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十一条船可是厌了兄长?
极品魅魔系统是在沈月殊姐姐、姐夫的葬礼上忽然绑定的他。
绑定的同时,沈月殊脑中还多了许多被自己遗忘的记忆以及一个任务——让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女最爱他,以达成极品魅魔的成就,否则就会被抹杀。
与此同时,还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系统的存在。
绑定前期,沈月殊十分恐慌,觉得自己定是被什么妖邪给附身了,为此还花大价钱找道士给自己驱邪。
从那之后,魅魔系统便再未出声过,他还以为是那些驱邪的法事奏效了,直到方才
可最令沈月殊震惊的是李澄玉竟然就是自己的任务对象——两次能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人。
忽然间,青年仿佛被天上的一块馅饼给砸中了似的,心中骤然掀起滔天的欣喜巨浪。
然而这欣喜还未持续多久,便被对方的那句‘谁在说话’给冻结了。
沈月殊一下便慌了神儿,磕磕绊绊道:“没、没人在说话呀。”
李澄玉歪头看向他,疑声问:“你方才没听到吗?”
昔日系统的严肃警告如重锤一般敲击在沈月殊的心上,耳边噪音轰隆隆作响。
青年慌得都带上了哭腔,整个人手足无措:“没人说话,真、真的是你听错了。”
然而李澄玉却未应声,径直站起身朝沈月殊伸出了手——轻柔地擦去了他眼下无意间蹭上去的黑灰。
察觉到指腹上湿润润的,少女无奈一笑:“又不是什么大事,哭什么。”
沈月殊一下愣在了原地,鹿眸含着泡眼泪,眼睑下方被少女温暖指尖摩挲过的地方,迅速浮起一片热意。
李澄玉没再看他,而是转身一下打开了房门。
篱笆院儿里,欢天正平举着双臂拦人,其中一位正是去而复返的王氏,另一位身上则穿着沈月殊的那件羽蓝色外袍,特意露在外面的那截砖红色里衣领,有些不伦不类。
大抵就是王氏口中的儿子‘小桃’。
“哎呀,小娘子你拦我们做甚,快快放我们进去呀”
“我家郡主与沈公子有要事相商,你们不能进去打扰!”
欢天表情严肃、寸步不让。
“什么要事啊,大白天的还非得关着门,我们进去就送个东西,又不打扰”
王氏口中一边说,一边扒着欢天的手臂抻脖子往屋里瞅,他刚得知那个年轻女人的身份是郡主,现下心中更是焦急万分,生怕这个金凤媳自己抓不住给跑了。
“欢天,怎么了?”
门边的李澄玉皱眉出声。
欢天闻声扭头答她:“郡主,我都说了你在里面,可他们非要进去!”
二人说话间,王氏已然瞅准机会从欢天的胳膊下钻了过去,手中还紧拉着自家儿子。
一边快步走,一边扯嗓子大声喊道:“小月啊,这是叔前些日子刚腌好的酸苋菜,给你拿来尝尝鲜!”
走到门边时,王氏还故意把一脸娇羞的儿子往门前站着的李澄玉身上推。
李澄玉立刻后退一步躲开了。
说起来王氏的儿子略有一些姿色,可面色黯黄鼻梁两侧还有深浅不一的雀斑,眼神怯懦闪躲扭扭捏捏,和屋内唯一纯白的草莓雪媚娘根本没得相比。
眼瞧着时辰也不早了,李澄玉顺势说道:“月殊,你有客来我便不打扰了,明日巳时我再派人来接你们。”
待到沈月殊急急忙忙跑出来送时,少女的车马已然开动了。
王氏扯着自家儿子也跟了出来,口中不停地埋怨:“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没抓住!”
“我平时都怎么教的你,真像你那个窝囊废老娘,三拳打不出个屁来,这下好了”
随后又压低了声音指使自家儿子:“去,去把桌子上那罐酸菜拿回来”
自己不能啥也没捞着,还倒赔罐酸菜进去。
沈月殊丝毫未注意身后二人的一举一动,整颗心全扑在了载着少女逐渐驶远的马车上。
“澄玉郡主,路上慢点!”
青年追到篱笆院外,一手拢在嘴边大喊,同时踮着脚尖用力地挥手。
“我等你来接我——”
回王府的路上,李澄玉吩咐欢天一路快马加鞭,总算没错过饭点。
晚膳依旧设在风淮院。
待李澄玉换好衣服过去时,便瞧见东王夫正在同原身长兄李见凛问话。
后者一身皦白色宽袖长袍,精致的银线犹如水烟冷雾般缭绕氤氲在他周身,更衬得他气质如濯冰溯雪,雅姿非常。
长至腰臀的青丝半散在身后,一缕垂在胸前,发梢泛着冽光的乌青与他冷白的面容形成强烈的对比。
李见凛虽垂首低眼,脸上却丝毫没有常人面对父亲时的小意或亲近。
二人说话时神情语气皆淡淡的,乍一眼瞧去不像是父子,反倒像对被迫凑到一起尬聊的陌生人。
“照顾好自己身子,王尹最近公务缠身,别让她再分精力担心你的事。”
李见凛闻声颔首:“是,父亲。”
他这番话音刚落,便似有所感般倏地抬起头,恰好与刚走近来的少女对视。
李澄玉有些猝不及防,只好笑着抬手冲二人打了个招呼:“爹爹好、兄长好。”
瞧见来人,东王夫原本无甚表情的脸上瞬间扬起笑容,眼中泛起柔和的暖光。
“玉儿回来了?”
“快,坐爹爹这儿来。”
说着,东王府朝自家女儿殷切地招了招手。
以前没发现,原身父亲对待自己女儿和儿子的态度差别竟然这么大吗?
李澄玉一边朝东王夫身边走,一边忍不住惊讶。
还是内里有什么隐情在?
这厢,李澄玉刚落座没多久,便陆续有仆从端着碗碟如流水般井然有序地给她们布菜。
“你母王今晚不回府吃饭,爹爹让膳房做的全是你爱吃的菜,多吃点儿。”
边说,东王夫边往李澄玉碗中夹菜盛汤,生怕她饿着。
李澄玉连连点头应声,随后忍不住朝侧前方李见凛所在的方向偷瞄。
发现对方自始至终都沉默优雅地吃着碗中的白饭,面上的神容清清冷冷的,丝毫没有她设想的不满或者忌恨。
是这么多年已然接受了父亲的偏心吗?
在现代时,李澄玉是独生女,母爱、父爱全都是她一个人的,所以还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状况。
一时之间不知道此事究竟该不该管。
正当她冥思苦想之际,下意识的一瞥就又被李见凛给当场逮捕了。
不是,哥哥你头上是装什么人脸识别了吗?
李澄玉旋即朝对方扬起一个开朗的笑,抬手给他夹了筷鲜鹅蚱进碗里。
“哥哥,别总吃米饭呀,也多吃点肉。”
青年垂眸望着自己碗中的鲜鹅蚱,捏着象牙玉筷的指尖逐渐泛白。
片刻后,方沉声道了句:“多谢。”
鲜嫩多汁的鹅肉入口,李见凛却差点没干呕出声,许久未进过荤腥、每夜每夜都盛着烈到足以麻痹神经浓酒的胃袋经不起如此折腾,紧紧地绞着。
腹部阵阵剧痛,然而李见凛仍是面不改色一口一口,将碗中的鹅肉吃了个干净。
若不是有人在场,他甚至想将剩下的骨头都嚼碎了吞下去!
