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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七零画插画 江迟玉 18655 字 5个月前

第31章 禁止投机取巧【一修】羊毛岂不是只能……

闻慈瞪大眼睛,义正言辞地愤慨:“我就算谈,也看不上白钰那样的!”

宋不骄不太相信地看着她,平心而论,白同志长得不错,工作也体面,二十几岁就当上了文教局办公室副主任,以后肉眼可见的有前途,怎么看也是很受欢迎的。

闻慈恨不得伸出三根手指头对天发誓,“就凭他的身高,就不过我这一关!”

虽然闻慈没谈过恋爱,但那不是没人追她,而是她又懒又挑剔,一是觉得谈恋爱耽误时间,有那时间不如玩乐旅游,二是矮的不喜欢,笨的不喜欢,丑的不喜欢,花心的不喜欢,无趣的不喜欢……这么一层层排除下去,最后单身二十几年。

宋不骄回忆了下,喃喃道:“白同志似乎不矮吧。”

白钰大概是一米七七的样子,加上身板瘦削,也不驼背,看着还挺显个子,而且现在大家普遍营养不良,哪怕在东北,他也不算是矮的那一批。

但闻慈依然摇头,她坚定地握紧拳头:“一米八,是我的底线!”

宋不骄看看她一本正经的脸,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这样灿烂的笑容似乎不常在她身上出现,明艳五官凸显出来,漂亮得像一朵红月季。

闻慈一边捧腮欣赏着,一边说坏话:“而且他还是个细狗!”

“细狗?这是什么意思?”宋不骄一边笑得肩膀乱颤,一边抖着嗓子问。

“嗯……就是他那种瘦巴巴像竹竿子的男的,”闻慈把裙子的短袖撸到肩膀上,屈起自己的右手臂,像健美先生那样用力,从肩膀到上臂显示出微微起伏的肌肉线条。

虽然起伏得不算很明显,但这也是肌肉啊!

当然,这不是她自己练出来的,是原身干这么多年活儿练出来的。

闻慈自豪地比划了一下自己,然后抹黑白钰,唾弃道:“他还不如我呢,骨头架子!”

她的评价显然带了强烈的个人色彩,且她毫不掩饰。

宋不骄抹了下眼角笑出的泪水,虽然没有顺着闻慈的话抹黑白钰,但也忍不住说:“我本来没这么觉得……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小姑娘。”

别人可不会张口闭口说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就算心里有想法,也是闭口不言。

闻慈不仅说,还说得坦坦荡荡,让人觉得要是自己多想了什么,都是自己心脏。

闻慈把这话当作夸奖,笑眯眯道:“我这样好吧。”

“好,”宋不骄赞同地点头,把她撸到肩膀的衣袖扯了下来,又笑出声了,“不过在外面就别说出声了,你自己心里知道就好。白钰嘛,别当着他面说,不好。”

她虽然不让闻慈这么说,但显然不是出于维护白钰的目的。

她说的是“别当着他面说”,意思就是,闻慈私下里可以说!

看来宋不骄现在并不喜欢白钰,说不准还觉得他有点麻烦呢。

闻慈满意点头,她还记着当初宋不骄给自己开医院证明呢,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凭啥插在白钰那坨牛粪上?凭啥!

正好孙大娘他们还没进来,闻慈手痒,掏出自己的笔记本。

“我能给你画幅速写吗?”

宋不骄点点头,“可以啊,”她看过小圆的画,觉得画得很好,自己也有些好奇。

闻慈便抽出钢笔,先吸满墨水,才认认真真画了起来。

很多画家喜欢真实的人事物,不管美丑,有深度才是更重要的,但闻慈就喜欢美丽的,不管是俊美的青年男女、生机勃勃的花草,哪怕草原上一只雪白的羔羊,只要是她觉得美的,那她就会格外有描绘下来的欲望。

眼前的宋不骄就非常美。

闻慈不知道她具体多大,但猜测是二十一二岁,一张非常端正的鹅蛋脸,面颊饱满,桃花眼,高鼻梁,嘴唇有种恰到好处的丰满红润,看起来是非常典型的东方美人。

大概是为了画像,她露出一抹微笑,但不大自然,像是平常不怎么这么笑。

闻慈停下笔道:“不笑也行,保持你平常最舒服的样子就好了。”

宋不骄上扬的嘴角顿时压平,弯下去的眼角也平了,还是那张脸,五官是明艳的花,气质却英气严肃,洗刷去了那些会让人心生旖旎的部分。

是美人,但也可以是一位新社会的女战士。

闻慈画了几笔,忽然又停下笔叹了一声。

“怎么了?”宋不骄有点疑惑,准备站起来,“是这个姿势不好吗?”

“很好,我只是有点后悔没去搞点颜料来,”闻慈歪着头,望了一眼几米外的女人,神色从直白的欣赏变成懊恼,“我应该画油画的,实在不行也得是水彩啊。”

宋不骄不大知道油画水彩是什么,但猜到是彩色的,失笑了一声。

虽然不够完美,但闻慈还是想把此时的宋不骄画出来,画这幅肖像,她比往常更精细、专注,近二十分钟后,她抖了抖本子,让风把墨水吹干,这才让宋不骄来看。

宋不骄走了过来,看到纸上的画,愣了一下。

她没学过绘画美术,但人类天生就具备美丑观念,就和襁褓里的婴儿,还不会说话时就会对着一些美丽的男女伸出手,让他们拥抱是一个道理。

她觉得眼前这幅画就非常美丽。

画上的女人看着熟悉又陌生,神情严肃,眼神甚至称得上锐利,像在审视一份复杂的病例或手术台,明明是黑白两色,但莫名有种浓墨重彩的生动。

宋不骄有点惊讶,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我平时都是这样的吗?”

“是啊,你在医院时是这样的,”闻慈想起当时第一眼看到的女医生,忍不住笑起来,“看起来很沉着,很严肃,面对病人会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哈哈,就是笑容有点僵硬。”

宋不骄被她的评价说得不好意思,“很明显吗?”

