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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突发

今年的夏天似乎格外的炎热,即使是靠海的神奈川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同样蒸腾着灼人的暑气。如果身处立海大网球部内,这份灼热的暑气代表的不只是气温,还有氛围。

因为关东大赛推迟了的缘故,青选集训和友谊赛结束之后,不日就将迎来全国大赛的抽签仪式。

而为了达成那个最终的目标——全国三连冠,在这段时间里,立海大网球部的每一个人都在心照不宣地压榨着自己的极限,训练强度在无声无息中爬升了一个又一个的台阶。

无论是增强基础训练也好,多几局对练也好,只要能再提升一点实力,能让他们离那个目标再近一点……

“我愿意用不写暑假作业来换实力突飞猛进做个梦就能打败真田副部长!!”

切原赤也发出呐喊。

真田弦一郎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太松懈了!!切原赤也!!”

“与其说这种废话,不如再多做一组练习!刚刚接球的速度太慢了,脚步不要拖,要再快点!!”

切原赤也:“是!!”

可恶!为什么他的对手又双双是真田副部长啊!!!

路过的丸井文太拿毛巾擦了擦汗,呵呵一笑:“那你还想和谁打?和你旁边球场上的那两个吗?”

切原赤也抬头看了一眼。

他隔壁球场上站着两道人影,正隔着一张白色的网相对,那颗在他手里极其熟悉的网球在他们的球拍之间来往时,却变得格外的陌生。

高速旋转着的小球像残影,连带起的风声都尖锐嘶鸣,像两股无形的风暴在球网的两端对冲,简直是一副要打出毁天灭地姿态的样子。

正是秋沢栎和幸村精市。

切原赤也磨了磨牙:“可恶!”

那是他不想打吗?!

这对立海大网球部无可争议的双璧,无论是训练强度还是实力都是他们之中顶尖的存在,几乎甩出去其他人整整一条街。

换而言之,也只有他们两个对练时能互相激发出对方真正的、在面对其他对手时不屑于露出的真实水平,换成其他任何人来,都完全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柳莲二:“比起这个,还是好好看一会吧。”

能将其他队员都远远抛在身后的两人,他们的练习不仅仅是提升自己,更能碰撞出更高境界的火花,也为其他人提供宝贵的素材。

“啪。”

不知道场外在聊什么的幸村精市在网前一个出其不意的短球,小球在擦过球网的一刹,球路骤然变低。

然而,秋沢栎仿佛洞悉了球的轨迹一般,身影一动,立刻滑步到位,手腕轻巧一翻。

那颗刚刚还被压向地面的小球立刻带着强烈的旋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弧线越过高高的球网,精准无比地砸向幸村精市后场。

仁王雅治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吸了口水:“这种球也能救?”

柳生比吕士:“不愧是秋沢君。”

幸村精市眼神微凝,眼里没有半分意外地闪过一丝赞赏,但他的脚下却没有丝毫停滞,立刻后退,挥拍——

然而,就在他的球拍即将触球的刹那,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嗡——”

球场上空似乎响起了一声如同电流过载般的微鸣,声音极轻,轻到被击球声掩盖而没有人发觉。

但是,球网另一端的秋沢栎却在幸村精市挥出那一拍的瞬间,动作骤然停顿了稍许。

也就是这一瞬,他预算好的回击出现了细微的偏差。

“砰!”

“Out!”

那颗小球刚刚好压在了界外一公分的地方。

刚刚那一击,仿佛有某种强大的领域短暂地侵袭笼罩了整个空间,又骤然收回,快得像一个错觉。

但出界的球却明晃晃地提醒着所有人,这并不是什么错觉。

……嗯?

秋沢栎愣了一下。

但他并不是为这一下停顿而愣神,而是为了在那一瞬从胸口传来的毫无征兆的钝痛。

“咳……”

一声短促、被强行压下的闷哼从喉咙里浅浅溢出,他握着球拍的手开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瞬间用力到发白。

“阿栎?”

幸村精市立刻察觉到不对,他几步就跨过了球网,快步走到秋沢栎面前,眉头紧紧蹙起,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秋沢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阵尖锐的心悸压制下去,而后摇了摇头,迅速转移了话题:“没事,愣了一下……这是是新开发的招式吗?精神力?”

幸村精市没有立刻回答,依旧仔细地打量着秋沢栎。少年灰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呼吸也平稳了下来,似乎刚刚那一下细不可查的轻哼真的只是因为中招之后的愣神。

短暂的沉默后,他才开口,声音恢复到了往日的温和:“算是吧……也不能完全算是新的,是我之前就已经掌握的东西。”

而后,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站在他身边的少年才能清晰地听见:“只是,青年和少年终究是有些差距,为了让它重新契合现在的身体,我确实花了些时间重新锤炼打磨。”

秋沢栎轻轻一笑:“很厉害的一招,刚刚那一下,可是连我都愣住了。”

赛场上的形式瞬息万变,一瞬间的愣神就会将比赛导向至完全不一样的结局,这完全由幸村精市那极其庞大的精神力构建出的难以察觉的领域,在对方的精神力同样高到能以力破开之前,几乎是无解的。

幸村精市微微扬起下巴,一双眼里满是自信:“是,它在未来的职业赛场上,是我最好用的武器。”

“虽然没有曾踏上所谓‘天衣无缝’那个被世人追捧的坦途,但我认为这条由我开创、完全契合于我的灵魂与力量的道路,已然足够将我送达任何想去的地方。”

“所以,回答我的问题,阿栎。”他话锋猛地一转,目光看向他握着球拍的手:“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秋沢栎几乎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松了一下手,胸口的闷痛似乎短暂蛰伏了起来,让他现在能够毫无破绽地迎上幸村的目光:“真的没什么事,可能是最近有点累吧。”

他语气轻松,甚至还耸了下肩,“全国大赛在即,大家都一样。”

幸村精市看着秋沢栎坦然的眼神,又想起对方平时那令人咋舌的训练量和极少喊累的作风,心里的疑虑稍稍放下。

确实,最后一年的最后一个冠军了,最近整个部里的训练节奏都绷得很紧,秋沢栎被带动着也不自觉地加了很多训练量,这些他都是知道的……可能真的是很累吧。

“是这样啊。”幸村精市终于松口,但依旧带着点关心:“那就先结束比赛,先好好休息一会,晚点我替你调整一下训练菜单。”

秋沢栎眨了眨眼:“你要给我开小灶吗?”

幸村精市将人按到一旁的休息椅上,递上水和毛巾,微微一笑:“嗯,单独开给你。”

将这边安顿好之后,他转头看向场边,“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嗯?”

幸村精市:“喊上文太和桑原,我们打一场双打。”

突然天降一场比赛的丸井文太:“嗯???”

“他们的同调感觉已经摸到门槛了,需要一点压力替他们打开最后一扇门。”

幸村精市看了正乖巧坐在一旁喝水的秋沢栎一眼:“正好让阿栎休息一下。”

立海大的两队双打最近在摸索双打的最高境界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因为同调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精神力的一种,所以极其精通此道的幸村精市出了不少力。

“啊。”真田沉声应道,目光转向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太松懈了!拿出你们最好的状态来!”

两队双打走上了场,不多时就响起来了砰砰啪啪的击球声。

秋沢栎靠在椅背上,拧开水瓶灌了几口,试图压下胸腔深处那并不剧烈、却极其顽固的怪异感。

他表面维持着平静,汗水贴着后背的布料,湿漉漉地发凉,但胸口的痛感却在一点一点的升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绝对、绝对没有外伤,身体也十分健康,更不会有内伤才对。

但不管怎么样,他不能再呆下去了。

出于他前科累累,幸村精市对他的事格外敏锐,这球场上的其他人的观察力也非同一般,再待下去,他就瞒不住了。

少年放下水瓶,看似随意地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简直设置了一个震动闹钟。

几秒后,手机在他裤袋里嗡嗡震动起来。

秋沢栎掏出手机,非常自然地放到耳边,对着空气低声说了几句:“嗯……好……我知道了……现在吗?好。”

站在他身旁的柳莲二看了过来:“怎么了?”

