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体型差 汁士 29503 字 5个月前

一大一小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好不热闹。

只是,虞以松实在不是薛冰的对手,虽然神情语气都很淡定,偶尔也能讲个与民生贴切的笑话,但内行人一听便知巨人完全被逼入下风。

薛冰这狗东西,连母亲都敢欺负。

女人有些生气,心里话也就脱口而出。

可这话,直接点燃了身前人。

千山眸光一暗。

又是母亲,还是母亲,不许再想母亲!

她丢开正接着液体的瓶子。

万径只觉湿热侵袭。

含着,吸着,吮着。

脑海好似有烟花炸开,一响更甚一响,绚烂多彩,直叫万径迷迷糊糊地忘了推拒。

“呜……”

喉咙突然逸出羞人之极的声音,万径抬手,齿贝死死咬住手背。

女人面色通红,羽睫轻扇,腰不自觉往前送。

“千山,你太……嗯,放肆了!”

“谁准你这么做的!?”

小孩儿抬头,那眸子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晦涩和幽暗,眼神中满是她难以承受的占有欲。

小家伙唇角还沾着一丝可疑的淡乳色,万径呼吸微顿。

“小妈,瓶子,瓶子坏了。”小孩儿委屈巴巴,瞧着比窦娥还冤,“再不喝就要流得到处都是。”

“小妈教过的礼仪我时刻谨记,这般流出来,实在不得体,我来帮您维持得体……”

说罢,千山又埋头。

那说着敬语之人,干的净是逾矩之事。

湿热再度袭来。

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直窜天灵盖,小腹骤然收紧,似有一阵热流下涌,万径轻声呜咽,收拢双腿,紧紧缠着那截有力的腰肢。

理智半醉半醒,她十指插入千山后脑勺,弄散了那一头长发,时而揪着头发,时而又担心小孩儿会疼便松了松力道。

偶尔,理智占据上风时,万径还记得去看直播,伸手便要去够她的笔记本。

千山单手扼住两截皓腕,反剪过头顶,嗓音低哑:“不许躲,小妈要时刻谨记礼仪。”

“我,我……嗯,我要帮虞君写方案。”

说话间都染上了哭腔。

“你说,我来写。”

千山长臂一展,拉过笔记本,单手覆在键盘,指尖按下快捷键,调出了个空白文档。

干这事时,她仍在埋头苦干,没分半点儿眼神给电脑。

女人迷离的眼神霎时被这番操作吸引,她迷迷糊糊地念出一串文字:

“嗯……倘若薛冰提到任何……呜,不利之事,只需绕开话题,千万……哈,不要正面应答……”

长指飞快敲击键盘,一字不错地、完整地录下女人表达的信息。

舌尖重重扫过,深吮。

“轻,轻些……”

娇颤的声音泛抖,千山疼惜地磨了磨,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边感受着自己腹肌那片衣料被浸得愈发有润泽。

她唇角微微勾起。

来日方长。

既然小妈对她也是有感觉的,她便留了余地,只吞吮着,虎口轻柔按摩,不再做任何过分的举动。

好些日子过去,万径都默许了这般行为。

在千山的照料下,女人面色愈发红润。

时间来到竞选日,万径看着屏幕里意气风发清肃威仪满堂的巨人,心中也为之骄傲为之自豪。

虞以松的表现实在优秀,即便这次拿不下议会长之位,下一届,下下届,她总有一天会达到那个高度。

只是,万径再没了与巨人并肩的可能。

深夜,得票结果统计出来,薛冰以63%的得票率当选议会长,虞以松8%位居第三。

竞选失败完全在意料之中,也在万径给虞以松拟定的主方案里。

虞以松跻身政坛的时间太短,她给母亲定的方案是时间线长达三十年的长期方案。

这第一站的竞选,便是要叫三陆公民知晓,母亲绝对是实权元首的不二人选,给民众心中打下烙印,为往后一届的选举铺路。

或许十年后物是人非,具体方案也需要时刻调整,甚至不需要万径来当巨人的智囊团,可万径将虞以松引进门,便是对虞以松最大的帮助。

此刻,万径可以功成身退。

功成不必在我,但必定有我。

情绪素来淡然之人,眼眶酸胀,眼尾也泛起了红。

千山看着屏幕里败选的虞以松,又直勾勾盯回万径。

盯着那还在为母亲落泪为母亲忧愁的万径。

心中霎时怒火中烧。

她低吼道:“你究竟喜欢她什么!?喜欢她长得比你高!?”

我也比你高。

“喜欢她聪明!?可她连竞选都选不过别人!”

甚至没有你聪明。

万径错愕,眸里含着水光,怔怔望向千山。

那人强势地揽过她的腰,眼眶通红,咬牙切齿,目光却如信徒般忠诚。

“若您喜欢喊她母亲。”她抬头,嗓音蛊惑,“您也可以唤我母亲。”

第87章 第 87 章

一陆宫殿。

巨型物资车一辆辆通过宫殿正门, 平速行驶在宽阔的宫道上。

为首的车辆里,乔助理指尖轻触屏幕。

【货厢天窗,开】

整齐的轰轰两声, 所有物资车的天窗同时打开,一颗颗果型饱满的松子沐浴着艳阳, 泛起浅褐色亮泽。

车辆驶入君王寝宫, 一厢接一厢的松子被卸下来, 送上君王的餐桌。

美人乌黑的长发绾起,盘在一截翠绿的青竹上,青竹两端顺滑无刺, 似是时常被人拿在手里盘玩, 才被摸得如此圆润又富有光泽。

“夏君, 今日餐食已经备齐,请慢用。”

乔助理站在巨人脚边,说完话, 微微躬身, 又问:“需要给您播放三陆议会长今日的就任典礼吗?虞君也会出席,为新任议会长绶带。”

这三个月来, 每逢夏晗进食时间, 屏幕播放的必然是三陆相关的新闻,那位大人的身影时常出现在屏幕上。

虞以松败选后已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出现在公众视野了。

“放吧。”

清清冷冷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乔助理调出直播, 投到大屏幕。

巨人沉敛的面庞霎时浮现眼前, 她坐在主位,看底下小人儿缓缓向她走来。

美人呼吸微顿, 指尖捏着瓷勺, 用力得泛白。

她怔怔望向屏幕,眸中满是眷恋。

见状, 夏时急忙安抚:“姐姐不要难过,我的模型计算出来,虞君最晚在下下届就能当上议会长。”

贺暄揪过这小兔崽子的耳朵,压低声音:“闭嘴吧你,天天就知道你那破模型,你姐那是因为虞君没当上议会长难过吗?”

分明就是和虞君彻底闹掰了才难过的。

夏时推了推眼镜:“你该不会以为姐姐在为分手的事情难过吧?”

贺暄点了点头。

“她们没有分手。”夏时笃定道。

贺暄:“?”

“虞君在竞选巡演时多次提到姐姐,不惜致使支持率下滑。倘若分手了,这么做不符合她本人的利益,也不符合事实,所以姐姐和虞君没有分手。”

贺暄:“?”

她十分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

“难怪你单身。”

夏时:“……”

“总比和孔蛰组cp好。”

她又推了推眼镜,眸里满是理科生的智慧,好似在叫嚣着概率模型万岁。

夏晗被这姐妹俩逗笑,伸手,各揉了一脑袋,俩小人被揉得东倒西歪,却都笑意盈盈地看着夏晗。

“我和她……”美人顿了顿,“是彻底分开了。”

语气很平淡,可贺暄偏能听出其中浓烈的悲伤,像深冬的雨,湿寒直透骨缝,叫人难捱。

美人温声解释:“阿时,她帮我说话,不是因——”

“姐姐,不提她了。”

夏时态度强硬打断对话,贺暄难得赞赏地看了眼小兔崽子。

美人哑然失笑,又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虽是不提,可屏幕里还是那个人的身影。

虞以松垂眸,将象征着议会长之位的白金色绶带挂在薛冰一侧肩上,绶带下垂,斜拉到另一边的腰间,系好。

巨人双掌合拢,薛冰稳坐大手边缘,双腿自然下垂。

君王举起掌心,从胸前平推,向世人展示三陆的新任议会长,同时也昭示着权力的过渡交接已经完成。

美人捏着瓷勺的手再次紧了紧,墨色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浓雾。

贺暄以往不怎么关注议会长选举,是以不清楚还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环节,尤其在知晓阿晗的计划和阿晗和虞君互相之间的心意后,怎么看这一幕就怎么刺眼。

——能被虞君举起的、唯一配得上被虞君高举的,只能是我们阿晗。

美人恹恹地吃着东西。

从最初品尝到松子时的赞不绝口津津有味,再到而今食不知味的憔悴,她宛如一朵娇艳盛放到尽头的花朵,渐渐走向衰败。

三个月以来,夏晗变化颇大,贺暄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她偏头看了看乔助理,乔助理接收到眼神,福至心灵,提声道:“夏君,您看是否需要把电联三陆新元首的议程提前?”

