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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娇色 溪吾 22916 字 5个月前

第31章 第31章得想个法子跟哥哥抱抱!……

令颐开始随时随地跟哥哥要抱抱。

而且他们约好,每次分别都要给对方一个拥抱。

颜彻欣然应允,只是有时人多,他会摸摸她的头,权当抱过了。

同文馆众人每日忙于准备抱拙文会,并没有人注意到两人的亲密。

或者说,没有人敢将探究的目光停留在颜先生身上。

倒是令颐注意到了一件事。

“师姐。”

她唤了一声祝颂然。

“你和羡文师兄是不是在互相喜欢啊?”

“噗——咳咳咳!”

祝颂然猝不及防,一口茶呛在喉间,脸颊涨红。

她拿帕子擦了擦嘴:“你这丫头,哪儿

听来的浑话?”

“是令颐自己感觉出来的。”

令颐带着点小得意:“我生辰那日,你和师兄一起张罗着给令颐准备惊喜,那份心意,令颐都记着呢!”

“当时我就觉得,你们两人站在一处时,感觉好生亲密,和别人都不一样!”

“而且哥哥教过我,两人建立感情的第一步是陪伴,我想着,师姐师兄经常在一起,一定是因为互相喜欢。”

祝颂然看着她一派天真又笃定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令颐,我自认磊落,唯有这件事,我不知该怎么给你说。”

“你师兄他……是个好人,待我也极为体贴。”

令颐激动起来:“这么说,师姐真的和师兄互相喜欢!”

祝颂然笑着摇头。

“男女之间的事,不是说互相有好感就能修成正果的。”

令颐蹙眉:“师姐,我不懂。”

哥哥还没有教她这么复杂的东西。

祝颂然道:“令颐,我是成过亲的人,若我与他当真不顾一切在一起,不知会引来多少非议。”

“你师兄比我足足小了五岁,风华正茂,前途无量,不该被卷入这等漩涡之中。”

令颐脱口而出:“可是,浔之哥哥比令颐也大了八岁啊?”

话一出口她便愣住了,这个类比似乎有些怪异。

祝颂然并未深想其中关联,只笑她傻丫头。

“你和颜先生是兄妹,血脉相连,感情深厚自是天经地义,旁人只有羡慕的份儿,怎么会一样呢?”

“若一段情缘注定要承受世俗非议与指摘,对两个人来说都将是场灾难。师姐当初休夫归家,早已尝尽了流言蜚语的滋味,我不想,也绝不能把他拉进这样的泥潭里。”

“师姐……”

令颐鼻子一酸,拉着师姐的袖子。

“师姐,你每次提起当年的事,看着都很难过……”

“师姐难过,令颐也难过。”

祝颂然握住她的手,朝她温柔一笑。

“令颐,你和燕世子门当户对,年岁相当,又有长辈之命,将来顺理成章,定会琴瑟和鸣,幸福美满的。”

“顺理成章……么?”

令颐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心头莫名空了一下。

她想着自己和燕珩仓促的婚事,还有浔之哥哥的拥抱。

心里忽然生出些迷茫。

她甩甩头,将这点莫名的思绪压下,认真看向祝颂然。

“师姐,你也会很幸福的!一定会的!”

“虽然、虽然令颐现在还不大懂这些男女之事,但令颐在慢慢学。而且令颐知道,像师姐这么好的人,值得拥有最好的!”

她也迟早会明白,自己的心意是什么。

*

几场秋雨过后,京城暑气消散,空气中弥漫着凉意。

街头巷尾和茶楼酒肆间,人们津津乐道于不久前的那场抱拙文会。

这场汇聚了天下英才的盛会,其规模之宏大、才俊之云集、交锋之精彩,堪称京城近十年来难得一遇的文坛盛宴。

此次文会最大的看点便是,同文馆一众寒门才俊与京城簪缨世家子弟之间的较量。

这个由颜首辅一手创立的地方,代表着寒门学子的利益。

他们在策论、诗赋、经义诸项比试中力压群英,令无数观者为之侧目。

借着这股东风,颜首辅顺势在朝堂上推行科举改制,打破门第桎梏,为真正有才学的寒门子弟开辟一条晋升之阶。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不少人感叹,颜首辅此举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当真是下了一步好棋。

令颐这几日却有些小烦恼。

可能是在文会上表现得太好,一夜之间,她的名字随着文会的佳话传开了。

“姑娘,您都不知道外面在传什么。”

芳菲一边利落地收拾着妆台,一边忍不住笑着打趣。

“外面都说,说咱们同文馆出了位才貌双绝的女公子,怕是要成这京城第一才女了!”

晴雪也笑着补充:“就是,奴婢可记得那葛小姐输的时候脸色有多难看,差点没把笔给捏碎了!”

“最解气的是那个白允棠,打从文会第一天就没了气焰,一见到姑娘您就远远避开,活像老鼠见了猫。”

芳菲好奇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白姑娘平时不是很嚣张吗?”