秋沢栎叹了口气:“抱歉,我要先请个假回去一趟……我在东京的姐姐路过神奈川来给我送点东西,现在已经到家门口了。”

“麻烦前辈待会能告诉精市一声吗?”

他这话说得面色如常。

前段时间集训结束他和幸村精市留在东京时,隔壁来拜访的宫野明美确实提过近期会来神奈川一趟,给他送些东西。

柳莲二点了点头:“好,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秋沢栎平时训练极少请假,更不会无故早退,训练量更是高得离谱,难得有一次情况,他就放心地把人放走了。

“明天见。”

秋沢栎拎起包,步伐看似稳健地离开了球场。直到走出校门,脱离了所有可能的视线之后,他挺直的脊背才微微松懈下来,额角的冷汗再也抑制不住地滑落。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眩晕,没有恶心,没有任何不对劲,他的身体仍然有力,唯独胸口处传来一阵阵逐步加大的痛楚。

更诡异的是,他能清晰“感受”到那种痛楚传来的方向——不是来自他身体的内部器官,像是有什么外伤在侵蚀着他的神经。

这太奇怪了。

秋沢栎立刻迈开脚步,飞奔向家的方向。

如果这种诡异的疼痛不是来源于他的身体本身,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和他本身密切相关的“书”出了问题。

“咔嚓。”

家门打开又落锁的声音清脆,在寂静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秋沢栎甚至顾不上换鞋,两步就冲下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暗门无声滑开,露出一丝未动的陈设,那本被他塞去垫桌角的书还好好的待在原地。

不是书?

秋沢栎心头一沉,一种更深的困惑与警惕瞬间压过了纯粹的疼痛。

如果书安然无恙,那这要命的痛楚从何而来?

疼痛愈发明显,他脚步踉跄了一下,几乎是跌坐在地下室冰凉的地板上,而后,他毫不犹豫地将身上被汗水浸透的运动服脱了下来。

少年低下头,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在地下室惨白的光线下,白皙的皮肤因为汗水和刚才的奔跑而微带潮红。

然后,他的目光却骤然凝固。

三块微微凸起、边缘清晰的硬痂,不知何时起出现在了心脏要害之处,那伤疤的触感粗糙而坚硬,像是已经愈合了很久很久的陈旧疤痕。

这不可能!

秋沢栎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他这段时间的生活极其轨迹清晰:学校、网球部、家,三点一线。

他确信自己没有受过任何足以造成贯穿心脏的致命伤,那么,这三道凭空出现的、仿佛被利刃贯穿后留下的陈旧疤痕,究竟从何而来?

就在他心神剧震,被这诡异的发现攫住时,一道极其严肃的声音伴随着微弱的蓝色光芒亮起,而后,那股钻心的疼痛似乎被锁进了盒子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秋沢栎,你做了什么?”

少年抬起头,惯来慵懒自得的黑猫脸色极其难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猫虽然不是每时每刻都和他待在一起,但一个人早上健健康康的出门晚上健健康康的回来,有没有被捅过刀还是很容易分辨的。

秋沢栎深吸一口气,脸色更难看:“我不知道,突然就……”

他也想问为什么呢!人在球场打球,怎么莫名其妙被人捅了几刀啊??

“这下真是出大事了。”

黑猫有些焦躁地踱步,泄愤般地一巴掌扇飞了垫桌脚的“书”:“秋沢栎,你……不,应该说是‘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根本不是物理层面的伤,是无视了时间与空间、属于命运层面的标记——”

“是‘你’死过一次的烙印。”

第102章 结果

“是你死过一次的烙印。”

地下室冰冷的地板传来寒意,秋沢栎坐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抚过心脏附近那三处凭空出现的、粗糙的疤痕。

黑猫的话语严肃,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咔嚓一声捅开了记忆里的某扇门,而后,那细碎的、犹如星光一样的线索就被串联在了一起。

“烙印……”

少年低声重复,灰蓝色的眼里迅速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原来是这样。”

如果这是烙印在灵魂中的印记,那么就代表在‘他’这线性前行的一生中,一定有某个节点遭遇了这些事,再联想起幸村精市的‘重生’,其实真相就已经显而易见了。

况且,他确信过去的记忆没有任何缺失,更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所以,如果不是过去的自己,也不是现在的自己……那么,这一切只可能是未来的自己留下的“杰作”了。

是未来的自己在某个时间点承受了这三道致命的贯穿伤,而后,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这些伤痕跨越了时间,烙印在了“现在”的自己身上。

但是,这一点也不对劲。

秋沢栎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投向黑猫,眼神沉郁:“书呢?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应该只有书的力量吧,它没有异常吗?”

“没有。”黑猫的语气带着点焦躁,它完全没想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居然会出这么大的事:“正是因为书没有任何异常,事情才会更加复杂。”

“既然出现了这种印记,就代表了未来的时间节点一定存在着某种剧烈的变动,导致曾经锚定好的‘可能性’错乱,过去被改写,波及到了现在的你。”

换句话说,是未来的他试图改写过去,导致时间线出现了混乱,于是代价报应到了‘秋沢栎’身上——不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即使这份代价庞大到跨越时间也要降临在自己身上,他也会为了某个人而义无反顾地踏上这条路。

秋沢栎垂下眼,手抚上胸口,声音异常冷静,却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能留下这种伤口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黑猫的语气凝重:“对,三处贯穿伤全都精准致命,出手稳、狠、绝,没有一丝犹豫和偏差,像是被某个极其擅长杀人、精通人体弱点的家伙用冷兵器留下的痕迹,又或者……”

猫的金色竖瞳眯起,带着一丝忌惮:“是某种强大的力量或者武器,无视了空间和防御,直接命中了你最致命的弱点。”

“无论是哪种,动手的人都非同小可,而且铁了心要置你于死地。”

秋沢栎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思考到底谁和他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转而问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你能解决吗?”

黑猫歪了歪脑袋,看了半晌,然后果断摇头:“不能。”

“这是直接烙在灵魂层面的因果痕迹,我只是暂时把它对你身体的直接影响给强制静默,像是把噪音关进隔音箱子里,但无法解决根本的噪音问题。”

“而且只能压制一个月的时间,因为这是从未来产生的反噬,如果想要彻底根除,就必须回到未来,从源头改写结局。”

“或者……”

它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太宰治的人间失格,和江户川乱步那极其聪明的脑子,说不定他们会有办法。”

“这两个家伙都在横滨,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带上‘书’,立刻回横滨找他们。”

秋沢栎沉默了。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瞬间排出了全国大赛剩下的关键时间节点:抽签、开赛、五轮比赛,时间线清晰无比。

足够了。

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灰蓝色的眼里一片沉寂:“一个月够了,等立海大拿到全国大赛冠军,我再回横滨。”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涉及到的范围庞大,绝对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

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和队友们一起打完这场比赛。

“你……”黑猫差点跳起来,“你在说什么傻话啊,这可不是什么养养就能好的伤,灵魂层面的东西如果不处理好,那可是会魂飞魄散的!”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秋沢栎走到实验台附近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掬起水泼在脸上,冲掉了黏腻的汗,也让混乱的大脑彻底清醒了。

“书没事,对吧?”

