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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妻 九冉 19198 字 5个月前

第81章 第81章“你疯了?”

九月季秋,满城铁甲,凯旋归来。

早间,颜霁正坐在窗前绣帕子,就听见外头乱糟糟的动静了。

问了绿云,才知是裴济率着大军进城了,连素日在那门外时时盯着她的裴荃也不见人影儿了。

“娘子,家主归来在即,您可要早些准备……”

绿云欲言又止,颜霁大抵能猜到她话中的意思,但她连头也没抬,手里的针线穿来覆去。

“我既不是这府上的主母,要大费周章操劳备宴,也不是旁的什么人,哪里用得着我去献殷勤?”

她和裴济,就是简单的交易关系。

旁的,一律都没有。

“你可是要去忙?”

颜霁知道她和叩香都是裴济那逝去的老主母给他留下的人,也算通房丫头了,日后若是真上了榻,大抵会是个什么妾室的。

因此,颜霁才有此一问。

“不……不是……”

绿云忽然语无伦次,不想娘子竟是这般误会了自己,她怎么敢对家主有什么想法,这样的话要是传扬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她一时间话都说不清楚了。

“紧张什么?”

颜霁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笑了下,“便是裴济即刻召你去,我也不会生气,再说了,裴济这样的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的吗?”

“娘子……”

绿云已经不敢接话了,她怎么敢议论家主,这府上上上下下,也唯有娘子一人敢随随便便的就把家主的姓名挂在嘴边。

“好了,不逗你了。”

颜霁看了下时间,又问叩香,“可做好了?”

“还差点儿尾。”

叩香手里的仍是给沈易做的软袜,裴荃得了裴济的命令,连把剪子她也见不到,便是布也都是他们私下裁好拿来的。

颜霁也并不在意这些,能给沈易做些鞋袜衣衫,让他的日子稍稍好过些,便足矣了。

几人分工,做起来也是很快的。

等晚间青萍从抱厦那儿回来,照例进屋向颜霁回禀。

“沈先生好多了,如今走起路来快得很,婢子都跟不上了。”

“对了,那些糕点也用了,今儿婢子瞧着,还是那道四季酥更合胃口。”

颜霁怕他那里吃不好,总会隔上一两天送些东西,有时赶着饭点送去,便能吃用些鲜时羹汤。

“那便好,明儿你把那几双鞋袜给他送去。”

“喏。”

“他那儿的被褥可着人换了?这些日子夜里见了凉,回头还得再做些厚衣才是……”

“那些我都记着的,您别操心了,您也该歇着了。”

“你也去吃罢,给你留了莲子猪肚和荤素包子。”

“多谢娘子!”

瞧着人欢欢喜喜出去,颜霁才放下了手里的绣棚。

裴济回来了,沈易也是时候离开了。

叩香侍奉着颜霁净面漱口,等人上了床榻,照例缩在床榻边守夜。

颜霁特意命人给他们支了小榻,夜间用时才拿出来,白天累了那么久,晚上再休息不好,尤其是他们也才十几岁。

可几人都不曾用过,最多是困得厉害了,才会趴在上面点点头。

睡至丑时,叩香忽然听见了动静。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声音的来处,才意识到竟是家主来了。

叩香忙起身掀开了帏帐,还未唤醒娘子,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

“退下。”

叩香忙低头施礼,悄悄看了眼床榻的方向,出了屋去。

看着榻上半睡半醒的人,睫毛微颤,睡眼惺忪,还带着几分恍惚。

“怎么了?”

“没事。”

裴济的目光落在那粉嫩嫩的肚兜上,滑落的被子半遮半掩,柔软的手臂露在外面,似是比窗外的月光还要光滑。

随着一声惊叫,裴济揽着人倒了几个滚儿,那层帏帐随着吱吱呀呀的床榻颤动起来,窗外的月儿也悄悄逃了出去。

帏帐内看清了来人,颜霁便阖上了眼睛,渗出眼角的泪珠被撞的支离破碎,可贴在脖颈处的温热并没有放过她。

结束的时候,屋内的烛火被拨亮了,他那身刺鼻的酒气让颜霁歇不了片刻,她撑着最后一丝精神拽了铃儿。

“药呢?”

看着她到这般时候,还朝婢子要那避子药,裴济登时就冷了脸,抬手就把那药砸到了地上。

“看来还有劲儿。”

说着,随手掀了帏帐,又入榻内。

几簇烛火若隐若现,裴济禁锢着她的身子,又抬手摩挲着她眼里的残泪,还有那颗泪痣。

“睁开眼!”

裴济下了令,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直到清楚的看见她那双湿润的眼睛,他又忽的笑了。

“叫我!”

“叫我!”

颜霁被裴济的声音闹醒,她即便意识清醒,可身子也乏的紧,看着面前没完没了的人,她打了个哈欠,又闭了眼去。

“你哪这么困了?”

裴济叫不醒人,偏过头又贴了上去,嘶咬着那湿润的唇瓣,不肯放过她。

无法呼吸的颜霁本能的拍打身前的人,可他毫发无伤,甚至愈发用力,直到他主动松开。

“你疯了?”

颜霁大口呼吸着,也不妨碍她怒视着面前的始作俑者。

她不愿再继续,拽了铃儿,自己踉踉跄跄就要下床。

但身旁的男人一把就拽住了她的胳膊,稍稍用力,就把她抱了起来。

两人挤在浴桶中,颜霁也没有清闲片刻。

等她重新躺在床榻上,正昏昏欲睡时,忽然听得耳边一句,“这些日子过的可快活?”

旁的颜霁便不知了。

等她醒来,已是未时。

浑身无力,连床榻都下不得,绿云只得命人搀扶着进了浣尘。

沐浴后,颜霁问道,“避子药呢?”