晴雪满是幸灾乐祸:“听说是文会前些日子不知犯了什么大错,被她爹白侍郎好一顿训斥,听说还动用了家法,关在祠堂里整整跪了好几天,难怪这次消停了。”

“然后没多久,那白侍郎就被大公子委以重任,派去驻守边陲了。啧啧,那地方,可是个苦寒没人愿去的差事。”

晴雪消息灵通,叽叽喳喳说着外面的传闻。

芳菲比她更细腻些,听出些不一样的滋味。

这次被大公子发配的官员,大多是刁难过二姑娘的世家小姐的父兄。

最耐人寻味的是,听说这些人接到调令时,竟都出奇地安静。

麻利地接了旨就走,像是心虚似的。

会有……这么巧合么?

她眼神不自觉瞟向令颐。

小姑娘托着腮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大事,想得格外出神。

令颐确实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

哥哥已经……好几天没抱她了。

明明早上刚抱过,但不是令颐想要的那种抱抱。

她想要上次那种带着情念的抱抱。

小姑娘托着腮沉思良久。

得想个办法让哥哥抱她!

……

颜彻回来时已是傍晚。

令颐得了消息,立刻朝书房奔去。

书房内,颜彻正坐在桌案前看公文,烛光勾勒着他清隽专注的侧影。

“哥哥你回来啦!”

令颐蹦跳着跑到他身边。

“哥哥在忙什么呢,令颐好几日没和哥哥一起用膳了。”

颜彻抬眸,目光温和。

“科举改制千头万绪,还有许多细则要敲定。”

“稍后还有两位大人要过来议事,晚些哥哥再去陪你。”

令颐“哦”了一声,注意到桌上用来待客的三个茶盏。

“那哥哥忙吧,我不打扰哥哥。”

嘴上这么说,她没有立刻离开,在偌大的书房里漫无目的地转悠着。

一会拨弄着笔架上悬挂的玉笔。

一会又绕到颜彻身后,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发髻。

这么骚扰了一会,颜彻终于搁下笔。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想和哥哥说?”

小姑娘慢悠悠从他身后走出,背着手,神情忸怩。

“哥哥,令颐……想要一个抱抱。”

颜彻唇角微弯,没有多问,轻轻环抱住她。

这是一个温暖而安稳,如同惯例般的拥抱。

“唔……不是这种……”

小姑娘语气带着点不满足。

颜彻手臂收紧了些,拉着她坐到自己腿上。

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一样将她圈在怀里。

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这样呢?”

这是他们最习惯的拥抱。

令颐记得自己小时候最喜欢窝在哥哥怀里,很有安全感。

但,也不是她今天想要的抱抱!

“也不是……”

她开始有些沮丧,该怎么跟哥哥描述那种让她心尖发颤的拥抱呢?

她有些懊恼自己的词穷。

颜彻静默了片刻。

然后,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整个打横抱起。

“诶?”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让令颐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颈。

视野瞬间拔高,整个人被稳稳地托在他坚实温暖的臂弯里。

裙裾柔柔垂落。

这是颜彻第一次这样抱她。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像抱小孩子一样抱她,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比起从前的拥抱,她现在失去所有

的着力点,只能全然依附于他。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怀抱的方寸之地。

“嗯……”

她埋首在他颈窝,发出一声模糊而满足的轻哼。

虽然跟上次的也不一样,但她……觉得很满意!

片刻后,颜彻将她轻轻放下,帮她整理好蹭乱的鬓发。

指尖不经意般掠过她微烫的耳垂。

令颐朝他绽出一个甜美的笑。

“谢谢哥哥,令颐不打扰哥哥啦!”

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亮欢快,转身便要跑出书房。

脚还没跨出门槛,却被人从后头一把搂住。

瞬间将她锁回方才的怀抱。

“妹妹这便走了?”

他声音不复往日温润,透着一丝压抑的低沉。

令颐猝不及防,困惑仰起小脸看向他。

烛光下,他俊美的脸庞线条有些紧绷,凤眸漆黑如墨。

目光沉沉地锁着她,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不悦?

令颐心里不解。

“令颐来就是想要抱抱的呀,抱完了,令颐不走嘛?”

一副用完即走的姿态。

颜彻沉默了片刻。

他不动声色将心里翻涌的暗流强行压下,缓缓松开手臂。

“去吧。”

他唇中吐出两个字,声音恢复往日平静。

令颐小声说了句“哥哥再见”,带着些许疑惑跑出了书房。

颜彻微笑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慢条斯理整理好衣衫。

满室只剩下幽静的烛光和若有若无的馨香。

过一会,邵玉和鲁贽踏入书房。

两人躬身行礼:“元辅大人。”

颜彻微微颔首,示意二人落座。

邵玉道:“此次科举改制,都察院阻力最大。几位御史言辞激烈,对新政条陈百般挑剔,处处掣肘。”

鲁贽接话:“那帮老御史骨头硬得很,只认什么祖宗成法。”

颜彻静静听着,神色未变。

“眼下改制初行,人心未定,不宜与他们正面硬撼,激起更大的反弹。”

“硬骨头,需得慢火炖,急不得。”

他薄唇轻启,语气清晰而沉稳。

“不过,下次可就没有这么轻易放过了。”