他抹掉脸上的水渍,回头看向黑猫,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着:“既然书没事,那就代表与它密切相关的我不会有事,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死得这么早。”

“况且,退一万步说,如果书真的有事,那时候不管是横滨、东京还是神奈川,整个世界都会一起完蛋,也不差我一个了。”

黑猫:“……啧。”

犟种,跟谁学的啊。

它狠狠甩了下尾巴,尾巴尖拍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最后还是无奈道:“知道了,我会帮忙的……但是,比赛结束之后,一天也不能耽误。”

这是答应的意思了。

秋沢栎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一下,伸了个懒腰,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放心,我知道分寸,全国大赛结束之后刚好让明美姐帮我撒个谎,等一切处理完了之后再回来……完美。”

猫:“呵呵,被抓包了你就完蛋了。”

秋沢栎:“……”

秋沢栎:“不会吧,我对自己还是挺自信的。”

猫:“你什么时候瞒得过他?那位重生的神之子,论敏锐程度可是很少有人比得上的。”

秋沢栎:“……”

啧。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想起来了上次青选集训时掉落在他身上那灼人的眼泪,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掏出了手机,按下了某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几声之后,电话拨通了,一道极为靠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喂?阿栎?”

秋沢栎顿了一下,然后毫无骨气地发出了求助的声音:“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

片刻后,洗掉了一身的汗同时也洗掉了一脑袋骂骂咧咧的秋沢栎,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再次回到客厅。

少年揉了揉脸,痛苦道:“中也哥是也进入了更年期吗?怎么话这么多?织田哥为什么也在,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在聚会吗?”

这一通电话打得真不是时候,他先是被中原中也训了好一会,又被织田作之助絮絮叨叨絮絮叨叨,中间还夹杂着几句太宰治的帮腔和江户川乱步的添如乱……

黑猫:“……”

这什么监护人聚会?

不过也正常,实话说,现在除了完全不在意的秋沢栎本人,知道出了什么事的人都快疯了。

反倒是当事人完全不在意,现在还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发现时间掐得刚刚好。

他不紧不慢地便在客厅茶几上摆上了一盒精致的小糕点,两盒不同口味的杯面,还有一小袋混合坚果,散开包装,制造出有人来访又匆匆离开的痕迹。

刚把最后一盒牛奶推到桌角做出一副“随手一放”的自然模样后,门铃就清脆地响了起来。

秋沢栎踢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过去打开门,果然是幸村精市。

少年紫色的发梢微湿,明显是刚在部活休息室冲完澡就立刻赶回来了,他虽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但目光却立刻落在了秋沢栎身上,从头到脚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幸村精市的声音和表情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却又不至于过分紧迫:“现在感觉还好吗?”

秋沢栎很自然地侧身让他进来,闻言张开手臂转了一圈,眨了眨眼:“已经没事了。”

幸村精市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落在他轻松自然的肢体动作上,那点疑虑才终于缓缓放了下去:“那就好。”

而后,他的视线扫过那些零食,语气带点遗憾:“明美姐已经走了?我本来还想和她说声谢谢呢。”

嗯,”秋沢栎点头,顺手把旁边玄关处的摆件往里面挪了挪,动作自然,“她今天只是路过这里而已,下次回东京再去找她好了。”

“这样啊。”

幸村精市笑了笑,很轻易地揭过了这个话题,“那我们走吧?不是说好了去试试那家新开的铁板烧的吗?位置还蛮抢手的。”

“好哦。”

秋沢栎转身换鞋,而后状似无意地问道:“我记得抽签仪式是后天开始吧?全国大赛什么时候开打?”

幸村精市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回道:“抽签之后两天就会开始,今年的赛程被推迟的关东大赛和青选集训压得格外紧。”

秋沢栎:“嗯?那这次抽签……”

闻言,幸村精市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弦一郎和赤也。”

秋沢栎:“哇……”

想起自己的安排,幸村精市的笑意更深了,语气轻快,带着点看好戏的促狭:“刚好让赤也这个未来部长提前适应一下,顺便看看弦一郎能不能如愿以偿抽到一个能和青学对战、让他和手冢国光有交手机会的好签。”

“我可是祝福过他了。”

蝴蝶煽动了翅膀,不动峰在没了橘桔平的情况下是否还会继续参赛还是个未知数,全国大赛入围的学校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幸村精市也无法保证比赛的抽签结果会和前世一模一样。

所以,他愉快地把决定命运的权利交给了真田弦一郎。

能不能如愿,全看他自己的手气了。

想起来了真田弦一郎和切原赤也那神奇的签运,秋沢栎沉默了两秒,最后诚恳地说道:“那我也祝福他们一下吧。”

*

然而,事实总是比祈祷更快地展现出冰冷的面目,尤其是在“运气”面前。

隔日,拿到了抽签结果的大家注视着脸色并不算很好看的真田弦一郎。

秋沢栎好奇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名单,也不自觉地默了默,安慰道:“没关系,真田前辈,好歹和青学分在了一个半场呢。”

仁王雅治毫不客气地拆穿他:“好了,阿栎,别安慰他了……噗!”

真田弦一郎深吸了一口气。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仁王君,你笑得太大声了……不过,这个对手分配……到底是该说青学倒霉,还是立海大手气好呢?”

“都有吧。”

丸井文太把口香糖吹了个巨大的泡泡,“啪”地一声爆开:“虽然分在了半场但是只能半决赛的时候遇到,而且青学的对手……”

柳莲二也难得沉默:“根据数据显示,青学最后的比赛顺序可能是第一轮轮空,紧接着接连遇上比嘉中学和四天宝寺,然后在半决赛遇到我们……当然,这是理性情况下。”

“如果他们输了……”

他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手冢……”真田弦一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个名字,“希望青学不要再像去年那样,只拿到了十六强。”

“不过相比起那边的厮杀,我们这边反倒没什么有趣的对手欸。”丸井文太拨弄了一下纸条,说道:“下半场的冰帝还能遇到狮子乐和牧之藤呢。”

秋沢栎吐槽道:“天选保送之子,赤也和真田前辈的抽签手气一如既往的神奇。”

切原赤也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真田弦一郎,又不服气地反驳道:“什么嘛!这又不是我抽的!”

明明是真田副部长斗志昂扬地上了场,然后抽到了一个绝佳好签。

杰克桑原忍笑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不过,今年居然变更了赛制……这倒是对那些双打实力不算很强的学校很有利。”

柳莲二点了点头:“对,比赛顺序变成了单打三、双打二、单打二、双打一、单打一的顺序,这让那些单打实力强的学校有了更多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又转向真田弦一郎:“拥有天才不二周助和那位小武士的青学,在单打占优的情况下,估计会比去年的成绩要好。”

真田弦一郎的脸色好看了一点点。

一点点。

幸村精市静静地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直到此刻讨论声暂时停止,他才笑道:“好了,不管对手是谁,对我们都没什么影响。”

抽签结果确实是和他想的有些出入,但不多,青学该有的对手还是有,只是这次轮到冰帝倒是被孤立到下半区去了。

不过,无所谓。

无论对手是谁,他们都绝对不会再错过这一次的冠军。

少年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令人心颤的锋芒,一字一句地宣告:“我们只需要在最终的战场上等待胜利,然后告诉所有人——”

“立海大三连霸,绝无死角!”

“是!!!!”

第103章 开幕

隔日,全国大赛正式开幕。

作为一年一度的、最庞大的、最令人期待的比赛,开幕式当天不但万里无云,举办典礼的会场还热烈得像个巨大的蒸笼——当然,这不止是气氛,还有温度。

酷暑的八月,几十所学校几百名选手,旗帜、横幅和攒动的人头把空气都挤得热腾腾的,混杂在一片欢呼声之中,像一块块刚出炉的年糕。

作为去年全国大赛的冠军,立海大的队伍自然而然地站在选手区中最醒目的位置,作为部长的幸村精市上前一步,将去年由他们捧回的冠军锦旗再度稳稳地交还给网协官员。

切原赤也嘀咕道:“反正再过几天还是得我们拿回去。”

丸井文太大赞同:“你说得对。”

冠军锦旗还回去之后,便是冗长的开幕式致辞了,网协官员、赞助商代表等等等等官方人员轮番上台念着冗长的致辞,声调抑扬顿挫但内容千篇一律。

“……公平竞争……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丸井文太叹了口气:“唉,年年都是这几句,听得我都困了,现在去买瓶汽水来得及吗?”

