇啊啊——!”

“怎么回事?!”

“突然下雨了?!”

“天啊!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没雨吗??”

突如其来的大暴雨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正在签到处外排队的其他学校的选手、裁判、工作人员、还有刚抵达或抵达不久的观众们,顿时乱作一团,到处找避雨的地方。

不过,这其中倒是有一处与别的地方都格格不入的区域——

“哗啦。”

立海大的大家纷纷摸出包里的雨伞,五颜六色的伞像蘑菇盖一样顶在他们脑袋上。

丸井文太将伞举高,看着外面被雨水打得视线模糊的世界,由衷地发出了惊叹:“幸村,你是未卜先知吗?怎么说下雨就下了?”

切原赤也抱着自己的伞柄,神情激动:“我就说部长什么都能做到吧!”

神之子终成神!拜见幸村精市!

仁王雅治绕了绕自己的小辫子,吐槽道:“赤也,一开始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幸村精市站在伞下,雨水顺着伞缘形成连绵的水帘,将他的面容映衬得有些朦胧,闻言,他轻轻笑了一声:“只是恰好想到了而已。”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没有半分得意或炫耀,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巧合,“毕竟,谁又能说得准天气呢?”

秋沢栎靠得很近,目光淡淡地扫过他精致的侧脸,又看了一眼身边兀自感叹着“部长真是厉害”切原赤也,耸了耸肩。

好吧,重生的优势。

第79章 延期

随着雨越下越大,连绵的水线织成厚厚的幕布,将整个网球场都笼罩在了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原本人声鼎沸的决赛赛场外围,此刻只剩下哗啦啦的巨大雨声和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

幸村精市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稍大的凉亭,说道:“大家先去避避雨吧,下这么大,一时半会估计停不了。”

“嗨——”

于是,立海大的队员们从蘑菇盖下挪到了凉亭下,九人占据着亭子里稍稍靠内的一块空间,五颜六色的伞收在一旁,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柳莲二叹了口气:“昨天看天气预报说近期有台风过境,可能会造成降雨,但没想到这场雨来得居然这么是时候。”

不偏不倚,就在关东大赛决赛即将开始比赛之前,似乎老天爷也故意要阻拦这场比赛的发生。

秋沢栎抬眼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说道:“看来,今天估计是打不成了。”

下雨对室外球场的影响并不小,最起码要等到雨停、场上的水分基本沥干之后才能正式使用,不出意外的话,决赛会被推迟或延期。

幸村精市点点头:“嗯,莲二,弦一郎,我们去网协那边问问情况吧,如果今天无法正常比赛的话,是延期还是推迟,要提早做准备。”

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点了点头:“好。”

柳莲二收好了自己的笔记本,重新将伞撑开:“走吧。”

一旁默不作声地秋沢栎走到幸村精市面前,拽了一下他披在肩膀上、此刻正随暴风雨一起飘摇的外套:“精市。”

幸村精市疑惑地“嗯?”了一声:“怎么了?你也要去吗?”

秋沢栎神情严肃:“下雨了,衣服要穿好,小心着凉。”

幸村精市:……

柳莲二:噗。

不管你是神之子还是什么在外的逼格,总之下雨了都要把外套穿好。

蓝紫发的少年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从容地拉了一下肩上的外套,老老实实地穿整齐:“这下行了吗?”

秋沢栎点头点头再点头:“路上小心。”

“那我们走了。”

三巨头撑着伞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一分钟,两分钟……

或许是因为事发突然,网协那边没能第一时间给出决策,又或许是单纯的因为某人耐性不好——总之,在他们离开后没一会,有一道微弱的声音在凉亭里响起。

“好慢……”

切原赤也背靠着冰凉的亭柱,脚尖无意识地一下下点着湿漉漉的地面,眼神不停地往三巨头离开的方向瞄,像只被关久了的小兽一般小声地嘟囔道:“好慢……怎么还没回来……”

丸井文太正试图从包里找出可能存活下来的最后一点零食,嘴里嚼着刚拆封的泡泡糖,随口道:“赤也,坐好啦,别跟身上长刺了一样。”

“可是真的很无聊嘛……”

切原赤也抱怨着,视线又一次投向三巨头的身影消失的路口:“网协就在那边啊,我们干脆也过去问问吧!”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语气淡定:“与其在这种情况下冒雨行动,还不如……”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切原赤也的大脑就已经自动过滤了自己不想听的话,他整个人弹了起来,语气兴奋:“这是个好主意啊,我去找他们!”