邵玉听着他的话,敏锐地捕捉到他不同寻常的语气。

联想到方才隐约瞥见令颐姑娘匆匆离去的背影,以及颜首辅眼底尚未完全褪尽的暗色……

邵玉心里蓦地一动,生出些意味深长的感觉。

第32章 第32章“亲吻”

令颐这段时间还在想拥抱这门功课。

她一边琢磨不同拥抱的感受,一边记在手札上。

有时突然想起什么要点,正吃着东西便去拿笔。

芳菲和晴雪在一旁整理着案几上的请帖,兴致勃勃念叨着。

“姑娘您瞧瞧,自从文会过后,这京中多少诗会雅集、还有那些高门贵女,都巴巴地给您递帖子呢!”

“是啊,姑娘如今可是京城的大才女了。”

两人一抬眼瞧见令颐支着下巴,拿着笔神色怏怏的样子,对她们的谈论似乎毫无兴趣。

她们连忙笑着岔开话题。

“马上就是中秋了,今年大公子和姑娘都在府上,想必会很热闹呢。”

“是啊,中秋还是要热热闹闹的才有味呢。”

令颐抬起头:“中秋?”

她这才意识到,马上就是八月十五了。

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触动了一下。

也不知道远在景州的爹娘和兄嫂他们,此刻是否安好?

想起远在岭南的家人,她心情低落下去。

午后天色骤变,一场急雨倾盆而下。

天色昏黑,豆大的雨点噼啪砸在窗棂。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睡觉,令颐蜷在榻上,迷迷糊糊沉入梦乡。

梦里,她回到姜府那个熟悉的庭院,爹娘兄嫂的笑语近在耳畔,传来桂花糕的甜香气。

“阿娘!”

她从梦中惊醒,惊恐看向四周。

周围一个人一人没有,只有窗外的雨声。

芳菲和晴雪听到动静冲进来,只见姑娘小脸埋在锦被里,呜咽哭个不停。

“姑娘怎么了,可是倚梦症又犯了?”

芳菲急急转身:“快!快去请大夫!”

此时,内阁衙门,灯火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冷。

颜彻刚处理完公务,踏入内间,便见赵福忠面色焦急等待着。

“怎么了?”

赵福忠迎上来:“大公子,府里刚传来消息,姑娘方才梦魇惊醒,哭得厉害,芳菲她们已去请大夫了。”

颜彻看了看天色。

秋雨如注,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夹杂几声惊雷。

他道:“回府。”

赵福忠急忙拦住:“大公子,这会雨势太大了,好些地方积水过膝,车马难以行走。”

“不如稍待片刻,等雨势小些再回府。”

“不必。”

颜彻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他接过赵福忠手中的另一把伞,毫不犹豫踏入雨中。

颜府内,吕大夫将腕枕收好。

“二姑娘这是忧思过甚,待我开些安神的方子吧。”

芳菲和晴雪恭敬应下:“有劳大夫。”

令颐恹恹靠在软枕上,小脸苍白,眼圈红肿。

门外传来侍女的通报声。

“大公子。”

帘栊挑开,颜彻大步走到床边,衣摆下缘已被泥水浸透成深色。

几缕微湿的鬓发贴在额角,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令颐见到哥哥,鼻尖一酸,委屈涌了上来。

“哥哥……”

“还好么?”

颜彻在床边坐下,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额头,又怕自己手凉。

令颐扑进哥哥怀里哭了起来。

“哥哥……我想爹娘了……想兄嫂了……”

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濡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几个下人见状,悄然退出了房间。

颜彻轻拍着她的背。

“没关系,我都明白。”

“姜大人是清正好官,在景州任上勤政爱民,深得百姓爱戴。你兄嫂亦是良善持家之人,他们在景州定是安好的,妹妹不必过于忧心。”

“我知道……令颐很懂事,不会让爹娘烦恼……”

小姑娘抽噎着,不停擦着眼泪。

“就是……就是忍不住……哥哥,呜呜……”

“嗯。”

颜彻应了一声,将她更紧地圈在怀中。

他缓缓开口,声音温柔。

“你知道么,其实哥哥的爹娘早已不在了。”

令颐哭声瞬间止住。

抬起头,泪眼朦胧看着他。

她知道浔之哥哥父母早逝,却从未听他提过只言片语。

“我父亲是个屡试不第的落魄秀才,满腹牢骚,郁郁不得志。”

“母亲则是乡间最寻常的妇人,两人之间并无多少情分,那个家回想起来,只让人觉得是冷的。”

他语气平稳,仿佛在讲一个与他不相关的故事。

令颐心想,这就是哥哥看着冷清的原因么。

“后来,便只剩下我和姐姐相依为命。”

令颐轻声追问:“那,他们……”

“都过去了。”

他语气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探究的疏离感。

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将那段往事轻轻合上。

令颐不再追问,吸了吸鼻子,努力绽开一个笑容。

“没事的,哥哥不想说可以不说的。”

她学着哥哥平时安抚她的样子,有些生疏又无比笨拙地抬起小手,摸了摸他微湿的鬓发。

他太高,她需要微微起身才能够到。

她拿袖子擦了擦他鬓发上的水珠,朝他一笑。

“哥哥现在有我啊。”

颜彻没有说话。

他抱着她的腰,抱住这个小小的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紧密。

窗外雨声渐渐遥远,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

“开心的抱,怜惜的抱,心意相通的抱……”

令颐托着腮念念有词,回忆不同拥抱的微妙差别。

她看着满满当当的笔记,又生出新的疑惑。

她和哥哥的抱抱,与其他人的有什么不同呢?