仁王雅治瞥了他一眼,笑了一声:“你只是‘困了’,但有人似乎是真想‘睡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动作幅度很小地瞥向切原赤也。

站在身高马大的真田弦一郎身后的少年打了一个一个又一个的哈欠,一双眼时而瞪得像铜铃时而眯成一条缝,似乎在努力证明自己在认真听讲,但他的意志又很好的背叛了他。

秋沢栎:“……完全没什么变化呢。”

和开学第一天在班主任的致辞上睡觉的模样完全没什么区别。

丸井文太:“算了,好歹真田看不见。”

溺爱。

真田弦一郎:?

他前面几句没听见,不过这句听见了,但碍于整队的形象却不能背过身,只能低声问道:“什么?”

丸井文太敷衍了一句:“没事没事,喊错人了。”

真田弦一郎:……

好不容易熬到开幕式结束,时间已接近中午。

“呼——终于结束了!”

丸井文太夸张地吐出一口气,活动着有些发僵的脖子,“听得我肚子都饿了。”

幸村精市:“先回酒店收拾东西吧,莲二?”

柳莲二点点头:“嗯,行李已经提前送到酒店了,就在赛场附近,步行十分钟,我预定了三天。”

“今年因为关东大赛推迟以及青选集训和友谊赛的缘故,赛程安排被很紧。我们首轮轮空,明天上午才开始第一场比赛,这三天正好可以观察一下其他学校的比赛情况,也能避免不必要的舟车劳顿。”

和去年一样,为了节省从神奈川跑回东京再从东京跑回神奈川的时间,他们用部里的经费订了酒店。

而因为半决赛和决赛之间有三天的休整期,他们不可能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酒店里,所以柳莲二只订到了半决赛结束。

“而且青学、冰帝和我们一样,首轮轮空,其他需要注意的比如四天宝寺之类的学校,对手实力较弱,看不出什么,所以今天应该不需要收集情报。”

幸村精市拍板:“那就先回去收拾东西,然后吃饭,下午自由活动。”

“好耶!”

“冲冲冲!”

一行人很快抵达酒店,准备办理入住,这次的房间分配在大家的手速之下很快解决,遗憾地没有请到立海大老演员抽签箱出场。

同时,仁王雅治携舍友柳生比吕士,丸井文太携舍友杰克桑原向再一次独占一间房的真田弦一郎表达了‘遗憾’的情绪。

简单收拾了一下,随便在附近找了点东西填饱了肚子,大家便散开自由活动,看比赛的看比赛,加练的加练,闲逛的闲逛。

次日,他们正式开始了全国大赛的第一场比赛。

立海大第一场的对手是六角中学,这支队伍全员都是使用的特制的球拍,长长的拍柄,结实的木头,他们的教练是一个干瘦的老爷爷,笑眯眯地坐在教练席上,与幸村精市那张漂亮且年轻的脸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切原赤也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不禁感慨了一句这简直不是一个片场出来的,然后挨了秋沢栎的肘击。

秋沢栎: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比点好的,对面的教练年龄能大他家精市好几轮。

切原赤也嘴一瘪:这不是在夸部长年轻有为吗?

立海大派出的阵容没有太大悬念,单打三的柳生比吕士,双打二的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单打二的仁王雅治,双打一的柳莲二和切原赤也,单打一的真田弦一郎。

虽然立海大能保证在前三局之内拿到胜利,但是碍于全国大赛要求首轮出场必须打满五场,他们还是做好了全员出赛的准备。

就算走个过场了。

幸村精市坐在教练的位置,语气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狂傲至极:“五个6-0,没问题吧。”

众人齐声应道:“没问题!”

裁判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秋沢栎没有出场,安静地站在幸村精市背后,抱着胳膊看着场中的比赛,在心里默默数着。

一个6-0,两个6-0,三个6-0……一共五个6-0,干净利落,毫无悬念。

裁判:“立海大附属中学获胜!总比分5-0!”

比赛结束得很快,甚至没花上太多时间,他们的对手六角中学的选手们虽然落败,但脸上却并没有太多沮丧,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和“能跟王者交手也很荣幸”的复杂表情。

那可是立海大欸,是公认的王者。

即使之前对这所学校的强大没有什么认知,但在亲眼目睹了青选集训中那几人的训练量以及实力之后,谁不说一句这是名副其实的王者?

“打得好快啊……”切原赤也意犹未尽地收起球拍:“感觉我还没活动开呢。”

柳莲二:“全国大赛首轮,热热身而已。”

丸井文太:“好啦,想比赛后面还有的是机会呢。”

“那我们走吧。”幸村精市招呼大家:“去看看其他赛场的比赛。”

去看看他们接下来的对手。

他们首先溜达到了老对手冰帝的比赛场地。冰帝和立海大一样第一轮轮空,这同样也是他们的首战,对手是曾经拿下过两连霸的王者——牧之藤中学。

然而,他们只看了一眼,就明白胜利是属于谁的了。

昔日的王者早已荣光不再,比赛场上的局面几乎是一边倒。在他们到来之前,冰帝就已经以摧枯拉朽之势以大比分拿下了前三场,提前锁定了胜局。

现在正在进行的是单打二的比赛,芥川慈郎对阵牧之藤的一位三年级选手,场面同样毫无悬念。

丸井文太感慨道:“从去年他们的最后一批三年级毕业之后,牧之藤就已经完全没什么有实力的选手了。”

传承不在,青黄不接。

“不止是因为这样。”

柳莲二看了一会,而后说道:“不只是牧之藤青黄不接、实力下滑严重的问题,更因为冰帝在关东大赛失利后,显然下了苦功夫。”

“他们每个人的技术、力量、速度等方面,相比起关东大赛时都有显著提升。”

真田弦一郎:“哼,看来输给青学让他们憋着一股劲。”

仁王雅治挑了挑眉,拖长了调子:“puri~毕竟,年年都是他们跟我们争全国大赛的冠军,结果今年被青学截了胡……看样子,冰帝是卯足了劲要在全国大赛上找补回来啊。”

丸井文太吹了个泡泡:“嘛,毕竟也是老对手了,打起来熟悉……不过,这次可不会再让他们有机会了。”

幸村精市:“走吧,这边没什么好看的了。”

一场注定的胜利而已。

立海大的土黄色队服格外显眼,即使不声不响地站在一旁,也会有人不自觉地让开位置,离开的时候同样回不自觉地吸引人的视线。

坐在选手席的迹部景吾看了一眼他们离开的背影,哼笑了一声。

站在他身旁的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看来,他们应该是今天第一个结束比赛的学校了。”

迹部景吾挑眉:“哼,立海大啊……”

坐了两年冠军的位置,今年也该换到他们冰帝了吧?

忍足侑士笑道:“那是当然。”

谁不想赢呢?

*

立海大全员离开了冰帝那边的赛场,脚步一拐,像遛弯的老大爷一样溜到了青学的比赛场地上,发现气氛明显要激烈得多。

青学的对手是来自冲绳的比嘉国中,比赛正进行到双打一,他们派出的选手是乾贞治和海堂薰的组合。

柳莲二看了一眼昔日旧友,又看了一眼比分,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一旁的切原赤也瞪大了眼睛:“哇!他们会瞬移欸!!”