昨夜裴济折腾的厉害,原是记着的,可后来

她也忘了。

“家主说……您不必用了……”

绿云的头快要低到地面上了。

颜霁闻言一怔,便没有再问。

她这个身子,也实在无需用药了。

膳后唤了青萍,另写了封信,同那些鞋袜,一并送去了抱厦。

沈易离开的事情,刻不容缓。

可接下来,一连几日,颜霁都没再见裴济,连原本时时盯着她的裴荃,也没有再见到了。

以防万一,颜霁命人做了两身厚衣。

“这些东西,等会儿你也一起带过去……”

正收拾东西的功夫,颜霁并没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把自己的那根簪子也翻了出来。

“等他走了,也就这根簪子还算个念想,阿娘给我做的衣衫,以后也穿不着了——”

说着话,颜霁猛然回头,才看见站在身后的人,阴沉着脸,如同罩着一层晨间未曾散去的寒霜,眼底却是即将喷涌出来的怒火。

“你……什么时候来了?”

这个点,天都没黑。

颜霁看着一步步逼近的人,下意识的往后退,直到她跌坐在床榻上,面前的男人还没有停下,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得脸都要贴了上来。

可下一瞬,男人没有立刻扑上来。

颜霁只觉得手上一空,再抬头,随着一道清脆的声音,她的玉簪子已经四分五裂。

“裴济!”

颜霁慌忙就要站起身去,可她被男人按住了,动弹不得。

“放开我!”

颜霁不满,她的目光还停留在散在地面上的簪子。

那是眼下她身上唯一的和沈易有关的东西了。

“你看看我是谁!”

裴济强硬的捏住了她的下颌,让她不得不仰起头,看着面前的人。

“裴!济!”

颜霁知道他又要发疯了,甚至颇为无奈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他的暴戾。

“我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吗?”

裴济的话让颜霁没有反应过来,这不像他了。

颜霁睁开眼睛,看着面前似乎有些低落的男人,她也冷静了许多。

“这只是我们的交易,你有需求,我帮助你解决,很简单的事情,没必要搞这么复杂。”

颜霁的态度从始至终就是这样,她和裴济的关系就是这样。

“交易?”

裴济看着面前冷冰冰的人不可置信,他蹙起了眉头。

“既然提起来了,如今你也回来了,过两日便履行誓言罢。”

颜霁从榻上起身,弯腰捡起了那些碎落的簪子残片,抽出袖中的帕子,小心翼翼包了起来。

看着还站在身旁的男人,颜霁继续说道,“你放心,只要沈易平安的回到宛丘,我同样会遵守自己的誓言。”

包裹着玉簪子的帕子被颜霁放在了妆奁里,她从容的收起了方才的那个包袱,一并搁置在了床尾的那口箱子上。

可床榻旁的人仍然没有离开,看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颜霁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又走向了那张床榻,放下帏帐,解开了腰间的盘扣,衣裙随手置于一侧,褪下那双软底珍珠绣鞋,便坐在了床榻上。

她在等裴济。

等他走上前,完成今天的交易。

看着安安静静坐在面前的人,正等着他亲手采颉,裴济解了腰带,扔了衣衫,大步上前。

长臂一揽,将人带进怀中,摩挲着她眼角的泪痣,慢慢滑至她的唇瓣,又捏住她的软耳。

似是怜爱,又似是愤怒,他的手劲儿愈来愈大,逼得她渐渐喘息起来。

“看着我!”

他不容许她有丝毫的逃避。

“裴荃!把人带来。”

“喏。”

颜霁并没有明白,她甚至没有听清,她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可裴济并没有放过她。

“睁眼!”

裴济抱着人下了床榻,将她抵在了冰冷的书案上。

“看!”

他捏着颜霁的下巴,逼她看向了屏风处,那里映出了一道身影,落在了她的脚下。

“仔细看看!”

裴济的手愈发用力,颜霁咬紧了唇瓣,试图闭上眼睛,可裴济并不允许,他逼着自己看着那道身影,被死死按下的头只能看到那道身影。

“出!声!”

第82章 第82章她认输了。

黛色的天空中,残留着一角夕阳,幽暗的浮光涌动,又被黑夜一点点吞噬,像濒死的血凤,在暮网中挣扎,充斥着呻吟。

颜霁无助的倒在那冰凉的书案上,眼中的泪水如同决堤一般,顺着脸颊落在了案上,又啪嗒啪嗒的落在那一片阴影处。

此刻的她如同一只被折了翅膀的鸟儿任人宰割,拔取了身上蔽体的羽毛不止,还要把那脆弱的肌肤按在刀口上摩擦,一点点把血放出来,直到鲜血填满深不见底的深渊。

身后的人对她发疯似的怒吼,任由他随意发泄,颜霁丝毫感知不到坚硬的书案撞到身体时所带来的疼痛,她麻木的看着落在脚下的那道身影,可眼中的泪水却模糊了她的视线。

“交易?”

“你有什么能同我交易?”

“一个乡野庶民,岂能高攀?”

“你这样的容貌,扔到香云楼又会有几个恩客?”

“也就这副身子,还能有些快活。”

男人的嘴巴没有停止,身上的动作亦没有停止,这一字一句颜霁都不曾听进耳中,她只是心里难受,看着那道身影愈发难受。

如果只是她一人,她或许并不会这么难受,可仅仅一壁之隔的屏风处,还站着她一直惦记的人。

如果这人是绿云,亦或是旁人,她也不会这般悲戚,可他偏偏是沈易。

那一片衣角,是她亲自在上面做的标记。

一株兰草。

一株烧不尽的兰草。

可此刻的她却就要被这熊熊烈火彻底吞没,燃烧殆尽。她用尽力气,咬紧了唇瓣,却还是被人粗暴的用力掐开了,失去控制的身体在他的拨弄下,发出令人厌恶的声音。

“咬什么?”

“既是快活,何须要忍?”