这么想着,她对一旁的芳菲和晴雪说:“芳菲姑姑,晴雪姐姐,你们能不能抱一下对方啊?”

两人面面相觑,失笑道:“姑娘怎么了?为何突然让我们抱?”

“就抱一下嘛!一下就好!”

她眼中满是期待的光彩。

芳菲和晴

雪被她看得无法,只得依言轻轻拥抱了一下。

动作礼貌而略显生疏。

“姑娘,这样……可以了吗?”

令颐仔细观察着,忽然意识到什么,脸上兴奋淡了几分。

对了,要彼此喜欢拥抱才有意义的。

她若有所思点点头,心里有了新的盘算。

第二日,令颐在同文馆回廊处逮住了一个人。

“祝师姐!”

祝颂然看向她。

“小令颐,今日这么这么早?”

令颐带着一股甜甜的风扑了上去,结结实实给了她一个抱抱。

祝颂然整个人顿住,惊讶看向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

“令颐?”

她这个小师妹从前可不会这么表达。

“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委屈了?”

令颐仰起脸甜甜一笑。

“没、没什么呀,就是……”

她想起哥哥教她的措辞。

“嗯,哥哥新给我请的教习嬷嬷可好了!她说我性子太单纯,得多表达表达,从、从拥抱开始学习!”

说着,她又用力抱了一下才松开。

祝颂然了然一笑:“原来如此,这位嬷嬷很懂你呢。”

“嘿嘿。”

令颐心中暗喜,赶紧进入正题。

“师姐,你能不能帮我,和羡文师兄抱一下啊?”

祝颂然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

“抱羡文师兄呀!师姐帮帮忙嘛!”

“我在学习拥抱,特别想看看,像师姐师兄这样,嗯……彼此熟悉亲近的人,拥抱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令颐两只小手合十,举到下巴前,眼神湿漉漉看着她。

满脸写着:“求求你啦!”

祝颂然哪里招架的住,犹豫道:“可是,这也太……”

令颐小嘴一撇。

“我本来是想让芳菲姑姑和晴雪姐姐示范的,可抱完我就明白了,她们之间没有那种喜欢的感情在,抱起来也平平淡淡的,不是我要学习的那种。”

小姑娘耷拉着脑袋,委屈巴巴的样子。

祝颂然太阳穴突突地跳,心里那点拒绝的念头瞬间溃不成军。

“你呀你!真是拿你没办法!”

“师姐最好啦!天下第一好!”

令颐活蹦乱跳拉着祝颂然往藏书阁去。

走到第二层,他们在一排书架前找到了宋嘉策。

他正在比对古籍,并未注意到溜进来的两人。

令颐压低声音:“师姐快去吧!”

祝颂然闭了闭眼,往那个方向走去。

令颐觉得师姐走出了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

离宋嘉策只有几步之遥时,一丝凉风吹进。

祝颂然脑子清醒了几分,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声音。

“休弃之身”、“违逆人伦”、“离经叛道”……

那些嘲讽指责声潮水般袭向脑海。

她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就想转身退回书架后。

宋嘉策却在这时看到了她。

“师姐?你怎么在这儿?找我有事?”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自然朝她走近一步。

脸上扬起他那惯常的、带着点阳光气的笑容。

祝颂然心头一紧,几乎想立刻后退。

然而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整个人重心不稳,惊呼一声,直直向一旁倒去!

“师姐!”

宋嘉策几乎瞬间冲上前接住她。

双臂下意识环住她身体。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看着怀中的师姐,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上露出了茫然和惊愕。

“师、师姐?你……”

祝颂然的脸“腾”地一下烧得通红。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宋嘉策胸膛传来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书墨和阳光混合的气息。

“我……不是……是令颐她……”

她语无伦次,想推开他,宋嘉策却并未松手。

他起初是懵的,但低头看到师姐红透的耳根、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有那难得一见的慌乱无措。

眼底的惊愕渐渐被一种新奇又柔软的光芒取代。

“师姐,你这投怀送抱……咳,我是说,你这突然袭击,我有点受宠若惊啊?”

“之前和你表明了很多次我的心意,可你总是躲我。”

他非但没有立刻松手,手臂反而收拢得更紧了些,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祝颂然大惊,想到令颐就在不远处,猛地挣扎着想退开。

“你……你胡说什么!快放开我!”