只见比嘉国中的选手明明上一秒还在底线,下一秒却仿佛瞬间移动到了网前,轻松接住了一个刁钻的球。

“是缩地法。”柳莲二给出了答案:“是冲绳古武术的一种步法技巧,被他们运用到了网球上,这招的原理是利用特殊的脚步移动和重心变换,制造出类似瞬间移动的效果。”

“据说他们的部长木手永四郎走遍了冲绳,专门找有武术底子的苗子来打网球,组成了这支队伍,以黑马的姿态出击,在关西大赛中击败了狮子乐。”

仁王雅治来了兴致:“哦?有点意思。”

秋沢栎看了一眼比分板:“确实有点意思,可惜……”

“可惜胜负已经注定了。”

3-0的比分,任双打一和单打一打成什么样的局面,结果都不会有变化了。

“不过,这也是一支很有特色的队伍。”幸村精市评价道,“虽然胜负已无关大局,但可以看看那位冲绳部长的实力。”

木手永四郎作为比嘉国中的部长和灵魂人物,实力确实不俗,至少给他们带来了一场还不错的观赏比赛。

比赛结束,青学晋级。

“好了,看完了。”幸村精市拍了拍手,笑容温和:“大家也饿了吧?想吃什么?”

“拉面!”切原赤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第一个举手大喊,眼睛亮晶晶的:“拉面拉面,部长!我们去吃拉面吧!”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丸井文太的附和:“拉面不错!我投支持票!”

幸村精市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其他队友,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之后才点点头:“那就去吃拉面吧。”

掌管数据大权的柳莲二打开了自己万能的笔记本:“刚好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店……”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了柳莲二推荐的那家拉面店。

这家店店面不大,但人气很旺,队伍甚至都排到了门外,浓郁的骨汤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勾得人食指大动。

好不容易等到位置,众人翻了翻菜单,各自点了心仪的口味。热气腾腾的拉面很快端了上来。切原赤也看着眼前堆满了叉烧、溏心蛋、笋干和葱花的豪华版豚骨拉面,眼睛都在放光。

“我开动啦!”

他双手合十,将筷子夹在指尖,而后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开始了战斗。

秋沢栎倒是没急着吃,他嫌刚出锅的面滚烫,便起身去附近的柜台中挑了几瓶饮料抱了回去,一人一瓶整整齐齐的放在大家面前。

切原赤也从碗里抬起头,点菜:“阿栎,我要喝可乐!”

秋沢栎:“好,给……你……?”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饮料,又看了一眼切原赤也空空荡荡的碗,发出了疑惑的声音:“我记得,你的面刚上才对吧。”

刚刚去拿饮料之前,他的碗不是还在冒热气吗?难道是他产生了错觉,其实切原赤也的拉面还没上?

切原赤也脸上还沾着一点汤汁,闻言得意地看向他:“怎么样?快吧?”

秋沢栎:“……你吃这么急能尝出味道吗?”

切原赤也不以为意:“部长说了,今天午饭管够,我可以再吃一碗的!”

秋沢栎:“……”

他现在知道此海带脑袋像坐了飞机一样的身高是怎么窜的了。

第104章 半决赛

吃饱喝足回酒店休息,次日,他们再度来到了这片赛场。

今天的阳光似乎比前一天更加灼人,连空气里都带着点烫意。

立海大今天的对手是前两年有过照面的名古屋星德,仔细说起来,还算得上是熟悉。

但是……

“嘶……这群人是谁啊?”丸井文太吹了个泡泡,打量了一下对面一群黑皮白皮,眉毛一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现在在国外打比赛呢。”

柳莲二:“据说他们今年更换了全留学生阵容,实力相比起之前强了不少。”

仁王雅治:“那希望他们真的有实力。”

托抽了个好签的福,立海大从全国大赛开赛一直到半决赛之前都遇不到什么强的对手,老是打一些小啰啰的话,骨头也是会生锈的。

秋沢栎侧了侧脸,仔细听清了他们毫不掩饰的交流声:“对面似乎很自信啊,已经开始商量打败我们之后庆功宴要开在哪了?”

是觉得面前都是一群初中生,英语水平还没有达到能流畅听懂他们交流的程度,所以连说话也肆无忌惮吗?

听得懂的柳生比吕士:“有些狂妄过头了呢。”

听得懂的幸村精市:“跳梁小丑罢了。”

听不懂的切原赤也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什么?他们说什么了?”

叽里咕噜说了一堆鸟语,为什么不说点他切原赤也大人听得懂的东西?!

秋沢栎:……

坏了,这有个人是真听不懂。

柳莲二合上笔记本,拿起了自己的球拍,他是单打三,根据比赛的新规则,他也是第一个出场比赛的。

上场之前,他重复了一遍仁王雅治的话:“希望他们真的有这种实力。”

“比赛结束!立海大附属中学获胜,总比分3-0!”

比赛结束的很快,快到名古屋星德那一队气势汹汹的国际牌面还没展开,就被立海大的浪潮劈头盖脸地给拍回了沙滩上。

仍然三个6-0,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真是一点挣扎都没有。”

丸井文太嚼了嚼泡泡糖,吹了个大泡泡,然后啪嗒一声破掉,语气里带着点无聊的感叹。

虽然这些些由留学生组成的队伍,实力确实比六角强上不少,但是还远远不到能撼动王座根基的地步。

除了单打二秋沢栎的对手,那个叫藏兔座实力还可以之外,其他人只能说热身的程度。

柳莲二提前收拾好了背包,目光转向真田弦一郎:“隔壁就是青学和四天宝寺的比赛,我要去收集数据,弦一郎,你来吗?”

青学vs四天宝寺的八强赛正在进行,谁能在今天的比赛里胜出,谁就能成为立海大明天的半决赛对手。

而众所周知,真田弦一郎有一道深切的执念叫手冢国光。

真田弦一郎帽檐一压,沉声应道:“嗯。”

他当然要去。

虽然对手是谁他并不在乎,但他确实需要一场与手冢的、毫无保留的对决。

两人匆匆离开之后,立海大的众人各自分散,训练的训练,看比赛的看比赛,乱逛的乱逛,直到傍晚,他们才重新聚集在幸村精市和秋沢栎的房间里,准备开一场赛前会议。

房间不算很大,但干净整洁,即使是住酒店,他们两个的东西也收拾的整整齐齐。

为了给大家腾出位置坐,秋沢栎将自己的背包从沙发上提了起来,和幸村精市的一起放在了一旁。

在无人发现的角落,包上的两个磁吸挂件便悄无声息地吸在了一起——这还是他们先前晚上逛夜市的时候偶然买到的。

切原赤也早早到了房间,捧着从赛场附近的小吃摊买回来的可丽饼和鲷鱼烧,一样分了一个给秋沢栎,边吃边等着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回来。

没过多久,门就再度被敲响,出现在门外的果然是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他们带来了明天比赛的对手信息。

“是青学。”

柳莲二说道:“比分是3-1,过程比预想中激烈很多,四天宝寺一如既往地展现了超强水准,但青学、尤其是越前龙马的进步速度很快。”

切原赤也:“好耶!明天有得打了!”

终于不用打这种无聊的比赛了!

丸井文太:“四天宝寺还是输了啊?我还挺期待和他们比赛呢……不过对手是青学吗?那也行。”

反正无论和谁比赛,他们立海大都不会输的。

仁王雅治意有所指:“说不定有人即将要如愿了呢。”

闻言,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真田弦一郎身上。

他轻咳一声,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直截了当:“明天我要上单打三,手冢国光很有可能在单打三出场。”

面对这支王者的队伍时,青学必定会拿出最强的阵容,且顾及到双方队员实力的差距,他们必定会争取早点结束战斗,拖得越久,对他们就越不利。

所以,作为其队伍里最强的人,手冢国光必定会在单打三或者单打二出场,无非就是一个概率问题,他真田弦一郎愿意赌一把。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异议,谁都知道真田弦一郎惦记这场比赛惦记三年了。

幸村精市环视了一圈,而后轻轻点了点头:“可以,刚好,比赛名单也排好了。”

柳莲二适时地递出一张纸,大家好奇地探头去看。

单打三:真田弦一郎,双打二,秋沢栎、切原赤也,单打二,柳莲二,双打一,丸井文太、杰克桑原,单打一:幸村精市。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其他的位置都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他们固定的、最强的搭配,但是……这里面是不是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丸井文太率先表达疑惑:“欸?让阿栎和赤也搭档双打?”