闻慈笑着用力点头。

宋不骄索性坐在闻慈身边,拿起本子细看。

她一边看,一边感叹道:“我照过一些照片,也挺好看,不过我忽然觉得,还是眼前这张画更像我,”照相的时候会特意换上新衣、整理头发,身体紧绷,眼前这张却很随意。

洗得发软的旧短袖,有些凌乱的鬓角头发,姿态也是自然的。

“我觉得摄影和绘画各有各的美,”闻慈也喜欢照相。

把这张画递给宋不骄,闻慈还有点恋恋不舍,拉着她衣服问:“下回,等我收集好颜料了,能不能给你画一张油画像?”她觉得面对宋不骄,自己好像都有灵感那种东西了。

她可怜巴巴地眨着漂亮的浅褐色眼睛,宋不骄当然不会拒绝,“好。”

一张画,二十分钟,两人的关系似乎亲近了不止两层。

中午孙大娘做饭,宋不骄打下手,闻慈在客厅帮小圆小志画没完成的画,两个孩子看不懂她的进步,只觉得这一张比上一张似乎还好看,宝贝似的收了起来。

闻慈在大院待到午后,这才背着自己的挎包走了。

今天画画很开心,但是等回到家,闻慈就想起了娃娃点的问题。

十张画只增加了两个娃娃点,她把米白色红星挎包挂到墙上的钉子上,一屁股坐到炕边,就打开系统,面对那还是29的数字,无意识地戳戳点点。

系统当然不会给她什么解释,闻慈是在思考。

这次来画画的小朋友是10个,去掉小圆小志,那也有8个。

闻慈想起给小圆画速写画、让她去给别的小朋友看的那次,因为那是她第一次娃娃点大入账,所以印象很深刻,那一回,她足足赚了7个娃娃点。

会不会……闻慈心里冒出一个不太妙的可能。

娃娃点不能在一个孩子上重复刷?

要是这样的话,小圆的娃娃点是在看小志的画时拿到了,后来她有了自己的速写,分给七个孩子,提供了7个娃娃点,所以今天来的这些孩子,大半都是刷过一次娃娃点的!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个理由,怪不得她今天只可怜兮兮地入账两点。

闻慈哀嚎一声,系统介绍不是说获得一次娃娃的喜爱是1娃娃点吗?怎么不能重复刷!要是这样的话,那羊毛岂不是只能薅一次?

她不死心,第二天,选了班里年纪最小的同学给她画画,发现娃娃点果然没有上涨。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接下来的娃娃点上涨缓慢,闻慈哪怕不用【马良的五彩笔】,也攒得很慢。

等多了一个月,校长让她更新宣传板报,闻慈也没多少精神,七中和对面红星二小的娃娃点早收获过一轮了,果然,画完以后,照样蛙声一片,但娃娃点却没涨多少。

但宣传板报这活儿毕竟是自己揽下来的,闻慈还是卖力地完成了。

一转两个月多过去,很快,就到了十二月底,马上就是期末。

闻慈黑棉袄外套着黑色围裙,还是她最早用的那身,此时染上许多水彩颜料,看着五彩斑斓,还有点古怪的好看,她握着刷子画一一会儿就得往手里哈哈气,搓搓手跺跺脚。

这天气也太冷了*。

一边的岳校长都忍不住说:“要不歇歇吧,进去暖暖。”

“就快完事儿了,”闻慈摇摇头,再次加快了挥舞刷子的速度,赶紧画完结束。

还好这是这学期最后一幅画,不然闻慈真要忍不了了。

她在外面待了两小时,时不时就得进门卫室暖一暖,不然手指头冻僵了,手里的颜料也要冻住了,一大幅水彩板报还没画完,人倒是遭了不少罪。

第32章 工作机会【一修】这可是文教局局长!……

闻慈又往手上哈了哈气,岳校长帮不上忙,从门卫室拿过来搪瓷缸子。

搪瓷缸是闻慈的,热水是门卫壶里的,里面的姜丝和糖是岳校长友情提供,闻慈两手抱着喝了一口,被又甜又辣的滋味儿搞得呲牙咧嘴,又把水咕嘟嘟全灌进肚子里。

热乎乎的姜糖水涌进胃里,冰凉凉的脚似乎暖了一些。

闻慈把搪瓷缸递给岳校长,给自己打气,“有力气了!”

说着,她又拎起画刷颜料,踩上板凳继续画,她站得高高的,岳校长也不像校长,随手拎起大扫帚扫起边上散落的纸块和碎屑,都是从墙上铲下来的,上个板报的残骸。

两人干着活,谁也没往后看。

“小同志,你这是做什么?”闻慈忽然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扭头去看,因为冻得发僵,脖子转得跟慢动作一样,她右手还举着沾满绿色颜料的毛刷,颜料往下淌了几滴,顺着黑色围裙往下,险些滴到棉鞋上。

这棉鞋可是她用系统画出来的,很不好洗!

闻慈睁圆了眼睛,顾不上答话,板凳烫脚般蹦了一下,直到那两点颜料甩落在地上。

她松了口气,还好没弄脏鞋。

闻慈这才有空抬头,看向刚才走过来的两个人。

东北的冬天,对大家冷得一视同仁,刚才问话的应该是是前面的老人,个子不高,穿着朴素的黑色棉袄棉裤,头上戴了顶镶毛的皮帽子,脸被围巾围住了,看不清模样。

他后面的年轻人倒没带围巾,颧骨和鼻子冻得通红,穿了一双皮棉鞋。

闻慈还没开口,岳校长已经敏锐地从声音辨别出什么。

他眼睛一亮,人也不抖了身上也不冷了,挺着腰板就要问好,却见那老人朝他摆了摆手,岳校长一愣,这是不让他问好的意思?犹豫地闭上了嘴。

闻慈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感觉岳校长似乎认识这老人。

她老实解释:“这是我们学校宣传的对外板报。”

“这是要画什么?”老人又问。

这是来视察的吗?闻慈心里猜测着,一本正经地回答:“马上就是寒假了,这回是宣传过年不停工的,”她说完,岳校长赶紧掏出兜里的样稿,展开递了过去。

穿皮鞋的年轻人伸手接了过来,递给老人看。

样稿用的铅笔,画的是一个手拿钢钎的年轻姑娘,她身穿蓝色工装,脖颈上搭着毛巾,正扯着毛巾擦拭额头上的汗,旁边的炉子火焰赤红,她脸上带笑,能感受到堆工作的热情。

虽然不明白这些线条是怎么表达出热情的,但老人的确感觉到了这种情绪。

老人看完样稿,又看看闻慈,“这是你画的?”