“我的手段且多着,且教你今日开开眼,一一见识了。”

裴济的动作愈发狠厉,他翻身将人揽在怀里,大敞着腿,死死按住了那挣扎的双手。

“既是交易,你也该好好的拿出诚意来。”

这话意有所指,颜霁的目光在触及到屏风上的那道阴影时,顿时就僵住了身体,两行清泪缓缓落下,她咬紧颤抖的牙关,只能闭上了眼睛。

他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裴济赢了。

他的威胁再一次有了作用,颜霁任由他的手在身上作乱,把自己彻底变成他的提线木偶,一喜一悲,皆由他心。

可颜霁的心无法变成一块石头,她的心似乎被人紧紧攥着,连呼吸都泛着疼,从胸口蔓延到每一根神经。

她知道,裴济不仅在羞辱自己,更是在羞辱沈易。

他这一招用的很好,一石二鸟。

即便她和沈易早已经再也不会有未来,他也成功了,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毫无廉耻的□□,她的自尊,她的自傲,她的所有,她的一切,都被裴济彻底断送。

此刻的她,如同赤身裸露在众人面前,任人打量议论,那些眼睛都在盯着她。

围观者众多,有那些婢子,守卫,还有她曾经的爱人。

她坚持的一切,她信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荡然无存。

除了一具风尘过后的裸体。

即便那身衣衫还会重新覆在她的身上,可她逃不过去的,她会一直留在那里,时时刻刻都被人议论打量。

她的身体不住的颤抖,无力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不绝的泪水砸在了身下,泪眼婆娑中也只有那一道朦胧的身影。

她认输了。

事实上,她从没赢过。

她忽然后悔,后悔自己那一夜遇见了裴济,后悔她嫁给了沈易,后悔她上一次没有死掉。

活着,原来会这么痛苦。

她觉得浑身都痛,每一根神经都在断裂的边缘,剜心蚀骨般的疼痛,遍布全身。

她的意识混乱起来,眼前的一切都颠倒了。

她好后悔,如果她没有遇见裴济,她的人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阿娘不会被人害死,沈易也不会受如此屈辱。

她为什么要反抗?她为什么要贪心?她为什么还要妥协?

她忽然觉得很冷,尽是身上已经大汗淋漓,滚烫的身子紧紧贴着,可她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错误。

她不应该穿越到这里,她也不应该读那么

多书,她也不应该反抗,如果她可以忍受裴济,如果她一字不识,如果她从没穿越,如果如果

如果她只是一个傻女,她就不会认识裴济,也不会反抗裴济,就不会惹怒裴济,阿娘就不会死,沈易也不会

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是因她而起。

她应该做一个了断。

“睁开!”

“你也该仔细认认面前的到底是何人?是谁在和你鱼水之欢——”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颜霁睁开了眼睛,她举起了手,一巴掌打了上去。

清脆的声音,叫停了裴济的动作,可他的手还紧紧掐着颜霁的腰,似乎要把自己折断一般。

可裴济却笑了下,盯着颜霁冷声说道,“骨头够硬!倒是我忘了,”转头,朝外唤道,“裴荃,把人押进来。”

颜霁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卑劣和无耻,她无法忍受裴济这样对待自己,更无法忍受自己这样的不堪会落在沈易眼里。

她绝不允许!

“裴济!你混蛋!”

颜霁本能的反应,她用双手去推面前的人,可背后的双手还紧紧禁锢着着她,像是一条铁链,让人根本就无法挣脱。

“放开我!”

“裴济!你就是个混蛋!”

颜霁疯狂挣扎起来,她听见了屏风处的脚步声,她也看见了那道移动的身影,她还在无力的挣扎着,可面上的泪水已经失去了控制。

她无法想象此刻的画面会是怎样?

“裴济!你不得好死!”

裴济大笑起来,他没有得到自己想到的,必是要从别处再补回来的。

她的骨头硬,嘴也硬,咬出了血来还不肯放声欢愉,看着此刻的她发髻散乱,泪痕沾面,怒目而视,裴济倒觉得有意思极了。

“晚娘!别再为我牺牲了!”

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声,让颜霁的心顿时就空了,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快来人!”

“去喊余先生!”

屏风外喧闹起来,颜霁也怔住了,她没有明白,外面怎么了?

刚刚是沈易吗?

他怎么了?

“不!不!”

心越来越紧张,她的呼吸也急促起来,她拼了命似的挣扎,手脚并用推开了裴济,从他的腿上跌落下来,跌跌撞撞的朝外跑去,可还未跑出,她就被人拽住了胳膊,颜霁什么也不顾不得了。

她一口咬了上去,混乱的手脚捶打着面前的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脚踢在了什么地方,那条铁链终于松开了她,她逃了出去。

屋内被困住的裴济闭了闭眸,大喊一声,“都滚出去!”

可屏风外的人到底还是看见了那赤身奔出的人,几人立时就低下了头,两步并一步就跑开了。

裴荃路过门外,忙对绿云说,“快去,给娘子拿些拿些衣物。”

话说完,裴荃忙领着院内护卫都对着墙跪在了外侧。

今日疯的不止是家主,大约那项娘子也疯了。

看来,他的小命今天就得丢在这儿了。

与此同时,一道撕心裂肺般的喊声炸在了众人耳边。

“沈易!”

“沈易!”

“你醒醒!”

“沈易!”

颜霁跪在地上,眼前是一片鲜艳的红色,沈易就倒在这血泊之中,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躺着,任她如何呼唤,也没有睁开眼睛。

那么近的距离,颜霁却觉得遥远,她颤抖着手,一步一步挪了过去,她把沈易搂在怀中,一如当日她抱着娄氏一般。

“沈易你醒醒你醒醒”

她看到了沈易的伤口,他的脖子被刀划开了,长长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流血。

“包扎,对,包扎。”

颜霁四处寻找着,可她没有找到能用的绸布。

“青萍,青萍,布在哪儿?”

青萍红着眼睛,她终于被放进来了,她跪在颜霁身旁,把衣衫披在了娘子身上,看着无措的娘子,和倒在地上已经死去的沈先生,不知道说什么,更不知如何对她的娘子说。

“布呢?”

颜霁见到青萍,空洞的眼睛似乎有了光,她紧紧抓着青萍的胳膊,看着无动于衷的青萍她愈发着急,“快去找布!快去啊!”