“等一下。”

秋沢栎原本懒散地靠着另一根亭柱,目光落在外面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幕上,但见到了切原赤也伸手去拿伞的动作之后,他放下了环抱着的胳膊,无奈道:“赤也,你自己去肯定会迷路的。”

闻言,切原赤也的脸鼓了起来——气得:“怎么会!我记得网协总部在哪的!离这里这么近我怎么可能……”

“上次去别校进行研学参观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找厕所从东大门找到了西大门。”

秋沢栎站直身,从脚边捞起了自己那把伞,抖了抖上面的雨水:“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切原赤也的眼睛瞬间亮了,咽下还想争辩的话,之前的烦躁一扫而空:“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阿栎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这下好了,万一真被抓了也有一起挨罚的好伙伴了!!

丸井文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大惊失色道:“等、等等,喂,阿栎,赤也,擅自离队会被罚吧?!”

待会他们这群前辈也要一个扣一个监管不力的帽子啊?!

秋沢栎将他那把伞稳稳撑开,眨了眨眼:“没关系,丸井前辈,精市知道你们拦不住的。”

幸村精市知道,真田弦一郎知道,柳莲二也知道,这么一想的话,大家其实都挺纵容彼此的。

说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少年就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雨幕,切原赤也赶紧打起伞紧随其后。

两个伞顶迅速融入流动的水幕,朝网协大楼的方向移动。

走在路上,雨点密集地敲打在伞面上,发出巨大又嘈杂的回响,而脚下的道路被冲刷得反着光,积起一层薄薄的、流动的水膜。

而就在他们快要拐上通往网协主路的那条宽阔林荫道时,切原赤也眼尖地看见不远处另一个更大的凉亭下挤着不少人:“欸?青学那些人也在那边躲雨啊?”

“嗯?”

秋沢栎的目光也顺势望去,切原赤也看见的那个凉亭明显更大一点,蓝白相间的运动服中似乎混进去了一抹不太一样的色彩。

忽然,切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啊!阿栎,你看,那边还有不动峰的那个……那个谁来着,就是昨天骂你那个!”

那个穿着一身亮橙色裙子的身影在灰蒙蒙的背景里格外扎眼,显而易见,此人正是昨天赛场上对秋沢栎怒目而视的不动峰的橘杏。

秋沢栎似感叹似嘲讽地说了一句:“怪不得他们两家能玩到一起呢。”

切原赤也抓了抓头发,真心实意地说道:“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二人发表了自己见解之后便继续向前走,完全没把这群人放在心上,不过,或许是因为某种恶意的巧合,就在他们话音刚落的瞬间,凉亭下那个橙色的身影也恰好侧过身来。

橘杏原本带着点百无聊赖的表情,在毫无防备地透过连绵雨幕,捕捉到那抹醒目的白发时骤然定格。

被看见了。

但秋沢栎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他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特别困,所以懒得去在意不重要的人和事。

毕竟今天雨下得这么大,又不在赛场,人还呆在监控之下,应该没有人闲得会随便找茬吧?

……应该吧?

结果下一秒,橘杏猛地拨开挡在身前的人,一头冲进了毫无遮挡的瓢泼大雨里,蛮横且粗暴地挥落了秋沢栎手里的那把伞。

啪嗒一声,雨伞掉在地上,冰冷的雨水瞬间浇了秋沢栎全身,寒意瞬间沁入身体,唤回了他有些迟钝的感官。

秋沢栎:……

他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完蛋了中也哥,我的体术已经退化到了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都躲不过了吗?!

不,应该说我被做局了,是今天东京风水不好,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今天江户川柯南……掌管生死之神的工藤新一在附近,服部平次在,降谷零在,最次也是森鸥外特地找了诅咒系的异能者诅咒他倒霉!

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不管了,总之都怪资本家,没想到他有一天也会被资本家做局。

“喂!!!”

一旁的切原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伞举了过去,替秋沢栎遮住了雨之后才提高了声音,“你干什么!”

凉亭内外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惊呆了。

凉亭内有青学的人赶忙举着伞出来想拉橘杏,却被她一把甩开。

雨下得太大,橘杏同样浑身湿透,水珠不断从发梢、下颌滚落,她喘着气,手指甚至有些发抖地指向秋沢栎:“你!你让他、让我哥脚伤那么重!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吗?!”