闻慈已经从板凳上跳下来了,上面的色块基本铺完,只差一点细节的添加,她把毛刷插进颜料碗里搅了搅,点了点头,很积极地询问:“是啊,您觉得怎么样?”

“画得很好,以前学过?”老人笑问。

“自己喜欢,私下里琢磨的,”闻慈没承认,因为七十年代的原身没学过。

说了几句,老人冲她点了点头,便对岳校长道:“你们继续忙,我先走了。”

岳校长“诶”了一声,激动地目送着老人离去,等人走远了,回头一看,发现闻慈又在紧赶慢赶地画画,他搓搓手,忍不住问:“你就不好奇刚才那是谁?”

闻慈都快冻死了,顾不上好奇,手里刷子动作不停,“我猜是比您官儿大的领导。”

岳校长戴着手套的两手一拍,发出一声闷响,“文教局局长!正的!”

闻慈是真有些惊讶了,但手里画画的动作还是不停,几分钟匆匆画完,她赶紧收拾工具往学校里跑,听着耳边岳校长一路上的喋喋不休。

“文教局,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以前文化局和教育局合一起才是文教局!”

“这可是上面提过来的正局长,能力强,特别厉害。”

“刚才他身边那个年轻人?我不认识,应该不是助理,可能是儿子孙子吧。”

闻慈和岳校长没混熟的时候,也不知道他话这么密啊。

她一路“嗯嗯”“哦哦”地敷衍应着,等进了教学楼,感觉刮在脸上的寒风没有了,才放慢一点脚步,把工具各归各位,而岳校长叭叭完毕,终于心满意足地换了话题。

他看到闻慈手都冻红了,还要在水房里洗手,冻得哆哆嗦嗦,掏出手帕擦干。

然后她从兜里掏出蛤蜊油,往手上搓得特别细致。

早在两个月前,岳校长看闻慈在菜园干活还要戴草帽手套,就知道她是个爱讲究的,八成还不爱吃苦,不过他没觉得有什么,是个人就不爱吃苦,他也爱享受呢。

他忽然想起一桩事来,“你毕了业,想好去哪个单位了吗?”

闻慈把每个指尖都用油脂润上,摇了摇头,“不知道呢。”

岳校长觑她一眼,“你这还不着急?很有底气啊。”

要知道,自打上高二开始,这帮学生可都急起来了,不是急学习,而是急工作,要是等高二毕业还找不着工作,没单位接收,那可是一定会下乡的。

闻慈“嗨”了一声,无所谓,“我又没兄弟姐妹。”

岳校长想起来了,她属于独生子女,哪怕找不着工作,那也不用下乡。

他摸摸下巴,试探着道:“我听说,市委军属安置处那边,有意思让你去?”

闻慈诧异地看岳校长一眼,“您咋知道的?”

她继续低头搓手,“也就是一个意思,说不得准,而且也不是正式工呢。”

这是孙笑言前几天来找她特意透露的消息,说是要是她去,干三年就能转正。

闻慈知道,这是军属安置处的好意,但她这人,最讨厌条条框框多的工作。

市委的规矩,在全市单位都是最多的。

她心里不太乐意。

岳校长“诶”了一声,不赞同,“那可是市委呢!”

要是说其他国营单位是不好进的话,那市委就是难如登天,起码这几年,市委一直没招过工,哪怕有一两个名额空出来,也是立刻被其他单位和自己人顶上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香饽饽,她居然还犹豫!

说实在的,要是换个人得到这个机会,哪怕临时工,那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闻慈不在乎市委不市委的,不过她瞄了岳校长一眼,“您问这个干啥?”

岳校长露出点踌躇的神色,像是不太好开口,但想了想,还是说道:“你们范老师,一直跟我推荐让你留校当英语老师呢,你要是愿意,毕业也可以在咱们学校留下来,只当一年临时的,就立刻转正。”

他说这话有些心虚,毕竟谁都知道,学校老师怎么可能和市委的工作比。

尤其近些年,老师也不是什么好工作。

闻慈倒没想到这个,只是十分惊讶,“范老师?”

她现在和范老师也混得很熟了,主要是期中考试考得好,尤其英语,九十八分,在一众不及格里堪称一骑绝尘,把范老师高兴得连夸三天,但没想到他居然还背后帮自己找工作。

岳校长点头,“夸你夸得不得了呢。”

闻慈嘿嘿笑了声,摇头感叹道:“哎呀,我这还是香饽饽呢。”

岳校长:“……”

岳校长对范老师的想法,是很理解的。

近些年和苏联关系交恶,学校里早不教俄语了,转教英语,但以前除了能出国的富家子弟,哪有谁懂这些?尤其是现在,这些懂英语的人大多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受苦。

七中现在的几个英语老师,都是其他科目的老师自学英语,然后转科目的。

比方范老师,他以前是教语文的,自学的英语比其他老师强一些,就这么硬着头皮教英语了,一教就是好几年,学生听不明白,学得痛苦,他这个老师教得也痛苦。

眼下突然出了个闻慈,很有英语天赋,学得青出于蓝,范老师立刻就把她当人才了。

闻慈摸摸下巴,“您多给点时间,让我想想哈。”

学校里条条框框很多,也麻烦,尤其闻慈也念过书,最知道这帮初高中的学生皮成什么样,哪怕是他们三班,就有好几个不好搞的刺儿头。

而且闻慈觉得,要是看着他们每回考试考个二三十分,自己得气死。

哎,她心里长叹一声。

说实在的,人怎么就不能不上班呢——她讨厌上班!尤其坐班!

岳校长听闻慈这么说,也很理解,“你好好想想吧,这一工作,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以后再想调就麻烦了,”比方他,朝教育局使劲好几年,教育局都改成文教局了,还没成功呢。

闻慈接受建议,“我回去好好想想。”

说完,她搓了搓手,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色,声音压低了些,“咱们学校,工资多少啊?”