可宋嘉策不放,两人的手臂一时有些纠缠不清。

躲在书架后的令颐捂着嘴偷偷笑了。

然后悄无声息地、蹑手蹑脚地退出了藏书阁。

深藏功与名。

回到自己的小书房,她认认真真地记下今日的观察。

“祝师姐步伐沉重,神色悲壮。”

“宋师兄反应极快,瞬间接抱,呈保护姿态。”

“此拥抱远蕴含强烈未明心意与吸引力,宋师兄主动掌控局面,祝师姐防线松动。心意相通可能性极大提升!”

写完最后一笔,令颐小脸上洋溢着满满的成就感。

她想着,晚上一定要好好跟哥哥汇报自己的观察学习。

……

当晚,颜彻坐在床边,翻看令颐的手札。

令颐穿着柔软的寝衣,乖巧趴伏在兄长肩头,小脑袋随着他翻页的动作微微晃动。

颜彻目光扫过她记录祝、宋二人的拥抱时,唇角向上弯了弯。

“很认真,也很努力,妹妹学东西果然一点就透。”

令颐脸上绽开两个梨涡:“是吧是吧!哥哥,我学得可好了!”

她抱着哥哥撒娇,小脑袋拱了又拱。

“那哥哥,我们下一课学什么呀?”

颜彻在她天真无邪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回话,而是笑着走到书桌前。

翻开手札上的空白一页,提笔落字。

颜彻的书法是能进皇家馆藏的水平。

令颐为了练成他那样的字,拿了他不少墨宝来临摹。

可这次,他写下的却是令颐从未见过的两个字。

亲吻。

第33章 第33章那是她的敏感点……

新的一课让令颐觉得有些紧张。

上次她在哥哥脸上留下唇印害得哥哥出丑,从那之后她对这件事便有了阴影。

之前两次课,颜彻都会在晚上教细细教导,或是亲自示范。

可这次,一连过了好几日,颜彻除了那晚那两个字,再也未提只言片语。

令颐每日看着手札上那两个字迹雄劲的“亲吻”,心里一阵心虚。

这日早膳时,令颐心不在焉搅着碗里的蟹油馄饨汤。

眼神不受控制飘向坐在主位的兄长。

颜彻正优雅拿筷子夹起一根翡翠芹芽。

令颐忍不住盯了好一会,目光定格在他微微开合的双唇上。

那是,很好看的唇。

唇线很清晰,上唇薄而棱角分明,下唇饱满但不过分,整体线条干净利落。

微微抿起时,似笑似讥。

让人不禁好奇,那唇齿间会吐出怎样的话。

她瞧得入了迷,手中银匙早已停滞。

颜彻并未抬头,淡淡开口:“看来昨晚让你吃太多薄荷金钱饼,都不好好用早膳了。”

“嗯……啊?”

令颐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脸上一烫,连忙往嘴里扒了两口饭。

“嘶——好烫!”

滚热的汤汁灼痛了她的舌尖,她倒抽一口冷气。

颜彻失笑,拿素帕擦去她唇边的水渍。

指尖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微凉触感,传到令颐的唇瓣上。

不知是不是令颐的错觉,只觉得那指尖,若有若无抚过她下唇那颗小痣。

那是她的敏感处。

触到的一瞬间,她脊背僵直,整张脸有了烫意。

眼前男子的目光依旧古井无波,认真且温柔。

令颐一路心神不宁来到同文馆。

一连好几日没见到祝师姐和羡文师兄,听说是是应邀去邻府学馆讲学了。

她目光掠过他们常坐的空位。

也不知道他们那日之后怎么样了。

她想着,回头等师姐他们回来,得找个机会问问。

今日是明老先生授课。

老先生端坐案前,正讲授关乎男女情愫、缠绵悱恻的诗文篇章。

他捻须长叹:“诸君啊,这爱慕之情乃人之天性,便如那春生夏长、四时更迭一般,最是自然不过了。”

“自然?”

堂下后排便传来几声嗤笑。

几位新入馆不久的学子按捺不住,互相交换着鄙夷的眼神。

“这等教人想入非非的玩意儿,堂而皇之讲出来,这不是伤风败俗吗?”

另一人语气微微有些激愤:“是啊,我等慕名前来同文馆,原以为此地清流汇聚,没想到竟然讲这些有违礼教纲常的污糟话!”

声音清晰地传开,扎进令颐心中。

她想起哥哥教她的话,腾一下站起来,

“先生!我、我有话说!”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令颐迎着那些目光,一字一句道:“令颐认为,先生、先生所言极是!”

“爱慕之情发于本心,如同草木向阳,流水趋下,何来伤风败俗之说”

“男女之事本就是天地自然之理,亦是夫妻伦常之道,若连这天性都要禁锢,岂非与道法自然相悖?”