只因这块鹅肉是李澄玉夹给他的,筷尖曾那么亲密地触碰过她的唇瓣、舌尖、唾液
光是一想,李见凛便直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头昏脑涨,全身上下的皮肤迅速掀起一阵被蛩咬蚁噬般的麻痒,令人难以忍受。
他又犯病了。
李见凛冷静地得出这个结论。
毕竟妹妹已经许久没碰过自己了
晚饭临近末尾时,东王夫忽然出声,同李澄玉温声商量:“玉儿,你和琳之也都不小了,爹爹请人给你们测算了一下日子,是时候把婚定下了。”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的动作齐齐一顿。
李澄玉惊讶,原来自己竟然还没和崔琳之订婚。
她有些犹豫地放下筷子:“爹爹,一定要这么急吗,可我还没从书苑毕业呢。”
崔琳之人很好,李澄玉也相当满意自己这个未婚夫,不过她仍是不想这么快就走进爱情的坟墓。
要知道,哪怕在现代,她也才20岁,刚上大三
“不急,只是订婚而已,真要是成亲的话至少两三年后。”
东王夫安抚性地拍拍女儿的手,笑得温柔。
他之所以做下这个决定,不过是前些阵子崔氏私下里帮东王伊出了不少力。
而他这个做东王夫的,怎么着都得做出些表示给崔氏瞧瞧,不能令对方寒心。
这些年来,崔氏还算是将嫡子教养得不错。然而东王夫仍旧不甚满意。在他心里,女儿需得全天下最好的儿郎相配!
李澄玉点头,笑得乖巧又灿烂:“那就听爹爹的。”
熟料她这番话音刚落,便听到一连串筷子碰撞杯盘最后落地的凌乱响声。
引得东王夫皱眉侧目。
青年立刻站起了身,宽大的衣袍衬得他单薄的脊背愈发的瘦癯,交叉在腹前的手腕骨冷白而伶仃,手背蜿蜒的淡青色血管透着股病态的美。
青白色的玉镯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下滑磕碰在凸起的腕骨之上。
听得李澄玉飞快眨了下眼,心中惊讶对方什么时候这么瘦了。
明明她去书院之前还瞧着挺正常来着。
“抱歉父亲,见凛不是故意失礼的,只是身子突然”
青年的声音有些哑涩。
“身子不适那便回去歇着吧。”
东王夫随即冲李见凛摆手,没有怎么为难对方,语气甚至较最初称得上温和。
自家女儿在场,东王夫不能多苛责他什么,即便是装也得装一下,省得又引玉儿同自己离心。
毕竟从小到大,李澄玉最护的便是他这个毫无血缘的哥哥。
李见凛话音一顿,随即又垂头施了一礼,余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对面正关切看着自己的少女身上。
“谢父亲。”
吃过晚饭,李澄玉又在风淮院陪自己父亲说了会儿话。
也不知是她说话时总爱带些夸张的肢体动作还是东王夫太爱她这个女儿,在李澄玉看来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却能逗得对方前仰后合,就连往日一直恪守的那些王夫礼节都抛到了脑后。
能逗长辈开心,李澄玉自己也高兴。
以至于月上枝头从风淮院离开时,她都是一路哼着歌的。
直到被夜色中忽然现身的青年堵在空无一人的廊下。
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李澄玉下意识扭头去找身后的欢天,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溜没了人影。
真是吃火锅不带筷子——关键时刻又掉链子!
李澄玉恨恨咬牙。
“哥哥,晚上好啊。”
无奈,少女只能佯装镇定,笑着同逐渐向自己逼近的李见凛打了声招呼。
青年脚步徐然,携着满肩深夜的凉意,声音也仿佛被其浸透了,湿冷冷的压得极低。
其中还萦着丝若有似无的委屈。
“不好,为兄在此候了玉儿许久。”
李澄玉沉默:大哥,你这话让我怎么接?
哦,想考我怎么高情商回复是吧。
“只干巴巴等着吗,怎么不听会儿音乐?”
李澄玉眨眼笑问。
话音既落,只见面前人微微蹙了下眉,眸中也随即浮现出浅淡的茫然。
仿佛在问:哪里有乐声?
见状,李澄玉无声叹了口气,沉默两三秒后才正色起来:“哥哥找我有事吗?”
瞧见少女迅速收敛起笑容,浑身又摆出一副冷漠又抗拒的姿态,李见凛的心尖如同被针刺到了般,登时掀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青年的嗓喉哽咽起来,一双泠然凤眼也迅速变得湿红。
就连刚刚才消弥缓解的胃痛,也卷土重来、气势愈发汹汹。
李见凛苦涩地望着她,好半晌方语气小心又破碎,问出了折磨、盘踞自己内心许久的那句话。
“为何、许久不来我房中,可是、厌了兄长?”
李澄玉听得一愣:???
紧接着,还不待她反应过来,便又听面前人忽然道。
“我又怀孕了”
第32章 三十二条船那可是骨科啊!
李澄玉听得又一愣:!!!
就在这时,李见凛忽然拉起她的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一直用手护着的小腹上。
与少女皮肤相触的刹那,恼人的麻痒迅速散去,紧随而至的是无边的柔软与温暖,让人恨不得溺死在其中,以及渴求更多。
青年的眼尾洇开病态的红,强忍着小腹处的兴奋痉挛,遗憾低叹:“只可惜,还是假的”
此话一出,李澄玉仿佛一下回过了神儿般,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
不过两三秒钟的工夫,她的手背便已被对方身上的冷意给浸透了。
李澄玉有些崩溃,哥,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啊。
还有,为什么要可惜,哥你还没嫁人啊啊啊啊!
以及,什么叫‘又’?
李澄玉不得不承认——有天赋的厨子就是不一样哈,三两句就能讲一个恐怖故事,且令人毛骨悚然。
她真的有被李见凛吓到!
手心一空后,短暂褪去的麻痒迅速席卷而来,甚至较之前更加严重,逐渐刺痛起来。
李见凛指尖开始颤抖,内心的空虚与即将失去什么的不安犹如锁链般绞缠上他的脖颈,令他瞬间便涨红了脸。
然而青年面色依旧如常,终日抿得平直的嘴角甚至扬起一丝笑,望着面前人的目光褪去清冷,逐渐弥漫上病态的痴迷与狂乱。
呓语出声:“什么时候,玉儿能教哥哥真怀孕呢?”
嘶——
李澄玉倒吸一口凉气:疯了疯了,真骨科也是叫我给碰上了。
她单知道原身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原身哥哥竟也不遑多让。
居然和自己亲妹妹搞在一起了!
那可是骨科啊!
李澄玉去医院看望朋友都要绕道走的科室。
“哥,亲兄妹之间不能生孩子,有可能是白痴。”
李澄玉语气郑重地同面前人科普。
闻言,青年的眸光一下变得幽深起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呼吸逐渐失控。
自己不能就这么让她轻易地了结这段关系,她们合该纠缠到死。
“玉儿是忘了吗,我俩从来都不是亲兄妹。”
说着,李见凛克制不住地抬手,轻轻抚摸上少女的面颊,如玉的喉结不断下压,呼吸变得急乱。
李澄玉闻言神情骤然一松——自己果然没猜错,原身兄妹俩不是亲生的。
她就说嘛,要是亲生的,李见凛怎么跟东王妇夫长得三模三样,就连眼睛鼻子嘴巴甲型什么的,没一个相似点。
少女又笑了起来,说得话却听得李见凛不寒而栗。
“我的意思是,我拿你当亲哥哥。”
灰黑色的瞳孔瞬时皱
缩成点,青年几乎是嘶吼出声:“不要!”
他轻易便崩溃了。
一想到他与面前人的关系即将恢复到最初,李见凛很难不崩溃。
他不管不顾地用力抱住了李澄玉,头埋进对方温暖的颈窝,语气却是与他清冷外表截然相反的凌乱癫狂。
“我才不要做回玉儿的哥哥!”
“我要做你的男人!”