仁王雅治紧随其后:“puri,是准备打对面一个出其不意吗?”

柳莲二解释道:“策略而已,我们的固定组合估计早已被对手反复研究琢磨了很多遍,刚好趁这个机会放些新组合,打乱对方的部署。”

“况且……”

幸村精市看了一眼面色仍然没什么变化的秋沢栎,微微一笑:“况且,我相信阿栎和赤也,无论如何都不会输掉这一场的,对吧?”

秋沢栎没什么表情地抬眼:“当然。”

就算他和赤也没有一点默契,大不了他们其中一个人站到角角里当挂件,另一个人把整场比赛当成单打去打也没问题。

毕竟以他们的个人实力来看,无论如何,这都是一场不会输的比赛。

或许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才会把他们两个放在这个位置上。

切原赤也本来还有点懵,一听到这句话,立马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部长,不会有问题的!”

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丸井文太耸了耸肩:“确实。”

他们的自信强大到理所当然,再加上见识过友谊赛上那场由迹部景吾和真田弦一郎组成的强大双打后,他们现在对任何组合都是一种见怪不怪的态度。

这有什么,真田弦一郎都能和迹部景吾打双打了,还有什么组合打不成比赛吗?

况且,柳莲二的策略有理有据,他们对幸村精市的信任也无可动摇,这两个小后辈同样具备一人摧毁一局比赛的实力——都这样了,还有谁会提出异议?

没人反驳,柳莲二点了点头,目光落到自己的名字上,说道:“我上单打二。”

他有一种预感,有一种青学那个曾经的朋友,也会抱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想法。

贞治,如果这真的是一次机会,那么,我也想和你做个了断。

*

翌日上午,全国大赛半决赛赛场。

这边看台上早已人山人海,大家都在期待最强王者和最强黑马的比赛。

青学的队伍穿着蓝白队服,精神抖擞,早早地在选手区等候。

即使现在仍然是四强,但这是他们、是青学近几年在全国大赛中取得的最好的成绩。

而相比之下,拿惯了冠军的立海大的队伍依旧是不紧不慢地,一如既往地踩着点出现在球场入口,那惯来从容不迫、仿佛只是来散步般的气场,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和议论。

“来了!王者立海大!”

“果然还是这么有气势……”

“青学今年很强啊,不知道能不能撼动王座?”

青学选手席,桃城武抱着胳膊哼了一声:“哼,又是踩着点来,还是这么傲慢。”

“这就是王者的自信吧。”不二周助笑眯眯地:“不过,比赛的结果可不是看赛前谁来早或者晚决定的。”

越前龙马拉了拉帽檐,一双眼盯着对面人群中白发和蓝紫发的身影:“还差得远呢。”

不知道这一次有没有机会和他们交手。

立海大来得正是时候,当他们刚刚站定之后,代表比赛即将开始的广播声便响起,双方列队站在网前走赛前仪式,互相致意,而后回到各自的选手区。

很快,裁判就吹响了哨子:“下面进行单打三的比赛——由立海大附属中学真田弦一郎,对阵青春学园附属中学手冢国光!”

单打三,果然是手冢国光。

丸井文太忍不住笑了一声,调侃道:“不容易啊,真田,终于如愿以偿了。”

仁王雅治双手插在裤兜里,拖长了调子:“Puri~而且还是和伤愈归来、状态巅峰的手冢国光打,这机会,千载难逢哦~”

幸村精市坐在教练席上,双手环抱,肩上的外套被风吹起。

他注视着真田弦一郎挺拔的身影,轻声道:“是啊,弦一郎期待这场比赛已经期待了三年了,所以,他绝对不会输的。”

自国小那场比赛失败之后,种子便被播撒下来,在一年又一年的不如愿之中愈演愈烈,扎根在他练习、开发的每一招之内。

而如今,真田弦一郎终于有机会亲手解决掉这个沉疴了。

球场中央,两个少年隔网相望。

“真田。”手冢国光声音沉稳,伸出手。

“手冢。”真田弦一郎握住那只手,力道极大:“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输了。”

比赛开始。

正如幸村精市所说,在面对这三年来唯一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解决掉这份执念的比赛,真田弦一郎压根没准备留手一点。

即使手冢国光有着诸如手冢领域的招式,在火力全开、甚至拿出了隐藏了很久的绝招的真田弦一郎面前,也只是堪堪打成了平手,甚至隐隐又被赶超的趋势。

“难知如阴”的诡谲变化,“动如雷霆”的毁灭性力量攻击被尽数倾泻而出,他今天就是要堂堂正正地撕裂对方赖以成名的领域。

风林火山——风林火阴山雷,连手冢领域都能破解的招式,带着真田弦一郎惯来的风格。

直来直往,以力破力,以强战强。

然而,面对真田步步紧逼的攻势,手冢国光眼神却依旧沉静如山。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又似乎没有,片刻之后,一股奇异的、与手冢领域截然不同的旋转,便被独附加在了那颗黄色的小球上。

而后,真田弦一郎打出去的球竟然在即将过网的一瞬被一股无形的排斥之力强行拨转方向,像属性相同的磁铁一样,险之又险地飞出了边线。

“Out!15-30!”

丸井文太站直身:“这是什么?”

秋沢栎眯了眯眼:“旋转不对劲……是手冢领域的逆运用?”

仁王雅治:“手冢领域对旋转的要求就很高了,再加上逆运用……他的手臂真的能支撑得住?”

柳生比吕士:“真是眼熟的景象。”

和与迹部景吾那场比赛一样。

为了胜利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自己的身体……这是一种觉悟,同样,这也是一种傲慢。

因为全国大赛是团队比赛。

因为即使是以绝对的胜利作为目标的立海大,也绝对不会选择将所有的压力全部压在一个人身上的方式。

他们背后不是空无一人,他们相信自己的队友。

“不过,其实这边也不逞多让呢。”

丸井文太将视线落到了一脸坚韧的真田弦一郎身上,黑发的少年整整齐齐地戴着自己的帽子,高高举起球拍,犹如举起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剑,要砍向面前的敌人。

他成功了。

“动如雷霆”以绝对的力量,生生地打破了手冢领域的逆运用,而同样,频繁使用这这种极具攻击力的招式,也会为身体带来不小的负荷。

柳莲二皱了皱眉,从脚底拖出来了医药箱,秋沢栎叹了口气,手指已经摸到了兜里的管状物体上。

就像手冢国光为了团队绝对不会放弃一样,真田弦一郎为了这场期待三年的比赛,不打到最后一刻,倔强如他,也绝对不会放弃。

而身为队友,他们能做的只有支持。

“Game,真田弦一郎,6-5!抢七局!”

这场激烈的交锋终于将比赛拖入了残酷的抢七决胜,场中的两人都已经倾尽全力,每一分都争夺得如同在悬崖边角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都快要到达极限了。

立海大和青学同时申请了短暂的暂停。

暂停时间短暂,双方队伍都在抓紧时间处理各自选手的伤势,柳莲二早已从急救盒里拿出准备好的冰袋,然而秋沢栎的动作快了一步。

“我来吧。”

他蹲下身,阻止了柳莲二的动作之后,从兜里摸出来了一支外观极其普通、没有任何标签和字迹的银色小软管。

“嗯?”

幸村精市的目光瞬间落在了那支不起眼的软管上。

秋沢栎似乎毫无所觉,拧开盖帽,挤出一些半透明的药膏在掌心,然后异常精准地将药膏抹在真田弦一郎那红肿发热的膝盖周围,开始按揉。

药膏一接触到皮肤,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就迅速扩散开来。

“嘶——”

真田弦一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但那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迅速扩散开的极度舒爽的冰凉感,瞬间就将膝盖上所有的不适压了下去。

而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涂上药膏之后,那原本鼓起发红的膝盖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肿,仅仅过了半分钟的时间,那乳酸堆积之后的红肿竟然完全消退了,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哇!!”切原赤也看得眼睛发直,“好、好厉害啊,阿栎你哪儿搞到的这种药?太神了吧!”