岳校长:“转正后三十二块八毛,实习是二十六块。”

闻慈“嘶”了一声。

岳校长一看就明白她的意思,白她一眼,没好气道:“这是正常工资!全市平均工资也就是三十出头呢,你干上一年转正,就能赶上全市平均水平了。”

闻慈叹一声,倒没有很嫌弃,“其实安置处那边工资也差不多就这样。”

市委的工作更体面一些,但工资嘛,也没高多少。

闻慈心里把两份工作比较了一下,暂时比不出来,岳校长没空和她闲聊,说了几句就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教室,把手埋在暖和的围巾底下发呆。

闻慈对着本子,铅笔无意识画着小人,最开始还想着工作,思绪慢慢就跑偏了。

第33章 抢手【一修】关系户vs关系户……

闻慈点开娃娃的画系统,看着数据,幽幽的叹了一声。

这都学期末了,一过好几个月,可【点金的手】里天赋数值却没什么大的增长,现在还是5.3的数字,她虽然每个月都会更新一幅新的宣传板报,奈何周围的小孩羊毛都割过了。

一个孩子只能提供一个娃娃点,这几个月,她辛辛苦苦攒了一百多点,几乎全提升天赋了,只兑换了几回【马良的五彩笔】,画了几身不好买的棉袄棉裤和水果。

现在娃娃点只有可怜兮兮的8个。

闻慈拍拍自己的脸,鼓舞自己:8是发!吉利!

但士气到底没有提上来,她撑着下巴看着那个【宿主天赋数值:5.3】,心里发愁。

红星二小、七中、军区家属院,甚至是布鞋厂这一片住的小孩们,娃娃点基本全收获过了,她现在有时候一天都得不到一娃娃点,最高的时候也没几个。

再这样下去,她连【马良的五彩笔】的3个娃娃点都要用不起了。

可是能怎么办呢?

闻慈早试验过了,必须是靠画画这种方法才能收获娃娃点,要是靠什么零食玩具,虽然孩子们也很喜欢,但是系统不计入娃娃点,她必须得让自己的画传播出去才行。

可现在这年头,这么敏感,她想去街头免费写生都不行。

怎么找到能让更多孩子看到画、合法合规、还不被揪小辫子的方法?

闻慈对这事已经愁了好久,也没想到什么主意。

走廊里忽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重重叠叠,是高二的学生们学工回来了,闻慈关掉系统,等大家进来,熟稔地接受大家的赞美。

大家已经习惯了,闻慈不去学工学农的时候都是被校长叫去画板报,但一回来看见校门口的新板报,还是很激动,哪怕看了好几个月,回来也会跟闻慈夸张地夸赞一番。

闻慈笑盈盈和他们说了几句话,陈小满吸着气坐下来了。

“怎么了?”闻慈正和后桌说话,疑惑地看她一眼。

“没事儿,单纯冻的,”陈小满摇摇头,解开挡住大半张脸的围巾和帽子,又低头解手套,普通的毛线手套,解开时十根手指头都冻得红通通,有点发紫了。

闻慈把脸转回来,小声问:“怎么不戴你的皮手套?”

上周末见面时,她们俩一起逛了百货大楼,陈小满那天手上戴了一双黑色的皮手套,翻毛的,特别暖和,脖子上的围巾也是真羊毛的,没那么笨重,但是更保暖。

但现在陈小满身上穿的戴的,都和大家差不多,围巾也换成粗毛线了。

闻慈同意她要低调,但低调也得在不影响自己生活的前提下吧。

陈小满捧起双手,往手心哈了口气,两手来回搓着,冻僵的指关节还有点不自然的弯曲,她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大家都这么穿……也还好。”

说着,因为在教室身体开始回暖,又狠狠打了个哆嗦,舒了口气。

闻慈叹气,掏出蛤蜊油递给她,“抹点,别冻裂了。”

