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我想请医正看诊。”……
自那日裴济饮了茶离开,卢婉便暗中一直着人留意着,那茶盏中掺了情丝绕指柔,无色无味,三两滴便足以令一个神志清醒的男子神魂颠倒,若无女子宽解,岂能捱得过天亮?
可锦书探得消息,裴济当夜并没有召人伺候,卢婉心中存疑,他便是毅力再强,又怎么能抵得过情丝绕指柔的功效?
借着照看阿姑的由头,在千华苑待了些日子,令人暗中探听,卢婉这时才知那松雅山房里藏着个不知哪儿来的娘子。
自小她便明白,身为范阳卢氏的嫡长女儿,同男子并无二样,享了她范阳卢氏一族的供奉,同样要担负起责任,身为女子之身,为范阳卢氏巩固前程,同他族联姻结盟,是她自小便深知的使命。
阿姑也曾是她心中的榜样,年少时嫁于河东裴氏少主,后连生二子,又擢至裴氏主母,受千万臣民供养,在她范阳卢氏一族同样是至高之人。
而她卢婉,也早已下定决心,誓要作这天下绵延千里的一州主母。
看着被人接走的裴钟,卢婉隐约从他身上看到了幼时的裴淇,那时的他算得上是众星捧月般,可如今连一抔黄土都寻不见了。
裴淇此人,年少气盛,从不在她的谋算中,为君者,岂能轻易被人看透,城府太浅。
气盛之人极易自负,遭此大祸出逃多日,毫无谋算,不去同他州之主结盟借兵,反而被人围困在东岩,残兵败将,又岂有一站之力?
自刎是他最好的结局,至少保住了他膝下的血脉。
有裴济活着,这冀州的天下就落不到裴钟的手里,她当然也更相信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孩子。
卢婉趁机出了千华苑,问身后的锦书,“那女子不曾出来过吗?“
锦书低声答道,“婢子偷偷问了几个人,都不曾见有人出来过,倒是这两日见余先生提着药箱出入了几次,想来是里面的人出了事儿——”
话未说完,便听得那从竹林处的小径走露出一个人影来。
“娘子,您瞧!”
卢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认出了人来,“叩香?”
锦书点点头,“正是,婢子寻人问
了,在院内伺候的正是叩香和绿云,倒是头一回见人出来……”
能得叩香和绿云伺候,想必此人不能小看。
卢婉心中有了数,踏过脚下的青石板,往那松雅山房靠近,喊住了匆匆忙忙的叩香。
“这是去哪儿了?”
叩香立刻施礼,先道一声卢三娘,再答话。
“回三娘的话,婢子是去寻先生了。”
卢婉装作不知,惊讶问道,“可是你们家主身子不适?”
“不是,”叩香摇了摇头,“是家主请来的客人,身子有些不适。”
颜霁身份不明,家主不曾特意交代,他们外出办事都照着小裴掌事先前的吩咐,若有人问起,一律只答是家主请来的客人。
卢婉很是好奇的模样,“客人?什么客人?我也去看看。”
说着话,抬脚便走,叩香却是被吓了一大跳,没有家主的允准,她怎敢将人带进去?何况家主同卢太主母子间这些日子闹的不愉快,他们也不是不知,又岂敢将卢三娘就这么带进去?
“三娘,三娘……”
卢婉走至门前,却被横在门前的兵士拦住,身后的锦书立刻斥道,“大胆,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这是卢三娘,岂是你们这等小兵小将能拦的?”
左首的兵士抱拳,不卑不亢的答道,“无家主令牌,任何人不得出入,还望三娘见谅。”
“锦书,不得无礼。”
卢婉抬手止住了锦书,极是宽仁的说道,“我听叩香说伯渡哥哥请了客人,便想着来拜一拜,也难免失了礼数。也怪我思虑不周,没有想到会为难了你们。”
“多谢三娘体谅。”
卢婉随即又道,“伯渡哥哥可在?若不然劳你去通报一声,便说是我来拜见贵客。”
说着话,示意一旁的锦书从荷包中掏出了几锭银子,递到了那兵士手中。
“我家三娘的一点心意,大哥你也别同我这小娘子见怪。”
兵士抱拳,“非是属下不收,此刻家主不在院内,您若有要事,可等家主归来。”
卢婉面露难色,“伯渡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远在千华苑,也不知……”
说话间,在院内的绿云听见了门外的动静,她看了眼趴在床榻前浅眠的颜霁,悄悄起了身去。
不想,在门外喧哗的却是卢婉。
“婢子拜见三娘。”
“绿云?”
卢婉仍是一副惊讶的模样,“你也在这里?”
绿云的目光从被人挡在身后的叩香身上收回,笑意盈盈,“是,三娘怎么来了?”
经她一问,卢婉恍然想起,道,“我是听叩香提起来,说这里有伯渡哥哥请的贵客,便想着来拜一拜,不想为难了他们……”
绿云也低头答道,“家主有令,婢子和臣下们莫敢不从。”
“是,”卢婉脸上的笑意凝住了片刻,随即恢复如常,“待伯渡哥哥回来,我再来。”
绿云和叩香一同拜别,卢婉见状,也深知不能再留下去,转身离去的瞬间,听得从院内传来了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
“绿云,可是叩香回来了?”
颜霁似乎听见有人说话的了声音,她揉着眼睛出了厢房,浑然不知门外的情况。
绿云听见声音,正要出声阻拦,便听面前的卢婉出声问道,“你就是伯渡哥哥请来的贵客?”
听见这话,颜霁瞬间就清醒了,看着眼前的人,眨了眨眼,才确认不是做梦,“你是?”
卢婉被她这么直白的问题问住了,但也很快反应过来,“我是来千华苑探望阿姑的,正好遇见叩香,听说伯渡哥哥请了贵客,便想着前来拜一拜,你唤我一声婉娘或是三娘都可。”
颜霁喃喃低语,“婉娘?”
卢婉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反而注意到了她脖颈耳后处露出的紫红痕迹,“对,你唤我三娘也可,我在家中行三。”
说着,卢婉又问,“可是你身子不适?要请先生?不若拿着我的云符去请先生也可。”
闻言,颜霁看向了绿云,见她面上紧张异常,颜霁没有应下。
一番人等立在院内院外,没有裴济的允准,卢婉进不去,而颜霁也出不来。
卢婉见搭不上话来,也仍露出了善意,“若是你身子好了,去千华苑寻我也好。”
颜霁客套的点了点头,待人走去,才问起叩香来。
“抱山斋没人吗?”
叩香摇摇头,“抱山斋前后也有兵士守着,婢子没有家主的云符。”
颜霁明白了,看样子远山道长也被裴济困住了。
可她能等,青萍的腿等不了。
如今看来,还是只能看裴济了。
没有他的命令,找不来医正,也见不到远山道长。
颜霁守在床榻前,看着还在昏迷的青萍,心中生出了一种无能为力的痛苦。
如今想来,她似乎不应该拒绝那位卢三娘,至少她应当也是个什么贵人。
“那位卢三娘是什么人?”