“娘子!”

“这个,这个应该可以用。”

颜霁发现了她身上的衣衫,她欢喜的跑到沈易身旁,把他揽在了怀里。

“沈易,你等等,你别怕——”

手中的衣衫还未覆上伤口,脖颈忽得一痛,眼前的一切就看不清楚了。

裴济将倒在地上的人抱了起来,朝外斥道,“裴荃!处理干净。”

转身,便进了内室。

裴荃忙领命而来,交代过屋内的婢子,裴济大步走出,冷脸看着裴荃,一脚就踢了上去,“你当的好差事!”

裴荃被踢得滚了个跟头,也是当即又跪下,连连磕头,“家主恕罪,家主恕罪。”

“你和裴荟倒是交的好班儿,轮着挨板子,就是不长记性,既然人你看不好,这双眼睛也无需再要了。”

裴荃冷汗直流,额上已经磕出了血,“家主饶命,家主饶命,仆下知错了,仆下一定将功折罪,守好娘子”

裴济看了眼那座沾了血迹的屏风,“将功折罪?”

裴荃连忙说道,“对,将功折罪,仆下一定日日夜夜守着娘子,再不会出现今日之错。”

“暂且留你一命,把换座屏风,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喏。”

扫了眼内室,裴济起身离开。

夜色渐浓,两人抬着草席悄悄踏过了角门。

第83章 第83章“人早扔去乱坟岗了。”……

“晚娘,你可愿意嫁与我为妻?”

沈易把手中的面具递过来,颜霁低下了头,她有些害羞。

“我……”

话未说完,颜霁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两人身下的那道影子上,她心中的欢喜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很熟悉的。

可她似乎忘记了什么?

颜霁盯着脚下的影子,脑海中一片混乱,她抬头看向沈易,只见他张开嘴巴,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沈易,你说什么?”

颜霁看着沈易的嘴巴张张合合,耳中却是响起了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她的眼前一片模糊,那道影子前忽然出现了一座屏风。

叮的一声,耳鸣消失了。

“沈易!”

当她再抬起头时,身边已经空空如也,沈易消失了,眼前被黑暗彻底笼罩,悄然无声的小路上,一眼望不到尽头,河面上泛着奇异的绿光。

她惊呼着跑回了家,那座小院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窗内还亮着灯,她大声喊着,她的胆子很小。

她想阿娘回应她。

可下一瞬,院内骤然出现了几个黑衣人,他们打斗在一起,打的不可分交。

“阿娘!”

她看见了,阿娘来接她了。

可门边还有一个她。

这一幕很熟悉。

今天很奇怪,一直都很奇怪。

她没有来得及想清楚,一把利箭嗖的一声从自己的眼前飞了出去,下一秒就射在了阿娘的身上。

阿娘倒在了地上,她想起来了。

鲜血从伤口中蔓延出来,阿娘被另一个她紧紧搂在怀里,她正贴着阿娘痛苦的哭喊着,此时的她同样绝望。

泪水无声的滑落,每一滴都落在了身下,混合着那一滩血迹渐渐扩大,她痛苦的跪倒在地,任由那些血迹染红了自己的身体。

她想和阿娘一起走。

颜霁慢慢躺下来,她伸了出胳膊,试图再报抱住阿娘的胳膊。

她抓空了。

她完全触摸不到阿娘的身体。

颜霁低了头,才发现她像是一个透明的鬼魂,她的手上沾满了鲜血,鲜血正一点一点渗透着她的身体。

眼前的一切都离她越来越远,她飘在了空中,似乎被人在暗中掌控着,不知将要飘向哪里。

她只转了个头,就又看见了那座屏风,可与方才不同

的是,上面溅了一大片血。

颜霁顺着来处看去,她看到了沈易。

她全部都想起来了。

她不能自已的痛哭出声,她的亲人爱人都离她而去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只剩下她自己,汹涌的孤独和痛苦把她淹没。

颜霁明白了,梦中发生的一切都是现实,她做了个噩梦。

更可怕的是,那噩梦就是现实。

颜霁蜷缩着身子痛哭,她的心似乎被人一刀刀生剜一般,钻心般的疼痛顺着每一根神经咬噬着她,她再也忍不住嘶声大叫起来。

这么大的动静引来了绿云他们,他们正在悄悄收拾屋内残留的血迹。

“娘子!”

青萍率先跑了进来,她听见了那撕心裂肺般的喊叫,掀开帏帐,她看到了缩在锦被下的一团。

眼泪瞬间滑落下来,青萍轻轻颤抖着手,靠近正躲在锦被下发抖的娘子。

她小心翼翼的唤着,一点点靠近那个极度不安的娘子。

“娘子,我是青萍。”

说着话,她的手才慢慢落到了锦被上,她轻轻的抚摸着,并没有上手把人从锦被中强拉出来。

“娘子,你别怕……”

青萍甚至说不出那不过是一场噩梦,她无法用这句话安慰娘子,她心疼她的娘子。

绿云和叩香也匆匆跑了进来,两人站在榻前,看着在青萍的安抚下,锦被下的人果然慢慢平复了许多,又悄悄退了出去。

留下的青萍什么话都没有再说,她只是一下接着一下的抚摸着那团锦被,抚摸着锦被下还难受的娘子。

不知过了多久,颜霁才从锦被下露出了脑袋。

“娘子,你饿不饿?”