她平常很注意保暖,因为棉花票和布票都不够,所以直接用【马良的五彩笔】画的保暖衣物,都是构思的最好的材质,柔软舒适,保暖又不笨重,所以不担心冻伤。

陈小满打开棕色的大贝壳,挑了点黄色的固体油膏,继续哈气搓手。

蛤蜊油不贵,像闻慈这种大的才一毛多,个头小的才几分钱。

很多同学都会用这种蛤蜊油,尤其冬天,可以代替雪花膏,一回来,冻得哆哆嗦嗦的许多人都开始往手上抹蛤蜊油,还有几个保暖不够的同学,甚至在抹冻伤膏。

范老师最后进班级,也是打了两个冷战,搓搓手臂,才拉下围巾总结今天的学工。

东北的冬天黑得早,才四点半,天就黑得透透的了。

今天学工回来比平常迟了一些,范老师也不废话,简单说了几句,就布置了今天的作业,赶在五点打放学铃之前,让大家收拾好书包,尽快回家。

连陈小满和闻慈也不在放学后闲逛了,告了别,就赶紧各自飞奔回家。

闻慈裹着黑色长棉袄,微微低头,把脸埋在围巾里,感觉羊毛线被哈气蒸得湿漉漉的。

一回到家她就开始烧火,她还是不大会烧这种土灶,十月的时候托孙笑言帮忙弄了个煤炉子,秋天一直用煤炉子做饭,但到了冬天,不得不重新学用土灶。

外间的火灶连着里间的炕,一烧起来,炕就热了,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

要是不烧,整个屋子冷得跟冰窖一样。

引火的时候不得不摘下手套,触碰着冰冷冷的木头,闻慈蹲在炉子前叹气叹气。

橙红的火苗小小一簇,在碎木屑上面越烧越大,转眼就烧到了底下的柴火,闻慈看火点起来了,赶紧往里面塞了几根不粗不细的柴火,看彻底烧起来了,这才起身准备做饭。

东北的冬天蔬菜匮乏得要命,除了白菜就是萝卜,哦,还有酸菜。

闻慈当然不会腌酸菜,她家里现在的一坛子酸菜,是孙大娘热情地帮她腌上的。

本来家里还剩二十斤白菜,这是用街道发的冬储白菜票买的,孙大娘的意思是把剩下的都腌成酸菜,毕竟他们城里没有地窖,要是等过几个月才吃的时候,就该放坏了。

闻慈答应着,但等孙大娘走了,还是只腌了一半。

新鲜的白菜终于吃得差不多,闻慈觉得自己都变成白菜味儿了。

她从坛子里夹了一颗腌到浅黄色的大白菜,闻了闻,酸味扑鼻,特别上头,她切了四分之一,准备做一顿酸菜炖大骨,至于肉骨头,自然是放在院子里冻着的。

闻慈用【马良的五彩笔】画的肉,一画就是半扇排骨,冻在外面,俨然是天然冰箱。

闻慈从箱子里捞出几块肉骨头,是肋排边缘的那个部位,长得不匀称,正适合炖酸菜。

一块酸菜,几块骨头,要是别人家看了,指定说闻慈这一顿太浪费,烧了这么多柴火,却只做了这点儿够一顿吃的,但闻慈不爱吃剩菜,这样刚好。

她炖上酸菜骨头,在上面放了蒸笼屉子,又放上一个前几天做的冻馒头加热。

等锅里的香气越来越浓,一做好,闻慈就美滋滋吃了起来。

她这几个月食量很大,个子也窜得很快,她原来在三班算是女生里矮的,现在却窜了好几厘米,一下子到了女生里的平均水平,但她觉得自己还能再长一长。

其实她现在还不到17岁呢,怎么着也能再长两年的。

闻慈把肉骨头啃得干干净净,这是她现在节俭的好习惯。

吃了一块,她刚准备拿第二块,院门忽然传来了拍门声,“小闻?小闻!”

闻慈一愣,这是,孙笑言的声音?

她急忙擦了擦手,把挂在衣柜里的棉袄裹在身上,就揣着手跑去开院子门,一打开,果然看到孙笑言的脸,她冻得颧骨通红,眉毛和眼睫毛上都挂着一层白霜。

“你怎么来了?”闻慈吓了一跳,把她往屋里拉。

孙笑言把院门关上,急匆匆拉着闻慈往里走,口中急道:“我刚知道个消息,好像有个领导家孩子听说了安置处有人要退休,想进来,我得赶紧过来告诉你!”

市委里一个萝卜一个坑,要是这个领导家孩子来了,那闻慈怎么办?

闻慈一愣,“啊?”

孙笑言推开屋门,暖烘烘的热气带着股酸菜炖大骨的香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等进了里间,小门一关,感觉冰冷的手脚开始回暖。

她舒了口气,顾不上感叹闻慈的晚饭,赶紧追问:“你咋想的?”

“我咋想的……”,闻慈其实没什么想法,就算进不了市委也没关系,她现在还能留在七中当英语老师,但话不能这么说,她挠了挠头,“要不我们坐下说?”

孙笑言解下帽子手套,搓着手坐下,神态异常严肃。

闻慈见多了孙笑言活泼开朗的样子,有点不大适应,问:“你吃晚饭了吗?”

“我吃过了,”孙笑言说,看着桌上大半盘子的酸菜骨头,又咽了咽口水,她的确是吃过饭才赶来的,但吃的是炖白菜,就有点油星子,哪里比得上肉。

闻慈道:“吃过了也能再吃点,”说着,去外间拿了个碗和筷子过来。

她夹了块肉骨头放到碗里,又把筷子递给孙笑言,“快吃点暖暖。”

闻慈坐回炕上,继续啃自己的肉骨头,含糊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孙笑言赶紧解释:“安置处不是有个老人要退休了嘛,她没儿没女的,当然不会有人接班,按理来说这个工作名额就还回来了,哦,就是那个我们处长说让你试试的位置。”

闻慈啃着骨头点头,是的,要是正常退休没人接班的话,那还有退休金可以领。

孙笑言继续说:“本来这个消息没放出去,但不知道哪个领导知道,过来打听。”

她掰着指头数了又数,脸色更不好看了,“光我看见的,就有两个人来找我们处长问,这还不算私底下来打听的呢。你要是想来市委,那得赶紧点了。”

闻慈为难,“我就算想去,也还没毕业啊?”

就差一学期就能拿到高中毕业证了,她当然不会这时候辍学。

孙笑言却道:“学校那边好说,你学杂费照样交,一样去考试,肯定能毕业的。”

闻慈呆住,“这真行?”

孙笑言看她还不紧不慢的样子,以为她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表情更加严肃了,“处长是真心想给你一个机会的,这不,她特意来提醒我,要是你想来,三天内就得给她消息,不然其他人那边就真推不掉了。”

闻慈咬了下筷子尖,心里叹气,“好,我抓紧考虑考虑。”

“那你尽快啊,”孙笑言不放心。

说完正事,孙笑言起身要走,闻慈赶紧拦住,“这么急干什么?”

“我还得回家呢,”孙笑言摆摆手,按下她的肩膀让她继续吃,“我今天来找你就是要说这事儿的,你好好想想,正好大后天是周一,你要是有答复,中午就来市委找我哈。”

闻慈赶紧应了,从抽屉里摸了个橙子出来,“你拿回去吃。”

孙笑言都不知道多久没见过水果了,咽咽口水,坚决不要,“你留着自己吃,”话没说完,闻慈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把橙子塞进她兜里,还拍了拍。

“改天请你吃饭啊,”闻慈笑眯眯道:“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橙子都塞进兜里了,再推也难看,孙笑言只好道:“等你来市委上班了,再请我吃饭吧。”

第34章 海报装修【一修】大妈,你们电影院招……

送走孙笑言,闻慈再次拿起筷子,吃饭的食欲都有些下降了。

她在心里不停地比较市委烈属安置处,和七中英语老师的工作,平心而论,前者更好,哪怕是得先当三年临时工,工资也和老师的正式工差不多,而且也更安全。

但市委的领导多、规矩多,这种政府机关,肯定人心眼也多,没有七中的环境自在。

而选七中的话,岳校长脾气不错,也不死板,其他老师也比较好说话,但学生们又很难搞……

好的坏的混杂在一起,闻慈想得脑袋都开始疼了,也下不定决心。

她一口咬下最后一块骨头肉,把盘里剩下的几筷子酸菜都吃了,拍拍饱胀的肚子,决定明天再说——明天是周六,她下午有的是时间慢慢思考。

第二天,闻慈吃完早饭,穿得暖暖和和的去学校。

昨晚下了雪,今天格外的冷,但干净的雪路踩起来“嘎吱嘎吱”的很有意思,闻慈不敢走快,怕哪块雪底下有成型的冰,要是踩上去,人就会“刺溜”一下滑倒。

一路战战兢兢走到学校,闻慈感慨,这么走一冬天,她腹部核心都要练出来了。

上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范老师带大家复习课文,点闻慈来读。

闻慈尽量隐藏自己的英语水平,但语感这个东西,就像小孩子的心情一样遮掩不住,哪怕她再遮遮掩掩,这半年来还是被人发现英语很好,当然,他们只以为她是语言天才。

她朗声读着课文,发音标准而流利,听在范老师耳中,不住点头。

同学们也点头,闻慈音色好,念课文也好听,至于听没听进去内容嘛,另说。

闻慈读完坐下,陈小满在桌子底下海豹鼓掌,小声说:“好!”