绿云看了看门窗,压低了声音,“是家主母家的表妹,听说前些日子进府来探望太主,也便留在这儿了,不知今日怎么想起来这儿了?”
说着,绿云忽然问道,“叩香,你……你是怎么遇见卢三娘了?”
话没说完,绿云意识到颜霁在此,口中的话也咽了回去。
叩香没有察觉,她给娘子正碾着药,没有注意到绿云的异常,“我刚才抱山斋回来,正巧就碰见了,只说是想来见见娘子。”
可颜霁注意到了。
绿云有不方便她知道的信息,而且这里只有她不知道,叩香应该也知道。
但颜霁没有问,他们本就是裴济养的婢子,对裴济忠心,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你们家主可有妻儿了?”
听那卢三娘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同裴济的关系非同一般。
绿云悄声说道,“还没。”
颜霁有些奇怪,裴济这么大了,怎么还没妻儿?他这样的年岁,在这个十七不婚就要罚金的时代,他怎么能没有妻儿?
“他连妻子都没有吗?”
看着绿云不解,颜霁重新问她,“我的意思是他没有成家吗?你们这里没有一位夫人吗?”
绿云仍旧摇头。
颜霁愈发奇怪,“他都那么大了,不成婚不是要罚金吗?”
绿云怎敢乱说,只道,“婢子不知。”
颜霁看她一脸的谨慎,也心知问不出什么来。
临了,又问,“今日这位卢三娘,可会是你们家主未来的夫人?”
绿云更不敢说了,一个劲儿的低着头,她可不敢掺和这些事儿,闹不好就要了命了。
颜霁想起她的名字,又问,“她可嫁了人了?”
绿云摇摇头,“卢三娘年岁不过二八,还未曾听说定了哪一家。”
颜霁想,裴济或许是因为这个卢三娘才把自己拐来的吗?
卢婉。
项晚。
他不会是因为这个名字吧?
可仔细想来,也完全没必要啊。
依着绿云所说,他们两个差了十多岁,也不太可能会产生爱情。
或许,只是巧合?
颜霁从他们口中问不出什么来,稍稍一问,俩人就像打了寒颤一样,满脸的谨慎小心。
想起那一日被裴济打死的人,颜霁也能明白他们心中的恐惧,跟着一个不把人命当人命的主子,随时都可能丢了自己的小命。
颜霁换了药,仍旧守在青萍榻前。
卢婉回到千华苑,屏退外人,喊来砚秋。
“你回头派人去查查,松雅山房的那人是什么时间入的郡府?又是打哪儿来的?家中可还有些什么人?务必一一都调查清楚。”
“喏。”
见她一面,卢婉解了当日困惑,也愈发确定心中猜测,此人定是裴济养在其间的女子,又令绿云叩香侍奉,便是面上相貌平平,想必他处也是有些手段的。
那脖颈间,还有耳后露出的痕迹,证实了她的猜测,那一夜定是此人捡了便宜,得了裴济的身子。
卢婉不知道她为什么三番五次的去请先生,刚刚看她行走,并无什么不对。
难不成是有了身子?
卢婉暗叹一声,如果她的猜测一切都是真的,那么留给她和范阳卢氏一族的时间就不多了。
当然,身子也不是不可能诊错脉的-
“娘子,娘子……”
颜霁听见声音,正要置之不理时,却觉得这声音很耳熟,她猛的抬起了头,“青萍?你醒了?”
“娘……娘子……”
青萍的嗓音干痛嘶哑,断了两日的水,唇瓣也已经起了干皮儿。
颜霁见她半撑着身子,忙把人重新放在床上,“
你别动,你现在不能随便乱动,一定要好好养着。”
“娘子,我怎么了?”
青萍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受到了怎样的伤害?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映入眼帘的那一片茫茫白雪。
颜霁无法面对她的问题,她愧疚的低下了头,“对不起,青萍,是我害了你。”
“娘子,怎么了?您别这么说,没有您,青萍早就不知道在哪儿了?”
青萍也被颜霁的话吓得很是紧张,可她还是相信颜霁,这时也终于感受到了从下面传来的疼痛。
她回忆起了当日的情景。
白日间,她随远山道长出了郡府,可很快,就有人把他们团团围了起来,捆着手,押上了城楼。
她在那里见到了娘子,也大抵明白了娘子日日痛苦的根源。
她是有夫婿的,她是被家主抢来的。
细细一想,青萍才明白。
怪不得当日第一次看见娘子时,她连一个干粮都没有。
来到了这里,也无人看顾他们,娘子日日总坐在那儿发呆,直到远山道长为娘子带了一封信。
如今想来,那书信应当就是娘子的夫婿写的。
那日,她看见了娘子的夫婿,俊郎温和,当是个好夫婿。
可家主用他的命逼得娘子走投无路,她只能用自己为他们求一条生路,可转眼间,他们还是被押了回来。
大雪纷飞的夜里,她被人带走,跪在那院子里,飞舞的雪花将她膝下的路染成一片纯白,落在肩上的雪花吸走了她的热气儿,昏倒前,眼前仍是白茫茫一片。
“娘子,我的腿废了吗?”
颜霁摇了摇头,不知如何对她说。
守在外间的绿云见状,走了进来。
“娘子,您如实说便是,这么紧张反倒吓着人了,青娘子这伤是能养好的,婢子多照看着,便是暂且寻不来远山道长,日后也并非不能养好。”
青萍被人扶起来,掀开被褥,看见了自己膝盖处的两个伤口,看着的确很血腥。
可她也知道,娘子一定为她想尽了法子,她从不是自己见过的那等贵人,她连出逃也恳请远山道长带着自己,把那个唯一的可能舍给了自己,临到了,她还记挂着自己。
青萍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娘子,无碍的,您是没见过,这种伤养养就好了,我曾见过的,这就是皮外伤,看着厉害得紧,其实没什么大事儿……”
青萍的安慰并没有缓解颜霁心里的压力,她没有办法就这么简单的无视这一切,明明因为自己而受到的伤害,颜霁不可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这样的谎言。
“青萍,你好好养着,我一定想法子治好你的腿。”
颜霁坚定的望着窗外,暗夜蔓延,高悬的明月如同银盘,洒下清辉,给脚下铺上了一层薄霜。
裴济踏着这层薄霜前来,推脚便见到了立在门前的颜霁,绿云和叩香早被她支开了,这会儿只留她一人。
裴济踏着步子,走到颜霁面前停下,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从上至下的扫视一遍,看着她那紧紧抿着的唇瓣,泛着一股子红,喉间不由得滚动两下。
“还有事?”
得了捷报的裴济心情不错,长眉一挑,抬脚便进了屋。
颜霁跟了上来,她等人坐定,奉上一盏茶。
裴济看了她两眼,才接到手里,饮了一口。
“说罢。”
颜霁也看出了他眉眼间难掩的欣喜之色,便趁机说道,“我想请医正看诊。”
话说完,屋内寂静一片。
裴济端着茶盏的手慢下来,目光也露出一抹精光闪过,他淡然问道,“那卢婉的云符你怎么不受?”