“他现在还在医院里!都是因为你!”

闻言,切原赤也的火“蹭”一下就起来了。

他一步跨到秋沢栎身前,眉毛竖起来,梗着脖子,声音比橘杏更大、更冲:“喂!那个谁!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是你自己哥哥硬要坚持比赛不弃权的!输不起就赖别人?!昨天在场上骂骂咧咧还不够,现在是还追着出来骂了?!有完没完?!”

他像个被点着的小炮仗,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输出:“赛场上技不如人还怪对手太强?我看你们不动峰真跟立海大犯冲!输不起就别来打比赛!回家抱着玩……”

那个“偶”字还没出口,秋沢栎的手搭在了切原赤也紧握伞柄的手腕上。

“好了,赤也。”

白发少年的声音依旧冷静,甚至还有点困倦的懒洋洋,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将伞拾起,将自己重新罩在干燥之下。

然后,他看也没看橘杏,对切原赤也说:“莫名其妙的……走吧,这里太吵了,我们还要去找精市他们。”

他不喜欢跟这种人说话。

和不讲理的人沟通,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放弃沟通,况且,他们是网球选手,有什么仇什么怨赛场上都可以报,他也懒得多费口舌。

“站住!”

橘杏看着他要走,一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感让她浑身发抖,她对着立海大二人的背影尖声道:“你们立海大这么嚣张,一定会遭报应的!你们一定会输给青学的!我等着看你们从王座上摔下来!等着看你们哭的那天!”

歇斯底里的诅咒在空旷的路上回荡。

切原赤也猛得回头就要说些什么,但被脚步顿住的秋沢栎按下。

少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雨声中几不可闻,声音却清晰地传回凉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带着穿透雨幕的冰冷:“橘杏小姐。”

他第一次用了正式的称呼,语气却比雨水更凉,“你和你哥哥,还真是亲兄妹啊。”

橘杏一怔。

秋沢栎继续说道,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一个咬人的狗不叫,一个爱叫的狗却没实力咬人……还真不愧是亲兄妹。”

“以及,如果你相信青学能够夺冠的话,那你就坚持着这个想法吧。毕竟,如果能日日夜夜沉溺在梦里,那也算是一种本事。”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着还有些发懵、但下意识跟着他走的切原赤也,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茫茫雨幕之中。

凉亭里一片死寂。

橘杏呆立在原地,浑身湿透,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脸上滑落。

秋沢栎最后那句话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让她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青学众人面面相觑,表情复杂。

不二周助睁开了冰蓝色的眼眸,看着秋沢栎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乾贞治的镜片疯狂反光,笔尖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什么,大石秀一郎叹了口气,想安慰橘杏,却不知该说什么。

越前龙马压了压帽檐,眉毛微微一挑:“这家伙……很强吗?”

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有实力和资本说出这种话,或者说,能说出这么嚣张的话还没被打成小饼饼,那他确实厉害。

“很强。”

乾贞治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落下最后一笔,说道:“刚好,我拿到了立海大今年的比赛录像……待会一起看看吧。”

*

“阿栎!你刚才最后那句话太帅了!”

走出一段距离,切原赤也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双眼亮晶晶的:“好厉害,学习一下!”

秋沢栎面无表情:“学点好的吧,比如什么勾股定理垂线定理塞瓦定理什么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钾硅磷硫氯氩钾钙……总之,我们要到了。”

他大发慈悲地放过了眼冒金星的切原赤也。

越靠近网协大楼,人就越发的多,都是顶着雨匆匆赶来的各校的工作人员或教练。

在办公楼前那片有大型雕花玻璃顶棚遮雨的回廊下,秋沢栎和切原一眼就看到了那抹温柔的蓝紫色。

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正站在回廊里,对面则是冰帝学园的两道熟悉身影——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双方似乎正在说些什么。

“部长!副部长!柳前辈!”

切原赤也眼睛一亮,像看见救星一样立刻跑了过去,秋沢栎也加快脚步跟上。

幸村精市看到他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虽然带着疑惑但并不意外:“阿栎,赤也?你们怎么过来了?”