闻慈失笑,但她现在是范老师的重点关注学生,没有开口,也悄悄地鼓了两下掌。

等下课铃一响,大家就欢呼起来,“放学咯!”

今天是周六,只上半天课,陈小满也高高兴兴收拾书包,把作业和课本放进挎包里,就挽住闻慈的胳膊,“走!咱们去坐公交!”

前几天吃了闻慈的橙子,她很不好意思,约好了今天下午请闻慈看电影。

他们买的电影票是下午一点钟的,来不及回家吃午饭,所以,两个有点小钱的女孩子决定去国营饭店,月底了没有肉票,吃点素菜也不错。

因为要去市第一电影院看电影,所以两人要去那附近吃饭。

很巧,市第一电影院在市委附近,走路五六分钟的距离,所以两人去的那家国营饭店,就是闻慈请岳瞻吃过一次、还碰到白钰的那家红旗饭店。

两人随便填饱肚子,便高高兴兴揣着票去电影院。

市第一电影院可不光是排号在前,它的规模,也是白岭市最大的。

这家电影院足足有三层,据说是几十年前外国人主持建造的,外墙漆成了黄白二色,尖顶如塔,很有种苏联的异国风情,只是年代太过久远,墙面被日照和雨水浸得斑驳。

新一场电影马上就要开始,许多人踏上台阶往电影院里走,年轻男女很多。

这场电影是《决裂》,今年首都制片厂新出的。

闻慈虽然来七十年代已经有了半年,但一直没看过电影,主要是现在的电影就那几种题材,她不是很感兴趣,但陈小满请她来尝试,她还是很好奇的。

走进电影院,她先注意到了了一楼大厅里的几个工人。

一进门就是一面墙,顶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下面正被工人们叮叮当当的敲打着。

他们在墙面上安上一层框,很大,不像是要镶什么东西,而像是圈定界限似的,框位于墙面中间,正好是大家一进来就能看见的高度,足足一人高,一米宽。

闻慈看着这长方形的竖框,感觉到一种诡异的熟悉。

她拉了拉陈小满的袖子,“这是在装修吗?”

陈小满也看到了工人们,不止这面正对电影院门口的墙,楼梯旁边那面墙上也有工人在忙碌,钉子敲在墙面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听得她有点疑惑。

好奇的不止她们俩,前面进来的一个青年,直接问了扫地大妈。

“大妈,咱们第一电影院是要翻新吗?”

“不是,”扫地大妈摇头,解释道:“上头说要搞什么宣传,以后出什么新电影啊,都要在上头画东西,叫,叫什么水报——”

旁边插过来一道声音,“海报?”

“对对对,就叫海报!”大妈猛点头,“小同志你知道这个?”

闻慈哪能不知道,几十年后电影宣发,全网络都是铺天盖地的海报呢。

她心脏跳得有些快,舔舔嘴唇,试探着问出了声。

“这海报是不是得要画师啊,大妈,你们这儿招人吗?”

扫地大妈一愣,用力摇头,“我不知道啊。”

说着,也不杵着扫把在大厅闲聊了,刷刷刷一边扫地一边往二楼去,动作十分快。

闻慈没追,周围好多人呢,就是问了大妈也不会说。

陈小满目睹了闻慈的行为,吃惊地睁大了眼,小声问:“你想来电影院?”她不知道烈属安置处的事儿,但范老师有意让闻慈留校教英语的事儿,她知道一点。

闻慈没否认,“我想找个能画画的工作。”

这样方便赚娃娃点。

先前没想到,可眼下一看,要是能在电影院当画师的话真不错。

工作环境和内容就不说了,她也不太清楚,但光能画大海报就是件好事儿,现在大家都没什么娱乐,电影院一上什么新电影,那都是人满为患的,是个人都想看。

尤其第一电影院这种大单位,建筑规模大,人流量也大,这不是为她天造地设的好工作吗!

越想越觉得好,闻慈恨不得现在就毛遂自荐。

她拍拍胸口安抚自己,先跟陈小满验了电影票上二楼,比起几十年后,现在的影厅当然是简陋的,尤其是硕大笨重的老式放映机,闻慈还是第一次见。

她新奇得很,左看看右看看,和陈小满找到位置坐下。

电影还没开始,等了快十分钟,幕布才幽幽亮了起来。

《决裂》是一部关于大学姓“资”还是姓“社”的彩色电影,投到白色幕布上,不算很高清,不过闻慈没太注意,她心不在焉地想着电影院画师的事儿,思索着自己该怎么办。

陈小满倒看得很认真,时不时惊呼一声,中间还捂着嘴默默流了泪。

闻慈被她吸引,也开始专注地看电影,等两小时结束,意外得觉得还不错。

这部电影节奏激昂,喜欢拉人物大特写,有点传闻中样板戏的特征,每个演员的姿态都铿锵有力,哪怕是走动挥臂间,看起来也都是专门训练过的。

难道主角都是演过样板戏的?闻慈猜测。

影厅里的灯“啪”一下打开,闻慈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

刚才在一楼碰见的扫地大妈拎着扫帚进来,麻利地打扫地上的花生皮,其他人都开始往外走,闻慈却拉了拉陈小满,放慢脚步。

一直等到大家都走光了,她凑到大妈身边,小声叫:“大妈?”

扫地大妈正刷刷扫地呢,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鞋,把她吓了一跳。

她一抬头,发现是之前在楼下问她招工的小姑娘,她警惕地握着扫把,一副作势欲走的样子,“咋啦?小同志,你不会还要问那事儿吧?我可不知道啊。”

“我就悄悄问问,”闻慈说着,从兜里摸了把糖,塞到大妈手里。

扫地大妈四下看看,见影厅里其他人都走光了,这才把糖塞进口袋。

她压低了声音,“这事儿还没定下来呢,不过你就别想了,肯定是内部招工的,起码也得是内部推荐,不可能给外面放消息的。”

闻慈“啊”了声,饶是有了猜测,仍然忍不住有点失望。

她不死心,“那就没有招*考、面试之类的了吗?”