夏晗耳朵微动,捕捉到关键词,捏着瓷勺的手缓缓放回桌面,暂停进食。

一般而言,实权元首上任后,会按建交关系,由近及远和各陆元首通电话,一为寒暄互相认识,二则简单提一下日后的合作。

因着万径突然被撤职,三陆议会长之位空缺,夏晗上任后,还没和三陆的实权元首通过电话。

可这本算工作上的事,乔助理在此时提起,完全是因首通和三陆新元首的对话,虞以松一定会在场作陪。

美人薄唇紧紧抿着,好似在纠结什么,不过片刻后,她摇了摇头:“不需要。”

可君王才刚拒绝,乔助理便收到了秘书发来的短信,她双眸一亮,赶忙开口汇报好消息。

“方才三陆外交长和我们联系,那边表示要提前电联,而且,她们希望是视频通话。”

响亮的声音回荡在餐厅。

夏晗呼吸发滞,恹恹的神情一扫而空,重焕生机。

提前。

是她要提前吗?

她为什么提前?

她也像我想她一样的想我吗?

美人怀揣着期盼,熬过了漫长的一天一夜,迎来两陆新元首的通话。

视频接通后,双方调试员在做最后的测试工作,与会三人——夏晗、虞以松和薛冰陆续入座。

款步行来的美人一袭黑金缎面礼服,气质清冷高贵,倘若设备足够清晰,三陆那端便能瞧见礼服上淡金色的暗纹。

暗纹是以竹子和松子为元素设计出的独特线条,完美贴合君王气质。

视频的另一边,一大一小坐姿端正,背脊直挺,母女俩穿着同款不同式样的白金礼服,面容是如出一派的沉朗。

浅色礼服很好地中和了虞以松浑身散发出的威仪感,衬得巨人沉敛又不失矜雅。

那双竹绿眸子清透无比,此时正淡淡地看向镜头,目光好似能穿透屏幕,直直落在美人身上。

夏晗心跳漏了几拍。

设备调试完毕,主动要求对话的一方需先开口。

只见那薄唇微启,温沉熟悉的声音响起:“阿晗,这是我们的女儿,薛冰。”

简单的一句介绍几乎让夏晗心中翻涌,酸涩感堵得她喉咙胀痛。

三个月以来,那一声亲密又暧昧的称呼曾无数次造访她的梦境,醒后,冰冷的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这三个月啊,实在难熬。

好在,好在那人也有想她,甚至为她提前工作上的对话。

她还愿意叫她阿晗,必然还是喜欢的。

那人以前就是这样,整日迫不及待地想见她,半日不见就要在微信上念念叨叨,见了面便一直喊她阿晗。

如今多月未见,大人定然也很想她。

薛冰紧接着巨人,扬起唇说道:“母君您好,我是薛冰。”

美人微微颔首,清冷眉宇淡然,丝毫没将心中所想挂在脸上。

“你好,薛冰。”

清清冷冷的嗓音如山间泉水般让人感到舒适,她优雅端庄落落大方,薛冰感慨,这才是三陆母君应有的模样,而不是那畏畏缩缩的卢濛。

“恭喜母君夺得一陆……”

小人儿不吝言辞,道贺完后一通输出溢美之词。

夏晗听着,微微颔首应答,有来有往地恭贺对方赢得竞选,话说着,目光偶尔晃向那定定坐着、跟个吉祥物似的君王。

简单寒暄过后,薛冰直切正题,拎出了几项重要合作来谈。

女儿很有诚意,互惠互利的事情,夏晗也顺着对方的话,摆出了自己的诚意。

一大一小你来我往聊得很是投缘。

几个小时过去,虞以松仍然维持着一言不发的吉祥物状态,坐姿板正,夏晗看着很不是滋味。

正事儿聊完,薛冰状似不经意地问:“母君,严君和寇君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试探性相当明显。

虞以松身体霎时紧绷,竹绿眸子盯着薛冰后脑勺。

美人的神情霎时变得玩味,她饶有兴致地问:“这是你想问的,还是你母亲想问的?”

夏晗也在试探,试探她这两日怀揣着的猜想和期待。

闻言,薛冰微愣,若有所思地回道:“母亲和严君寇君的关系都不太好,自然不是她想问的。是我想通过母君的关系了解一下内幕,这才迫不及待提前了对话。”

一句话粉碎了夏晗怀揣整日的猜想和期待。

不是虞以松,是薛冰主动提前对话。

夏晗霎时像被泼了盘冷水,心中透凉,无尽的酸胀感在胸腔里翻滚。

视频只能拍到上半身,拍不到之处,美人低垂的双手死死捏紧。

她紧了紧嗓子,淡声道:“她们还在恢复,更多的,无法告知。”

薛冰微微颔首,又看了看时间,建议道:“我先去陆议会上班,母亲和母君再聊一会儿?”

“不了。”

温沉嗓音突兀响起。

前几个小时里,虞以松只说过开场白和介绍女儿的话,之后便一声不吭,可此时她却果断开口拒绝,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望向夏晗征求对方的意见。

美人紧紧盯着屏幕,清冷眉眼极度阴沉。

反观虞以松,低垂眸子避而不视,拒绝完后又一言不发。

薛冰思考半晌,还是主动告辞离开了。

视频还在继续,两边都沉默着,直到薛冰离开了房间。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互相之间的呼吸声,夏晗贪恋地听着那人略为沉重的呼吸,心跳不自觉怦然加速。

直到虞以松倏地站起身。

美人呼吸发紧,隐隐期待着对方能走到屏幕前,多与她说几句话,即便是冰冷的,不带感情的,或是谈正事,说说她们这段时间在大事上的默契。

可不曾想,屏幕瞬间变得漆黑。

——那端切断了电源。

美人气得咬唇,重重拍向桌子,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眶倏地掉下几滴清泪。

一滴又一滴,愈发密集。

天空淅淅沥沥地下着雨,薛冰关上卧室窗户,走回余娇身旁,摸了摸妻子柔软的淡粉色头发。

“母亲和母君很不对劲。”她若有所思道。

余娇窝在她怀里,眼皮沉重:“怎么?这个母君也是假的么?”

薛冰摇头:“这个绝对保真。”

余娇霎时不困了,眼神微亮:“怎么不对劲?”

薛冰无奈,捏了捏怀中人的鼻尖:“今日和母君视频会议,母亲一直握着拳头。一般情况下,人为什么会握着拳头?”

余娇握住拳头,虚虚搭在薛冰肩上,若有所思道:“我在陆议会想打你时。”

薛冰:“……”

“好吧,你是想表达你在讨厌我时就会握紧拳头,然后想打我,是这个意思吗?”

余娇点头:“那你的意思,母亲不喜欢母君?”

“对,母亲不仅全程握着拳头,最后我想先离开让她们妻妻单独聊,结果母亲当场拒绝了我的提议,甚至看都没看母君。就是说,至少得征求一下对方的意见吧?”

余娇赞同地点点头,转而又疑惑:“可若是母亲不喜欢母君,为何还会从三陆狂奔到一陆,替母君解决那三个讨人厌的巨人?”

薛冰点了点她脑袋:“笨蛋,母亲护短,你看万径现在什么处境不就知道了吗?犯下那么大一件事,母亲也要保她。”

“而且,母亲宁愿公布一个假母君出来,也不愿意公开真实的母君,这不就更说明母亲不喜欢母君了吗?”

余娇很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达成一个共识,薛冰继续说第二个疑点。

“抛去她俩的情感来谈,也很奇怪,我感觉她俩有事情瞒我。”

余娇摸着下巴:“瞒你?”

“嗯,我本想试探母君的,在说完正事儿时我故意问她严君和寇君恢复得如何。

谁知反应最大的是母亲,她突然盯着我看……给我吓一跳。”

“呵,你还会被母亲吓到?你不欺负母亲就不错了。”

余娇突然抬手掐住薛冰的脸。

“你少给母亲添麻烦,不要仗着自己是议会长就给母亲施压!母亲已经很累了!白日上班晚上忙竞选,你这狗东西还给母亲找麻烦!”

她冷哼一声。

薛冰讨好地摸了摸那头粉发:“我今日没欺负母亲。说回正题,我问完,先是母亲盯我,再是母君莫名其妙问我,方才那问题是我想问还是母亲想问。”

“我说是我问,然后她就敷衍我说她们还在恢复。”

“这事儿吧,我找八陆的人问了下,她们说玄君有提到过,严君和寇君受伤情况不严重,甚至很轻。”

“所以我就觉得奇怪,母君为何把伤势很轻的严君和寇君留在宫殿里长达三个多月。”

余娇脑海闪过一道光,她迅速抓住:“这段时间,一陆的新生儿都是谁在造?母君还是孔蛰?”

薛冰表情愈发凝重:“母君没有造化笔,不能捏小人,是孔蛰。”

“换言之,母君宫里现在有三位能捏小人儿的巨人。可能,或者说大概率,母君已经不打算放走严君和寇君了。”

余娇呼吸顿住:“母君她……难不成是想——”

“她想要二十一陆和三十陆!”

“她想要二十一陆和三十陆!”

妻妻俩异口同声,又同时震惊地看向对方。

“既然夏君想要那两个大陆,野心肯定就不止这一丁点儿。”

“所以我们可以反向推断,夏君还想吞了三陆,甚至是整个神洲!?”

“难怪!难怪夏君那么漂亮,气质也出尘得像个仙子,母亲却不喜欢,原来母亲是早已知晓夏君的狼子野心!”

妻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分析得头头是道。

薛冰眼神突然一暗,她搂着余娇,在妻子耳旁低声念道:

“既如此,我们为何不能帮母亲图谋?夏君能做到的,我们母亲也必然能做到。

这神洲,她谋得,我们也能帮母亲谋得。”

第88章 第 88 章

收到那则几乎能轰动神洲的消息时, 薛冰的手还放在门把上,目光涣散。

余娇站在她身前,疑惑地问:“怎么了?”