李见凛神情发狠,昔日泠然的凤眼此刻猩红无比,如毒蛇吐出的嘶嘶红信。
看得李澄玉忍不住皱了下眉。
随即,青年的神色蓦地又软了下来,眼眶中迅速溢出水意,慌张无比:“不,我错了、我错了,哥哥真的知道错了。”
他再次抱住少女,修长的双臂紧扣着对方的脊背,恨不得将她藏进自己胸膛,更渴望挤.入她的身体,长成根最靠近她心脏的肋骨,与妹妹融为一体。
“求求玉儿了,可怜可怜哥哥。”
“再给哥哥一次机会好不好,哥哥要死了,玉儿救救哥哥好不好,哥哥真的要死了”
他颠三倒四地说着乞求,泪水涟涟地落下来,轻易打湿了李澄玉的领口。
神情更是脆弱极了。
精神不太正常——这么长时间观察下来,李澄玉得出了这个结论。
任由李见凛抱着自己这么胡闹是不可能的,也为了更好地安抚他,李澄玉选择将对方搀回他的居院。
二人碰面的廊亭距李见凛的居所霁梅院还算近。
刚撩开门帘,他的贴身仆从落枫便迎了上来。
朝李澄玉屈膝行礼的同时,神情惊讶:“郡主,公子这是怎么了?”
此刻,只见李见凛紧密地依偎在少女的肩头,十指紧攥着对方的衣角,用力到指骨狰狞。
那双形状优美的瑞凤眼轻阖着,清滢的泪水顺着眼角缓缓流淌,又在高挺的鼻梁处蓄起一方浅浅的水洼,神情凄清又破碎。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李澄玉欺辱了他。
要是说我也不知道,你会信吗?
李澄玉咽下这句话,语气淡淡道:“饿了,你去给他煮些易消化的粥来。”
方才晚膳时她就瞧见李见凛只吃了块鹅肉,米饭更是按粒来计算的。
这下李澄玉可算知道对方为何瘦得如此离谱了,那腰的宽度还没她的整只手长。
落枫闻言,忍不住望了自家主子一眼,随即又低下了头,顺从地应了声:“是。”
李澄玉思索再三,还是将人给扶进了里屋床榻上。
虽然自古以来就有长大后的兄妹得避嫌这一说法,但显而易见的,原身这兄妹俩啥糟糕事都干过了。
她若是再避嫌,反而容易ooc。
“哥哥好些了吗?”
李澄玉边说,边掏出手帕想要给他擦拭眼角溢出的泪水,却被对方径直捉住了手,直接贴在了面颊上。
“玉儿这是原谅兄长了吗?”
青年湿红着双眼,斜倚在床栏处,期期艾艾地望着她。大有她不点头,便继续哭下去的架势。
李澄玉闻声沉默——她还不知道李见凛究竟犯了什么错呢,才惹得自己还没穿过来原身便冷落了他许久。
所以她并没有给对方一个明确答复,而是折中了一下,柔声道:“哥哥把身体养好,我就不生气。”
闻言,李见凛立刻点头,仿佛病入膏肓的人得到了一丝生的希望,眸中迸发出强烈的希冀:“好,兄长都听玉儿的。”
他实在摸不透她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妹妹变得不再那么需要他、依赖他。
回府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越来越晚。
这让李见凛感到分外的恐慌。
害怕李澄玉在有了更大、更广阔的世界,而他这个‘旧人’,就会像那些玩腻了、不再感兴趣的玩具们一样,被她彻底封存起来,再不见天日。
他会死的
想到这儿,李见凛的双臂死死地缠着少女的腰身,头枕在她大腿上,汛红的双眼深处流转着绝望又孤注一掷的冷光。
见眼前人被暂时安抚好了,李澄玉稍稍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打量起对方屋内摆设来。
毕竟有时候房间的陈设以及装饰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反应出主人的喜好与内心。
与温子珩淡雅、文墨气息浓重且整洁到一尘不染的师舍不同。
李见凛的房间独属于他的东西好似很少。
临窗处只放了把琴,在窗外月光的映照下,琴身上流转着古朴幽然的亮光。
靠墙立的花几上蹲着个细口的冰蓝色裂纹瓶,瓶中插着三两枝沾着水珠的寒兰。
床帐则是晚波蓝色的雾纱,垂落时如冬日逸散的冷雾般,总之极其符合他给李澄玉留的第一印象——不染世俗、清冷高贵。
前提是忽略掉床榻正对面的那个博古架。
李澄玉发现原身这个兄长还挺恋旧的。
那博古架上摆着的,不是什么寻常的古董、装饰物,尽是些颜色老旧的小玩意儿。
什么摔碎成两半又粘好的泥泥狗、被撕裂了页片的小风车、掉了色的纸老虎、断了只胳膊朝外露着棉絮露的绢布娃娃,画着奇怪涂鸦的小人儿书等一些一不注意就会被当成垃圾扫走的东西
也可能是收集癖。
这厢,她正胡思乱想着,便见落枫掀帘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碗冒着袅袅热气的粳米燕窝粥。
对方走近时,李澄玉刻意没有推开怀中的青年,想要仔细观察一下前者的反应。
果然,落枫的神情对此好似习以为常,面上丝毫没有流露出惊讶。
仿佛她们这种远超寻常兄妹的亲密举动经常发生,他对此见怪不怪。
“公子,喝点粥吧。”
落枫端着碗走近了些,说话时轻声细语。
榻上的青年没有动作,他疲惫地阖着眼,眼睑处积蓄着异常的红痕,似是累极,低低道:“喂我”
落枫闻言,抬眼恳求地看向对面坐着的李澄玉。
少女怔怔然,差点反手指着自己问对方——谁喂,我吗?
“有劳郡主了。”
说着,落枫将手中的粥碗恭敬地递到她手中,垂头弯腰快速且无声地退了出去。
李澄玉沉默地望着手中的粥碗,脑子忽然蹦出了句话——别叫我喂,叫我李澄玉。
随即,她小幅度地打了个哆嗦,自嘲地撇了下嘴,好烂的梗、好无聊的笑话。
即便放在现代,应该也没几个人懂她吧。
“哥哥,起来喝点粥吧。”
李澄玉先将手中的粥碗放到一旁的小几上,随后扶着身边人缓慢坐了起来。
可哪怕李见凛坐着,上半身仍紧紧地依附着她,双手抱着她的小臂,仿佛有那什么皮肤饥渴症一样还需得肉贴着肉。
这厢,燕窝粥才刚吃了几口,怀中青年便突兀地闷哼了声。
墨黑的眉也瞬时皱起,神情异常的痛苦。
李澄玉惊讶地瞠大了眼,看看他又看看粥:“哥,你怎么了?”
青年难受得甚至松开了抱着他的手,死死地摁着自己的小腹,颀长的身躯蜷缩成了一团。
答她的话气若游丝:“兄长,肚、肚子痛”
小腹处,仿佛伸进去了一双无形的大手,对着他脆弱的胞宫又锤又打。
不过几息时间,李见凛那冷白的额头便沁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碎得不成样子。
李澄玉真想把手中的粥碗给扔了,又害怕损坏证据,焦急询问说:“好端端的,为何会突然肚子痛呢?”
总不能是那仆从在粥里下药了吧!
李见凛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才没痛吟出声。
好半晌,才艰难地说出两个字:“假、孕。”
李澄玉闻言,眉心一跳,立刻放下手中碗想要起身:“你等着,我这就去请府医来。”
“不要!”
李见凛几乎是尖叫出声,长指紧紧地抓着她的衣摆,纤薄的指甲近乎撕裂。双眼重又赤红起来,翕动着苍白的唇瓣。
“府医治不好我,只有玉儿、只有你”
李澄玉有些失措:“我、我怎么治,我不会治病啊!”
毕竟她高中选得是文科,凡是和数学沾点边的,都学得一塌糊涂。
早知道有今天,她就弃文从医了!