仁王雅治也凑了过来,脸上充满惊奇:“piyo~这是医学奇迹还是魔术?”

是异能。

确认真田弦一郎的膝盖没事之后,秋沢栎将剩下的药收好,重新塞回兜里,解释道:“这是我哥哥前段时间去国外出差带回来的,说是当地很出名的一种祖传伤药,知道我在打球,就买了一些寄给我。”

横滨也是国外,没问题。

而后,他顿了顿,补充道,“效果很好,就是有点贵。”

稍微有点点贵。

丸井文太忍不住追问:“多贵?”

秋沢栎默了默,报了一个带着一连串零的天文数字。

丸井文太:……

贫穷还是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大家纷纷收回视线。

都说了部里有个土大款。

真田弦一郎刚刚还觉得很不可思议,他活动了一下刚涂抹完药膏的膝盖,那种沉重的滞涩感居然完全消失了,这效果简直立竿见影。

然后下一秒,他就听见了一大串的零。

真田弦一郎:有一种暴殄天物的感觉……他要不要还回去一点呢。

但休息时间极其短暂,比赛又快开始了,他还是压下了这句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甚至非常非常不合自己风格的话。

秋沢栎看出来了,无奈道:“放心,这只是正常损耗而已。”

真田弦一郎轻咳一声:“多谢。”

然后他雄赳赳气扬扬地再度踏上了球场。

手冢!我这一次!一定要打败你!!!

等到真田弦一郎上场之后,幸村精市才微微侧过眼,问道:“是上次那位中原先生?”

“……嗯,上次青选的事他也听说了。”秋沢栎点了点头,将声音压得很低,面不改色:“这其实是异能者特制的药膏,处理外伤很有用,哥哥特地寄来的。”

“我还被骂了呢。”

其实不是这样。

中原中也当然不知道青选中发生的事,但这药确实是他找来的,在在得知了秋沢栎身上的异常之后,他难得发动了干部的人脉关系,找来的蕴含治愈异能者部分力量的应急药物。

它不止能治愈大部分的外伤,更重要的是能在关键时刻止血或强行愈合伤口,在极短时间内镇压物理性伤痛,延缓某些异能带来的致命伤害蔓延,是给秋沢栎保命的底牌。

如果他胸前这道莫名其妙出现的伤疤突然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伤口,最起码这药能保证他撑到与与谢野晶子汇合。

从拿到之后,秋沢栎一直随身携带,但他没想到第一次居然是用在了真田弦一郎身上。

幸村精市了然:“原来如此……”

既然是异能的东西,那么无论多神奇也不足为过。

这解释有理有据,他没起疑,转而移开了视线,重新落到了场中,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却骤然凝结起一丝冰冷的锋锐:“那么,这次的结局,就已经很明显了。”

当二人再度踏上赛场的时候,胜利的天平,在这一刻已然倾斜。

——“比赛结束!胜者,立海大附属中学真田弦一郎,比分7-5!”

第105章 半决赛

“比赛结束!胜者,立海大附属中学真田弦一郎,比分7-5!”

裁判的宣判声落下,代表这场煎熬的比赛终于落幕。场上的真田弦一郎重重喘息着,汗水浸透衣衫和发丝,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走进了几步,与网前几乎无法抬起手臂的手冢国光握了握手,声音还带着点带着激战后的沙哑:“手冢,这场比赛是我赢了。”

而后,他顿了顿,语气里居然带了一种解脱般的决绝:“我再也不想和你打球了。”

这句宣言掷地有声,不止落在了手冢国光耳朵里,同样也清晰地传回了立海大的选手席中。

闻言,丸井文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田这家伙,三年的执念终于是结束了?这就翻脸不认人喽。”

仁王雅治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Puri~毕竟执念了结,自然要划清界限了。下次再打的话,那就算是新的对手了。”

柳莲二摇了摇头,准备好水和毛巾:“都打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想法。”

丸井文太:“也是。”

要不是秋沢栎那罐贵得够买下好几栋别墅的药,真田弦一郎现在的处境应该和手冢国光差不多,都是为了一场比赛不惜一切的伤员。

坐在教练席的幸村精市看着真田弦一郎走回来,唇角带笑:“辛苦了,弦一郎。赢得漂亮。”

真田弦一郎从柳莲二手里接过水,猛灌了几口,而后压了压帽檐:“啊。”

终于结束了。

不止是这场比赛,也是这三年来的执念。

丸井文太摸了摸下巴,挑了挑眉:“嗯……这一场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双打二的比赛吧。”

杰克桑原投来了肯定的答案:“对,是阿栎和赤也。”

丸井文太心满意足地趴在栏杆上,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对面,一想到待会青学的双打会看见什么样的组合,他就忍不住轻哼出声。

仁王雅治:“他们两个人呢?热身回来了吗?不会迷路了吧。”

柳莲二:“有阿栎看着,迷路的可能性趋近于零……啊,回来了。”

刚一抬头,他们就看见秋沢栎和切原赤也正朝着选手席走来,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即使在这庞大的赛场上也格外显眼,更何况是在密切关注着他们的青学眼中。

菊丸英二皱着眉,视线从丸井文太到杰克桑原到仁王雅治再到柳生比吕士,而后又重新转回丸井文太身上,说道:“我们的对手到底会是谁啊,立海大的这两对双打似乎完全没有要下场的意思喵。”

这四个人姿态轻松闲散,既不去做热身运动,也没有上次和他们比赛那样提前吃蛋糕、剃头或者整理球拍之类的动作,屁股跟黏在了板凳上一样牢固。

反之,立海大这两个单打选手是不是热身太早了?单打二的比赛不是还要一会的吗?

他们千想万想,没想明白他们的对手到底会是谁。

而立海大这边,热身回来的切原赤也握着自己的球拍,兴致冲冲地看着身旁的秋沢栎:“阿栎阿栎,那就照我们说好的那样打了?”

“嗯。”

秋沢栎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外套袖子向下滑落了一点,露出那黑色的腕套:“既然要打,就要赢得漂亮一点。”

丸井文太好奇地凑了过去:“什么?商量什么小计谋了吗?让前辈听听。”

切原赤也立马捂住自己的球拍,大声道:“不行!这可是我刚学到的双打小技巧,一定能拿下6-0的比分!”

仁王雅治:“哦?”

这下子他也好奇起来了。

出了个好主意的秋沢栎站在切原赤也上面一阶的台阶上,面不改色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行了,走了,要开始比赛了。”

广播适时地响起。

“下面进行双打二的比赛——由立海大附属中学的秋沢栎、切原赤也,对阵青春学园菊丸英二、大石秀一郎!请选手入场!”

众人:哦,原来是秋沢栎和切原赤也……

不对,他们听见了什么?

广播声落下的瞬间,场边立刻响起了一片惊愕的吸气声和议论声。

“什么?!秋沢和切原?!”

“立海大固定的双打不是一直都是丸井文太、杰克桑原或者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吗?”

“他们两个是单打选手吧?现在打双打?从来没听说过啊!”

桃城武愕然:“这……这不是开玩笑吧?”

“放弃熟悉的双打配合,把两个有名的单打选手凑一起……”不二周助的眉头微蹙,“立海大到底在想什么?”

菊丸英二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瞪大了猫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的搭档:“大石!!!!”

为什么会是这两个人???

大石秀一郎的眉头也紧紧锁起,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下麻烦了。”

他们都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丸井文太、杰克桑原或者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的组合固然强大,但他们的数据同样好收集,青学、或者说这对黄金组合早已对此进行了无数次的推演和研究,更为此制定了详尽的策略。

然而,立海大派出了秋沢栎和切原赤也。

这两个人不仅个人实力强得离谱,更关键的是从未在正式比赛中搭档过双打,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数据。

更何况……秋沢栎,那可是能压上手冢国光一头的存在,即使他和切原赤也的组合没有丝毫默契,单凭个人实力,他也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这下子,完全打乱了他们的部署。

“冷静,英二。”大石秀一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无论如何,按照我们的节奏来。别忘了,我们还有那一招!”