而后,他立刻注意到秋沢栎几乎湿透的衣服头发,还有似乎有一点点发红的脸,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先是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直接裹在少年身上,而后摸了摸他的额头,察觉到温度与以往没什么不同之后才问道:“怎么淋湿了,先穿着,别感冒了。”

秋沢栎还没应声,切原赤也抢着回答:“在凉亭待着太无聊了,我想来找你们!阿栎怕我迷路就跟我一起来了!”

他自动忽略了中间那段不愉快的插曲。

真田弦一郎沉声道:“太松懈了!这种天气还乱跑!”

而柳莲二则看向秋沢栎,眼神带着询问,秋沢栎摇了摇头,向他们示意没事。

幸村精市的目光在秋沢栎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没有多问,转而说道:“你们来得正好。网协已经决定了,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以及未来几天的台风预警,决赛延期一周举行。”

“延期一周?”切原赤也失望地叫出声,“还要等那么久啊?”

“好饭不怕晚。”

秋沢栎将脸埋进幸村精市的外套里,传出来的声音也闷闷的:“啊……迹部学长,忍足学长,上午好。”

迹部景吾冷哼一声,华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小鬼,现在才看见本大爷吗?”

忍足侑士微微一笑:“总之,上午好啊。”

虽然这个上午可能不太好……不过,冰帝不是被淘汰了吗?以及,刚刚他们似乎在聊什么?

秋沢栎抬起眼,目光落在迹部景吾身上,又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忍足侑士,而后,他的视线里带上了一点恍然大悟:“看来,这延期的一周已经被安排好了?”

幸村精市丝毫不意外这件事被猜到,脸上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是,为了保持竞技状态,我们和冰帝商量了一下后续安排。”

迹部景吾昂起头,声音理所当然又带着点磁性的高傲:“没错,在这一周的空档期,冰帝会和立海大进行为期一周的合宿训练。”

忍足侑士淡定补充:“费用由冰帝全包。”

切原赤也:?!

有大款!!!!

第80章 合宿

大款迹部景吾打了个响指,表情高傲:“啊嗯,那本大爷带着冰帝先走一步,幸村,来接你们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幸村精市朝他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先回神奈川收拾东西,晚点见。”

“晚点见。”

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撑着一把格外耀眼的伞华丽丽地转身离开了,剩下的人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于是,三巨头带着多出来的两个后辈回到了一开始的集合点。

凉亭外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空气中的潮湿和喧闹的雨声哗啦啦地落在地面上。

当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柳莲二三人并肩跟着切原赤也和裹着明显不属于他的外套的、顶着一头潮湿的白毛的秋沢栎一起出现时,凉亭里立海大剩余成员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过来,带着问询。

幸村精市笑容依旧温和,率先开口:“通知确定了,决赛延期一周。”

大家将视线挪走,纷纷议论了起来。

仁王雅治:“倒也不是很意外。”

柳生比吕士:“果然……”

丸井文太:“居然要等一个礼拜吗?”

幸村精市点点头,眨了眨眼:“不过……”

大家又齐刷刷地将视线挪过去。

“不过——?”

“不过,”幸村精市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这一周,我们有新的安排。”

丸井文太抱着胳膊,眼睛眨巴着:“哦?什么安排?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呢。”

柳莲二声音淡定:“雨不停没关系,我们去一个会停的地方就可以了。”

丸井文太:?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猜到了什么:“这个新安排……不会是去哪个犄角旮旯里合宿吧?”

“答对啦!”

一直按捺不发的切原赤也这时候兴奋地蹦了起来:“丸井前辈,我们要和冰帝去合宿哦!”

丸井文太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两个重点字:“冰帝……迹部安排的?”

幸村精市也不藏着了,点点头:“我和弦一郎、莲二从网协总部出来的时候碰见迹部和忍足了,是迹部发出的邀请。”

“食宿、场地、交通由冰帝全包,立海大只需要出人。”

丸井文太发出疑问的声音:“这是天上掉馅饼了?”