青年急切地往她怀中钻去,原本清冷如山泉般的声音不知不觉染上了沙哑。
“你可以、你可以的!”
他眼角重又溢出水意,眸光被极致的痛苦割裂,变得惝恍而破碎。
李见凛迎着少女惊讶的神情,颤抖着指尖摸上她的唇。
声音哽咽:“吻我、抱我、摸摸我,怎样都好求你。”
第33章 三十三条船坏了,给这家伙爽晕了。……
图穷匕见了是吧。
呵呵呵,搁这儿等我呢。
李澄玉面无表情,心中弹幕已经满天飞了。
可问题是,即便她再好色也一时半会对从小跟原身一起长大的哥哥下不了手。
即便俩人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她也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几秒后,李澄玉安抚性地拍了拍青年颤抖的肩头,温声细语说:“哥哥,你太累了,先休息吧。”
说着,她便要推开对方起身。
青年闻言愈发激动起来,不顾腹中绞痛,死死地揽住了李澄玉的腰身。
惊恐大叫:“玉儿别走!”
“不要走!”
头上的羊脂玉簪也因他这番剧烈的动作松垮坠落,满头青丝蓬蓬地散开,一部分滑落肩头,一部分则垂在脑后。
黑绸般的乌发更衬得李见凛此人愈发得清冷脆弱,如冰霜雪塑成的人儿,被忽然置身于烈阳之下,双眼滴滴答答地淌下泪来。
“别丢下我”
李见凛抽噎不止,心中恐惧不安到无以复加。
李澄玉见状,随即转过身来回抱住了他,解释出声:“没想丢下哥哥的,你不是说腹痛吗,我想去给你找个暖肚子的东西来。”
男子假孕腹痛的话,跟现代的女生痛经应该大差不差吧。
李澄玉:“顺便再给你沏碗红糖姜茶。”
熟料听了此话的李见凛仍是不停地摇头,声音哽咽:“不要、不要”
晶莹的泪水零星飞溅到少女的脸上。
李澄玉不知道,此刻的她对于备受折磨得青年来说,才是特效药。
“为什么?”
李澄玉的面上流露出疑惑来:“相信我,这样做你会好受很多的,哥哥。”
李见凛终于羞耻出声,眼尾红得犹如被捣烂淋漓一地的红山茶花汁,单薄的脊背塌陷下去:“不行的,没有你,哥哥无论怎样都排不出”
先前那几次,他都是靠着妹妹不要的小衣,勉强堕出的。
可这次也不知是怎的了,折腾了许久都排不出,他甚至让落枫偷偷买来了见不得人的催.情香。
可依旧没什么用。
李见凛骄傲又绝望地想,自己怕是被妹妹调.教成了被她随意一瞥便能化成一汪春水,离了她便干涩得犹如一口枯井的下贱模样
在发现自己穿书且到了女尊朝代后,李澄玉便第一时间找来了大量的史书以及经典小说来看。
幸运的是,闺蜜笔下的女尊盛朝虽然是架空的,却也没架得很空,国内通用字还是李澄玉能看得懂的繁体中文。
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通过大量的阅读,李澄玉迅速了解了这个陌生朝代的大概制度、律法以及生活常识。
女男身体小知识也在一些十八禁话本中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总结来说就是盛国的女男生理结构与现代的没什么两样,只是承担怀孕生子的一方变成了男性。
看到那儿的时候,李澄玉一下就兴奋了起来,毕竟她在现代时也幻想过有朝一日找个可心的男人给自己生个大胖闺女。
在女男发生关系后,如果女人允许,男子会顺利受孕,反之则不然。
是以,为了尽快怀上孩子,在榻上时,许多男子都会使劲浑身解数尽可能地服侍好自己的妻主,让她们最大程度地感受到快乐,那样才会更快地受孕。
同时,也存在个别生子欲望强烈的男子会产生假孕现象,伴随着腹痛、抑郁以及少量出血出现。
这个朝代没有避子汤,因为女人牢牢地将生育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想不让谁生,谁就没可能。男子只是她们发泄情.欲以及孕育新生命的工具。
最后一条是李澄玉通过某些话本子的剧情推测出的,原文写得相当隐晦。
然而李澄玉怎么都没想到,假孕后的男子还需要排出东西,排什么?
假胎儿吗?
李澄玉忍不住再次感叹:原主给她留的惊喜还真是老公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那我该怎么做呢,哥哥。”
说着,李澄玉将掉落在青年身侧的簪子妥帖地放到了一旁,以免不小心扎伤他。
目光则如夏日被晒得融融的湖水,暖洋洋地泛着心疼与关切。
可纵使少女伪装得再好,李见凛仍一眼瞧出了她眸中按捺不住的兴奋与好奇。
瞬时间,小腹抽搐得愈发厉害,然而他却仿佛感受不到什么痛楚了,只从无边的羞耻中尝到了丝自暴自弃后的快慰。
“上来,抱着我”
李见凛朝她伸出手,削葱般的指尖白到近乎剔透,掌心冷淋淋的,还嵌着四个整齐的殷红色月牙甲缘印。
闻言,李澄玉按照他说的,褪掉鞋子爬到床里侧,又用帕子将青年冷汗涔涔的掌心擦净,才与他十指相握,自后方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身。
“是这样吗?哥哥。”
少女清朗的话音自背后传来,李见凛皱眉唔了声,死死蜷缩起的身子有几瞬的放松。
然而片刻后他脊背再次僵直,颤抖着转过身与少女面对面。
“玉儿、玉儿”
青年呼吸急促地唤着李澄玉的名字。
一边寻找她的唇,一边抖擞着长指将对方的手用力按向自己的胸膛,主动挺身:“摸摸我、快,摸摸哥哥”
不够、还不够。
一波接一波的疼痛如同滔天巨浪一般,势要将他这个不自量力的小船拍翻。
李澄玉僵住了。
摸哪啊,大哥?
可瞧见青年如此痛苦的模样,李澄玉不好耽搁太久,眼一闭,冲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前胸捏了一把。
“唔呃”
当即,李见凛似痛苦又似解脱地自喉中溢出呜咽,清俊高洁的面上迅速弥漫起一层潮红。
那双时刻清醒自持的瑞凤眼也被与无边痛苦交织的快意激得水红一片,涟涟的泪水不断地涌泄出来,打湿了他的面颊。
“好玉儿、再、再”
李见凛话都说不完整了,却还有力气一边啄吻着李澄玉的面颊,一边撕开自己的衣襟,带着李澄玉的手往里探。
可怕的很。
李澄玉一面心惊,一面不得不满足他。
很快,她便发现——李见凛此人外表虽瞧着瘦削、弱不禁风,可人家胸肌、腹肌、人鱼线是一个不落。
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深藏不露。
许是他天生体寒的缘故,李澄玉摸着他的皮肤像是在抚摸一团凉玉,细腻无暇。
忍不住想着若是夏天抱着他睡觉,肯定相当舒服。
凡是少女温热掌心的所到之处,如细针麦芒一般的麻痒被迅速抚平、逐渐化为乌有。
与此同时,久违的、酥酥麻麻的畅快感与难以形容的安心如潮水般一波波涌起,哗哗作响,使得青年的身躯痉挛得愈发剧烈。
李见凛低头,受不住似地衔起少女面颊下的一缕秀发含在口中吮.吸,淡淡的发香,抵得上这世上最好的催香。
很快,青年便克制不住地翕动起眼皮,雾灰色的瞳孔颤抖着上翻,唇瓣呵出的热息腾湿了二人的下颌。
腹部的绞痛越来越紧、也越来越沉,如西瓜般重重地坠在其上,又像绷紧到极致的弦。
李见凛痛苦地闷哼出声,修长到过分的脖颈酗红如血,淡青色的绵延血管根根迸起。
露在
其外的胸脯皮肤,也已然被绯色给浸透了。
李澄玉发觉不对时,着实有些太晚。
此时此刻,她正被青年遒长有力的大腿紧夹着腰身,像个巨大抱枕一般整个人一动也不能动。
“玉儿,咬我、快咬我!”