青萍看见那张藏在锦被下时间太久被憋的红通通的脸儿,立刻拿起了小几上的团扇,轻轻摇了起来。

颜霁摇了摇头,透进帏帐的光照得她的眼睛有点睁不开,她还缩在那床锦被里。

青萍拿着帕子擦了擦她面上的泪痕,拨去了黏在额上的碎发,她什么都没有提起,她只是像往常一样陪着她,又格外的小心。

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颜霁终于坐了起来,锦被下的身体也露了出来,雅黄般的肚兜系在身前,却掩不住她身前的淤青和伤痕,不仅仅是这一处,身后的更多。

青萍夜间为她擦洗时,已经看见过了,可现在再次看到,她还是心疼。

颜霁没有注意,她掀开锦被,一脚就踩空了。

幸好有青萍,她一把将人扶住了。

拖着沉重疲惫的身子,颜霁还是推开了青萍,她仅着一个肚兜,一条亵裤,裸着脚面,慢慢走到了那屏风处。

她走到了梦中血迹所在,弯下腰来,近乎于趴,还是没有看到一滴血迹。

那不是梦,她分得清。

地面上光滑如初,一滴血迹都没有,似乎这里从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可那块被换了的团花宝绒毯子和那座屏风,又在无声的佐证些什么。

颜霁没有找到沈易的任何痕迹,这儿已经被清理的太干净了。

她抬起了脚,往着太阳的方向走去。

门外的护卫拦住了她。

颜霁的脚步并没有因此有任何的停留,她固执的往前走,一直走。

门外的护卫看着愈发逼近的人,登时就低下了头。

青萍见状,忙去拿了件对襟儿披风,披在了颜霁身上,她也没有任何反抗,只是一味的往前走。

“还请娘子停步。”

护卫连手也伸不出去,他们身上佩戴的刀剑长戟自昨夜,一并都撤了下来。

这样的话拦不住颜霁,何况此时的守卫近乎于无,并不能拦她片刻。

颜霁走向了角门,青萍跟随着她,她知道娘子要去哪里,她也明白娘子为了什么。

她没有阻拦,她也不会阻拦。

门外的护卫匆匆跑了出去,颜霁已经跨过了角门,她继续向前走。

她看见了那间抱厦。

此处的护卫看见远处的来人,当即就出手拦人,裴荃已经下令,此处何人都不得再进。

颜霁眼中不曾有过一刻,她对面前的人视若无睹,她继续向前走,可那护卫竟是不认得她一般,并不避讳。

青萍当即就出了声,“如此大胆!竟敢对娘子不敬!都睁开你们的狗眼,这是娘子!”

这话并没有吓退他们,即便他们手中兵器已然不再,也并非对付不了一个弱女子。

“都走开!”

青萍跑到了颜霁面前,她用自己保护着颜霁,“都走开——”

“姑奶奶,您怎么来这儿了?”

裴荃姗姗赶来,他擦了下脑门上的汗儿,跑到颜霁面前,又立刻低下了头,呵道,“都瞎了眼不成!”

“不知娘子怎么出来了?这个点儿正是用膳的时候——”

“滚开。”

颜霁轻飘飘的两个字打断了裴荃,她也挥开了青萍,她只想一个人去看看沈易。

裴荃却是悄悄朝绿云和叩香使了个眼色,他们男子不方便,可这些个婢子们要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把娘子再放了进去,只怕都逃不了责罚。

绿云和叩香对视一眼,正犹豫着,裴荃就出了声,呵斥道,“还不去!”

来不及再多想,绿云和叩香就跑到了颜霁面前,伸开臂膀,试图拦下人。

裴荃稍稍看了眼,又皱着眉头指了指,“抱住腿。”

说着,稍稍一挥手,身后的婢子们都涌了上去,把人牢牢困在了中间。

即便青萍也在,两人也敌不过二十余人的婢子们。

颜霁寸步难行,她还是在挣扎,她一滴泪都没有留下,只是不停的推着,她试图把围住自己的人墙推到。

两方人在抱厦前僵持住了,婢子们不敢动手触碰,颜霁一步都未曾后退。

她紧紧盯着那间抱厦,那扇半开半合的门,那扇他时常站的小窗。

青萍说他很爱站在窗下,去了几次都碰见人站在窗下,一动不动。

他很渴望自由,颜霁想。

可他却被困在这里了。

“滚开!都滚开!”

颜霁压抑的嘶吼出声,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推搡着面前的人。

她要进去。

“都滚开!”

她发了疯似的,散乱的头发夹在披风下面,微风吹起,愈发显得人失智一般。

裴济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闹什么?”

他大步上前,挥退了众人,一把就将人抱了起来。

“人早扔去乱坟岗了。”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击溃了颜霁最后的理智,她一口咬了上去。

裴济登时就皱了眉头,脖颈处的疼痛并没有让他松开手,更不会停下脚下的步子。

可在场众人都被吓了一跳,裴荃忙召了人来,悄声说道,“快去请陈先生来。”

说完,又呼呼啦啦跟了上去。

“松开!”

裴济抱着人坐到了床榻上,她身上这件披风勉强是聊胜于无,可也太大胆了些。

颜霁无动于衷,她的牙齿用出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她的手指也紧紧掐住了他的脖颈,他必须也体会一下濒死的感觉。

她应该带一把刀,这个时候就能割了他的脖子。

颜霁很后悔,她愈发用力,她的牙齿发出了声音,温热的血液喷在口腔里,嗜血的快感正刺激着她的神经。

“你太得寸进尺了!”

裴济稍稍用力,人就被他拽了下来,她这个不争气的身子,能有什么力气。

颜霁被他推到在床榻上,盯着他脖颈间被自己咬出的伤口,她大笑了起来。

“裴济!你不得好死!”

“终有一日,你会死在我的手上!”

84章

第84章 “此事臣下不敢应。”……

看着如同疯子一般的人,裴济被气得咬了咬牙,这句话惹得他冷笑,他的眼神愈发阴鸷可怕,“死在你的手上?倒教我瞧瞧你有多大的能耐!”

说着,裴济摸了摸脖颈间的那处伤口,随即将人挟制住,按倒在了床榻上。

“滚开!别碰我!”

颜霁的脚胡乱踢了起来,她疯狂的挣扎着,她不许裴济再靠近他,他失去了威胁自己的把柄。

她不愿意再妥协下去。

“你滚开!”