薛冰没有回答。

门轻轻带上, 她撑开伞,单手虚虚将妻子拢到身旁, 顺手揉了揉那头粉发, 而后就这么默不作声地揽着妻子肩膀, 往车子方向走去。

深秋细雨朦胧,这把双人伞足够大,可薛冰非得要贴揽着妻子, 硬生生将这双人伞空出了第三人的位置。

余娇也沉默了, 薛冰这么黏人的情况并不少见, 但只会是一个原因。

那便是等会儿陆议会开会,薛冰要惹毛她了,所以趁还没抵达议会大厅的这段时间, 多贴一会儿。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提工作上的事, 在车上也安静地互相依靠,直到落座议会大厅。

“今天清晨, 陆安收到可靠消息, 母君与二十一陆、三十陆同时签订了大陆合并条约——”

议会长话还没说完,底下便已经炸开一锅, 众人脸上皆是迷茫和震惊。

薛冰面无表情地看向半圆区域的议员们, 拍了拍桌子:“肃静。”

“消息预计不日后在神洲全境公开,届时三个大陆合并, 使用新名称……”薛冰刻意拖缓声音, “帝国。”

“母君称帝,统管原属三个大陆的陆君, 收拢造育权限。其它方面,我方收到的消息是暂时不会有太大变动,各类与我陆的合作照常。”

众人哗然,议论声如滚烫的铁投入沸水,热闹又喧腾。

“我们母君,这么强吗!?”那人吼成破音,有点儿像土拨鼠尖叫。

旁边的议员拍了拍她桌:“清醒点儿,按这趋势,等会要把我们也合并了。”

话一出,便有人惶恐:“不行!我们不能被合并,虞君的造育能力绝不能拱手让人,即便那是母君。”

议员们彻底吵成一锅粥,激动的神情通通被恐惧所取代。

薛冰拍桌也不管用,她看了眼一旁的莫部长,莫部长微微颔首,高扯嗓音:“诸位先别着急争吵,我这儿还有个好消息。”

众人纷纷望向首座的三个位置。

上席是议会长薛冰,斜右下方是副议会长余娇,斜左下方同样是副议会长,陆安的莫部长。

莫部长清了清嗓子:“第三十五大陆向我们主动释放善意,希望与我们合并,以对抗帝国的形成和扩散。”

“今日会议的唯一一项议程,便是要讨论归并三十五陆一事……”

议员们面上的惶恐又被喜悦和兴奋冲淡。

“一定要收管造育权限,要求她们的陆君和虞君一起共事,造育指标和婴儿具体的分配权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上。”说话之人雌心勃勃。

左右的人都深以为然:“三十五陆的经济情况比较差,但胜在那位陆君能造好多的小婴儿,倘若让她学习一下虞君的手艺,那便不愁质量。”

一番话引起更大范围的应和:“是啊,只要三十五陆愿意,我们前几十年扶贫,待到新一批婴儿长成,我们势必不比帝国弱,甚至可以说是比帝国强上百十倍。”

“帝国如今胜在人口数量庞大,孔君、严君和寇君的造人数量向来排在神洲前列。”

“帝国可以,我们有何不可!?”

议员们搓搓手,士气高昂,薛冰在这把冒起的火上继续加柴:

“我们统领多个大陆就需得先让母亲先做表率,据此,我提议在保证原有造人质量的基础上,提高造人指标。”

一呼百应。

众人却见那一头淡粉色头发一跃而上,余娇轻巧跳进议会长的座位,直接给了薛冰一拳,‘砰’一声打在胸口,而后两手伸向薛冰的脸,狠狠掐着。

上班前还温情依偎的两人转眼间便闹得不可开交。

熟悉的剧情再度上演,议员们见惯不怪。

唯有上首的‘第三者’莫部长极为尴尬,拉架也不是,静坐也不是,她只能弱弱又无奈地喊着:“余娇别掐了……薛冰你倒是躲躲……”

薛冰不躲不闪,神情倔强,抿着唇没说话,也没制止妻子的行为,就这么忍受着放纵着妻子,一如过往。

众人看得脸疼,默默捂着自己的脸,却也默契地没有劝架。

毕竟看这情况,等会儿投票结果已经是板上钉钉。

反对派有情绪可以理解,甚至只需牺牲她们的议会长,只需议会长被掐几把脸,反对派头头的情绪就能倾泻出来,她们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等会儿要紧凑地商谈大事,现在瞧瞧热闹也有助于放松精神。

是以,大部分人就这么看着余娇单方面掐薛冰的脸。

余娇一边掐着,视线冷冷扫过议会大厅,她高声喝道:“这一年来,陆议会不断给虞君施压,造人指标由去年的90,再到现在的142。”

“整整一年时间,母亲达成指标的次数屈指可数,你们再提高指标,有任何意义吗!?”

粉头发提掐起薛冰的脸,薛冰被拽得身子歪斜,仍然不为这番话所动,她目光放空,任由妻子捏骂。

没人能阻拦三陆的崛起。

在宏大历史进程上,个人是渺小而微不足道的,即便是巨人,即便是虞君,她也只能随着历史滚滚向前。

可这番话她没当着余娇的面儿说,她怕余娇真打她,她老婆真做得出。

薛冰今晚还想抱着老婆入睡,不愿闹得太僵。

点到为止,丢个脸就够了。

但余娇并不想点到为止,她口若悬河,一件件事情挑出来讲,从新生儿的质量普遍下降,再到虞君睡眠质量差、连日失眠。

话头一转直接攻击在场所有支持上调指标之人。

她像个英勇无畏的先锋兵,紧随其后一起拍桌叫骂的是磐之等人。

不过是三五人的反对派小势力团体,众人尚未放在眼里,只有薛冰眼神忽暗。

母亲竟也开始往陆议会渗透势力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败选大半年了还是这么不安分吗?

原本,议员中支持母亲的,只有那臭不要脸的万径、她老婆和事管局的磐之,仅仅三人。

如今万径虽不在,帮余娇说话的除了磐之以外,还有农业局、住房局和应急管理局的三位局长。

都是些边缘部门,可如此看来,母亲要渗透陆议会的趋势已然相当明显。

薛冰冷哼一声,脸仍被掐着,做起这番表情颇显几分滑稽,莫部长忍不住笑了声,薛冰瞪了眼自己的另一位副议会长。

议会大厅争吵继续,这厢,费云和虞以松也聊着这事儿。

“听说你那副议会长又大闹陆议会了?”

费云懒懒地躺在摇椅,晒着深秋浅淡的夕阳,看着正在浇树的老友,气氛温馨舒适,她苍白的面容也染上几许红润。

“也得亏你当年手艺好,薛冰的脸怎么被捏都完好无损。”

虞以松笑着点了点头:“嗯,除了余娇,还有磐之和另外三人。”

“哟~不赖嘛,这才半年不到,策反了三人。”

“是万径方案制定得好。”

“可怜见的,堂堂巨人,智囊团就一能用的万径,还是个戴罪在身的。”

“你别小看万径。”

费云摇了摇扇子,漫不经心道:“是,万径可是当年竞选支持率接近百分百的传奇人物,有她替你规划路线,那是完全不愁,现在的议会长在万径面前,那完全就是个没长开的小孩儿。”

“只是我好奇,你这家伙八千多年雷打不动的死性子,我劝你无数回你也不听,这下怎么突然开窍了?”

巨人捏着浇水壶的手微微发紧。

费云忘了,费云怎么能忘了?费云的记性向来最好了。

竹绿眸子微暗,虞以松试探性地问道:“你,不记得了?”

她身体紧绷,喉咙悄悄空咽,维持着浇树的姿势,背对费云,不敢面对费云。

她生怕听到自己不能接受的回答。

闻言,轻摇着扇子的手微微顿住,费云面上那几许仅剩的血色霎时丢了个精光。

任夕阳如何骄灿似火,也再晒不暖惨败而冰冷的唇瓣。

一旁,费雨神情骤变,她快速摁下了紧急按钮,虞以松配合着费雨的操作打开寝宫大门。

须臾,医疗团队抵达寝宫,医生迅速架设仪器为费云做身体检查。

虞以松和费雨站在偏殿的屋檐下,两具身影颀长,静默而立。

她们各自低垂眸子,谁也没看对方,也都不敢看对方。

费云只剩两年。

两年,于巨人漫长无尽头的一生而言,只是转瞬即逝。

没人敢触碰这个话题,她俩也没什么好聊的,于是就这么静静站着,看庭院小树掉下落叶,看夕阳斜斜下山,看暖色灯光一盏又一盏亮起。

直到医疗团队从偏殿撤出。

医生看了眼费雨,又看了眼虞以松,低声叹气:

“并无大碍,大费君这种情况就像小人族的阿尔茨海默症,人迈入老年时期,中枢神经系统病变,记忆力和部分认知功能退化。”

两位巨人同时沉默,还是虞以松率先开口问:“她睡着了吗?”

“没有,还醒着,你们可以进去,她也可以自己出来。我们目前只发现了记忆错乱缺失的问题,其余情况都是正常的。”

医生才说完,纤瘦身影便扶着门框走出,费雨赶忙上前搀扶对方。

费云抬手摸了摸她脑袋,又笑着问虞以松:“以松姐姐可以再跟我说一遍吗?”