青年一边难耐地挣扎着,一边用力后仰,将脆弱如茭白的脖颈主动暴露在李澄玉的唇齿边。
如玉般凸起的喉结不停滚动着,一侧的动脉更是在粉薄的皮下亢奋地突突直跳。
李澄玉又傻眼了,往哪里下嘴啊?
“哈啊、哈”
见少女迟迟没有动作,李见凛不满地蹙紧了墨眉,长腿几乎如蟒蛇缠住猎物般寸寸收紧,连同着手臂。
李澄玉被他圈得有些疼了,下意识地敛眉想要推开他。
青年却因此将她环得越发严实,大手覆在她的脑后,不由分说地将她往自己脖颈处压。
“快啊!”
“快、狠狠咬!”
李见凛猩红着一双眼,几乎要被势如水火般的痛与快折磨疯了。
身体像是被抛到了燃着大火的海面上,烈火焚身的同时,温暖的海水不间断地摩挲着他。
神经被游丝似的痛痒反复切割,亟需一个了结。
送上门的肥肉,李澄没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对方略带强硬的语气令她有些不爽。
随即,少女再不客气,张口狠狠地咬住了李见凛颤动不止的喉咙。
命门被落入虎口,牙尖刺破皮肤的霎那,锐痛使得青年脑海犹如火山喷发般,轰地热了起来,紧接着空白一片。
与此同时,小腹处积蓄许久的疼痛也突破了临界点,他恍惚察觉到胞宫内正有什么温热物什在簌簌剥落,最后冲破阻碍缓缓涌了出来,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疼痛仿佛一下消解掉了大半,足以致死的安心幻化成了畅快与酸麻,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占领意识的高地。
李见凛再次剧烈地痉挛起来,薄唇无意识翕动着,隐约可见殷红的舌尖在其中兀自轻颤着,犹如一只被扼住喉管,濒死的脆弱夜莺,喝啊喝啊地徒劳喘着气。
眼角有泪水淙淙流过,顷刻间便打湿了青年乌云般的鬓发。
窒息感自脖颈辐射全身,久违的如过电一般的刺激,令李见凛忍不住挣扎起来。
无数点白光如雨滴打在湖面上的涟漪,在青年的眼前越扩越大。
终于,李见凛再经受不住这骇然的刺激,水洗般的瞳孔在剧烈震颤几十下后,陡然失去了意识。
待到李澄玉再抬起头时,惊讶地发现对方竟然昏了过去。
少女一下坐直了身体,神情有些猝不及防,嫣软的唇上还坠着颗饱满的血珠。
李澄玉:坏了,给这家伙弄晕了。
第34章 三十四条船贱人,敢当众勾引康安郡主……
李见凛在梦中,回到了自己八岁那年。
彼时,母亲将将战死沙场,父亲在得知死讯后便紧跟着殉了情。
连句遗言都没留给他
屋外大雨倾盆,轰隆的雷霆劈落在头顶,乍然出现的闪电照亮了父亲那青紫色的、死不瞑目的脸。
幼时的李见凛手中紧攥着刚临帖好的诗词,无措地望着悬在房梁上的父亲。
携着潮雨的冷风吹进门,父亲在风中轻轻摇晃。
周围的仆从跪了一地,都在嚎啕大哭。
即便一个月后,他便被带进了东王府,哭声仍回荡在耳边。
父亲生前是东王伊的义弟,然而他却从未听父亲提及过,除此之外,他还敏感地察觉出——东王夫不喜欢自己。
后来,他才在仆从们的交谈中得知,自己父亲生前与东王伊关系匪浅,好似有过一段露水情缘。
东王夫处处防备着他,纵使从未在明面上苛责过他什么,可幼时的李见凛就是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
王府的下人们自然也偏向主子,哪怕东王伊曾对着他们三令五申要好好照顾,他们仍是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对他视而不见。
李见凛一开始十分的难以适从,可渐渐地,也就无所谓了。
没事的时候,他时常独自坐在天井下,望着头顶那一小块被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看云彩变幻莫测。
思考一些空泛的问题,想着前世、今生、来世,这些对他这个年纪来说过分虚无缥缈的事情。
想着自己战死沙场的母亲、自缢的父亲此刻投胎转世了吗,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还会不会记得自己
再后来,东王伊收他做了义子,且不顾旁人的议论为他改了姓,并向圣上求了些赏赐。
然而即便如此,王府众人依旧待他冷漠,常常对他视而不见。
直到从外祖父家探亲的康安郡主回来。
与他这个身份、地位皆尴尬的义子不同,康安郡主是东王妇夫乃至整个王府下人们的掌上珍宝。
许多瞧上去古板又严肃的老公公,都会在提及他们郡主时,脸上洋溢起慈爱又骄傲的笑光。
是以,李见凛不懂,有那么多人喜欢的康安郡主为什么偏偏会赖上自己。
听说在得知自己的存在后,这个‘妹妹’便给他准备了许多礼物。
东王妇夫亦十分纵容她这个女儿,甚至就连他的新名字——见凛,也是在李澄玉的选择下,敲定的。
孤僻久了的李见凛,在遇到对自己分外热情的人,像是乍然碰到凉水的狸猫般,神情惴惴而警惕。
“我不是你哥哥。”
他皱着眉,看向面前头顶双髻上戴着只蝴蝶绒花的小姑娘,声音冷而紧。
周围的仆从听了这话,朝他流露出或不满、或漠然的目光。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
才五岁大的小女孩,笑起来时还豁了颗门牙,可欢喜与笃定却是将眼底充盈得满满当当,头上的绒花蝶翼像紫金冠上的翎羽止不住地摇晃。
“我有哥哥啦——”
她像是获得了个新玩具般,整日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向她认识的每一个人介绍。
“这是我哥哥哦——”
“这是我哥哥,他叫李、见、凛。”
“对呀,我有哥哥啦~”
“才不让给你呢,让你爹爹给你也生一个去”
冬去春来,夏夜净是免不了的雷暴雨。
倾盆大雨不要命地往下泼,银白的闪电将冷清的室内照得彻亮。
呼啸的狂风吹开了窗棂,雨水如泄洪般全部灌进室内,却无一人上前关上。
今晚本该在屋外守夜的仆从早就趁着这动静溜了个干净。
李见凛紧紧地缩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不断地发着抖。
床幔被吹得翩飞不止,逐渐化作八岁那年房梁上父亲飘荡的衣裾。
李见凛瑟缩着紧闭双眼,然而脑海中,父亲去世前的场景反而越来越清晰,如梦魇一般,挥之不去。
他在雷雨夜里,恐惧绝望、孤苦无依。
忽然,紧闭的房门被人猛拍了几下,唰唰大雨下,向来清脆的喊声变得模糊不清。
“哥哥、哥哥”
裹成团的被子里,李见凛紧捂着耳朵,大瞠着眼睛笃定自己是幻听了。
然而下一瞬,便有人自大敞的窗棂中跳了进来,撞碎了花几上的瓷瓶。
锐利的炸响有一瞬竟压过了屋外的雷霆,更刺破了笼罩在他头顶的梦魇阴霾。
李见凛怔怔地抬起头,探出半颗脑袋小心翼翼地朝外望去。
却见李澄玉穿着不知自何处找来的蓑衣,小小的一个人儿,被全然罩在里面,只露出腴白色的圆润脸蛋,与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睫毛上还沾着雨珠。
对方随即转身,吃力地将早已被打湿的窗棂迎风合拢,失败了好几次才插上窗销。
“哥哥,我来看你了!”