见识过她那腿脚的厉害,裴济当即按住了她的腿,却不及那被松开的双手朝他又抓了上来,裴济躲避不及,面上当即就出现了两道抓痕。

“倒是我小瞧了你。”

裴济心中的怒火蹭的一下就烧了起来,他俯身就将人压在了身下,牢牢握住那两只作乱的手,愈发强硬。

“裴济!你不是人!”

“裴济!你不得好死!”

“看来你只会这几句,”裴济贴在她的耳边,又觉得她有些可笑,“倒教我教教你。”

他这样挑衅的话让颜霁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她被气得浑身颤抖,猛地一口咬了上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裴济没有停下,他如同野兽般愈发兴奋,愈发粗暴,将身下的人折磨到无力反抗,只能默默流泪。

颜霁瞪大了眼睛,周遭是漆黑一片,她空洞的盯着头顶的纹样,看着它变成了一头对着自己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鲜艳的红色如同那刺目的血液,可怕的野兽渐渐模糊,只留下一片噬人的红色将她吞没。

身上的人还在粗暴的对她发泄,直到身下的人停止了哭喊咒骂,裴济才终于松开了对她的挟制,将人抱进了浣尘。

屋外的婢子们都听见了颜霁声嘶力竭的反抗,但他们都不敢有什么动作,便是青萍也被裴荃下令带离了此处,被他匆匆喊来的陈从自是听见了这么大的动静,面上无常,心中却不禁感叹。

暮色已现,屋内的人才拽了铃儿,绿云同叩香躬着身子悄声入内。

这时,裴济才姗姗出现在众人面前,扫了眼立在一旁的人,注意到陈从,又问,“你来为何?”

裴荃立刻回道,“是仆下大胆,斗胆将陈医正请来,您的伤”

裴济只一眼就止住了那裴荃的话,他缩着脑袋不敢再说,裴济收回目光,听着自屋内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咒骂,阴沉着脸,“去召医女来。”

陈从补充了一句,“将张守珪也请来。”

裴荃领命而去,逃离了现场。

陈从这才缓缓开口,“还请家主勿要讳疾忌医。”

裴济冷着扫了一眼,入内坐在了上首,偏过头露出了伤口。

烛火之下,陈从拿着药涂在了裴济脖颈处的伤口上,至于那面上的伤痕,裴济摆了手。

等医女随着裴荃跑来,还未施礼,便被裴济撵去了内室。

掀开帷帐,看见锦被下不停咒骂的女子,医女定了定神儿,掀开锦被,看到那遍布全身的淤青伤痕,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再往下看去,神色愈发难看。

此时,再听那娘子口中的咒骂,她心中也生出了一丝同情来。

同张守珪交代了屋内的情形,便拿着伤药进了内室,还未上前,便见得自床榻上扔来一块圆枕。

“都滚!”

医女犹豫的看了眼绿云,两人还未拿个主意,裴济就大步走了来,捡起那圆枕,走向了床榻。

“看来力气不小。”

倒在床榻上的颜霁怒瞪着来人,胸口起伏不定,“畜生!”

裴济毫不在意,反而笑道,“待你养好了身子,再给我生个小畜生最好。”

说完,沉肃着脸对犹豫的两人看了一眼,便按住了人。

医女颤着手走上前,看着不停反抗挣扎的人,迟迟不敢下手。

裴济的神色愈发难看,他大声斥道,“张守珪,开安神药来。”

外室的张守珪看了一眼陈从,拱手应下。

待那安神药端来,裴济亲自将人按住,无视那似是要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稍稍用力,便掐开了那咬紧的牙关,端起药碗就要强灌。

可颜霁是不肯的,她竭力偏着头,即便倒了进去,她的舌尖也在做着最后的抵抗,坚守着最后的阵地,稍稍得机,便被她一口吐了出来。

裴济被她气急,当下就吮了一口,掐着两颊的手稍稍用力,将下巴抬起,才算是喂了进去。

对于他这般的行径,颜霁只觉得恶心。

可裴济的做法很有效,药被他喂了进去,见她被呛得不停咳嗽,裴济才起身离开,全然不知颜霁正将手指伸进了口中,不停的往外吐着黑乎乎的药汁。

临走前,裴济又交代,“那安神药随时备着。”

走出两步,又问,“前些日子的药可都停了?”

张守珪回道,“已停了数日。”

裴济又道,“仔细调养,来年必要她诞下子嗣。”

张守珪当即就拒绝了,“此事臣下不敢应。”

此话一出,裴济本就阴沉的面色瞬间冷了下去,一旁的陈从见状,忙说道,“娘子还需慢慢调养,日后能诞下子嗣也未可知。”

张守珪本就是那直性子,陈从打了个圆场,总算递了个台阶,裴济扫了眼两人,方才起身离去。

回到饮山云院时,裴沅正在等他。

“听说人闹得厉害?”

数月前她回到豫州,用计暂且挟制了豫州兵马,为裴济行兵大开方便之门,也算是完成了先父离世前将她嫁与豫州时的任务。此番再来,便是为压制荥阳郑氏而来,便是她那夫婿无甚大能,可他族中的兄弟们还是要加以防备。

只是她匆匆赶来,却不想没见到人。

裴济叹了口气,不愿多提,“闹不了多久。”

裴沅看着他头疼的模样,也知这绝不是同他话中说的轻松,否则这近一年的时间,怎么都没将人拢住,反而三番五次的要往出逃。

“可是豫州有变?”

裴沅点了点头,他房中事既不愿提,她也无意再说。

“郑错暗中联合黄昌,勾结雍州,要设伏拦截,围困荆州。”

裴济起身,看向身后的舆图,沉思片刻,“阿姊既是来了,便无需再为我涉险,且留在冀州耍些日子,此事我已有主意。”

裴沅走前,还是劝了一句,“有些事,勉强不来的。”

裴济身形未动,但心中还是泛起了波澜-

“这等事我如何能应?”

张守珪走在路上,同陈从抱怨,“那些药厉害得紧,又吃了那么多。”

“不是有过了?”陈从小声提醒道,“既然能有,想必还是能慢慢养回来的。”

张守珪冷哼一声,“那是万不有一的意外,便是勉强有了,那身子又岂能撑到十月之久?”