关于好友的变化,她想知道,无论记忆丢失多少遍,她都想知道。

虞以松眼眶酸涩,睫羽轻扇,突然掉下一滴泪。

泪珠砸在庭院的青石板面,晕开一个深色的圆。

温沉嗓音有些闷,解释得相当直白:“费云,我不想再体会一遍那种保护不了爱人的无力感,所以我想争,我也一定要争。”

她虽败选,但绝不会止步于此。

“啊……好在我还记得你家阿晗。”

身着素雅长袍的女人眨了眨眼,揶揄道。

“但不止这个原因吧?你和她不是分手了么?”

虞以松定定看着费云,心下松了口气。

幸好,遗失的记忆不算多。

“确实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你还记得我单枪匹马从三陆跑到一陆宫殿这事儿吗?”

“记得,你手臂还因此受了枪.伤。”

“就是那天,我和阿晗一起收拾玄又南那几个东西时,严献怕我当场杀她,主动吐出了当年阿晗丢失的真相。”

费云瞳孔地震:“你是说,她们策划……?”

“现在暂时不能确定,严献当时只说,参与整件事的,除了玄又南和寇玉以外,还有别的人。”

“孔蛰参与了吗?”

“没参与,她只是知情人,但她是事前得知还是事后得知,这就不清楚了。”

“以松姐姐,你调查这事儿,和你前妻商量过吗?”

虞以松沉默半晌,侧眸看了看那棵小树:“没有,她是受害者,事情不该由她来调查。更何况,她身上的担子很重,没必要为了这些小事耗费心思,我来查就好。”

说起夏晗身上的担子,费云沉吟道:“嗯……要不让你前妻直接把九陆收了吧?省得我操心那群小家伙。”

虞以松:“……”

费雨:“……”

费雨抿了抿唇。

虞以松正色:“不要乱说话,阿晗答应过你的事情不会食言。”

“又替前妻说话?”费云挑眉。

暖光映照,细长眉梢仿佛挑染成浅橘色,衬得苍白又清婉的面容更显柔软。

虞以松摇摇头:“不是前妻。”

费云疑惑。

巨人淡声解释:“是帝君。”

是我为之甘愿臣服的帝君。

光影打在巨人身上,她站立着,却又好似在为谁而伏跪。

费云眉毛拧了拧,转而又舒展开,似是理解了什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你啊你……”

清婉的声儿荡散在庭院。

女人被搀扶着走了,带着低婉的叹息走了。

两道细长身影消失在门边。

虞以松抬头望了望一派深邃无垠的天。

天空澄澈,晴朗无云。

一陆亦是同样的天空。

某处窗户突然传出爆破般的音量,惊走阵阵的鸟。

“啊啊啊啊!!!”

巨人蜷缩在墙角,衣角已经被她扯得半碎,她双手抱头,额头难受地往墙面磕去。

砰砰,一下又一下。

地面的小人被数次震倒,乔助理只好抓着老板的裤脚。

她整个人只有夏晗一只鞋那么高,她揪着夏晗裤腿,那动作像极了坐在副驾驶的乘客扒拉着车门上方的手把。

一时觉着好笑又无奈。

她清了清嗓子,说起正事:“严君,您再磕下去也没用。你这是犯瘾,必须得戒掉。”

“求求了,我没有小人不行的,给我两个小人吧!夏君,夏君!不……是帝君,您可怜可怜我,给我两个小人儿吧!”

号丧似的。

一道铁栏杆之隔,美人定定站立,她看着栏杆里不断揪衣角、磕墙壁的严献,眉心微微蹙起。

看来有小儿癖的不是虞以松,而是严献。

“严献,把你知道的全部交代出来。”

清清冷冷的声音好似能降低火候,严献只觉心里的暴躁感都平复许多,她缩在墙角,委委屈屈道:“我就是说了你也不会给我小人儿啊。”

美人轻笑:“你虐杀自己的孩子时,心不会痛吗?”

严献低吼:“那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犯瘾了我能控制吗!?我不碰小人就会死的啊!我真的会难受得想死!”

“帝君您都看到了!我就这副狗样!”

夏晗冷声:“别侮辱狗。”

严献:“……”

她颓然一笑:“我,玄又南、寇玉……”

一连串报出了六个人的名字。

乔助理在心中默默数着,二十一陆、八陆、三十陆、三十五陆、十二陆、十七陆。

太好了,帝君下一步的归并计划有方向了。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严献叹了口气,抬眸,“不给我小人儿也行吧,帝君您能时常来探望探望我吗?我不比虞以松那软柿子差啊!她也就比我高。”

乔助理翻了个醒目的白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这小人怎么回事?巨人说话小人不要插嘴,你懂不懂事!?”

美人冰冷的眼神直直射入铁栏杆:“乔,掌嘴。”

严献幸灾乐祸:“嘿嘿——”

“啪!”

巨人还没嘿完,身旁一个支架型装置直直向她扫来,大片铁块正中巨人双唇,清亮的声音霎时回荡牢房。

“倘若再敢侮辱我的妻子。”美人冷笑,寒霜似的眼神刮过对方,她慢条斯理道,“还是这个下场。严献,你觉得你能撑几个巴掌?”

“还有,你的视频明天会公开。”

一大一小转身离开。

严献气得手指哆嗦:“你你您……您慢走。”

最终,她在窝囊和生气中选择了生窝囊气。

翌日,严献虐待小人的详细证据公诸于众,神洲各陆哗然,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具体情况。

被严献虐待过但幸运存活的小人儿纷纷站出来,讲述曾经那些被禽兽母亲虐待的经历,字字泣血,声泪俱下,看了直叫人心疼难受不已。

与此同时,严献的伏法认罪视频铺天盖地传遍全网。

证据确凿兼主犯伏法,民声一片沸腾,关于该如何惩罚巨人,各陆群众议论纷纷。

舆论一片火热之时,二十一陆没有作出任何回应,细心的小人儿已经嗅到了风向变动,紧紧关注着网络讯息。

由是再过去几日,议论声稍有冷却降温的迹象,一则视频再度引爆讨论,比之纯粹的巨人虐待小人事件更为令人震撼。

严献的第二个认罪视频传遍大街小巷,视频里,衣衫褴褛的巨人红着眼眶哭诉:

“时至今日,我不得不说,我的嗜虐成性完全是陆议会造成的!”

“她们一天到晚让我上班,让我捏小人,她们只把我当捏小人的工具!丝毫没有把我当成她们的母亲来对待!”

“我每日除了半小时的吃饭时间和七个半小时的睡眠时间,其余时间都在捏造小人儿!”

“我压力老大了。”巨人嗓音哽咽,“捏少了她们就逼我加班不让我睡觉,我整日休息不好又没有什么娱乐,心情脾气暴躁得很又无处发泄,只能拿自己捏得成品来出气。”

巨人边说着,像是犯了瘾,一直揪着自己的衣角来回撕扯,非得要倒腾个什么东西情绪才能稳定住。

从虐待小婴儿开始说起,到后来不满足于刚成型的小婴儿对成年孩子下手,最后成瘾成了习惯。

桩桩件件恶心至极。

而这些恶心事甚至是陆议会纵容和默许的。

丑恶的内幕爆出,神洲上下一片哗然。

恰此时,夏晗开启全球直播。

那张如仙似神的脸跃然各陆的屏幕之上。

美人一袭紫金礼服,浅淡的紫色衬得君王雍容华贵,似有至尊之气萦绕身旁。

暗金纹线条隐隐泛着光泽,依稀可辨出竹子和松子的元素形象。

清清冷冷的嗓音响彻各陆云霄。

第89章 第 89 章

大街小巷高楼大厦, 各处屏幕都在播放着视频。

行人被统一亮起的屏幕所吸引,纷纷驻足,隔着长长的斑马线, 抬头望向巨屏。

加班的人儿看着隔壁工位莫名亮起的屏幕,疑惑地盯了会儿。

智驾车辆里, 乘车人本想拍一拍这无端切换内容的屏幕, 只一眼, 瞥见君王,动作霎时定住。

她们怔怔地看着这位长相过分优越、谈吐清雅不俗的巨人。

一时恍惚,该是哪位造物主的偏爱, 才让她生得这般如仙似神, 绝尘气质仿佛不沾半点儿人间烟火。

美人高如天上月, 皎皎月光,盈盈照拂众人心间。

又霎时回想起。

是了,这是三陆那位大人的妻子, 是虞君耗费七天七夜时间捏造出来的妻子, 是倾尽虞君心血才捏造出来的爱人。

一年前,这位新君巍巍立于宫门前, 举手投足矜贵凛然。

一年后, 君王清傲绝尘依旧,那清清冷冷的调子正大方地向世人介绍着自己。

她语气偶有起伏, 讲述着这段时间以来身为陆君的所见所闻, 如同一个说书人,桩桩事情被她那平缓起落有致的声儿念得极为有趣。

诸如巨人和小人的开会现场, 小人只能面对着巨人的一截脚脖子, 与巨人共商一陆大事。

又如孔君和寇君一同上班,俩巨人时常较量谁家孩子更活泼, 互相围着对方的小团团打转。

众人好似被君王引领着,缓步路过巨人的世界,她们好奇地打量着巨人的生活,从生活趣事,再到工作上捏小人儿的点滴。

原本只是被君王容貌吸引的人儿听得入神,三十六陆大街小巷,人人都在为夏姓君王驻足。

还有呢?