窗棂闭合后,将一切朔风冷雨挡在了屋外。
于是乎,小姑娘的话声是那么的清晰。
对方从硕大又沉重的蓑衣中爬出来,而后三两下抹掉脸上的雨水、蹬掉湿漉漉的鞋子,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他的床。
小姑娘三两下便扯开了他裹得紧紧的被子,细瘦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抱住了他。
明明她身上又
潮又凉,还带着他最讨厌的大雨腥气,然而那一刻的李见凛却全然忘记了可以推开对方。
“哥哥被吓到了吗?”
“别怕,玉儿会保护你的”
小姑娘一边亲他被泪水浸透的面颊,一边拍着他的脊背小声地哄他:“哥哥,玉儿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从前,有一个女孩名字叫灰姑娘”
从此以后,几乎每一个雷雨夜,李澄玉都会跑来跟他挤着一起睡,紧紧地抱着他,同他讲从来没听过的,稀奇古怪、天马行空的睡前故事。
直至他安然沉睡
雨下了个整夜,待到天蒙蒙亮时才得以放晴。
听着雨声,李澄玉睡得格外香,再睁眼时欢天已然将她今日要穿的衣服准备好了。
一夜过去,昨晚关键时刻被对方丢下的气早就消了,李澄玉想得很开,欢天之所以敢这么做定然是原身以前交代过。
再追究的话,会显得她反复无常。
由于提前答应过沈月殊,李澄玉便没在府中用早膳,而是让欢天提前在京中做早茶最负盛名的鼎鲜楼打包了几样早点,带过去同对方一起吃。
至于李见凛的身体状况,她昨晚离开时曾反复确认过几遍对方只是累得睡着后才走的。
并特意嘱咐过他的贴身仆从,一定要照看好李见凛。
想来应当没多大问题。
压着快要迟到的点,李澄玉接到了沈月殊。
青年换了身新衣裳,一袭材质不算好的汉麻长袍,颜色虽然是清新鲜亮的绯棠色,却仍是无法与他昨日穿的那身白绡银锦衫相媲美。
“不知道您来时用没用早膳,我便托人买了这些,您快吃。”
还未坐稳,沈月殊便从袖中掏出了个油纸包裹,推到了李澄玉的面前,笑得无暇又清纯。
李澄玉看到油纸中的白胖肉包子与绿油油的青团,有些惊讶:“你不是”
不是没钱了吗?
沈月殊眨着那双滢润鹿眼,笑着说:“我把昨日那身衣服给当掉了,反正也穿不完。”
李澄玉闻言沉默了几瞬,没忍住问了他一句:“这些东西多少钱?”
青年懵懵懂懂地答说:“听那人说好像花了一两多银子。”
在山上时任何东西都不需要他花钱,是以沈月殊对金钱没太大概念。
得,这是又被人给坑了。
要知道,欢天从鼎鲜楼打包回来的份量足够三个人吃的早点,也没用到一两银子。
次数多了,李澄玉竟然不觉得意外。
瞧见少女忽然沉默了下来,沈月殊有些忐忑,手指不由地攥紧了袖子:“是、是这些东西太廉价了吗?”
他眸光满是歉意:“对不起啊,我应该亲自去买的”
李澄玉闻言眉梢一挑。
沈月殊家住京郊,走路的话来回最少花费一个半时辰,更别说他还有珰儿要照看。
“别这么说,我只是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肉包子。”
李澄玉冲他笑了笑,拿过包子便咬了一口——没吃到馅儿。
气氛有些尴尬。
李澄玉随即招呼青年打开欢天带来的食盒。
食盒一共分三层,上屉放着蟹肉小饺、红油金钱肚、翡翠烧麦。
中屉则是些精致又好吃的甜点,有八珍茯苓糕、香芋酥、桂花红糖凉粉。
最底层是三小盅饮品,一杯盛着玫瑰雨露饮,一杯是琥珀核桃酪,第三杯则是温牛乳上面还凝着一层厚厚的奶皮。
“我也不知道你吃没吃早膳,便随便让人准备了些,你快吃吧。”
李澄玉咽下口中的包子,模仿着青年方才的那番话,将蟹肉小饺与翡翠烧麦往他跟前推了推。
沈月殊望着眼前瞧上去就异常美味的早点,眼中满是沛然的感动与感激:“澄玉郡主,您对月真好。”
李澄玉冲他倾头眨眨眼,笑得随意又朗然:“这些不是朋友都会做的事吗?”
想当初她上大学时早八起得晚,室友都会提前去占座的同时还会给她带份爱吃的早餐。
朋友
沈月殊怔了下,被这个词烘得心脏暖融融的。
他从小生活在山莊,家中除了长姐、姐夫以及两个老仆从,便再无旁人。
他只跟几只小山雀和野猫做过朋友。
沈月殊眨眨眼,随后重重地朝面前人点了下头,笑得甜美又欣喜:“对,我们是朋友!”
由于昨日傍晚李澄玉提前派人给崔府递了口信,确认了崔府老主君在山州确有个胞弟无疑。
今早,崔琳之、崔琅之兄弟俩便提前一炷香时间带着部分家丁在门口等着了。
“大公子、二公子,郡主的马车到了。”
小厮刚通禀出声,崔琅之便迫不及待地自休息的檀椅上站了起来,兴冲冲地往门外走。
崔琳之则动作优雅地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饰后,方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将将走出门,便瞧见弟弟无端顿在了槛前,双手攥起、脊背紧绷。
崔琳之有些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朝前望去。
只见马匹一侧站着刚下车的康安郡主,对方一身雪青色锦缎长裙,腰直腿长亭亭而立,侧脸的弧度俏丽而美好。
崔琳之见状,先是下意识地扬起唇,然而瞬后他便又抿直了。
康安郡主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不过两三岁大,藕节般的小手紧紧地圈着她的脖颈,窝在她怀中的姿态依赖又亲近。
正当崔琳之疑惑之时,便见车中忽然弯腰又走出一个年轻男子。
适值天空碧蓝如洗,连同阳光都较往常更加清澈明媚。
映照得那男子的皮肤如羊脂牛乳一般细腻雪白,甚至有几分刺眼。
康安郡主朝对方伸出了手,男子冲她羞涩一笑,将手搭在了上面,眸中满是浓浓柔慕。
她扶着他下马车,怀中还抱着个奶娃娃,神情举止皆十分的亲密。
有路过的行人瞧见这幕,忍不住与同伴窃窃私语起来:“这小妻夫瞧着可真般配”
“贱人!”
崔琅之忽然出声,语气咬牙切齿,漂亮的杏眼几欲喷火。
“胆敢当众如此勾引康安郡主不知羞耻。”
“我找他算账去!”
第35章 三十五条船月想报答您。
崔琅之说着便要朝二人走去,谁知刚迈开步子,手腕便被身侧的哥哥给紧紧攥住了。
“别冲动。”
崔琳之双眼直直地凝着前方,眉心微蹙:“兴许是个误会。”
“可他都那样对郡主笑了”
崔琅之不相信这是个误会,只相信自己作为男子的直觉。
“长成那副模样,一看就是个只会勾引女人的下贱胚子!”
甚至还带着个孩子,恬不知耻!
说着,他便想要挣开自家哥哥的手冲上前。
“你想惹郡主厌烦就去吧,我不拦你。”
崔琳之见状一下丢开了他,语气平静。
哥哥不再拦自己,崔琅之却一下泄了气,不敢轻举妄动,只求助似地看向对方:“琳之,咱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郡主被外人给抢去啊。”
崔琳之没有应他,而是莲步轻挪地下了台阶,朝对面二人走去。
“郡主,您来了?”
少年说着,朝李澄玉盈盈施了一礼,笑容清丽,杏眼澄澈荡漾着柔光。
李澄玉高兴地同他打了个招呼:“琳之!”