颜霁忽然一顿,他对自己的监视竟然达到了这么恐怖的地步,但她随即答道,“这里只有你才能请来医正。”
她有点大惊小怪。
从那次出逃失败,颜霁就知道了,自己随时随地都被人监视着,她早已经没有了任何自由。
她应该告诉自己,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需要保住青萍,保住沈易。
适当的牺牲似乎是不可避免的。
第52章 第52章二更
“可她不过一婢子耳,岂能请得医正前来?”
裴济淡淡拒绝,端起茶盏,慢饮一口。
颜霁闭了闭眼,解开了身侧的系带,直至露出那层雪白的中衣。
裴济的目光直到此刻,才抬了起来,从脚下那层层叠叠的衣衫上又落到了眼前的杨柳细腰上,往上再看,那泛着红的唇瓣娇艳欲滴,比着这种平平的面容,更引人遐想。
颜霁怎么可能感受不到落在身上的那道目光?她强忍住心底不停翻涌的厌恶,主动抬起了脚,走上前去。
他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不过是一场交易。
裴济看着她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猛然想起了她白日在那床榻间转过去的头。
一伸手,捏住了那尖尖的下颌,裴济问道,“你很不情愿?”
颜霁的睫毛轻颤两下,她便是知晓此刻说什么是最好的选择,可她的嗓子却仿佛被堵住了一般,怎么也张不开。
裴济忽然笑出声,颜霁等着,等着他的刀什么时候落下。
猛的,笑声止住,颜霁被人一把拉到怀里,那冰冷的声音响在耳边,“再不情愿,也得忍下。”
“我没什么不情愿。”
颜霁出言反驳,对上了那双半眯着的眼睛。
本身就是一场交易,她没有什么不能忍受的。
“是吗?”
裴济松开了那下颌,盯着她眼角的那颗痣打量起来。
“我想跟你谈谈。”
颜霁从他身上站起来,径直走向另一椅子,坐了下去。
裴济摩挲了两下手指,感受着最后的光滑,“谈什么?”
“一场交易,你和我都能接受的交易。”
裴济听着她大言不惭,也有些兴趣,点了头,等她继续说下去。
“你我之间,本是萍水相逢,既无利益牵扯,也无人命官司,何不好聚好散?”
“便是此刻,我和你也不过是一场权色交易,便是色,我也有自知之明,你若是有那紧要的,想来底下人自会驱车奉来。”
裴济听着权色交易,眉头一皱,再听下去,也冷哼一声,“你倒是知道的清楚。”
颜霁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的说起来,“我于你,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你也尽可直言,干脆一并说个清楚,也好解了你我之间的孽缘。”
“玩物?”
裴济没想到她的认知足够清晰,当然她也足够粗鄙,不曾见有哪一女子会这般说自己,一个玩物。
“对于你,除此之外,我还有别的作用吗?”
颜霁当然看出了他的停顿,她必须让他意识到自己于他而言毫无作用,可以随意丢在脑后,再也不会引起他的注意。
裴济想了下,也开口赞道,“的确,除了房中事,你的确没别的用处了。”
颜霁继续说道,“房中事,也是最没用的,想必上有所好,下必趋之,美人是挑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裴济笑了,起身走至她身旁坐下,“话是如此,可你不同,这样粗鄙不堪,又自私又贪财的,可是少见得很。”
颜霁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看着面前的人,发出疑问,“这就是你把我困在这儿的理由吗?”
裴济没有回答。
他失去了兴趣。
颜霁发觉出他的沉默,没有继续追问,转而回到正题上,“你可能没有见过我这样粗鄙不堪,自私又贪财的,可时间久了,你难免会厌恶,到那一天,你会放我离开罢?”
颜霁有点拿不准,因为她从来都不知道裴济为什么会盯上她,又为什么非要把她困在这里,他明明瞧不上自己。
“
不知道,也许吧。”
裴济给出的回答让颜霁想发狂,什么是不知道,他连自己也不知道吗?
他脑子里一定有问题。
“我这样的人,你一定很厌恶,保不准哪天你会要了我的命,这很不公平,我希望你可以和我达成交易。”
“数月前,你我曾定下三年之期,可那是为奴为婢,不是作为你的玩物,你的泄欲工具,如今我想一年足以。”
裴济站起了身,他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下。
什么公平?
这么刺耳的词语,她什么身份?竟敢对自己要求公平?
她还是不太明白自己的处境,他以为她早应该看清楚了,怎么还会对自己说出这样不知轻重的话来?
“一年?”
裴济回过身,盯着那信誓旦旦志在必得的女子,“为主人泄欲,这也是一个婢子的本分。”
“你最好少折腾,到底是三年还是一年,又或是一辈子,都要看你的表现。”
裴济一把将人扛了起来,直奔内室。
那只大手落在腰上,扯开了身上仅剩的那层中衣,随着衣衫落地,颜霁的手也紧紧抓住了被褥,她的身子随着屋外轰轰的雷鸣声不停的战栗。
被压住的颜霁试图反抗,可她的力量太薄弱,一次被人牢牢抓住了双手,动弹不得。
颜霁的眼角渗出了泪水,划过耳鬓碎发,无声无息的落在了布枕上。
她什么都没有得到,除了一身的淤青。
她真的太愚蠢了。
为什么还会以为她能和裴济平等的对话?
在这个地方,根本不存在的规则,她撞破了头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颜霁停止了反抗,身上的恶兽如扑食般,她也彻底变成了恶兽口中的食物,毫无还手之力。
等裴济发泄之后,勉强算是给了她一个答案。
“明日,去传医正。”
听见这句话,神思漂浮在空中的颜霁才回过了神,她不知道此刻自己应该是悲是喜,她觉得身体格外的疲累,可她的脑子却又极致的清醒着。
她根本不应该奢望可以和裴济谈判,更不应该奢望他们会有一个公平的交易,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
待裴济离开,外间守着的叩香立刻进了内室,服侍着颜霁沐浴饮药,等颜霁再度躺下,她拉着叩香又向她确认了一遍,“医正,医正……”
叩香见她喘息无力,说话又断断续续的,心中却也了然,“明日一早,婢子就去请陈医正来,您放宽心,先歇会儿。”
听叩香说完,颜霁才阖上了眼睛。
等颜霁迷迷糊糊醒过来,什么也顾不得,当即令人去请了医正。
“先生,她这伤可以大碍?可会落下病根?”
颜霁等人看过伤诊过脉,特意将人请到了外间相问。
陈从抚了抚胡须,淡淡开口,“照方子吃药,当无大碍,再辅以针灸,其间病气也能去除七八。”
颜霁从他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心中悬着的石头可算是落了地,不禁连连叹道,“您真是妙手,妙手!”