巨人还有更多别的事情吗?

想听,多说。

似乎这样便能从旁人家的巨人身上,窥见她们母亲平常的模样。

二十一陆的小人儿有些迷茫,不安地相互对视,又失落地垂下眸子。

那么,她们的母亲呢?

她们那位嗜虐成瘾的母亲呢?

严君在一陆,夏君大人为何只提起孔君和寇君?

猝不及防地,她们耳朵捕捉到关键字眼——严君。

“这些天,严君的事迹传遍陆联网,相信诸位有所耳闻。”

小人纷纷竖起耳朵,眼巴巴盯着屏幕里那位提起她们母亲的大人。

“一年前严献负伤,至今仍在我陆。她每日在我的宫殿里吃饭、睡觉、上班,即便身处她陆,严献仍然不忘上班。”

“上班捏小人这件事,似乎成了她的执念。”

“她不分昼夜地捏小人,她每日捏完心中的指标数量,便想找寻小人儿发泄,正如她视频里所说的那样,她蹂躏、虐待小人,倾泻累日的疲倦和压力。”

“她捏小人,又糟践小人,不分环境,日夜颠倒,如此循环往复之下,严献早已被迫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视频中的严献衣衫褴褛,这并非是我陆虐待苛责她,而是她只要换上新衣,便会不断撕扯。”

“她犯了瘾,没有小人在身旁,只能折腾自己的衣衫。一年间,严献扯坏了一千零三十九套衣服,几乎是日均三套。”

“她如今戒瘾一年,情况只是堪堪有所好转。她本是大陆之君,是万民之母,如今却惨落衣衫褴褛的戒瘾下场。”

君王神情悲恸。

众人的心境亦随那一番话而起伏,情绪变得十分低落,似有一种无言的难受萦绕心头。

与此同时,君王的直播画面突然缩小,整个画面被切分成九宫格,夏君位于中框。

其余八个格子分别是孔蛰、虞以松、玄又南、费云、寇玉……

是分别来自八个不同大陆的陆君,她们一字一句向小人族诉说这些年的遭遇。

孔君只是想娶个妻子,便被陆议会要求造人指标翻倍,大闹陆议会后也无济于事,即便孔君拥有实权。

似乎只因为是巨人,便不能提任何要求。

众人有些恍惚,可再听下去,她们才发现,孔君这样的遭遇已是众人里最好的了。

虞君因达不成造育指标而被陆议会克扣食物,被关押审讯;

玄君痴迷剑法,陆议会为了让她多造些小孩,频频暗中损坏她的长剑,她的废剑早已堆满一个仓库;

寇君眼神频繁闪躲,结结巴巴地说着自己难以拒绝女儿提升造育指标的要求,乍一听上去很客观没什么问题。

可恰恰就是寇君这般形象和状态,才显得非常不对劲,寇君该是怎么被女儿养的,才成了如今这副畏畏缩缩,说话结结巴巴的不自信模样?

果不其然,寇君磕磕巴巴地吐露出了自己被小人鞭打的经历,手腕一翻,几条骇人夺目的伤疤展露出来。

伤疤早已愈合,可被反复鞭打的痕迹却刻在了皮肤之上,消不去,抹不了。

看到这儿,众人心头霎时涌上一股无名怒火,她们双手捏拳,泪珠直在眼眶打转。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简直是欺巨人太甚!

而听闻自家母亲遭遇的小人,早已怒而涌向陆地议会大厅,纷纷要求议员们给个说法,却发现议会大厅一片暗色。

议员们都下班了!?

呵!逼迫母亲加班干活,自己却下班了是么!?岂有此理!?

心中火气更甚,却无处发泄,小人儿只好继续收看直播。

君王们轮流讲述自己的遭遇,或是不被允许拥有自己的爱好,或是被苛责虐待,左右躲不过‘为了造人’,桩桩件件皆由‘造人’引起。

短短几分钟的直播时间里,众人的愤怒转而变成悲,她们悲天悯巨人。

究竟为何会这样?

巨人和小人不该是相亲相爱的么?

母亲和女儿,不该是互相爱护疼惜的么?

为什么巨人被陆议会的小人儿欺负到如此境地?

街上行人仿佛被抽干灵魂,只剩悲鸣鼓噪的心跳,直到那清清冷冷如泉石般的嗓音再度响起,仿佛予了众人暂寄灵魂之处。

单画面取代九宫格。

“大家摊开手,看看自己的掌心。”

众人不自觉照做。

“看看横纵的每一条纹路,看看蜿蜒曲折的的每一道血管,看看随指尖而律动的筋脉。”

“这些,都是巨人予以每一位小人独一无二的珍宝。这些,都是巨人造化笔尖下流淌的爱意,是一位母亲对女儿独一无二的爱。”

“可这份爱,在不知不觉中早已变质。”

“小人诞生的意义似乎在无形中扭曲成了发展的根蒂,你们每个人的诞生再不是因为母亲的爱,而是,各自大陆的发展所需。”

“她们需要大量的人来为发展添砖加瓦,不惜牺牲捏造的质量。”

职校里,穿着工作服的小人儿眺望不远处的神洲顶尖高校,回想自己因学历太低而追不到心爱之人,她微微叹了口气。

没办法,她智力就是较常人差,天生的。

街道上,驻足的行人纷纷看向那走路一瘸一拐之人,那人终于能够理智气壮,大声吼骂:“看什么看!?没听夏君大人说我是被牺牲的吗!?”

她一边痛快高声吼着,一边泪流满面骂骂咧咧:“我不就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嘛!?那是我想的吗!?”

纯白病房里,患有先天性疾病的小人儿捏紧了拳头,她们想大口喘气,她们想尽情释放自己压抑了多年的情绪,可是疾病缠身,她们做不到。

她们不被母亲爱着。

众人恍惚又想起三陆小人儿质量了得,踩不坏,烧不死,溺不毙。

她们呢?她们一定是被母亲爱着的吧?

小人们倏然睁大双眼,盯着屏幕看。

仔细搜寻许久,依然找不出清冷仙子的任何一处瑕疵,即便是硕大体型,仍旧无瑕。

这该是怎样一种偏爱,才能让君王生得这般出挑?

众人好似看到了巨人倾注爱意的具象化。

好听的清冷嗓音仍在继续。

“本该满腔倾注的爱意,早已被剥削取代。”

“她们以为给了巨人一个家,一个宫殿,就能将巨人困在里面,永无止境地捏造小人,为她们源源不断提供劳动力。”

“她们意欲抹杀巨人生而为人的天性,冷酷无情地将巨人当作造育工具,她们凌驾在巨人之上,利用母亲对女儿的容忍和退让,肆无忌惮地剥削着巨人。”

“这是赤.裸裸的剥削,是个别小人对巨人的、惨无人道的剥削。”

君王眉眼冷肃,声音也变得庄重而低沉,沉肃的话语不断盘旋在神洲上空,振聋发聩。

众人脑海里霎时像被投入了一枚弹,‘轰’一声,炸得脑袋嗡嗡作响。

是剥削,不是造育。

“或许有的人会疑惑,九陆的大费君呢?大费君是实权君王,掌管九陆大权,她受剥削了吗?”

君王轻笑:“大费君是实权君王不错,但她也毫无疑问在遭受着剥削,甚至是刀刃向内的自我剥削。”

“大费君和其她君王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点,她既是剥削者,也是被剥削者。”

“没有实权的君王永远只能当剥削者的造育奴隶,永远摆脱不了剥削。坐拥实权的君王也在这种环境下被迫自我剥削,卡进一个出不来的死循环。”

“所以啊,我们的造育制度早就烂透了,从内而外都烂透了!”

“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推翻这腐朽到根子里的制度,建立一个巨人和小人之间没有剥削、能够和谐相存、充满爱意的新制度!”

众人的脑海和眼前似有一片雪花闪烁着,仿佛被清洁剂滚过,涤去朦朦胧胧的尘埃。

醍醐灌顶,让她们看透这世间原本应有的模样。

第90章 第 90 章

虞纪年8358年, 一陆、二十一陆、三十陆共同签署合并协议,昭告帝国成立,挽救巨人于水火之中。

夏晗称帝, 帝国公民无论小人或巨人,都称其为帝君。

帝国元年, 帝君开启全球直播, 慷慨激昂情真意切, 引神洲众人深思。

新上任的史官坐在电脑前,指尖飞速跳跃,一行行文字浮现屏幕。

敲完一段介绍性文字, 她扭头看向长官:“贺姐,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要写吗?”

女人眼睛半咪半睁, 闻言,她掀起眼皮,咽下口中含着的香槟。

“当然写, 那都是阿……帝君的功绩, 日后可是要编出史书的,好叫世人知晓, 帝君作出了什么贡献。”

史官微微颔首, 可她转念一想。

不对啊,这个新的部门目前就她和贺姐两个人, 贺姐又不干活, 每天只盯着她的屏幕看。

但是这两天发生太多大事儿了,之后一段时间估计也如此, 一时难有个消停。

她每日需跟随帝君出席各种重要场合, 边看边听边写,下班前压根儿来不及把当天的重要事情写完, 只能加班。

虽说这工资按十倍算,但她就是一直加班也写不完啊!