想起那屋内的哭喊声,陈从也不再多说了。

清冷的月光照在脚下,两人一路无话。

此时屋内的颜霁还在催吐,直到吐出的不再是那黑乎乎的药汁,她才终于停下,咬了柳枝漱过口,由着医女为她上了药。

摒去人,屋内仅她一人,颜霁又躲在了那个角落里,她没有办法躺在那张床榻上,头顶的纹样像一只随时要把她吞入腹中的怪兽,那会让她想起那些恶心的事。

屋内黑黑,只有屏风处点着一盏灯,帷帐和黑夜一起将她隐藏起来,她无法入睡,身上的疼痛暂且可以忽略,可破碎的心,让她觉得连呼吸都是那么的痛苦。

活着,真的很痛苦。

这个世界,只剩下她自己了。

眼中的泪无声无息的落下,每一滴都是已经破碎的心,悲伤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甚至无法呼吸。

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只觉得冷,浑身都冷,可她并不能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寻找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原来,她以为沈易可以离开的,可以回到那个小村落,继续做一个受人尊敬的先生,可以平安幸福的过完这一生。

至于这些日子,不过是一场噩梦。

可是她太懦弱了,她的一次次妥协,让噩梦成真,让沈易死在了这里,死在了她的面前。

颜霁的身体不住的颤抖,她无法原谅自己,死的应该是她。

如果没有她,如果她还是那个傻子,阿娘和沈易绝不会死去。

那她就去陪他们罢。

颜霁站起了身,她踉跄着身子走到了妆案前,摸索到了阿娘为她做的手帕,里面还抱着那根玉簪子的碎片。

被她放起来的包袱已经不见了,这个偌大的屋子里,只有这一方手帕,还有已经碎裂的玉簪子,旁的都不是她的了。

残留的

安神药在她的身体内勉强发挥了作用,颜霁的身体渐渐失去了控制,她掐着自己的胳膊走到那个角落里,慢慢坐下,把包裹着玉簪子的帕子放进了心口,手指摸索到那层帷帐,将它从床榻上扯下来,拽成一根长条,缠绕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屋内,颜霁看了最后一眼,这里的月亮也很圆。

“阿娘,沈易,你们等等我”

踱步至院外的裴济停下了步子,望着那间屋子,他心中发紧。

阿姊的话还是让他犹豫了,可如今他和项晚的局面,绝不是能轻易回转的。

她心里只有那个人。

在豫州时便是如此,不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她更过分,日日送衣送物,便是一根破簪子,也小心翼翼地保留着。

她和卢氏一样,他们都抛弃了自己。

可裴淇也好,沈易也好,他们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他们放弃自己?

为什么每一次的抉择,被放弃的都是自己?

为什么永远都是他们?

裴济越想越怒,他攥紧了拳头,踏进了院内,轻声走近内室,榻上无人。

第85章 第85章“可解恨了?”

张守珪诊过脉后,便退在一侧,由医女依言施针。

裴济站在榻前,盯着床榻上面色乌青的女人,眉头紧锁,手心也不自觉的捏紧。

过得片刻,床榻上的女人悠悠醒了来,可在看见他的瞬间,立刻就怒目而视,即使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还是一边大喘着一边咒骂,“裴济!何须要你充当好人?”

即便自缢令她暂且陷入昏迷之中,可她的听觉还没有彻底丧失作用,自是听到了裴济召人救她的一幕,可颜霁并不感激与他,反而愈发痛恨。

若非此刻身上的银针使她无法动弹,她必要竭力反抗,离开这个令她作呕的地方。

“何须救我?你我二人,还有什么”

听着她的发问,裴济神色不变,待张守珪命医女停手,两人便走出了内室。

屋内的咒骂不绝,裴济走在前面,似是充耳不闻,可张守珪却忍不住,项娘子那脖颈上的伤痕瞧着比上次还严重,不知家主行房时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作出那般令人咂舌的行径来,他直言劝道,“家主,依臣下所看,项娘子还是静养为好,近日最好不再行房。”

裴济闻言倒是顿了下,停住脚步,瞥了眼那大胆的张守珪,并未驳斥,算是认下了这口黑锅。

远远望着,似是那屋内的动静小了许多,裴济的眉头仍蹙着,“再开些安神药。”

张守珪听了,当即就抬了头,看着裴济直言,“项娘子这不是吃安神药的事儿,家主要真心想让项娘子来年能诞下子嗣,如今还是得先保住项娘子的这条命才是首要,依臣下来看,家主再是勉强,便是臣下有回天之术,也无能为力。况项娘子本就体弱有亏,不易有孕,这么折腾下去,家主还是另请高明罢。”

说完,张守珪挥了袖子,转身离去。

身旁无人,院内仅那门前立着些许婢子奴仆,却也都恭慎的低着头。

裴济摸出袖中的那块手帕,月光下露出了里面的碎片,便是死,她也没放下。

遥遥望着那光亮所在,裴济攥紧了手帕,感受着碎片扎在手心的疼痛。

张守珪带着药童医女正要离开,被他开口拦下,“你,留下照看着。”

那医女心有慌慌,在张守珪的提点下,小心翼翼地施了礼,又回到了那间房内。

待那药送去,屋内又是一番争执,裴济在外听着屋内的反抗,对裴荃说道,“去把她那婢子拎来。”

裴荃忙去将人召来,途中又悄悄嘱咐,“项娘子这般可是不好,时日久了身子总会有亏,养不好身子可不值当。”

青萍听在耳中,却未放在心中,她不知娘子又出了什么变故,沈先生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可裴荃并不许她为娘子守夜,甚至不许她和娘子单独待在一起。

当然,这一定是家主的命令。

青萍匆匆赶进内室,便见颜霁正一手打翻了药,她快步上前,唤回了娘子。

“娘子,您这是怎么了?”