这下,面对青萍,颜霁也终于不是那副沉甸甸的模样了。
“青萍,先生说只要你好好吃药,再扎上几日的针灸,日后还能好好的,也落不下病根。”
可青萍没有欢喜,她发现了颜霁露出的手腕,那上面缠着白色的帕子,昨夜她没看见。
“娘子,你的手怎么了?”
颜霁顿了下,下意识的将手往后藏,边走边说,“没事,没事,你先歇会儿,我去给你熬药。”
说着,人就溜了出去。
药当然不会是她熬,有绿云和叩香在,他们怎么会让颜霁做这样的活儿。
颜霁只是需要躲起来,她不知道怎么跟青萍说,又或者要说些什么呢?
每一个被强迫的晚上,颜霁都觉得自己是个坏人,她的身体里好像产生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格。
面对裴济时,她会变得可怖邪恶,她甚至会想,裴济最好再用力些,让她可以直接昏过去,不用清醒的承受这些,或者干脆一把把她掐死,那样她或者就直接回去了。
她也许就能看见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她不敢想别的,沈易不敢想,青萍不敢想,阿娘就更不敢想了。
一旦想到他们,颜霁就愈发会觉察出自己的罪恶,她明知一切都是不对的,可她无法自拔,只能在这个泥潭里越陷越深。
她不敢让他们发现自己的阴暗面,她很害怕。
对于他们,颜霁只想保住他们印象中那个阳光开朗的自己,可是她的这个人格好像快要死了。
她的力量很薄弱,保护不了自己,所以那个阴暗的自己逐渐占据了身体,她会用邪恶的力量保护自己。
颜霁很痛苦,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面对青萍呢?
青萍就像是她身体中那个阳光的自己,所以她不惜舍弃自己,也想保存住那一点点幻影。
那似乎也是她心底中仅存的,一点点的光芒。
可是阴暗的她不敢直视那一点点光芒,似乎只是一瞬,就能将她照出原形,露出可怕狰狞的面目,被彻底打入深渊。
颜霁不敢去面对她,只能托绿云细心照看着。
难得,近十天,裴济都没有出现。
颜霁很开心,青萍的伤口结了痂,陈从每日都来施针,听绿云说,看样子快好了。
那他们就能一起过个好年了。
腊月二十六了。
他们那里的草市,逢六集会,又赶着年关,或许还会放花灯,也许还有更热闹的。
颜霁想不出来,她还没有在那里过过年。
这几日,她总是梦见沈易,可那梦很不好。
梦里的沈易被人捆绑着,在一间密不透风的暗室里,她甚至看不清沈易的脸,可直觉告诉她,那就是沈易。
颜霁总是惊醒,她安慰自己,梦都是反的。
她很想写封信托人送给沈易,问问他怎么样了?阿娘可好?家中一切可好?
可在这个地方她孤立无援,她甚至踏不出那高大的门,更何谈将信送出去了。
这么久了,她还没见到远山道长,不知道他又怎么样了?
裴济会放过他吗?
颜霁不敢再想,青萍没有离开,远山道长呢?
“娘子,该用膳食了。”
叩香打断了颜霁的胡思乱想,她的手已经好了,再也不用麻烦叩香了。
颜霁每日都能用些饭,但用的不多,没什么消耗,吃的自然不多。
如果是在项家村,只怕她敞开肚子,一顿就能吃这一整天的饭了。
尤其是晚间,颜霁最多喝一碗甜羹,有时一碗也喝不了。
早间倒还能觉察出点饿意,能用几块山药糕,一碗金秋银粟粥,已是很好的了。
午间倒也用不了什么饭,这里比着宛丘好很多,贵人可食三餐,但颜霁没什么消耗,自然也吃不下。
等青萍偷偷溜过来,见到的颜霁已经瘦的不成样子了。
“娘子,你怎么了?”
明明没几天,可人怎么就受了那么多?
青萍看得眼泪汪汪,颜霁给她擦了擦眼泪,才想起来她的腿还没好。
“你怎么过来了?”
青萍低下了头,“我慢慢走的,有绿云姐姐扶着我,一点都不疼。”
颜霁连忙掀开衣衫,卷起裤脚,看着那有些裂开的伤口,很是愤怒,“你会哄我了不是?”
“不是,不是,”青萍知道她一定是为自己受了委屈,不然也不会那么久躲着不见自己。
“是你不来看我,我想你了,我怕你把我丢了……”
说着说着,那眼睛就吧嗒吧嗒的往下落泪。
“你说什么胡话?”颜霁被她惹得也红了眼睛,她还强撑着,“下次再不听话,我就把你真扔了,再也不管你了……”
在一旁守着的绿云见状,悄悄退了出去。
她也难得见到娘子还有这样灵动生气的一面,自她和叩香来,娘子的脸色便总是阴沉沉的,没怎么见过她笑,更没见过她这么有生机。
“娘子,我想跟你一起睡了。”
“好,”颜霁把人放在里面,中间放了条被子隔开,“你可别越线,我睡觉很不老实,打着你可够你受的。”
“我知了,”青萍的腿老老实实,胳膊却不肯松开。
颜霁也难得和她睡一起,上次两人躺在这张床上,好像过去了很久了。
“娘子。”
“怎么了?”
“娘子。”
“怎么了?”
“娘子。”
颜霁起身去看,原来是在说梦话,她笑了下,又躺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有青萍在身边,颜霁很快就有了困意。
睡梦中,颜霁感受到身上的牵扯,她伸手去推,喃喃自语,“青萍,别乱动。”
说了几次,身上的动作没有停止,反而愈发张狂。
“青萍,别乱动了,我困——”
话还未说完,从耳边传来医生让她汗毛直立的声音,“谁是青萍?”
颜霁的脑子一下就清醒了。
她腾的一下坐了起来,看清了面前的人。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闻着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颜霁皱了下鼻子,但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裴济一下子按倒在床榻上。
“有贼!”
青萍被惊醒了,她只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身影推倒了娘子,拿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所幸,裴济吃了酒,倒也没有醉得太紧,当即伸出手去,夺下了那布枕。
“何人大胆?”
裴济愤怒至极,这些日子被颜霁撵走不再守夜的绿云也匆匆赶来,颜霁将青萍护在身后,不肯让裴济处置她。
“这是怎么回事?”
酒劲儿上来,裴济的头痛欲裂,愈发暴躁。
“没事,没事,她是来守夜的,夜里没点灯,一时没看清。”
颜霁朝绿云使了个眼色,把青萍悄悄往外搀扶,交给了她。
绿云点头应下,搀着人慢慢出了内室,她自然明白,这事不能深究,否则不只是青萍,连他们,说不定也要受到责罚。
看着人出了内室,颜霁转身又奉着茶盏走到了裴济身前。
他回来得太突然,没有给人一点准备,还好他饮了酒,也能糊弄的过去。
等他用了茶,颜霁将昏昏沉沉的人搀到榻上,也没再折腾,自己就睡下了。
颜霁卷了床被子,坐在书案前,望向了头顶的那轮弯月。
屋外的青萍心生恐惧,她伤了家主,岂不是要牵连娘子?