“贺姐……”

史官犹犹豫豫。

贺暄放下香槟杯:“别急,你还有五个新同事,都在别的地方过来,需要些时间。”

史官松了口气,双手继续敲击键盘,贺暄拍了拍她肩膀。

“加油,我先下班了。”

说罢,贺暄拎着包疾步离开,轿车将她送入「帝君寝宫」。

“阿晗~!”

高跟鞋踩得登登作响,夏晗猝不及防被贺暄扑了个满怀,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整个人往沙发里砸。

“天呐我的妹妹终于变小了!快让暄姐抱抱!”

四肢缠上夏晗的身躯,顺势挤开了怀里的两团毛茸茸。

小狐龇牙咧嘴骂骂咧咧,猫咪哈气。

“叽叽叽!”

“哈~!”

美人无奈,只得张开手臂,把被挤到一旁的小狐和猫咪捞回来。

即便她再小,那也是一米八的个头,贺暄整个人都埋进了她怀中。

旁边的夏时也默默挪到了她怀里。

一时间,美人怀里抱着俩小人儿和两团毛茸茸。

无声喟叹。

这种被家人拥抱的感觉实在美妙。

巨人视角下,目之所及的活体生物都是小小一只。

体型相差过多让她感到孤独又无聊,幸好每日政事繁忙,好叫她不至于将思绪漫无边际地延展。

比如,大人当初面对着比她体型小太多的妻子,该是如何想的呢?

会不会觉得没有拥抱,无法充实身体,无法充盈内心?

美人轻晃脑袋,晃走了漫无边际的神思,她手臂收拢,抱紧家人,享受繁忙中来之不易的温馨。

贺暄窝在妹妹怀里,舒服极了。

只是才舒服没多久,乔助理就跑了进来:“帝君,严陆边界出现暴动。”

严陆,即原来的二十一陆,即严献原属的大陆,现已归属帝国,更名严陆。

边说着,众人启程前往帝国严陆边界。

史官被贺暄薅了过来,连人带速写机,直接被塞进帝君卫队的护卫机里。

几十架护卫机包围着帝君专用机,战机群下是全速跑步的孔蛰。

史官正疑惑为什么去严陆要带上孔君,忽地想起,严君还在戒瘾服刑,刑期百年暂时出不来。

余下的三位陆君里,确实是孔君能力稍强。

她左耳戴了耳机,听着帝君和助理的对话,双手放在键盘。

“是严陆边界的十七陆发生了暴动,上万名小人抬着荃鹿靠近我们边境。”

说着,乔助理放了视频。

灯火通明的大道上,人头攒动,乌压压的人群抬着一张巨型沙发,沙发上坐着的赫然就是十七陆陆君,荃鹿。

荃鹿一边着急地回头,一边高声鼓舞众人。

“我的宝贝女儿们!加油!全速前进!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并入帝国的步伐!”

底下抬着沙发的几十个小人吭哧吭哧跑了一段路,一边跑得面红耳赤,一边跟随母亲高声念着要并入帝国。

看似乌压压毫无秩序的出逃,实则井然有序,一队人抬累了,马上就会有另一队人穿插进去接手,抬举之力无缝衔接。

数千上万人轮换,众人拾柴火焰高,一鼓作气直往帝国严陆边境去。

途中,十七陆的战机不断在高空投放烟雾弹,镜头多次被灰蒙蒙的雾霭所遮挡。

视频没有中断,烟尘逐渐弥散,镜头再次清晰后可以看到,小人儿的步伐丝毫没有被打乱,甚至还因为看不清,步伐声愈发整齐。

嗒嗒嗒——

整齐又嘹亮。

外围是拿着枪支和盾牌的警卫,她们和外围的公民扭打起来,可警卫再多,又如何比得过不断有群众加入的队伍?

并入帝国,是十七陆民心所向,是十七陆大势所趋!

“荃鹿自己不会走吗?怎么要人抬着?”

乔助理放下平板,快速给夏晗解答:“荃君被陆议会打肿了腿,行动很不方便,她的女儿冲进宫殿,找到她时她恰好坐在沙发上,也就这么被抬出来了。”

夏晗轻笑,指骨轻叩桌面:“那看来是山泽给所有临陆的震撼太大。”

“谁说不是呢,都怕自家陆君半夜出逃,手又需要捏造孩子,这不,最后选择打腿。”

山泽,原三十二陆陆君,她受不了被陆议会困在宫殿里没日没夜造小人。

帝君全球直播当日,帝国成立。

半夜,她趁着夜黑风高,一溜烟逃到帝国寇陆边境。

在陆议会的人睡得极沉之时,她抱着夏晗大腿,跪求收留。

能造人的巨人走了,三十二陆陆议会也很无奈,要么她们往后都没有新生儿,要么只得接受帝国的归并方案。

孰轻孰重,议员们心里还是有点儿数的。

山泽主动逃到帝国的事迹火爆得全网皆知,当天,与帝国临陆临海的多个大陆都开启了最高级别军事.戒备。

严防死守,不让自家君主逃亡。

有巨人尝试出逃,却因戒备力量太强,还没出宫门就被抓了回去。

如今,十七陆起了一例新的典范,那便是由小人儿带着君王逃亡。

夏晗和乔助理边聊着,专机和护卫机也抵达了边境。

高度下降,小体型的飞机悬在离地二十米处,只一眼,夏晗便看到了河对岸坐在地上的显眼包。

帝国严陆和十七陆边界是一条宽八米的窄河,水位最深处约七米。

窄河上只架了条斜拉桥,但很窄,沙发过不去。

也就是说,荃鹿想要进入帝国,要么自己从桥上走,要么自己淌水里过,要么从沙发下来躺平让小人儿搬。

很显然,她们选择了最后的方案,但因受伤的巨人需要移动,小人儿的阵型被迫打乱。

恰逢十七陆边境戒严,警卫数量庞大,戒备力量趁着阵型散乱,从各个缝隙挤了进去,同时往空中投放烟雾弹,迷惑小人儿的视线。

待到烟雾消散之时,众人傻眼。

荃君是从沙发挪下来了,却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被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着,警卫和战机亮起武器戒备,没一个‘叛民’能接近荃君。

计划即将成功,她们却兵败了。

夏晗和孔蛰她们赶到现场时,见到的正是兵败一幕。

“晚了点。”孔蛰小声嘀咕。

美人轻笑,懒懒倚在专机宽大的座椅,慢条斯理道:“不晚,做你该做的事儿吧。”

清冷声儿透过天窗,飘到站在最前方的孔蛰耳旁。

孔蛰点点头,再往前走了一步,脚尖踩上斜拉桥,她嗓音洪亮。

“十七陆的小侄们,我是帝国孔陆的孔君,因严君还在戒瘾服刑,帝君命我来严陆,为大家提供必要的帮助。”

她话音刚落,便有小人儿大声吼道:“孔君!您能将我们的母亲带走吗!?您让帝君收了十七陆,我们母亲也是愿意的!”

“放肆!你是何人?家住何处?工作单位在哪!?胆敢擅自做陆议会的主!”

对岸,警卫簇拥着十七陆陆议会十数位议员进入包围圈,为首穿着黑西装的是议会长,女人面容震怒,大声斥责子民。

被元首骂,那人不甘示弱回击:“你们这群猪狗不如不仁不义的东西,打伤母亲的腿,害她无法行走,今日我们便要替母亲行道!并入帝国,惩治伤害母亲的畜生!”

众小人一同高呼:“并入帝国!惩治伤害母亲的畜生!”

议会长面色一黑,其余议员的脸色显然也不太好看,其中一人做了个手势,无数手持武器的警卫从四面八方接近领头说话之人。

可方才让警卫得逞,只是因她们完全没有戒备才被摆了一道,如今众人见着有警卫接近,咬牙便扑上去,和对方撕打。

上万民众和数千警卫撕打,场面霎时变得混乱。

起初,群众数量庞大,将警卫裹得密不透风,乍一看人数优势极大。

可警卫都是经过训练的好手,尤其是负责边境戒严的警卫,一个对付四五六七个手无寸铁未经过锻炼的人那是绰绰有余。

不消片刻,身手精良又持着棍棒等武器的警卫撂倒大片群众,那领头说话之人也被抓到议会长面前,双手被反剪身后。

衣服也在争斗中被弄得破破烂烂,对比起光鲜亮丽、领带都没有一丝褶皱的议会长而言,她简直像个乞丐。

议会长眉心皱着,一步步靠近那人,靴子踩在地面发出沉闷声响,众人为这名同伴揪着心,以至于和警卫扭打时分了心。

一时间,警卫几乎擒拿住所有在场的‘叛民’。

闷沉声音还在响着。

那人挣扎着要摆脱警卫控制,猝不及防的,膝弯被踹了下,她只能被迫跪下。

跪下的瞬间,黑色尖靴头出现在她低垂的视线中。

“抬起头。”议会长沉声。

她悄悄翻了个白眼。

不抬。

议会长蹲下,伸出手,正要掐住她下巴时,嘹亮的一声枪鸣响起。

议会长的指尖霎时冒出血痕。

——子弹将将好擦过指尖,指甲盖也被蹭凹了一大截,凹处还带着微黄的焦痕。

孔蛰单手稳举着枪,她与忽然站起的议会长四目相对。

“孔君,你们既然没有武力收缴十七陆的打算,还是少管闲事的好,该是我十七陆的陆政,帝国还是别插手的罢。”

议会长拍了怕肩上不存在的灰尘。

人在极度慌张之时,是会忙得不知所措的。

那议会长拍拍肩膀灰尘,又拂拂袖子,孔蛰就这么看着,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我是怕议会长你,伤害我的小侄。”

“孔君说笑了,我也是您的小侄啊。”议会长笑得人畜无害。

“这样啊……可,你不是畜生吗?”