扫地大妈摇头,“这我哪知道,都是经理的活儿,不过招人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下周装修完,好像就要画、画海报了。你就别想了,现走动都来不及呢。”

看闻慈实在失落,大妈还安慰了一句,“我们电影院不好进,要不你去其他小影院试试?”

闻慈眼前一亮,“其他电影院也招画师?”

“应该吧,画这个是上头下来的宣传要求,那还能有的电影院干、有的电影院不干?”扫地大妈说了一句,又赶紧提醒,“出去别说是我说的啊。”

闻慈答应下来,又道了谢。

等出了影厅,陈小满见到闻慈站在走廊里左看右看,就是不往楼下走。

陈小满疑惑,“咋啦?”

“我想看看经理在不在,”闻慈说,她不认识经理,尝试着去问了下门口检票的人,但刚问出来,对方瞅了她两眼,就见怪不怪地摇头。

“经理在外头开会呢,不在不在。”

闻慈失望,礼貌询问:“那请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检票员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告诉闻慈。

闻慈出了电影院,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雪的冷风,长叹一声,她转身和陈小满告别,“我得出去找人打听一下,不能和你溜达了,我们明天见啊。”

明天是周日,按理说应该放假,但三班年底有个特殊任务,明天他们得去排练英文歌。

陈小满挥着戴皮手套的手,“明天见!”

闻慈小跑到公交站旁边,等回到家附近,就直奔隔壁的街道电影院而去。

第35章 节目排练【一修】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家街道电影院规模不大,只有一层,尤其刚从市第一电影院回来,更显得这家电影院昏暗逼仄了,闻慈一眼看到电影院正在粉刷外墙,还有扛着梯子的工人在往里走。

她心中一喜,看来扫地大妈说得没错!

闻慈走进街道电影院,四下看看,只看到柜台后有个正打毛线的检票员。

她走了过去,“姐姐,请问你们经理在吗?”

原本懒洋洋的检票员听到这声甜蜜蜜的“姐姐”,耷拉的眼皮都抬了起来,看闻慈脸上笑盈盈的,样子特别讨喜,态度不知不觉好了点,“你找经理干嘛?”

闻慈作乖巧状,“我听说文教局要求下辖各电影院作宣传海报,市第一电影院那边都已经在筹备了,所以想看看咱们街道电影院的准备情况。”

听听,下辖、筹备、准备情况……听起来多专业的词儿啊。

检票员被唬住了一点,但不多,“你是?”

闻慈继续乖巧,“我是咱们街道的,现在在市七中上学,姐姐你知道七中门口的宣传板报吗?”她停了下,见检票员点点头,才继续说下去,“学校每个月的板报都是我画的,所以听说电影院要开始画海报,我来学习一下,取取经。”

检票员恍然大悟,“噢,这样啊。”

她倒没怀疑闻慈的身份,她看着的确是个学生样儿,还背着小挎包,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不是我不给你叫经理啊,是他不在,这两天他都搁外面开会呢。”

闻慈:“……”

她试图挣扎,“那我在这儿等的话,能等到他人吗?”

检票员摇头,继续打毛线,“够呛,他都是开会开到快下班,直接就回家了。”

闻慈从街道电影院走出来的时候,觉得胸口都冰凉凉的。

她忧伤地叹了口气,把两只手揣进另一只袖子里,摸着自己的胳膊取暖,知道今天恐怕不会有结果了,一个两个都在开会,八成开的是市里的集体会议。

但安置处那边,闻慈周一就得给答复了,她难得有点焦虑。

她回到家就开始思考自己的人脉圈。

孙大娘、宋不骄是军区的,岳瞻孙笑言是市委的,还有三班的学生老师……思来想去,她认识的跟文教局沾边的,居然只有岳校长和白钰。

白钰是文教局办公室副主任,虽然不清楚到底做什么的,但还是个小领导呢。

但闻慈可能去求他吗?

不可能!

她这学期偶然碰见过白钰两次,一次是在文教局来七中的检查,一次是在百货大楼里,倒是宋不骄那边,她暗戳戳打听了两回,发现两人交往也不算密切。

白钰倒是常来找宋不骄,十次里有八次被拒绝,居然也不见生气。

闻慈觉得,这是因为白钰还有其他备胎,比方在百货大楼碰见的,那个和他一起的姑娘。

闻慈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明天去跟岳校长打听一下。

文教局文教局,文化教育不分家嘛,说不准他知道点消息呢?闻慈乐观地想着。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刚到学校,闻慈就连着三班其他学生被范老师带走了,“市里要求提前重审春节晚会节目,咱们现在就得去大礼堂彩排,大家等会儿好好表现啊!”

闻慈站在队伍里,意兴阑珊,盯着校长室紧闭的大门发愁。

范老师注意到她的眼神,“你找校长有事儿?他刚才来了趟学校,又开会去了。”

闻慈:“……”

体制内是天天开会吗!

想到这里,闻慈心里默默给安置处工作扣了一分。

三班还是第一次集体外出行动——如果不算一起去机械厂学工的话。

班里一共三十八个人,今天一个不缺,没坐公交,大家走着去白岭市大礼堂花了十几分钟,但人多,似乎也不觉得冷,一路上兴奋极了,但难得没有唠嗑吵闹。

他们都在低着头默默背歌词,还有人不嫌手冷,举着抄了歌词的纸看。

“Redistheeast,”

“risesthesun,”

“ahasbroughtfortha……”

陈小满也在低低地唱着,她性格内向腼腆,但唱歌时声音倒是清澈有力,而且很有节奏感,所以她被范老师安排站在第一排的最中间,算是大家的领唱。

她激动得不行,很怕出错,一路上都在练习,一句歌词以外的话都顾不上说。

其他同学也练习得认真,有些人忘记怎么发音了,也不用跑到最前面找范老师问,直接问闻慈就好——全三班唯一一个不上台演出的顾问。

闻慈给大家纠正发音,虽然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但还是很有耐心。

她不上台,是自己提出来的。

上个月学校要出《东方红》英文歌的节目,选中了三班,有范老师在,三班的英语水平虽然没多好,但比其他班级还是强一些,所以这个任务就落到了他们头上。

最开始,范老师是想把领唱交给闻慈的。

在他看来,闻慈发音最漂亮,最流利,而且说话音色也清脆悦耳,肯定能当好领唱。

但不出一个小时,他就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跑调成这个样子?