“绿云姐姐,你就放了我罢,留娘子一个人,岂不是把罪责都扔给她一个人了?
青萍越想越怕,家主在城楼上的那一幕,还有下令将人打死的那一幕,鲜血从长凳上蔓延而下,染红了脚下的路面,便是那日罚跪,这一桩桩一件件,回想起来,青萍都禁不住的战栗。
娘子的身子骨已经那么瘦了,她又怎么能抗得过家主的责罚?
青萍出了力气,推开了一直拦她的绿云,踉踉跄跄的还要往回走。
“青萍,你别辜负了娘子的好心。”
绿云见她劝阻不动,终于开了口。
青萍的步子顿住了,她知道娘子是为了救她,“可娘子她……她受不住责罚的。”
绿云没有直言,只是又扶住了青萍,定定的说,“娘子,不会受到责罚的。”
“真的吗?”
“真的。”
第53章 第53章虽千万人,吾往矣。
青萍终于知道了绿云那天夜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看见了。
家主接连几夜都进了娘子的房里,她年岁虽小,可在驿站不是没有伺候过贵人。
每次家主离去后,叩香姐姐都招人抬了热水进去,而白日再见娘子时,她的身上总是会添出些新的淤青来。
青萍知道了,娘子为了自己这条贱命舍弃了她自己,也舍弃了她和夫婿间的情谊。
“青萍,过年了。”
不知哪里放了烟花,金灿灿的火焰冲上云霄,被困在这深深庭院内,也能清楚的看到,投下的明亮,照亮了人的脸颊。
“真好看。”
颜霁望着漫天的璀璨,发出了感慨。
“我还是头一次在这儿过年。”
青萍的目光落到颜霁太过瘦削的身上,她终于知道了娘子的心事,她心里明明还记挂着自己的夫婿的,可她却什么都不说,自己一个人撑着这么大的担子。
“你们那过年都做什么?”
颜霁不知道宛丘怎么过年,但青萍离那儿也不远,想必是大差不差的。
“我们那儿趁着天不黑就吃了饭,也有叔伯家一起也凑凑热闹的,我和阿弟他们就摔炮竹玩儿,贵人们也都放花,能噼里啪啦的响一夜,可热闹了……”
提起了话头,青萍的小嘴巴就不停了。
颜霁听着她的描述,脑海中慢慢勾勒起了一幅画面,沈易此刻应当也被潘云儿缠着放花了,他们家还是能买得起几筒花的。
阿娘或许也在,有沈易在,他不会让阿娘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过年的。
“对了,还得守岁,我和阿弟总守不住,困得直打盹儿,娘子,今儿咱们也守岁罢?”
颜霁回过头对她笑了下,“成。”
候在一侧的叩香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等着,等颜霁自己回去,家主什么时候回来,他们都不知道。
可有一条,再不能出现当日的情形了。
那夜的事情,以次日绿云姐姐被打了十大板子收了尾的。
到现在,绿云姐姐还不能下床。
叩香牢牢记在了心里,任娘子再怎么说,她也再不敢偷懒了。
等青萍阖上了眼睛,颜霁轻轻给她盖上被子,从那房里走了出来。
凛冽的北风吹在脸上,总是又干又冷,颜霁站在檐下看了看满是烟花的天空,没有丝毫过年的欢喜,紧蹙的眉头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叩香,你去看过绿云了吗?伤怎么样了?”
颜霁的手里没有散碎银子了,便把一张小银票让叩香捎给了绿云,算是牵连了她的一点补偿。
她也出不去,只能向陈从老先生讨了些上好的伤药,便是再好,伤筋动骨也得养上些日子了。
叩香上前回话,“婢子去过了,绿云姐姐托婢子向您道谢,还说她那里您别挂心。”
听着天空中的喧嚣,心中只觉得愈发清静,颜霁点了点头,“养着也好……若是那伤药银子不够了,你再同我说。”
“喏。”
叩香想起绿云姐姐的交代,“这银子必是娘子自己的体己钱,我若是不拿,娘子心里必定过意不去,回去娘子问起,便不要再给她添乱子了。”
那日晨间,绿云被人带走的时候,她看见了从床榻上飞奔下来试图护她的娘子。
她被拦在门前,大怒,甚至口不择言。
“放空她!”
“裴济,你混蛋!”
……
绿云有点动摇了。
她没想到颜霁会为她对家主不敬,当着那么多人口出狂言,她甚至害怕家主听了这话,会不会也对颜霁做什么?
可并没有。
绿云大约才出了点什么。
娘子对家主而言,是很不同的。
毕竟,同样的事情,如果放在别人身上,只怕早就被韦将军带走了,说不定又是一场血腥。
娘子,或是有造化的。
因此,绿云才这般交代叩香,还特意嘱咐,“一定要小心伺候,娘子虽然心善,咱们却不能偷懒。”
叩香牢牢记在了心里,蜷缩在脚踏上,时时注意着屋内的动静。
“娘子,怎么了?”
颜霁翻了个身,“没事,你睡罢,我这会儿还不困,有事我喊你便是。”
叩香围着被褥,应了一声喏。
她还是想离开这里,颜霁无法蒙蔽自己,她的内心是渴望自由的。
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她总是无法适应,她已经在强迫自己尝试着接受这里的生活了。
可她的幻想,总会被打破。
敲打在绿云身上的板子还犹在眼前,血淋淋的画面总在脑海中闪过,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回想起那可怕的场面。
在这个吃人的地方,脑袋是随时都会被人夺走的,血腥和暴力随处可见
,人的头顶上总是悬挂着一把无形的刀,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鲜艳的红色随时都有可能喷溅在眼前。
而使用这一切的人,他又是一个疯子。
轻而易举就能对人使用暴力,手中的权力至高无上,可以随时要了一个人的命,一个拥有权力的却无法控制自己的人就是一个恶魔。
裴济就是这样一个疯子。
他不讲信义,不重恩德,没有什么能让他产生改变。
当然,他也很卑劣,利用她身边的人,把她主动困在这里,甚至逼得她不得不主动谄媚与他。
颜霁尝试过了,她捂住自己的耳朵,却没有任何作用,她紧闭着双眼,却还是挡不住那滴滴血迹出现在眼前。
她也尝试着麻痹自己,阉割掉自我,让自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可是,她还是失败了。
在看见绿云被人带走的那一瞬间,她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她失败了。
可,颜霁又为此感到欣喜,她至少还没有变成麻木不仁的样子。
时间久了,她自己也会变成一个疯子。
颜霁产生了这种念头,她害怕自己也会变成这样。
她想离开这里,想要立刻逃离这个要把她逼疯的地方。
可是她一点点思路都没有,她找不到离开这里的路,高高的院子把她困在了这里,她跳不出去,连这一方天空,也被围了起来。
她像是被困在井底的青蛙,光滑的墙壁无法让她借力攀爬上去,她本是见过光明的,也感受过自由的。
如果她生来就在这个吃人的时代,从未感受过自由与光明,或许她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可是她改变不了时代在自己身上已经产生的痕迹,她也不愿意放弃追求这些美好的权利。
虽千万人,吾往矣。
颜霁握紧了拳头,她必定要竭力一试,眼前的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丧失了出逃的勇气-
“沅娘,你……你可回来了……”
卢太主抽抽噎噎,见了裴沅,悲不能已。
卢婉忙将手中的帕子递了过去,“阿姑,阿姊千里迢迢赶来,该是最欢喜的事儿,又正赶着除夕,算是双喜临门,您怎么落了泪?”