她身体轻颤,声音却清润有力。

话音落下,连令颐自己都微微怔住。

方才那番话,竟是从自己口中说出的。

学堂内亦是陷入寂静。

众人想不到,这个看着娇小可爱的姑娘竟有如此见地。

明老先生静静听着,眼中满是赞许与欣慰。

“姜二姑娘这番见解,倒是与令兄不谋而合。”

听到他提起哥哥,令颐低下头,神色有些羞赧。

明老先生缓缓道:“诸位方才所见,正是学问切磋应有的气象。”

“同文馆开馆之宗旨,便是为天下学子提供一方自由论道、各抒己见的天地。理不辩不明,道不争不显。今日既有不同声音,大可畅所欲言。”

众人齐声:“学生受教。”

学堂并没有因为这场争执而气氛不愉快。

大家各抒己见,一时热闹非凡。

……

内阁衙门处,颜彻端坐主座,听几位重臣汇报。

锦衣卫指挥使上前一步。

“禀大人,韩氏一族案犯共计二十七口,已于昨日尽数押解至京,现下皆在诏狱候审,沿途并无差池。”

颜彻颔首,目光落在卷宗上,喉间逸出一个淡淡的“嗯”。

指挥使抬眼,飞快地扫过颜彻沉静如水的面容。

见其毫无异色,便利落地再次抱拳:“卑职告退。”

随即起身大步退出了议事堂。

门外,心腹手下见他出来,立刻迎上。

“大人,如何了?颜大人可有疑心?”

指挥使沉吟道:“我方才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应该蒙混过去了。”

手下松了一口气。

“那便好!大人放心,跑脱的那个小崽子,卑职定率精锐全力追捕!”

“嗯,务必要快,要干净。”

指挥使心中念头飞转,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韩家私生子,乳臭未干,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这么想着,心里便没那么紧张了。

此时屋内,邵玉斟酌着朝颜彻开口。

“大人,扬州漕粮一案,牵连甚广,震动两淮。”

“此案既已尘埃落定,下官斗胆,清算阉党之事,是否……该稍稍收束些了?”

“收手?”

颜彻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冷意。

“邵大人此言差矣。”

他并未解释,目光重新落在桌案前的文书上。

神情专注得近乎冷漠。

邵玉敏锐地感觉到,颜彻似乎有什么大动作。

跟了他这么多年,他深知此人越是平静,越令人惧怕。

只怕他心里,酝酿着一场远超他们想象的风暴。

酉时初刻,日影西斜。

颜彻放下手中的朱笔,分毫不差地起身。

赵福忠早已等候多时,趋前一步,动作娴熟地接过颜彻随手递来的待阅文书。

邵玉看着他匆匆离去的挺拔背影,心中有些许疑虑。

他快步追上前,向赵福忠低声探问:“大人这段时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竟每日到点便离席?”

颜彻可是素来以勤勉和苛刻著称,如今竟比日晷还要准时。

赵福忠点头:“大人确有极其重要之事,分毫耽误不得,只是不便透漏。”

邵玉肃然起敬。

他由衷感慨:“大人真乃完人,连片刻都不曾懈怠。如此勤勉,实为我辈楷模啊。”

赵福忠看着他那副崇敬的模样,嘴角抽搐了一下。

是啊,接妹妹可不就是顶顶重要的大事嘛。

……

同文馆大门外,马车静静伫立。

颜彻等在车厢内,方才的冷厉锋芒早已敛去,眉宇间一片柔和。

散学的学子鱼贯而出,很快,那抹熟悉的小身影出现在门口。

“哥哥!”

令颐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车厢内暖意融融。令颐迫不及待地依偎在颜彻身侧,叽叽喳喳地讲述起今日课堂上的风波。

“明老先生讲诗文,竟有几位新来的同窗说是伤风败俗!我实在气不过,就站起来同他们辩了好久!”

她扬起小脸,满是骄傲。

“我说,情之所至,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何伤之有?老先生听了还夸了我几句呢!”

颜彻揉了揉她的发顶:“嗯,说得很好。不卑不亢,有理有据,颇有见地。”

令颐更开心了。

路过闹市,阵阵食物的香气飘入车厢。

颜彻问道:“可想吃些什么?糖炒栗子?还是新出炉的桂花糕?”

“糖炒栗子!”

“好。”

颜彻吩咐车夫去买,马车应声停在街边。

令颐小脑袋微微一歪。

她敏锐发现,哥哥如今很少自作主张给她带吃食。

多是这般在途中询问她的心意,让她即时挑选。

她心里一闪而过几分疑惑。

趁着小厮下车采买的间隙,车厢内只剩下兄妹二人。

颜彻开口道:“令颐,有件小事,哥哥想托付于你。”

令颐好奇抬起头。

她几乎没见过哥哥请人帮忙,还是让她帮忙。

“如今同文馆的学说,尤其是我与你师兄师姐们所倡导的理论,在各地学子心中渐有共鸣。可是路途遥远,能亲至京城求学者毕竟有限。”

“哥哥想请你帮忙,将我、还有馆中几位核心学子平日所著文章、所发议论,精心整理、勘校,汇集成册,便于刊印流传。”

他目光温和:“此事关乎思想传播,我需要一个心细如发、见解通透的人,不知妹妹可愿意?”

令颐呆住了。

她只觉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蹦出胸膛。

这哪里是小事?这、这可是关乎哥哥和同文馆思想传播的千秋大事!

哥哥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任务,就这样交给了她?