孔蛰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样,好似那痛戳人心的话并非出之她口。

议会长气得七窍生烟,险些就要不管不顾大骂孔蛰狼子野心,顺带将那背后的帝君一同骂了。

可身后的人拽住了她,低声说道:“她身后是帝君,现在不要和明面上的孔君硬碰硬。”

帝君!?

巨人身后哪儿还有个帝君!?

“帝君体型变幻莫测,此时应该是变小了,你看那些战机,都围着一台更高端的呢,您千万不要在此时触怒帝君。”

闻言,议会长身子微微发抖,目光瞟向战机群,确实看到了一台更为精良的战机,那战机,说不定就连三陆也没有。

她咬了咬下唇,低声吼道:“收!边境全员退回戒备线,都城警卫带母亲回家!”

一众议员和警卫带着君王灰溜溜地走了,全然没有方才抵达时的神气模样,甚至不敢责罚‘叛民’。

边境警卫心有不忿,却也十分听指令地驻守边界,没再管闹事群众。

跪在地上的人站起身,向孔蛰鞠躬:“感谢孔君救我一命!”

孔蛰笑了笑:“你该谢帝君。”

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夏晗通过耳返示意她的。

那人十分上道,朝帝国都城方位鞠躬,一连三个,她才直起身,又问:“您为何不带走我们的母亲?她已经到了边界,就差临门一脚。”

群众纷纷应声。

就差一条窄河的距离。

孔蛰还是笑了笑,笑得脸都僵了,笑到不想笑,可夏晗还在让她笑!

“不要吓到小人儿。”美人清清冷冷的声音通过耳返,清晰传入孔蛰耳中。

她很想捏拳头,可夏晗不知怎的,预判了她的动作:“也不可以有任何吓唬小人的举动,包括捏拳。”

她忍。

孔蛰挤出一个笑容,用着平生最娇的嗓音,跟对岸的小家伙解释:“时机未到。”

小人儿被那把尖细的声音唬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她摸了摸手臂,说话都成了结巴:“好,好的。”

不是……帝君除了限制造育,还要把巨人培训成娇娇类型吗???

难顶-

帝国,巨人宫殿。

孔蛰大脚跺踩地面,死死盯着那一米八、懒洋洋倚在沙发上喝红酒半眯着眼的小帝君。

跺得地板震响。

完全看得出来孔巨人心有不甘,奈何建筑极为稳固,即便是帝君顶峰时期七八十米的身高,也撼不动这房子。

一通无能狂怒后,孔蛰气喘吁吁地坐回自己位置,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为什么不直接带走荃鹿?”

她也很好奇。

夏晗撩起眼皮,乜了眼孔蛰,淡声道:“聪明如你,怎会没发现议会长身后之人才是十七陆的关键,只要她不松口,荃鹿走不了。”

“就是走了,十七陆也不会那么容易归顺。”

孔蛰轻嗤:“还有你怕的东西?”

“倘若有代价更小的方案,为何要硬来?”

“所以,你也是这么衡量自己和以松姐姐的感情?”

巨人脑袋上就差顶着‘你不配’三个大字。

夏晗沉默了。

须臾,那双黑眸向孔蛰投去一道极为凛冽的目光,几乎将孔蛰冰封在位,又似突然发力的大手,死死扼住孔蛰,叫她像窒息一般难受。

孔蛰难受地加重呼吸。

美人嗤笑。

“那是我的女人、我的妻子,她是我的……”帝君的神情是少见的冰冷阴鸷,妩媚的狐狸眼竟也能变得这般可怖。

“你敢打她的主意,我不介意让你腿也像荃鹿那样肿,甚至是断掉。”

孔蛰直接打了个寒颤,背脊很不争气地蜷缩在沙发靠背,战战兢兢地看着夏晗。

她是想要虞以松那怎么了!?

以松姐姐现在不是单身么!?

她就想追怎么了!?

这都前任了还管那么宽干嘛!?

而且她也没直白说出来啊,这女人的心思怎么敏锐到这种程度!?

孔蛰在心中骂骂咧咧,面上是一点儿都不敢表现出来,她唯唯诺诺坐在沙发上,等候帝君的审判。

“去给严献送吃的。”美人淡声道。

“哦,啊!?”

“你有意见?”

“我不敢……我没有。”

天知道给严献送饭会不会被她咬一口。

本来是有小人儿给严献送晚餐的,小人送去也很安全,她们有特殊的机器支架将树枝都塞进铁栏杆里。

但前段时间,她们的新同事山泽触了帝君霉头,不严重,就是提了一嘴虞以松,山泽问她们虞以松喜欢吃什么。

一番提问惨被帝君听见,帝君当即罚了山泽去给严献送餐。

严献被判在铁栏杆的范围里服刑一百年,虽说是被压力逼得喘不过气,但虐待小人这事儿是她自己的选择。

山泽觉得她可怜又可恨的,又想着身为同事,友好关爱一下。

于是山泽就站在铁栏杆旁,慢悠悠地往里面投放树枝。

谁知严献突然咬了口她的指尖,还嘿嘿笑着说是甜的,那表情要多诡异有多诡异,山泽当即尖叫,高分贝尖细的声音直冲云霄。

惨叫声大得,刚下班的巨人们都听见了,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谁也不敢在帝君面前再提虞以松,除非是夸她俩帝才君貌天作之合。

可怜的山泽,被咬一了口,还剩大半的树枝没送进去。

严献爱吃的树枝枝杈极多,手得拢着树枝,方能顺利塞进铁栅栏。

山泽便这么持续尖叫着,塞两三次被咬上一两口,最后食指中指都被咬出了密密麻麻的牙痕,这才结束投喂。

自那以后,严献日日期待她的同事主动落网,戒瘾的这段时间,她玩不了小人儿,目光便瞄向给她送饭的巨人。

孔蛰那叫一个怕。

往日面上表情极为阴湿像毒蛇的巨人,此时也止不住打了个冷颤。

半个小时后,一声吼叫冲破云霄。

美人捏着红酒杯,与贺暄的香槟杯轻轻一磕,清脆好听的玻璃碰撞声响起。

“阿晗呐,好浓的占有欲……”贺暄抿了口浅金色液体,轻声调侃妹妹。

美人清冷眉眼带着几分醉态,潋滟又妩媚,她醉腔半露,软声喃喃:“她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柔软曲线半伏在沙发,纤长手臂搂着两只小团团。

小狐颇懂人性地叽了声,猫咪困得呼呼大睡。

一大两小异常温馨,贺暄也笑着揉了揉妹妹那一头秀发:“好,她是你的,必须是你的。”

夏时从屏幕前抬起头,也跟着应和道:“我的模型早就算出来了,虞君和姐姐最为相衬。”

贺暄乜了眼这人,招呼机器人抱起喝醉的帝君回寝宫。

迷迷糊糊之间,夏晗感觉自己落到了熟悉的被窝里,怀中还有两团毛茸茸。

美人下巴尖儿蹭了蹭毛茸茸,昏昏沉沉睡去。

一如往日,虞以松又来造访她的梦境。

温暖大狗拥抱着她,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腿上。

美人跨坐,双臂挂在那人脖颈,她微微仰头,粉唇轻启,承受着巨人的亲吻。

湿热舌尖描摹着唇瓣深深浅浅的纹理,偶尔探进唇缝,启开她的牙关,却坏心眼地不进来,不与她舌尖纠缠湿吻。

只在外面浅浅舔.舐。

夏晗恼得轻咬那人舌尖。

那人的浅吻顺着唇角往下移,划过下巴尖儿,落到脖颈。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侧颈,美人趾尖微蜷,舒服得眼泪直掉。

大人,大人……

沉浮间,脑袋胀着疼,眼皮也变得异常沉重。

夏晗知道,那是梦醒了。

她睁眼,怔怔地望着无比高挑的天花板,缓缓平复着被梦里那人撩起的火意。

一年多了,她每夜都要被虞以松用各种花样折腾,梦里的她体型各不相同,有小如现在这般的,也有大如能将虞以松当个婴儿抱的。

唯一不变的,是那人的坏心眼——虞以松从不满足她。

要么亲吻不深入,要么大手覆上偏不触那一果,要么指尖在入口探头探脑浅浅滑过……

一如离开她的那日,硬生生从顶峰前抽离。

真的,好坏啊……

夏晗感受着黏腻,挥了挥手,机器从床边滑行过来。

机器从长宽皆是一百米的床边缘滑行到床中央,耗费了八秒钟的时间。

美人坐上软椅,在机器平稳的滑行中,缓缓平复着异样的心跳。

她紧了紧腿。

黏腻的布料被丢进专门的清洗机,清洗机安静运转着。

水声哗啦,热水划过造物主偏爱的身躯。

颗颗水珠饱满,滚滚落下,坠入那不可说之处。

美人赤足踩在昂贵石面,莹白锁骨在暖光下泛着微亮,洗完澡,她换上一条竹青色的缎面吊带长裙。

门外轻风微凉,阳光照拂。

泛着碎光的竹青色长裙与翠绿盎然的春日融为一体,裙摆轻蹭着美人那截笔直修长的小腿,空气似乎都被擦出了淡淡的青松香。

乔助理觉得上班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她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温声打招呼:“帝君。”

“今天不叫帝君,记得么?”