“不是我不欢喜,实在是我又喜又悲,”卢太主拭了拭眼角,“若不是沅娘你回来,只怕阿母连你也见不到了,想来就要和弘儿一般,孤零零的,一个人死在这里了……”
说着,又是好一个泣不成声。
卢婉也抽泣着,“阿姑,您可别说这样的话,这不是让阿姊难受不是?”
裴沅也红了眼睛,她莫非不知卢氏这话中也有虚假夸大的成分,可提及裴淇,她还是心生感伤。
“您身旁有伯渡,便是他事务繁忙,难以相伴,也有钟儿在此尽孝,万不能胡思乱想。”
卢太主勉强止住了哭声,“钟儿也是可怜,我每每见了他,总想起弘儿来,他这么小的年纪,若不是婉娘常常把人带来,我也解不了这思子愁苦。”
“阿母总要放下,”裴沅劝道,“钟儿日后总要长大,总要回封地的。”
裴沅话是这样说,可裴钟这样的身份,想从裴济的眼下离开,是不太可能的。
除非,他实在是毫无君德,也无君威,养成郑介子那副昏君模样。
若不然,裴济岂会将人放走,那岂不是放虎归山,给自己留下后患。
斩草除根的道理世人皆知,便是眼下留他一命,日后也难保裴济臣下不会怂恿他,暗地里对裴钟下毒手。
卢太主说道,“我想着,伯渡膝下无子,若是能将钟儿过继,岂不是两全其美?”
裴沅闻言,立刻看向了立在一旁的卢婉。
“这种主意,是阿母你自己想的,还是……”
卢婉意识到卢太主这一番昏话惹了裴沅的厌烦,立刻给自己和卢氏一族撇清了关系。
“阿姊,这样的事儿我怎么会?”
说着,又羞涩低下了头,“我对伯渡哥哥……阿姊你还不知道吗?”
裴沅的目光没有立刻收回,在卢婉身上上下打量几回,才缓缓看向了卢太主。
“阿母这番话,今日我便没有听见,您也只当没有说,要真是为了钟儿好,您该仔细想想,这一番话但凡传扬了出去,岂不是将他置于火上一般?只怕届时,弘儿这一支血脉也要断送在你的手里了。”
说完,裴沅也丧失了耐心,起身而去。
临走前,她将卢婉唤到一旁,问道,“你与伯渡,定了姻缘?”
第54章 第54章“不过一婢子耳?“……
听了裴沅的问话,卢婉有些害羞,她低下了头,只道,“阿父倒是提起来一句,还不知道伯渡哥哥是怎么想?”
裴沅没有想到,一句试探的话,竟然探到了这样的消息。
莫不是裴济果真要同卢氏接亲,要再续秦晋之好?
裴沅还没见到裴济,当然不可能应承什么,只是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待我见了伯渡,也好好给你问问。至于这里,既是来了,便好好陪陪你阿姑,你是心中有分寸的,少教她乱想那么没用处的,伯渡在外,内里最是紧要,这府中日后还得你守着。”
卢婉听了,低头应道,可嘴角绽开的的笑意并没有完全被遮掩住,裴沅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三娘记住了,阿姊放心,”说着,卢婉画风一转,“只是还有一事,三娘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沅的目光现出了温和,她开口直言,“你且讲,同我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我曾听说,”卢婉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伯渡哥哥那儿藏了人,还是个有夫之妇。”
裴沅皱起了眉头,对卢婉,她本就带有疑虑,这样的女子,真能担当起裴氏重担?
砚秋带回了打探的消息。
“娘子,这是那女子的情况。”
密报交给了卢婉,她翻开看了一眼,又听砚秋继续说道,“她原是豫州宛丘城外一村落里的傻女,数月前忽然恢复了神智,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家主,没想到事后家主便将人带了回来。”
卢婉听了,面露疑惑,“就这么简单?能被他带回来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傻女?那日见她举止,可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
砚秋答道,“确实如此,婢子问了那村中的旁人,都说她曾是个傻女,不知道哪天有了什么机遇,不仅恢复了神智,后来还嫁给了附近村子里的诊病先生。”
卢婉更迷惑了,“嫁了人?”
裴济怎会要了一个嫁过人的?
便是那女子对他有救命之恩,至多赏赐些金银,又何至于将人带回来,还这么谨慎的放在身边?
卢婉本能的不太相信,可听着砚秋继续说下去的话,她也有些动摇。
“婢子还打听到,先是那女子在新婚之夜消失,紧接着她的夫婿年前曾外出,道是来冀州寻妻,可至今都不见他携妻回乡,都说是那女子是什么狐狸精变的,吸净了她那夫婿的阳气经血,不知死在哪儿了?”
卢婉斥道,“荒野人家,满口胡言,岂能当真?”
细想了想,卢婉又吩咐道,“一个大活人能丢了不成?今日你便出府,再去打探,务必将那女子的夫婿找出来,将他们两个都要查个清清楚楚。”
“喏。”
砚秋离开,卢婉暗中拿定了主意,便是那女子果真有了身孕,也未尝不可能是她那夫婿的。
说不定,两人早就背着裴济暗中苟且了。
卢婉将这一番话稍作修改,半真半假的告诉了裴沅。
裴沅有些怀疑,裴济不近女色,虽说是有为卢氏尽孝的缘故,可他便是有对卢氏的不满反抗,也不至于找个有夫之妇罢?
“此事事关重大,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千万不可外传。”
裴沅心生疑窦,可看着卢婉信誓旦旦的样子,她还是踏进了松雅山房的院子。
“那女子是什么身份?”
裴沅开门见山,直问裴济。
裴济顿了
下,随即又笑了下,“不过是一介庶民之女,有什么身份?”
“伯渡,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裴沅没有给他糊弄自己的机会,“她嫁过人了?”
“嫁了,当夜我就把人掳走了。”
提起来裴济倒是很有兴致回忆,可面对裴沅的质问,他是有些不满的,脸色拉的长长的。
裴沅注意到了,但她没有心思再问下去了。
堂堂家主,为了美色,强取豪夺,连人妻都不肯放过?
这样的事儿一旦传扬出去,只怕是连裴氏先祖之名,也要被人唾弃。
“伯渡,你不该任性妄为,你可考虑我裴氏一族的声名了?你可考虑我裴氏一族的基业了?”
裴沅摇头叹气,她明白裴济心中对卢氏还是颇有怨气,便是将人囚禁起来,她也别无二话。
说到底,是为了保住裴氏百年基业。
可裴济呢?