“嗯!”

菊丸英二用力点头,但即使有大石秀一郎的安慰,他眼神中的凝重丝毫未减。

他同样参加过青选集训,也亲眼目睹过那场比赛,见到过秋沢栎是如何在短短的几球中压制住他们心目中如同定海神针般的手冢部长。

那份强大所带来的压迫感,至今想起来都会让他心有余悸。

大石秀一郎再次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走吧。”

双方选手在网前例行握手。

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两个少年,试图从他们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秋沢栎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一双眼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练习赛而已。

他身旁的切原赤也倒十分鲜活,脸上带着挑衅的笑意,眼神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战意。

大石秀一郎:“请多指教。”

切原赤也:“哼,击溃你们。”

比赛开始,发球局落到了青学这对双打手中。

秋沢栎和切原赤也转身回到底线,对视了一眼之后,默契地一左一右站在底线附近,颇有一副泾渭分明的模样。

场外的丸井文太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而后默默地捂住了脸,说道:“等会,他们的小计谋不会就是一人一块场地,互不干涉吧?”

“比赛还没开始,他们就已经想到了对方和自己毫无默契的话,要怎么做吗?”

柳莲二罕见地沉默了,他觉得这两个人是绝对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仁王雅治:“……我也觉得有道理,不管是赤也还是阿栎,都不是什么会配合队友的人啊。”

切原赤也那种极其自我的打球风格不必说,即使是看着冷静自持的秋沢栎,在属于自己的球场上其实也是一副霸王的姿态,让他们两个配合……确实有点难如登天。

幸村精市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但又迅速恢复了,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无奈:“算了,能赢就行。”

说着说着,他好像觉得很有道理,理直气壮了起来:“不管什么办法,能赢下比赛就是好办法。”

他家阿栎果然聪明!

仁王雅治:部长,你溺爱过头了吧。

幸村精市面不改色心不跳且颇为理直气壮。

但就像他说的那样,不管是黑猫还是白猫,能抓到老鼠那就是好猫。虽然这个办法放在双打里有些不体面,但切原赤也和秋沢栎的个人实力很好的弥补了他们没有的配合。

所以,正如大石秀一郎和菊丸英二所担忧的那样,这场双打从一开始就陷入了青学从未预料过的困境。

菊丸英二引以为傲的特技网球和灵活的身法,在秋沢栎那看似闲庭信步、却总能精准卡在关键位置的预判和攻击下,威力大打折扣。

他不需要像传统双打那样频繁补位,回球简洁高效,角度刁钻,落点精准,让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引以为傲的配合频频受阻。

但如果他们放弃秋沢栎转而进攻切原赤也,这位立海大的王牌同样给他们交出了一份意料之外的答卷——即使他的攻击强力和暴躁,但在属于他的那半场中,居然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漏洞可以钻。

这就是立海大两个二年级接班人的实力。

菊丸英二抹了一把汗:“可恶,完全被看穿了……”

大石秀一郎深吸一口气:“虽然他们的配合很怪异,但是……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漏洞吗?”

他们也不是看不出来立海大这两个人将双打场地一分为二、当成单打来打的意图,但当他们试图利用将球压在中线,使得他们的泾渭分明破裂,来逼迫他们产生漏洞的时候,却发现他们居然抓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站在网对面的秋沢栎面色没什么变化,活动了一下手腕,侧了侧脸:“毕竟,做出球场划分的是我。”

想在他手里抓漏洞?那也太小看他了一点吧。

虽然秋沢栎和切原赤也两个人没有任何的交流和配合,但比分却一直在向立海大这边倾斜,在他们面前,青学的黄金组合显得有些左支右绌,频频丢分。

比分很快就来到了3-0。

交换场地时,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菊丸英二:“大石……用出那一招吧。”

“啊,英二。”大石秀一郎重重点头:“只能那样了,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切原赤也站在网前探头探脑:“他们在说什么啊?什么这啊那啊的?”

秋沢栎言简意赅:“boss被打到二阶段了。”

切原赤也恍然大悟:“哦!”

重新站回场上,菊丸英二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大石秀一郎站在他身边,气场也瞬间沉凝,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心意相通般的气流开始在两人之间流转。

而后,一股淡淡的、几乎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凭空出现,萦绕在两人周围。紧接着,最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的瞳孔深处,同时亮起了一抹璀璨的金色光芒。

见状,场外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哗然声。

“那是……同调?!”

“天哪!是双打的最高境界——同调?青学的黄金搭档竟然掌握了同调?!”

“这下立海大危险了啊,同调状态下,搭档几乎等于一个人。”

而青学的支持者们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仿佛胜利的天平已经向他们倾斜。

这可是同调啊。

这是双打的最高境界,是国中生极少触及的领域,甚至在今年的全国大赛中,这是第一对也是唯一一对触碰到了同调的组合啊!

这还不能赢吗?

丸井文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同调?”

柳生比吕士:“麻烦了,没想到他们居然藏着这一手。”

仁王雅治也收起了玩味的笑容,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Puri……这下可有点棘手了。”

但幸村精市的反应却和大家都不一样,他仍然端坐,目光落在秋沢栎身上时,连笑容都没有产生一分一毫的变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柳莲二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说道:“等等,我记得,同调也是一种精神力吧。”

丸井文太有些疑惑:“嗯?”

这次是幸村精市解释:“对,虽然同调的最基础要求是搭档双方的默契,但更重要的是精神力的共鸣。”

若论默契,古往今来这么多对搭档,能拎出来不少不逊色甚至强于这对黄金组合的,但同调之所以这么稀有,是因为它不只是因为默契而产生,更是因为精神力的共鸣。

而说到精神力嘛……

他看向场中的秋沢栎。

果然如幸村精市想的一样,面对开启了同调、气势如虹的黄金搭档,秋沢栎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严阵以待,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注视着对面那缭绕的白色雾气,以及菊丸文太和大石秀一郎眼中闪烁的金芒,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然后,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在它落下的瞬间,那笼罩在这对黄金组合周围的、象征着同调的白色雾气以及那璀璨耀眼的金芒,像被针尖戳破的巨大气球一般,噗地一声,消失地无影无踪。

——整个球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106章 半决赛

前一秒还在震天欢呼的青学支持者们,欢呼声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兴奋表情瞬间僵住,化为一片茫然和呆滞。

而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本人更是如遭雷击,他们难以置信地感受着体内那股紧密相连、心意相通的感觉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两人同时踉跄了一下,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茫然。

“消……消失了?”

“同调被解除了?”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全场观众都懵了,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场上那个白发少年。

众目睽睽之下,秋沢栎缓缓抬了抬眼,声音不大却清晰:“抱歉,有我在的场合,精神力是用不出来的。”

他的话音落下,场外瞬间一片哗然,而立海大选手席那边,对此有些印象的少年们不自觉地陷入了回忆里。

“精神力用不出来?”

丸井文太想了想,而后猛地一拍身旁杰克桑原的大腿,恍然大悟:“啊!我想起来了!去年赤也和阿栎比赛的时候,不也是打红眼了吗,眼看就要恶魔化了,结果阿栎就只是看了他一眼,他身上那股狂躁的气息‘唰’一下就没了!”

被重重一拍大腿的杰克桑原疼得龇牙咧嘴的,还是点了点头:“对对对!他之前好像说过,精神力对他是没有效果的。”

“Puri~”

仁王雅治摸了摸下巴,语气带着点了然:“原来如此……根源在这里啊,我的幻影同样是利用精神力辅助的,难怪在阿栎面前效果总是打折,我还以为是巧合或者他直觉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