“我……我自然是愿意的!可是……”

她有些不安:“我怕……怕自己才疏学浅,万一做得不够好……”

颜彻道:“无妨,我相信你。”

“这件事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努力,我,还有你师兄师姐会一直在旁指导你,从收集到勘校,直至成册,你只需要放手去做便是。”

令颐听着哥哥的话,心渐渐安定下来。

“嗯!哥哥放心,令颐一定竭尽全力!”

她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这时,车夫捧着热腾腾的纸包回来。

颜彻接过来,取出一颗圆滚滚的栗子。

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地剥开硬壳,将金黄饱满的栗仁递到令颐面前。

“谢谢哥哥。”

马车继续行驶,颜彻一路剥,令颐就一颗接一颗地吃。

她捏着一颗温热的栗仁,忽然想起什么,递到颜彻唇边:“哥哥也吃!”

颜彻顺从地低头,薄唇微启。

就在他含住栗仁的瞬间,令颐的指尖触碰到了他温软的唇瓣。

只是极其细微的一瞬间。

令颐脑中炸开轰的一声,一股滚烫的热意瞬间从指尖

窜到耳根。

她飞快地缩回手,心慌意乱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吃着自己手中的栗子。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小心翼翼抬了抬头,见哥哥仍在专心剥栗子,便渐渐放松下来。

幸好,车厢光线昏暗,哥哥应该没看到她的窘态……

令颐这么庆幸着。

此时,车厢外的赵福忠闻到糖炒栗子的香气。

他嘴上不说,心里直犯嘟囔。

糖炒栗子,桂花糕。

啧,都是些需得亲手递送、一不小心便会碰着嘴的精细吃食。

*

自那日颜彻交代过之后,令颐便开始整理同文馆的学说典籍。

颜彻在他的书斋给她加了张小桌,摆放她平时用的文房四宝,布置得非常漂亮。

令颐将那些东西都搬到自己的桌上,案头堆满了颜彻、祝师姐、羡文师兄等人的手稿、讲学记录,以及各地学子寄来的问询信件。

颜彻就坐在一旁安静处理公务,令颐遇到疑难时,他便简单几句点拨关键。

气氛宁静,又流淌着无声的默契。

这日,令颐握着笔,心思总也落不到纸面上。

她悄悄抬起眼帘,偷觑一眼主案后那个专注的身影。

飞快瞥了一眼后,她便慌忙垂下头,假装专注于眼前的字句。

如此反复了五次,颜彻清冷的声音响起。

“可是遇到了什么不懂的地方?”

“嗯……不是啦哥哥……”

被抓包后的小姑娘有一丝慌乱。

“就是想问问哥哥,累不累?”

颜彻了然:“可是想出去玩?”

“知我者哥哥也!”

她飞快跑到哥哥桌前,撑着光滑的案沿,端的是少女娇憨。

“我听同窗的庞小姐说西市新来了一个西域戏班,演的是异域风情的传奇故事,令颐想去看看!”

颜彻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好,想去我们就去。”

“我让赵管家包个雅间,清净些。”

“嗯嗯!”

令颐正高兴得忘乎所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等下,雅间?

只有她和哥哥两个人?

最近她在哥哥和明老先生的教导下,学了不少世情话本和才子佳人话本。

雅间,这、这不正是话本子里常写的、适合亲亲的绝佳场所吗?!

一股热流冲上令颐的脑门。

她强作镇定地低下头,假装继续整理文稿,心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已经很久了,按理说,哥哥该进行下一个功课了。

会是……今晚吗?

第34章 第34章“备些消肿的药”……

傍晚回到自己的闺房后,令颐立刻行动起来。

芳菲和晴雪捧着衣衫,满柜子的衣服几乎都给她试了个遍。

她在镜前一套接一套地试穿、转身、审视,眉心微蹙。

“要不……还是第一套吧。”

两侍女哭笑不得,又把第一套衣裙拿了出来。

令颐穿上那衣裳,一袭鹅黄配水绿的齐胸襦裙,料子是轻软如烟的薄纱与光滑的缎子。

鹅黄上襦绣着缠枝的嫩叶,水绿下裙则散落着白色小碎花。腰间系着一条同色丝绦,垂着小小的玉兔。

两侍女给她梳好发髻,小姑娘乌墨秀发被分作两股,松松地绾成一对玲珑可爱的双丫髻,髻心簪着几朵粉嫩嫩的细纱堆花。

几缕碎发俏皮垂落颊边,甜丝丝,软糯糯,活脱脱一位蜜糖儿般的人儿来。

两侍女看得心都化了,哪里还有半分不耐烦。

可令颐觉得,打扮不是最重要的。

“我的齿木在哪?还有那盒梨花香粉。”

芳菲将东西拿来,令颐拿齿木蘸了些梨花香粉,细细刷起牙来。

芳菲劝道:“姑娘一会儿到了戏园子,少不得要磕些瓜子花生,喝些香片茶,这会儿刷得干干净净,岂不是浪费了吗?”

晴雪也一脸困惑:“是啊姑娘,您还扑了香粉?戏园子里人多气味杂,这香气怕是也留不住多久呀?”