他的行为无疑是自毁根基,如果一旦被他州之主知道,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名声,是一州之主招揽天下英才最重要的一项。
“阿姊无需担忧,那女子不过一婢子耳?岂能损我裴氏百年基业,一个困在手心的玩意儿,能翻出什么浪花?”
裴济并不担忧,一个被捏住了软肋的人,便是将大门敞开,她也不会踏出一步。
见他不放在心上,又是心有成竹的,裴沅没有再追问,只是嘱咐了一句,“你做事我倒不担心,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为上最好。”
说着,裴沅提起了另一要事。
“你这个年岁,也该娶妻生子了,再拖下去,大局也会受到影响。”
依着裴济的年纪,便是那孩儿十岁也有了,再过上三五年,再升一辈也是正常。
可如今,裴济膝下空空,还不如裴淇,怎么说也留下了一支血脉。
再拖下去,势必会影响来日大局。
裴济膝下无子,众人的目光一定会落在裴钟身上,到那一日,生出羽翼的裴钟又怎会愿意甘于人下。
年轻力壮的裴钟和日渐苍老的裴济,怎不会将裴氏百年基业分化,一旦内讧,必有争斗,事情发展到那一日,损害的也唯有裴氏一族。
因此,子嗣问题从来都是最紧要的。
“此事阿姊无需忧虑,我已有主张。”
裴沅想起了卢婉的话,想来裴济早已拿定了主意,既是如此,日后成婚,诞下子嗣,也能免去无端灾祸,便是最好不过。
“你那婢子,可要小心些,别成婚前闹出了事儿来。”
这算是裴沅最后一句提醒。
主母未曾进门前,这府中定然不能有什么孩子降生,若是生出一个女子便罢,若是男儿,来日必然会生出祸端。
临走前,裴沅见到了那个最易生出祸端的女子。
远远的瞧上一眼,只有一个侧脸。
相貌平平。
裴沅有些奇怪,这就是裴济冒着堵上他裴氏一族的骂名带回来的人,扔在外面,怕是一抓一大把。
为青萍推开窗的瞬间,颜霁注意到了从窗外飘进来的目光,她连头也没回,转过身自去忙了。
青萍的身子已经大好,慢慢走路锻炼,才是眼下最紧要的事儿。
而裴沅来这么一趟,已经再三提醒,裴济自是另有主张,她也不便再提。
年还未过完,卢氏女再嫁入裴氏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河东郡,连街边的垂髫孩儿也知,民间未曾掀起太大的波澜,士族联姻本就是常事,两代人亲上加亲,更是好事。
可那高墙之内,却是波涛汹涌。
“家主,主母之位岂能再由卢氏侵占?”
为首上奏的是曹彧,他年过四旬,一向最是稳重,本以为这民间所传不过是流言蜚语,当不得真。
可新年休假刚结束,头一天裴济颁的令便传遍了,他再坐不得,驾马匆匆赶了来。
“那卢氏一族的野心,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家主你怎么能犯糊涂?主母一位事关重大,牵扯众多,臣下以为,同雍梁二州联姻才是最有利我冀州,岂能拱手让与这范阳卢氏?”
裴济听完他的牢骚,放下了手中的奏文。
“雍梁二州,非是一桩联姻能轻易撼动的。”
“便是不就雍梁二州,东南青州也不失为一个选择,那琅琊王氏的女子名冠天下,有仲山甫之德,柔嘉维则,这样的女子才能担我裴氏主母,岂是这拨弄是非的卢氏女能做的?”
坐在下首的裴湘见裴济脸色不霁,忙开口拦道,“曹大人所言甚是有理,可眼下青徐扬三州已不足为惧,远山道长前去游说,已有成效,最紧要的是安抚冀州上下,集我冀州上下全力,待赴荆州之战。”
“夺取天下,非一日之功,眼下荆州战事胶着,再不能拖延,等春日荆州缓过来,尽是韩琮带兵,没有卢氏的粮草,前方将士也难以取胜。”
“一个主母之名,换我冀州千万将士性命,为韩琮赢下先机,岂不合算?”
裴济起身,立在窗前,干脆点透了。
“家主与洛公所言,臣下明了。”
颜霁知道这个消息就更晚了,没有人会在她面前提起这种事,那些兵士不会和她交谈,绿云和叩香虽然很少踏出院子,可这不意味着他们不知道消息,即便是知道了,又怎么会在颜霁面前提起。
毕竟,此时颜霁的身份,勉强算是裴济的房中人了。
至于别的,裴济没有吩咐,这些下人更不会主动来问,只将颜霁当作一位比他们略高些的娘子,好生伺候着便是。
裴济没有明言,颜霁更不会主动去问,她一点也不想和裴济扯上什么关系,如今这样已经令人难以忍受了,何必自寻烦恼。
“绿云,外面又吵什么?”
“娘子,是卢三娘。”
第55章 第55章“我一定会离开这儿。”……
“三娘要见您。”
“见我?”
颜霁听了,有些疑惑,她与此人仅有过一面之缘,又会有什么事要对她讲?便是真有事,去寻裴济岂不是更好,怎得就来寻她了?
颜霁想了又想,还是没理出个头绪。
正当她思索时,只听叩香道了一声礼,她抬头去看,见那衣袂飘飘,人竟是已经走到了院内。
门外时刻有兵士把守,可她竟然能轻易而举的就这么进来了?
上次见她,两人还被那道门隔开,想来她是得了裴济的令,才能堂而皇之地进到这牢笼来。
思索间,颜霁还未起身,卢婉已然走至一侧,率先开口,“怎得不认得我了?上次还未问你唤什么名儿呢?”
“项晚。”
颜霁也不再犹疑,将人请到屋内,把叩香撵去了绿云那儿。
“项晚?是哪一个晚字?”
卢婉虽然得了砚秋打探来的消息,却不曾知晓她的名儿,只道一个项氏。
颜霁答道,“桂花留晚色,帘影淡秋光的晚。”
卢婉眸间闪过一丝精光,她果然没猜错,能出口成诗的人岂会是一个傻女?砚秋派去的人一定是被蒙蔽了,什么人能疯疯傻傻十余年,一朝之间恢复神智,且看见识远超那里的庶民,面对自己也不似常人那有怯弱之色。
既是如此,能装疯卖傻十余年,又在成亲当夜抛弃自己的夫婿,为了荣华富贵攀扯上裴济,更甚于会让裴济同意,将她护于这松雅山房,想来相貌虽然平常,可心中谋算决是不浅。
“真是巧,我也单名一个婉字,乃是诗经中有美一人,清扬婉兮的婉。”
卢婉笑盈盈的说完,看着颜霁,又道,“你是哪儿的人氏?渔阳郡还是哪里?我还从不曾见过你?”
这话问出口,颜霁便大抵明
白她此次前来的目的了。
“我非是冀州人氏,家在豫州宛丘,不曾来过冀州,你我二人自然没有见过,”颜霁说着,也不愿这样同她客套拖延下去,便开门见山,直接问道,“还不知此次你来所为何事?”