馅饼啪地一下砸中了他们立海大。

虽然冰帝和立海大打交流赛的次数不低,两只手的数不完,但合宿还是头一回。

杰克桑原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柳莲二声音淡定:“冰帝在半决赛时输给了青学,以迹部的性格来看,他们绝对不会轻易认栽,必定会想方设法的提升实力……而我们立海大,是全国最强的一支队伍。”

归根结底,体育竞技这类赛事拥有一个好的对手能解决80%的问题,冰帝想要进步就不只能局限于个人身体素质的锻炼,一个强大的对手同样是关键。

立海大是其中最强的,也是和他们私交最好的,而这次关东大赛决赛延期的一周,刚好给了他们绝佳的契机。

一个需要锻炼,一个正在商量怎么合理安排这多出的空余时间,双方一拍即合,立刻敲定了相关细节。

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声音低沉:“不过,我们确实没有拒绝的必要,决赛延期一周,只在网球部里训练达不到什么很好的效果。”

仁王雅治摸了摸下巴,评价道:“迹部的安排?那太好了,这下合宿应该不会跑到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

整个国中网球界谁不知道冰帝有钱。

“地点定在轻井泽,我们先回神奈川收拾行李,而后立刻赶过去。”

幸村精市一边告诉大家后续的安排,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角落里一直没参与交流的秋沢栎。这一扫,他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

白发少年虽然仍然站着,但身体似乎稍稍有点向身后的亭柱靠的趋势,整个人裹在外套里,连脸都埋在其中,眼皮微微耷拉着,浑身透出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蔫蔫的感觉?

像是淋了雨的幼猫,精神头有些不足。

“是——!”

对比起大家精神头十足的应声,一直默不作声的秋沢栎就更令人担心了。

“那我们先走吧。”

一行人走出避雨的凉亭,撑着伞走向不远处的停车场。

迹部家庞大的豪华巴士早已等候多时,整辆车散发着一种奢华的光泽,与这湿漉漉的世界格格不入。

幸村精市落后一步,走到秋沢栎身边,手再一次自然地搭上他的额头,发觉从掌心传来的温度温热,并不烫手,甚至还有些偏凉。

但秋沢栎体温惯来比常人低一点,一年四季不管什么时候手都是冰凉的,只这么测可能不大准确。

“阿栎?”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还好吗?是不是刚才淋雨不舒服了?”

“嗯?”

秋沢栎眨了眨有些发沉的眼皮,抬起头,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幸村担忧的面容,迟钝地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这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轻微的困顿:“我没事,可能昨天没睡好有点困,我很少生病的。”

少年强打起精神,努力想说得更肯定些,但那丝跑出来的无精打采却藏不住。

他确实极少生病,所以对这种类似“精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抽走”的迟钝感极其陌生,也更加难以隐藏。

“以防万一,待会上车之后量一下吧,我记得莲二有带体温计的。”

幸村精市自然而然地牵着他的手,将人带上迹部景吾安排的大巴车上,大家已经陆续落座了,他们落在最后。

柳莲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也皱了皱眉,不用幸村精市说什么就从包里掏出来了体温计:“刚刚在网协那边就看阿栎有些不对劲,是不是发烧了?量一下。”

切原赤也从后排探出脑袋,欸了一声:“是不是刚刚被那个橘什么东西弄掉雨伞之后,淋了雨有些感冒啊?”

“什么?”

幸村精市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秋沢栎打了个哈欠:“嗯……应该不会,我很少很少生病的。”

出于某种特殊的原因,他从小到大生病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果然,几分钟后,液晶屏上显示出清晰的“36.8℃”。

柳莲二看了看读数,又看了看秋沢栎略显迷茫的眼神,沉吟片刻:“体温在正常范围内,没发烧,估计只是有点着凉。”

他变魔术般从包里摸出一包独立包装的粉末状感冒冲剂和一个折叠杯,动作熟练地撕开包装,倒进杯中。

又从司机递来的水壶里倒出来了点热水,而后将冲好的、散发着淡淡草药和姜味的黄色液体递到秋沢栎面前:“给。”

秋沢栎看着那杯热气腾腾的感冒药,看了一眼柳莲二手心里的那个包装袋。

666牌感冒灵,喝完会变成999吗?

可能666999最后会变成996。

但他没有拒绝,在全队人的注视下,少年乖乖接过杯子,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抿了起来。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一股辛姜的暖意,似乎驱散了些许体内积累的寒意和莫名的迟滞感,可那份骨子里的、精力被无形抽离的绵软感,却没有任何缓解。

他似乎更困了。

幸村精市更担心了:“不然我待会陪你去医院看看吧,合宿先推……”

“不要。”

听见这个,秋沢栎坐起来了,语气坚定:“我没事,我好得能打十个切原赤也。”

车座后的切原赤也探出了一个脑袋:“欸?打我吗?真的假的?”