闻慈不仅自己跑调,她还会带着周围的人一起跑,大家一起唱得奇形怪状,满脸茫然,范老师试图纠正,最后发现自己都开始找不着调了。

于是他明白,英文是英文,英文歌是英文歌。

范老师放弃让闻慈领唱,转而想让她混在人堆里光张嘴不出声,但她不太乐意。

闻慈自己争取,不参演这个节目,帮大家纠正英文当场外援助。

范老师看她态度坚决,只好同意,同时心里默默地松了口气。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个场面。

范老师带队,闻慈辅助,领着其他同学去彩排审核。

彩排是在这次春节晚会表演的最终场所,也就是大礼堂,就在市委几百米外,旁边还有一众机关单位,比如商业局、文教局等等,这一片堪称白岭市的政治中心。

三班赶到礼堂外面的时候,周围已经有了许多人。

这回文教局通知彩排审核的消息很突然,据说是因为有个合唱节目出了成分问题。

对于大多数经典老节目来说,这个审核不值得担心,有影响的,就是三班这种合唱英文歌的,虽然近两年和花旗国关系不错,但在这种全市的大型机关晚会上,还是不太保险。

范老师对着学生们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担忧,怕节目被拿掉了。

范老师让大家保持安静,掏出一个工作牌,递给门口审核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了眼,在纸上记录,“市七中?来得有点早啊,还得一个小时才到你们。”

“我知道,”范老师忙道:“我先带学生们来排练排练。”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把工作牌还给他,指了指身后大门:“大声排练恐怕不行,前面观众席会听到,你们可以先去后台等着,不用在外面冻着了。”

范老师忙道谢,回到三班前面,板着脸叮嘱大家保持安静。

这是绝大多数同学第一次进白岭市大礼堂,兴奋得不得了,忙保证绝对不说话。

范老师这才带着大家进去,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市礼堂,前面的排练都是在学校里进行的,这回第一次正式彩排,也是审核,要是这一关过不去,节目就要没了。

他在工作人员的引路下,带大家走到后台,被惊了一跳。

后台里乌泱泱全是人!

人人压低了声音说话,闯入耳中,有种鸟类扇动翅膀低频率的嘈杂。

范老师没有出声,把三班的学生们带到一块角落,把空间让给其他正准备上台的人,听到身后起了一些蚊子哼哼似的小声,学生们在惊呼:“《红色娘子军》!”

是的,周围这些女同志都是《红色娘子军》的舞蹈演员。

范老师回过身,窃窃私语的学生们立刻捂住了嘴。

他咳了一声,招招手示意大家围过来,用气声小声道:“你们好好复习歌词,不准大声,要是谁忘了读音,就来问我或者闻慈,总之,等会儿不许掉链子!”

大家点头如捣蒜,没人想失去这个荣誉。

虽然没什么物质奖励,但等晚会那天,可是能让市长都看到自己表演的呢!

大家齐齐掏出了歌词纸,开始默背或小声念诵,只有闻慈,好奇地四处张望。

她听过《红色娘子军》,好像是个芭蕾舞剧,也是现在不多的能公开演出的文艺剧目之一,时代地位十分高,再看那些舞蹈演员,也是一个个精气神十足的样子。

闻慈望了又望,看到她们脸上的妆,画得很重,清晰描摹出了五官轮廓,方便观众看清。

她溜到范老师旁边,小小声:“老师,咱们不化个妆吗?”

“嗯?”这个问题涉及了范老师的盲点。

范老师顺着闻慈的目光往周围看去,还真是,周围表演节目的大多化了妆,别说女同志,连有些男同志都化了,看得浓眉大眼的,形象特别出挑。

他有些犹豫,“我们这儿都是学生,化妆不好吧?”

闻慈却是另一个意见:“不化妆的话,脸上没颜色,底下观众会看不清脸吧……要不等会儿大家唱的时候,您在底下观察一下?”

观众席肯定离舞台上有段距离,到时候灯光一打,估计人脸都是扁平模糊的。

范老师想想,觉得也是,“也行,那我等会儿观察一下。”

闻慈眼前一亮,立即道:“那我先去打探一下,”说罢,就小跑着一溜烟走了。

范老师:“?”

你干嘛去!

第36章 装模作样【一修】白同志知道有哪些单……

范老师想叫住闻慈,又怕打扰到别人,只能无声地张着嘴,伸长胳膊,眼睁睁看着闻慈凑到了一个舞蹈演员身边。

“姐姐?”

正在补眉毛的舞蹈演员听到声音,扭头看到个陌生的女孩子,小脸圆润,面皮白净,看着跟剥了壳的嫩鸡蛋似的,此时小鹿似的褐色眼睛眼巴巴望着自己。

舞蹈演员多看了两眼女孩子的漂亮脸蛋,“你叫我?”

“嗯!”闻慈很知道怎样讨喜,她样子乖巧,指了指后头的三班,眼睛又黏在了舞蹈演员的脸上,“姐姐,你这化妆品是哪里买的啊?唔,我替我们班同学问问。”

1966年起,口红这类高级化妆品国内就不卖了,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买到的。

舞蹈演员看了看手里的眉笔,了然。

她态度很好,笑着说:“小妹妹,这个你们可能买不了,我们这是文工团特殊工种才能买的,”不过她看闻慈很可爱的样子,笑吟吟问:“要不要给你也画一个?”

闻慈心里失望,果然普通人是买不到的啊。

她摇摇头,“谢谢姐姐!不过不用啦,”说完,挥挥手,又一溜烟跑回了范老师身边。

范老师低头问:“你打探啥去了?”

闻慈叹气:“化妆品啊。哎,特殊工种特殊供应,咱们是用不上的。”

范老师不大意外,随口道:“要是最后真能上台,拿红纸涂个红嘴唇就得了,”说完顾不上闻慈,又走进了三班的学生堆里巡逻。

这首歌学了快一学期,其实没什么问题,闻慈无事可做,继续四处张望。

到《红色娘子军》上台的时候了,一队身条挺拔的年轻姑娘列队上台,很快,乐声就响了起来,后台空出来一片,没有人流遮掩,闻慈忽然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位熟人。

“岳同志?”她小幅度的挥了挥手,打招呼。

岳瞻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闻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