卢婉忍不住去细细打量,观着她的神色,淡然镇静,愈发肯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看你这般年岁,想来与我也相差无几,倒不知家中也曾定了姻缘否?”
卢婉自倒了一盏茶,端在手中,细细品着。
提及沈易,颜霁的神色陡然一变,她故意来试探自己的,可试探自己又有什么用处?
紧接着,颜霁便听她说道,“你别介意,过些日子待我进了门来,迟早都要与你熟悉熟悉的。”
说到这里,颜霁才明白,她是来向自己宣示主权的,她以为自己是裴济的房中人,日后要受她这个一府主母的管辖了,故此来向她彰显彰显自己的威势不成?
可颜霁心中并无半分要与她争夺什么男人宠爱的心思,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裴济这样可怖的疯子,除非是她脑子坏了,才会想去争夺裴济的宠爱。
当然,如果裴济变成一个正常人,肯将她放走,那当然就更好了。
不过,这只是她的幻想。
但是,如果是她呢?
她作为这个郡府未来的另一个主人,她愿意把自己放走呢?那她岂不是就能重获自由了?
想到这里,颜霁迫不及待,向她证明自己对她毫无威胁。
“你无需担心,我本不是这郡府的人,和你更无瓜葛,本就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如果不是裴济把我抢来,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和你们这样的贵人打交道。”
卢婉听见抢来二字,心中的疑惑也得到了答案,看来她那夫婿果真是来寻她的。
“如果你害怕我会和裴济产生什么关系,现在就可以把我放走,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你也就能放心了。”
听到她的称呼,卢婉饮茶的动作一顿,但并没有指出问题。
她能这样称呼裴济,想必是裴济自己也不在意的,那么如此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可小觑。
或者,单方面来讲,是裴济对她的关系,他居然会抢夺一个二嫁之身。
这太出乎意料了。
这足以说明眼前的这个人对裴济而言,是不同寻常的。
因此,卢婉当然不会将人放走,当着这么多兵士丫鬟的面儿,把裴济自己抢来的人放走,这个法子太愚蠢了。
她当然不可能去做,可这并不意味着她不能做些什么。
例如,不小心泄露给她一个消息。
“前些日子你传先生诊病,身子可好了?”
颜霁盯着她,没有回答。
卢婉放下手中的茶盏,面上带笑,看着这个很是淡然的人,轻飘飘的扔出一句“你们那的先生医术如何?”
看似在问颜霁,可实则不然,她没有等颜霁回答,又继续说道,“想来是比不过这郡府内的,听说前些日子伯渡哥哥召了个年轻先生来,似乎也是豫州来的,说不定与你是同乡了?”
说完,又是一笑,往外看了看,“我也该回去了,钟儿还在阿姑那儿,见不到我,总是要闹。”
起身离开前,又说,“我是个惯爱浑说的,瞧着你倒好静,日后咱们熟稔了,我再来叨扰,今儿就不烦你了。”
“你可别同伯渡哥哥告状,不然我可就不好来同你说话了。”
笑着说完这句话,卢婉终于踏过了门槛。
颜霁站在门前,心里的鼓扑通扑通跳着,看着她走出好远,一时都没缓过来。
她来这儿,说了这么些莫名奇怪没头没尾的话,可细细想来,她这些话里总有意无意的提起先生二字,还是他们那儿的先生,一个年轻的先生,从豫州来的先生。
颜霁终于串联起来了。
她话里话外说这么多,不是毫无缘由,分明是意有所指。
沈易。
只有沈易。
颜霁最不愿意想的就是沈易,可这所有的信息串联在一起,她只能想到沈易。
沈易他又来了吗?
还是裴济根本没有放沈易离开?
颜霁的脑子像是被瞬间炸掉了一样,所有的信息都堆积在一起,她理不出一个头绪,无法再进行思考,她的脑海中甚至也不能清晰去回忆起那天的情形了。
那天到底沈易离开了吗?
她只能回忆起沈易被人押走,渐渐消失在自己眼前的情形,她甚至不记得沈易当时有没有离开那座城楼?
颜霁不敢再想下去。
当日连远山道长都没有离开,青萍也被裴济一并下令带了回来,那么沈易呢?
颜霁想起了那个噩梦,这些日子一直在脑海中不断重复的那个噩梦。
“不,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颜霁猛的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个噩梦从自己的脑海中抹去,也给自己坚定信心。
可心中一旦被种下了这颗不安的种子,那么这颗种子只会在心底生根发芽,愈长愈大,直到把人彻底吞噬。
“娘子,您怎么了?”
青萍扶着墙慢慢走了出来,她也看见了那位卢三娘,自从她走后,娘子的情绪一直都很低落。
她不知道那位卢三娘到底和娘子说了什么,可她看着娘子这样,心里也难受起来。
“没事,”颜霁朝她笑了下,可她不知道,自己勉强挤出来的笑很苦。
青萍没有再问,她只能陪娘子坐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颜霁忽然开口,“青萍,你还记得那天在城楼上见到的那个男子吗?”
青萍点了点头。
“那是我夫婿,他叫沈易,人特别好,长得也很俊朗,名字也不错罢?”
青萍仍是点头,她知道此刻的娘子不需她多言,她坐这儿静静地听她说就好。
“我本来没想过结婚的,我只是想陪着我阿娘,慢慢过一辈子就好了,有吃有喝,也冻不着,就这么相依为命,可是上天还是让我遇见他了。”
“他人很好,每次帮我阿娘看诊不肯收我的钱,特别傻,还带着我赶了大半天的路去讨药草,帮我想法子挣钱。”
“他特别好,每次都会在我遇见困难的时候帮助我,还特别照顾我的情绪,其实他的心思,我都知道,我就是不敢相信,也害怕耽误他。”
“我不想生儿育女,也害怕融入别人的生活,可能很奇怪罢?起初我觉得他肯定不会接受,所以就没答应他,可是他都愿意尊重我,包容我,所以后来我就答应他了。”
青萍一直听着,一直看着颜霁的脸颊,她抬着头,就那么定定的望着天,慢慢说着。
“我不会做针线活儿,他送来的嫁衣料子只能让我阿娘做,他其实都知道,不过他说不会做也没什么,我就画画好了,别的都交给他。”
“我特别感动,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过下去,每天他忙他的,我忙我的,得了闲能说说话,阿娘也能一直陪着我。”
“他说他要给我做云吞面,还有山药片……”
“可是,青萍……”
青萍听到了颜霁的哭腔,她也红了眼睛。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很久没有看见他了,他的信我也收不到了,我们刚成亲一天,我们约定过年要再去看灯会的……”
颜霁泣不成声,抬起的头颅终于低下了,埋在双臂间,再也说不下去了。
坐在一旁的青萍红着眼睛,不敢再刺激她,她的心随着她一起痛,她知道娘子为了她牺牲了太多。
“娘子,你逃罢,你回去去找沈先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