崔琳之眸中柔情不觉深了几分,随后方将目光移到紧挨着少女站立的青年身上,口中不吝赞美,笑容却淡了下去:“想必这便是
郡主信中的那位表公子吧,当真是玉貌佳人。”
沈月殊闻言有些受宠若惊地瞠圆了眼,不知该如何回他,于是诚恳地道了句:“谢谢”
二人说话间,崔琅之也快步走到了近前,一下亲密地挽住了李澄玉的手臂。
状作无意地问道:“郡主,您抱的谁家孩子呀,琅之怎么从来没见过。”
经由少年这么一提,沈月殊才猛地反应了过来,李澄玉几乎抱了珰儿一路。
随即朝对方伸出手,唤道:“珰儿,快过来。”
不知怎的,一向乖巧懂事的珰儿此刻却不听话了,小手紧紧地环着李澄玉的脖子,不愿去舅舅怀里。
正当沈月殊为此着急时,李澄玉笑着安慰他:“没事,珰儿不沉的,我也喜欢抱着他。”
还在吃奶的小孩子香香软软的,像块小蛋糕,抱起来也不重。
“珰儿是月殊公子的侄子。”
李澄玉重又看向崔琳之他们,神情微讶道:“难道昨夜的那封信里没写吗?”
崔琳之很快反应过来,柔声笑答:“许是我们看漏了。”
而一旁的崔琅之心底则骤然松了口气,不是旁的野男人给康安郡主偷生的便好。
见对面少女说完话后便一直盯着自己看,崔琳之心生羞意的同时有些紧张,担心对方是不是瞧出自己敷了粉抑或是衣服不规整
正胡思乱想着,少年忽听李澄玉道了句。
“琳之,你头上的山荷花玉簪真衬你。”
崔琳之闻声一愣,很快一股绵绵不绝的欣喜自胸腹处涌出,如漾波一般轻易便冲淡了先前的酸涩。
激得他面颊如三月桃花,杏眸愈发得脉脉温然,像含了两汪盈盈春水。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对望,逐渐化作沾了蜜糖的丝线,缠绵温热地绞缠起来,发出粘稠声响。
“呀!您都累出汗了。”
一旁青年的突然发声打碎了二人暧昧的氛围。
沈月殊边说,边手忙脚乱地拈起手帕一角给身边少女擦拭额角的汗珠。
软而饱满的唇微抿着,神情专注又关切,全然忘记了面前还有外人在场。
崔琅之见状,一下黑了脸,眼神如刀子般射向对面青年,然而青年却是处在状况外、对他的警告与敌意浑然不觉。
崔琳之面上笑意淡去,适时开口:“是琳之的错,还请郡主入府一歇。”
说着,他转眼看向对面的沈月殊:“表公子,祖父也已然等候你们多时了。”
作为外宾还是女子,李澄玉适时止步于外院,并将怀中抱了许久的珰儿递还给了青年。
“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瞧见沈月殊神情有些忐忑,李澄玉笑着鼓励他。
纵然崔府老主君的情况都与沈月殊要找的人都对的上,然而不到真正相见那刻,谁都不知道结果如何。
“嗯。”
沈月殊紧抱着珰儿,朝她抿唇点头,而后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随着崔琳之他们往内宅走去。
事情的结果如李澄玉事先所料般皆大欢喜,崔老主君几乎只一眼便认出了沈月殊,笃定他是自己胞弟的亲外孙,只因二人的相貌在年轻时实在相似。
几十年未再见过自己爹家人的崔老主君甚至激动得潸然泪下,拉着沈月殊的手不停地询问他家中情况。
最后又着人叫自己院的西厢房腾出来给沈月殊舅侄俩住,还给珰儿寻了个专门照看他的乳父。
“琳之、琅之他们都很好相处,不过琳之更细心温柔、琅之则更为活泼话多些,你可以同他们试着交朋友。”
“合不来的话也不必勉强。”
离开前,李澄玉笑着这样嘱咐沈月殊。
珰儿被崔老主君留在屋里玩了,眼下少女面前站着的就只有沈月殊一人。
青年乖巧点头,见她要走,随即迫不及待地询问:“澄玉郡主还会再来看月吗?”
他眼底透着期待与诚恳:“您帮了月一个大忙,月想报答您。”
李澄玉闻言笑着挑了下眉,再次同他开玩笑说:“你想怎么报答?”
沈月殊脸红了起来,有些局促地眨眨眼,憋了半天才如实道:“月还没想好”
李澄玉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冲对方点了下头:“会再来的。”
车轮缓缓转动,载着其内的少女逐渐驶向远方。
“你们是怎么同澄玉郡主认识的,她也帮助过你们、给你们买过吃食吗?”
沈月殊神情好奇地询问与自己身边同样来给李澄玉送行的崔氏二兄弟。
崔琅之听得火大。
他这是在挑衅吧,炫耀康安郡主曾如何怜惜过他!
崔琅之忍不住冲青年冷哼出声,丝毫不客气道:“我们才跟你不一样。”
“我们可是郡主的未、婚、夫、郎!”
最后四个字,崔琅之说得那是铿锵有力,随后还傲然地朝青年抬起了下巴。
沈月殊听罢眉头皱起,随后又忽地放松,纯然一笑。
眼尾眉梢皆是不染世俗的清澈与单纯。
“你一定是在同月开玩笑,未婚夫郎怎么可能是两个人呢。”
崔琅之听得一噎,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自己哥哥径直打断了。
“琅之说笑呢。”
崔琳之笑得温淑,然而暖意却不达眼底:“走吧表哥,我们带你熟悉一下府中。”
三人先是去了斗艳苑,昨日刚下过一场暴雨,嫣红绯紫的海棠与蔷薇零落一地,伶仃几朵挂在枝头的,也是绿肥红瘦。
看到这幅残红场景,崔琳之秀眉微蹙,同沈月殊介绍的话逐渐说得心不在焉。
就连自己那珍贵的软岚色流云衣摆,不知何时粘上了碎花琐叶亦浑然不觉。
忽然,一只修长纤细的手伸向少年,两指交叠拈住了他衣角上的落花。
李澄玉捻了捻指尖的紫藤萝花枝,扭头看向依偎着自己的成兰君。
“是人人都要参加吗?”
少年点了点头:“负责这届拔青会的是薛山长,她做事向来不近人情、说一不二,没人能逃得了的。”
“好吧。”
李澄玉蔫蔫地瘪了瘪嘴,没想到自己都穿书了,还逃不过运动会。
听成兰君的描述,此运动会还非彼运动会。
拔青会三年一次,不仅要比拼团体武术操练,还有红蓝双方军队沙盘与实地对战、马上蹴鞠等,为期一个星期左右。
听得李澄玉忍不住感叹:书院爆改武校是吧!
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吗?
更重要的是,她们这次的对手还不是本书院的学生,而是辉丰——一所聚集了盛国周边即景、严、恕、狄四国留学生的混合书院。
如今天下还算太平,自二十年前起,各国便兴起了派遣本国学子前去她国学习政法、礼教、文学、军事等活动,文化交往相当密切。
“第一名有什么好处?”
眼看着自己不能成漏网之鱼,李澄玉只好选择迎难而上。
前提是奖励得足够丰厚。
成兰君:“会奖励魁首班一百两黄金,有突出贡献的个人还会有特殊奖励。”
一百两黄金!
李澄玉听得眼前微微一亮,虽说她现在是生活富贵、吃穿不愁,但谁不想自己小金库里再添一笔呢。
但她更好奇兰君口中的那个‘特殊奖励’。
成兰君想了想,细声答:“听说是与当今国师风偃大人一次面见交谈的机会。”
国师?钦天监?
李澄玉心思飞快地转动:对方都当上国师了,玄学方面岂不是最厉害,说不准对方还可能知晓她回去的方法。
那自己就可以回家了!