乔助理从善如流:“记得的,夏董请上车。”

车门打开。

夏晗看着无比熟悉的专用车,沉吟半晌:“普通的车,有没有?”

“巨人宫殿都是专用车。”

美人微微颔首,一面坐进车里,一面安排道:“等会儿下山打个车。”

这是要低调出行的意思,乔助理咂摸出了微服私访的意味,点了点头。

车辆驶到山下,两人下车。

美人翩跹而立,她双耳挂着纯白口罩,鼻梁架起一副银丝镶边眼镜,清冷眉眼自带淡淡的疏离感。

即便穿着休闲长裙,仍然掩不住一身的典雅矜贵,相较日常穿着礼服,此时少了几分清肃威仪。

许又因着昨夜没被梦里那人满足,狐狸眼尾还带着几许不易察觉的桃粉,清妩而不自知。

乔助理站在一米八的老板身旁,边操作着软件,边问:“您是想乘无人智驾出租车还是带司机的出租车?”

无人智驾顾名思义,车上只会有她俩。

带司机的其实也是自动驾驶,只是多配了个人类司机,出现紧急情况时,司机会直接人工介入操作。

但由于无人驾驶的广泛普及,道路上的车都井然有序,大多数情况下无需司机介入,司机更多地承担起了导游职责。

她们会负责地给乘客介绍行车线路中一些好玩儿的,好吃的。

而这软件是迟日集团开发的,乔助理看过项目文件,知道她们对人工司机的审核非常严格,要求司机对当地每一处建筑都非常熟悉。

小到每处建筑哪里有卫生间,哪家火锅店用料更加新鲜,大到路该怎么走才是最为畅通,都是需要考核的点。

倘若夏晗要微服私访,人工出租车确实是不二之选。

乔助理也足够懂夏晗,夏晗果然选了人工。

等车期间,她瞧着老板心情还不错,便多说了些闲话。

“最近来帝国的游客很多,人工网约车得等等。”

“不着急,今日全是休闲行程。”

乔助理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而且有的旅客是专门来蹲巨人的。”

美人轻笑:“有蹲到的么?”

“有啊,寇君一放假就往外跑,她很喜欢逛商场,这附近的商场她都逛过,据说还在一家美甲店开了张卡冲进去十多万。”

美人莞尔:“那看来这店的老板是不敢倒闭了。”

“谁说不是呢,那是君王诶,谁敢揣钱跑路就完啦。”

一主一雇又聊了会儿闲天,都是有关寇玉的。

有道是白天不能说人,才聊没多久,寇玉出现在她们眼前。

“帝君,乔助。”

寇玉笑着打招呼,夏晗微微颔首,打量了眼巨人,乔助理轻声回应:“寇君,您这是要去哪?”

只见巨人有些羞涩,支支吾吾不太敢说,乔助理也很识相地转移了话题。

倒是夏晗,还挺好奇寇玉站这干什么,正想问呢,寇玉那巨大的手机发出提示音。

“已确认到达上车点,请您尽快联系乘客,确认行程。”

播报声刚结束,又轮到乔助理的手机响。

“司机已到达上车点……”

六目相对。

夏晗:“……”

乔助理:“……”

寇玉:“……”

她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尾号?”

乔助理掐着手指强忍笑意:“8888.”

又见寇玉一顿操作,手机播放提示音:“乘客已上车,请您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

真的要忍不住啦,乔助理别过头,轻咳两声,试图咳走笑意。

夏晗微弯的唇角隐藏在口罩后,那双似水般的眸子蕴着浅浅笑意。

笑得差不多了,两人才疑惑,车呢?

夏晗和乔助理同时看向寇玉,只见寇玉从衣服兜里掏出一辆崭新的轿车。

轿车很低调,很普通,非常适合两人今日行程所需。

只是,这位巨人司机要如何驾驶?

正疑惑时,寇玉缓缓蹲下,朝她们摊开掌心,另一手的指尖勾开了车门:“请您上车。”

两小人儿从善如流,踏上巨人掌心,坐进车里。

系好安全带后,寇玉掌心稳稳当当地向上托举着,开始行走在大路上。

夏晗:“?”

这就是你说的网约车?

乔助理眨眨眼表示无辜,她们这段时间忙于帝国政务,迟日集团许多具体业务都下放给了各大陆的负责人。

是以,她俩都被寇玉版的网约车莫名其妙了一下。

更莫名其妙的是,车里突然发出声音。

“乘客朋友您好,我是寇玉。”

是寇玉提前录制好的,只要搭载一次,就会播报一次。

“如您所见,我是帝国寇陆的君王,也是‘早日叫车’的一名兼职网约车司机。”

“迈入现代化社会后,我就有着驾驶轿车畅游马路的梦想。

可惜现实无奈,一百多年来,从人工驾驶再迈入到如今的全自动驾驶时代,我都没有接触轿车的机会。”

“感谢帝国,感谢帝君,推翻旧社会,让我有实现梦想的机会。”

“我虽体型太大进不了驾驶舱,但我的双脚,足以媲美四轮。”

寇玉的耳朵虽是微微泛红,兴许有那么点儿害羞,但她唇角上扬,是发自心底地高兴。

她似乎很满意于自己能从事网约车司机这份工作。

乔助理瞄了眼老板,发现老板心情也很好,她就估摸着负责审核通过巨人当司机的项目组要收奖金了。

果不其然,漂亮老板下一秒淡声道:“核实哪个人工审核组通过的,全年奖金翻三倍,从我私账里出。”

乔助理一边应是,一边快速编辑着消息。

该说不说,这网约车开得极为平稳,想来寇玉有刻意练习过。

她瞄了眼这位司机的服务价格,看到五位数的时候,心脏砰砰跳动。

难怪一陆之君要当网约车司机,一天算下来,少说不得赚个十万起步。

要知道她身为帝君贴身助理,年薪化算到一天,也才二十万一天的底薪呢。

寇君走几步路就能赚到她两天的底薪,简直太容易啦!

巨人掌心稳稳托着轿车。

她们行驶在帝国大道上,相当惹人注目。

帝国成立以来,巨人和所有小人儿一样,适用劳动法,拥有假期,寇玉经常在假期出门逛街。

是以,众人也没觉着奇怪,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寇玉手上的东西,听她嘀嘀咕咕介绍着当地特色。

这是在接待外宾?

直到有人也打到了寇玉版网约车,恍恍惚惚地上了车,视线骤然被抬高十米,和乔助理四目相对。

乔助理下意识偏了偏身子,挡住对方看夏晗的视线。

对方抱歉地点点头,旋即又左顾右盼,似是对巨人视角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乔助理拿出手机翻了翻迟日集团内部资料,给夏晗解释这第二单出现的原因。

“审核组认为寇君有两只手,完全可以一只手一台车,是能同时接两单的。”

“后台算法也严格控制着,第二批乘客的路线必须完全与第一批的顺路,否则不能接第二单,多拐个弯都不行。”

美人微微颔首,隐藏在口罩下的唇角,勾起的弧度更深。

司机兢兢业业,绘声绘色地给她们讲述着一路上好玩儿的景点,告诉她们哪里有好吃的店。

寇玉甚至清楚到这家店的老板会不会悄悄给你加量,想来是没少吃。

隔壁车辆的乘客一直在和寇玉搭话,说着说着,俩人就聊到了夏晗。

“听闻帝君和三陆虞君很是恩爱,可为何一年来,妻妻俩并未见面?是感情不和了么?”

寇玉心中警铃大响。

她不想被罚去给严献送饭啊!会被咬的!

被咬了还怎么当司机!

巨人那叫一个巧舌如簧,舌灿莲花,把没有的说成有,把有的打磨抛光,硬是给虞以松和夏晗塑造成了恩爱两无疑却被迫分居两地的苦命鸳鸯。

乘客听得泪流满面,直呼帝君和虞君是天作之合,断不该遭此苦命下场。

美人唇角的弧度一直没掉下来过。

下了车,二人慢悠悠行走在人声鼎沸的商业区里,听着群众口中的家长里短。

帝国治下,一派安详,巨人与小人和谐共处。

除了方才当司机的寇玉,孔蛰和山泽也出来逛街了,碰见夏晗时,她们同时一愣,正准备打招呼呢,美人指尖贴在口罩上。

嘘。

俩巨人没打招呼,识相地离开。

乔助理看了会儿两人的去向,再回头时,发现夏晗站在一个摊位前。

一个卖松树种子的摊位。

狐狸眼细细打量着饱满的松树种子,美人偏头,望向乔助理。

回去时,乔助理带着满满一轿车的松树种子,她叫团队连夜铲空了山上一大片草原。

重新规划牟平土地,又堆肥好些时日。

时间来到了四月,正是最适合播种松子的季节。

美人身着防护服,将一颗颗松子埋入地里。

凉风吹拂发梢,美人额前覆满薄汗,她看着漫山遍野光秃秃的土地,似乎能窥见地里她独自一人种下的所有种子。

她计算着松树长成,结出果实的时间。

心中默默念叨。

虞以松,二十年后,你会陪我一起摘松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