颜霁见她来,也未曾松懈半分,她仍然扎着满身的刺,拒绝他们的靠近。

“青萍,别帮他们折磨我。”

“活着很痛苦,我觉得很煎熬,我不想再这样了。”

“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自己了。”

“我好冷,觉得心里很痛,像是被针扎”

站在屏风处的裴济听见她啜泣着,忽然意识到她在求死。更确切的是,当他看到她自己亲手拽着缠在脖子上的布时,他就意识到了。

但此刻听到她亲口说出来,裴济心底的愤怒骤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不安。

裴济没有再听下去,他沉着脸,一人去了碧水云居。

裴沅对他深夜而来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他一言不发,只是单坐着。

等了片刻,裴沅正要起身,才听他哑着嗓子说道,“阿姊,她在求死。”

“什么?”

裴沅并没有反应过来,但随即她就明白了这话中的她是那项氏。

“沈家那小子死了,她也不独活。”

裴济的脸色愈发阴翳,他死死捏着那帕子,手里扎出了血来也不自知。

裴沅命人拿来了伤药,为他上药时才发现那脖颈处有两处牙印,她不曾开口问,却也知道那必是亲近之人所为。

除了一个项氏,再无旁人了。

“既是如此,何不放她?长此以往,岂非酿下祸端?”

裴沅知道以裴济的性格,绝不会轻易答应放人离开,但如今另有大事图谋,他一心扑在后宅女人身上,是会寒了冀州千万将士的心的。

“不!”

裴济听了,当即就出口驳了,“她不能离开。”

“便是你不愿放人离开,也该去顾全大局,以天下为重,以裴氏血脉为重。”

今日她刚到,卢婉便派人来请了。

即使她不在冀州,也知裴济对卢婉太过冷淡,成婚至今已有数月,天下人都盯着他,一州之主,岂能无血脉传承?

“阿姊,她与我曾有个孩儿的。”

裴济忽然说了句话,把裴沅惊了一下,她不知两人何时闹出的这般事,但她仅顿了顿,还是说道,“长子当为嫡子。”

这句话是先父曾说的话,彼时卢氏劝谏他改立裴淇为少主,裴修以此言而对,才保他少主之位。

今日,裴沅又将此话奉还,长子为嫡子,而后为少主,家主,是为他裴氏一族大业,不乱根本的基石。

一旦乱了宗法,兄弟间难免不生嫌隙,反为裴氏之乱,冀州之祸。

“茯生,你莫忘了大志。”

看着裴济迟缓的脚步,裴沅没有再劝,他身为冀州之主,裴氏之长,应该明白身上的重担是不容许他

胡来的,至于那项氏,不过是埋藏在心底罢了。

同为裴氏之人,她岂不知裴济此刻的心情,可他们没有选择-

“娘子,我再不劝你了。”

青萍心疼她的娘子,短短数月,她失去了至亲至爱之人,心中焉能不同?

便是她能多有体谅,也无法开口劝阻,这世间于娘子而言,已同烈火焚身般,看着她身上遍布的伤痕,也知此地于她与那地牢无异。

青萍守着她,两人藏在那角落里,直到她渐渐睡去,又听她被噩梦惊醒,惊呼啜泣,浑身发颤。

“娘子”

青萍不知如何安抚,只能轻轻抱着她,试图给她一点点温暖,又慢慢等着人睡去。

夜梦频繁,但凡惊醒,总是啜泣,直到天亮,青萍才去端了药来,入了内室,正见裴济站在娘子身前,要将她抱起。

“家主,不可。”

裴济张开的双臂便顿住了,他低声质问,“如何又躲此处?不上床榻?”

青萍忙施了礼,“娘子说那帐顶有野兽,她害怕,娘子今夜睡得并不安稳,也只有在这里,娘子才能睡些时候。”

裴济收回了双臂,弯身捡起落地的锦被盖住了她的脚,又走到榻前,抬头看了看帐顶。

“着人换了。”

“喏。”

裴济又看了眼缩在角落里的一团,才问,“张守珪开的安神药可用了?”

“娘子不愿。”

“不愿?尔等是作何?”

青萍忙解释道,“若是强逼,只怕娘子更要哭闹,便是不用药,娘子总能睡些时候——”

裴济挥了手,青萍退至外室,隐约瞧着那身影又靠近了娘子。

青萍看着心就提了起来,还未喘上口气儿,就听娘子醒了来。

“别碰我!”

颜霁在他靠近自己的瞬间就醒了,她抬手打落了靠近自己的那只手,拥着锦被抱紧了自己。

裴济并不见怒,他收回了手,直起了身子。

可瞬间她就发现了自己的手帕,她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跑到那床榻上没有寻见,妆案上也没有。

于是,她看向了身后的人。

“我的东西呢?”

颜霁张开了手,除了他,不会再有人能从自己身上拿走的。

裴济没有否认,他淡然说道,“此番我要外出,你好好的活着,等我回来自会还你,可你若有闪失,这院内的婢子奴仆都给你陪葬。”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颜霁笑了下,可这笑是极苦的。

“你只会用他们逼我?可我再也不会妥协了,他们和我有什么干系?”

“我早已经活不下去了。”

“是你逼的。”

颜霁缓缓摇着头,面上绽出了笑,一如在宛丘那般,绝烈又璨然,在裴济的注视下,径直朝他撞了来。

裴济下意识的伸出手接住了她,可下一刻,心口就插上了一把刀。

“可解恨了?”

裴济看着她面目狰狞,双手紧握着刀柄,还在竭力向下刺,反而笑了。

“这一刀是为我阿娘,”颜霁说着,又把刀拔了出来,温热的血如同水柱一般喷射出来,溅在了颜霁的面上,她来不及擦拭,将刀高高举起,又捅了进去。

裴济似乎死了,他轰的一声倒在地上,眼睛眨也不眨。

看着伤口迅速流出的鲜血,颜霁大笑起来,“这一刀是为沈易。”

说完,又拔了出来。

这一次,她将刀尖对准了自己。

裴济厉声喊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