少年瞧见她忽然变得兴奋起来,浓墨似的星眸中逐渐泛起柔软的涟漪,又靠近了她一些。
即便少女只下山了一个昼夜,可他仍是想她想得紧。
“
玉娘是又想要参加了?”
李澄玉点头:“当然!”
她下巴一抬,神采飞扬地大声说:“不仅要参加,我还要争第一!”
对面吃着肉脯正算算术的随春放闻言也忽然大叫起来:“一!一!”
说着,她拿着手中的竹牌猛地扑到了李澄玉的身前,兴奋说道:“澄澄,我算出来了,是一!”
李澄玉闻言,接过对方竹牌瞧了一眼,抬手笑眯眯地摸了摸随春放那厚蓬蓬的脑袋。
夸赞道:“春放真厉害,又算对了。”
随春放得了夸奖,面上喜滋滋的,一双虎眼流转着堪比昼日般明亮的光,显得纯然又神采奕奕。
趴在李澄玉的膝头不停地朝她笑。
李澄玉见状,没忍住又曲指挠了挠她的下颌,觉得自己像是在逗一只小虎崽子。
“玉娘——”
就在这时,身旁少年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口,声音中满是渴望与希冀。
李澄玉并没有转头看他,而是疑惑问出声:“怎么了?”
成兰君望着少女放在随春放下颌处轻挠的手,艳羡逐渐化作嫉妒的毒汁,如黑水般在眸中流转不休。
“玉娘”
他又小声叫了少女一次,即便知晓对方或许也会像上次马车那样,依旧不予回应。
可成兰君仍唤出了声,并在心底祈祷、希冀并等待她的回头。
千次、万次。
本以为这次又与上次一样,熟料下一瞬——
“听到啦。”
李澄玉再忍不住唇边的笑,转头看向双眼不知不觉间已变得水濛濛,流露着委屈的成兰君。
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柔软的面颊。
并用额头轻撞了他一下。
“不会落下你的”
第36章 三十六条船和善教滋味一样。
翌日,李澄玉兴奋劲儿还未持续多久,便被告知团体武术操练比赛的对手是上一届的魁首。
李澄玉如今已升至乙级,班名为致远,而对手则是甲级,还有个一听就很惹不起的班名——强毅。
对方早在三年前新入学时便参加过一次拔青会,并凭借着四十人如复制粘贴般整齐划一且毫无错处、气势恢宏的动作,震惊全场,成功摘得桂冠。
“怎么一上来就抽到强毅啊,鲁哑巴你怎么抽的签,手气这么差!”
得知这一消息后,霍京宇立刻便在学堂里嚷嚷起来,并不满地朝对方推推搡搡。
霍京宇口中的‘鲁哑巴’大名鲁町雅是李澄玉所在班级的班长,由于为人过于老实软弱,背后家族势力相比起来又很一般,自入学起便被众人扔了‘班长’这个有名无实的烫手山芋给她。
平时没人会听她的话,只有指使她干活抑或是接手班级烂摊子时才会想到她。
鲁町雅面色发白,被霍京宇推得踉踉跄跄,也不敢反抗。
只小声地为自己辩解:“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去跟书长换,说我们不和强毅比,谁爱比谁比去!”
一旁霍京宇的跟班于杪抱臂走上前,一脸的不耐烦,说的话强人所难。
鲁町雅被她们一群人围在中间,想逃没法逃,也没人愿意肯为她得罪霍京宇说两句公道话。
只能忍着恐惧,战战兢兢地说:“换、换不了的,薛山长不允许”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完了?!”
霍京宇忽然咬牙挥了下拳头,吓得对面站着的鲁町雅一下抱住了头,缩着肩膀瑟瑟发抖。
周围霍京宇的那群拥趸们见状,有的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有的讥讽地朝她撇嘴。
“都是你害的,你个害人精!”
“抽出个下下签,还有脸回来”
“这下好了,咱们肯定是倒数第一。”
正当她们七嘴八舌地讨伐,打算将一切罪责都推到鲁町雅一人身上时。
门口忽然响起一清朗女声:“谁说我们班完了。”
“哪个人说的丧气话,在这里动摇军心。”
众人齐齐止声回头。
为首的霍京宇瞧见来人是李澄玉,过往的教训令她不想与对方起冲突,可也不愿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于是梗着脖子扬了下头:“我又没说错,强毅实力这么强,我们初出茅庐,怎么可能比得过人家。”
她身旁的于杪随即应和:“是啊,这年头真话也不让说了吗,谁不知道强毅是上一届拔青会武术操的魁首?”
“我们遇到她们,本就是凶多吉少。”
周围霍京宇的小附庸们也纷纷出声应和。
李澄玉闻言笑了下,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众人,一字一句反问道:“她们实力强,我们难道就很弱?”
“这还没开始训练呢,怎么有些人就怕了?”
说着,身材纤长的少女一扬下颌,大声宣道:“要我说,在座的学友,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我们和强毅的人都是一个脑袋俩胳膊,凭什么人家做得到的事情,咱们不可以?”
“凭什么!”
李澄玉此话一出,方才还不断嚷着自家会输的人,各个不自在地抿紧了嘴,别过脸你看看我、我瞧瞧你。
没办法,面前人三两句话直接将她们架到了高处,若是此时再唱衰,岂不是当众承认自己比不过别人?
李澄玉见状,唇角弧度微微上扬。
其实面前这群人还没比赛就先想投降的心思很好猜——在面对八成几率会失败的情况下,大部分人都会以提前预想失败时的场景和后果来减轻真正失败后所带来的懊恼、沮丧等负面情绪,以此来自我安慰缓解。
毕竟,比起别人说,自己先提的话还会在人前博得一个清醒、有自知之明的君子美名。
可李澄玉不想要美名,她只想要赢!
而赢的前提是先聚拢起面前这盘散沙。
见一直没人说话,李澄玉随即挑出一个幸运观众参与互动。
笑眯眯问:“这位学友,我说得对吗?”
于杪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去看身边霍京宇的脸色,语气犹犹豫豫:“呃,话是如此,可还”
“还有,千万别忘了咱们书院的院训!”
李澄玉一下打断了她的话,抬手指向身后正上方的学堂匾额。
漆黑匾额上,正书着‘弘毅致远’四个烫金大字,两侧对联则分别写的是。
励学恒习问鼎书山酬壮志。
璋行赫品骋怀天下树长风。
“学友们,此时此刻就是我们一酬壮志、骋怀天下的时候!”
“只要我们团结起来,一定会比强毅做得更好、一定可以打败她们!”
李澄玉故意加大了声量,语气激昂。
毕竟怎么说她也是参加过现代高考百日誓师大会的人,对于如何烘托气氛、激励人心、引导情绪,她手拿把掐。
“对啊”
很快,便有人陆陆续续反应了过来,开始顺着李澄玉的话接道:“凭什么别人可以,我们就不行。”
“我们又不比别人差。”
“能抽到强毅,说不准是个机会呢?”
“是啊,我方才就是这么想的,强毅上次之所以能赢,是因为没遇见我们”
趁此时机,鲁町雅悄悄地溜出了霍京宇她们的包围圈,站到了李澄玉的身后。
有了安全感后,她说话声音也大了不少,朝外露着半颗脑袋:“对、对,我们一定能打败强毅的。”
与李澄玉一同出现的,除了随春放、成兰君二人,还有作为她们致远班此次拔青会指导善教的温子珩。
青年柳眸幽深地望着身前不远处站着的李澄玉,对方身姿挺拔,侧脸白皙俊秀,即便在一群同样年轻模样端
正的同龄人面前,也显得格外出挑。
少女今日并未束发戴飘巾,而是简单地扎了个高马尾,鬓侧泼俏地梳着两行小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