幸村精市无奈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好,你先睡会吧,到了之后我喊你。”

秋沢栎看着他,坚持道:“不去医院,我没事,只是可能有点感冒,要去合宿。”

幸村精市:“……好,好。”

假的,待会回到神奈川之后看看情况再说。

秋沢栎这才满意地歪在椅子上,幸村精市坐在他身旁,任他的脑袋一歪一歪的靠在他肩上,呼吸逐渐平稳。车子随之平稳启动,窗外的东京在磅礴的雨幕中化为一片模糊流动的光影。

幸村精市侧着脸,看着他安静苍白的睡颜,眉头微不可查地蹙着,心底的担忧始终挥之不去。

柳莲二坐在他们旁边,隔着一条走道,压低声音问:“不用担心,可能只是有些着凉。”

幸村精市:“嗯,阿栎确实很少生病。”

至少从他们认识到现在,他基本上没见过秋沢栎有什么感冒发烧的症状,身体健康的能连夜单挑十头牛。

真田弦一郎的声音也压得很低:“我侄子佐助最近也有些着凉,母亲特意熬了驱寒茶备着,待会回去之后我装一点带过来。”

幸村精市:“麻烦你了,弦一郎。”

秋沢栎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暖洋洋又极为粘稠的液体里,思绪是散的,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那种无处不在的迟滞感包裹着他。

窗外的雨水划过的声音似乎被放大,又似乎被屏蔽了一般,等到一个刹车,车辆平稳停下之后,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是立海大校门口。

“走吧。”幸村精市牵起他的手,将人带了起来:“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秋沢栎晃了一下脑袋,柳莲二给的冲剂似乎起了效果,他感觉清醒了一点:“没事了。”

“那就好,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带点药吧……”

*

一个小时后,收拾完毕的少年们在立海大的校门口前集合,大巴车仍然等候在原地。

随着大家背着大包小包重新回到车上之后,迹部家的司机沉默寡言地发动车辆,平稳地驶向合宿地点。

“轻井泽……是那个著名的别墅区?”

丸井文太按了一下手机,上面跳出来了刚刚搜索的地点名:“哇,大款。”

仁王雅治耸了耸肩:“哎,不过这么说来,好像也好久没有跟忍足他们比赛了。”

上次比赛还是上一次。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仁王君似乎对忍足君格外关注呢。”

仁王雅治:“puri,毕竟是冰帝的天才……”

也是冰帝唯一一个标准款的吐槽役担当啊。

切原赤也冒出一个脑袋:“这次合宿会安排比赛吗?我想和冰帝那个部长打一场!”

杰克桑原:“应该会吧,不过具体安排你还是要问幸村部长他们……”

切原赤也将视线挪到幸村精市身上。

幸村精市但笑不语。

切原赤也:“……部长TAT。”

车子继续行驶,驶离了霓虹闪烁的主干道,进入了更加开阔的地方,而后又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道轻微的“咔哒”声,车窗外灰蒙蒙的光线似乎亮了一些。

就在这时,司机沉稳地开口了:“我们到了。”

车门打开,一股清冽、混合着草木芬芳和雨水气息的空气猛地涌入车厢。

大家背好自己的包,挨个下车。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古典与现代完美融合的别墅,迹部景吾得到了消息,正站在门口等候。

“嘶——”

“好大……”

“不愧是迹部……”

站在中心的迹部景吾见到他们抵达,而后向前走了两步,随意地挥了下手,仿佛指着的是自家后花园:“欢迎来到本大爷在轻井泽的别墅,幸村,你们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幸村精市前世见惯了这个关系还称得上不错的大少爷的阔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辛苦,希望这会是一段有意义的合宿。”

迹部景吾神情高傲:“啊嗯,本大爷的安排,当然不会有任何不华丽的地方。”

两个部长在进行成年人的社交,刚睡醒的秋沢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脚步还有些发飘。他环顾了一下这栋华华丽丽地别墅,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迹部景吾头顶。

柳前辈冲的药药效好像过去了。

不然他怎么能看见八月飞雪了呢?

不,这个好像也不是雪……

一大片鲜红色的玫瑰花瓣从迹部景吾身上piu地飞了出来,伴着雪花落了一地,少年不自觉地摊开手,捻了捻指尖,汁水溅在他白皙的指尖上,染开了一片红色。

……嗯,大概是错觉吧。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