令颐被两个丫头问得脸红了。

“我、我乐意刷嘛!就、就是觉得嘴里不清爽……”

“香粉……香粉闻着心情好!”

两侍女一头雾水。

她们觉得自家姑娘今日的行为格外难懂,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娇羞可爱。

像是……要去见情郎?

马车已在府门外等候。

刚钻进车厢,令颐眼前就亮了一瞬。

哥哥身上,竟也换了一身清雅的水绿色广袖长衫。

银线绣就的疏朗竹纹在襟袖间若隐若现,这身水绿衬得他少了几分平日的凛冽,多了些如玉公子的温润。

“哥哥!”

她指了指自己的裙摆,又指了指颜彻的衣衫。

“我们……我们的衣裳……”

颜彻微微颔首:“嗯,很衬。”

他目光落在她发髻间颤动的粉纱堆花,和腰间晃悠的小玉兔。

“妹妹今日也格外好看。”

令颐怔了一下。

奇怪,哥哥之前也经常夸她。

可现在,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都能让她双颊发烫。

令颐想着,可能自己这段时间学习感情学得入迷,很投入地把哥哥当做夫君了。

嗯,没错,就是这样。

一盏茶时间后,马车稳稳停在戏楼前。

赵福忠早已打点妥当,店小二引二人走上楼梯,来到一处位置绝佳的雅间。

此处三面垂着厚重的锦缎帘幕,隔绝了楼下的嘈杂。室内陈设精致,燃着清雅的熏香,矮几上香茶袅袅,果点精致。

令颐坐上柔软的锦垫。

试了试自己的,又挪到颜彻的位置上,拍了拍。

“嗯,哥哥这个更软乎!”

说罢就亲昵地挤到了颜彻那张宽大的锦椅上。

颜彻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由着她,手臂微一用力,将她往上揽了揽,坐得更安稳些。

帷幕拉开,令颐一边吃零嘴一边看戏。

吃的杏仁和花生瓜子都是哥哥剥的。

戏台上,西域来的艺人正表演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戏法。

一会凭空变出彩带,一会是飞刀穿梭,火球在掌中跳跃。

“好——!!”

台下不断爆发喝彩声。

只见艺人一个潇洒的挥洒动作,有几丝彩带飘飘然落在令颐的发髻上。

她正看得入神,浑然未觉,兀自拍着小手。

一旁的颜彻突然倾身过来。

“嗯?”

令颐扭头,待她看清那张近了几寸的俊美面容,呼吸一窒。

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向后躲闪,慌乱中差点从锦垫上滑倒。

颜彻的动作也因她过激的反应顿住。

随即,他伸到她发髻旁,动作轻柔拈起那几缕彩带。

“方才落上的。”

他解释道,声音平稳。

“哦……谢谢哥哥……”

令颐脸上又一阵火烧火燎,不敢和他对视,胡乱看向前面。

彩带虽已取下,那靠近时带来的温热与气息却怎么都萦绕不去。

令颐搓捏丝绦上的小兔子,努力平稳自己的心跳。

方才……是不是该……再近些?

她悄悄觑了哥哥一眼。

颜彻神色如常看着戏台,侧颜沉静。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轻轻、轻轻地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

颜彻并未低头,在她靠上来的瞬间,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背,将她更妥帖地拢入怀中。

“被变血刃的场面吓着了?”

令颐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颜彻手掌轻柔抚上她发顶,一下,又一下,安哄着。

令颐就这般一直依偎在哥哥怀里,直至戏终人散。

回府的路上,辘辘车轮驶过长街。

路过一处夜市摊子,灯火流丽。

颜彻问她:“可有什么想要的?”

“零嘴除外,今晚吃不少了。”

“我知道,我也很饱了哥哥……”

令颐目光掠过那些斑斓的灯影,落在一个形制精巧、与戏法师手中颇为相似的花灯上。

颜彻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自然没有错过这细微的凝滞。

他吩咐车夫:“去买那盏花灯。”

很快,花灯递入车厢,玲珑剔透,流光溢彩。

“谢谢哥哥。”

她把玩着那花灯,想起方才漫天彩带炸开的一幕,还有哥哥倾身过来的那一幕。

心头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今天真的把牙刷得很仔细……

原来,不是今夜么?

她心口闷闷的,手里的花灯都失了温度。

回到府中,夜已深。

令颐玩得也累了,蔫蔫地说要歇下了。

困到连睡前故事都没力气听了。

“好,我就在隔壁,安心睡。”

“嗯,哥哥也早些安歇。”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和委屈。

颜彻应了一声,临转身时,走近一步,轻轻抱住了她。

这是一个温暖而短暂的拥抱,两人每次道别前,颜彻都会这样抱她。

令颐依偎在他胸前,鼻尖酸涩。

她心想,没有便没有吧,抱一下也是好的。

这个拥抱很快结束了。

松手退开之际,颜彻微微俯身。

一个极轻、极快,如同蝶翼点水般的温软触感,落在了她的额心。

那触感温软得不可思议,带着独属于他的气息。

一触即离,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

令颐还沉浸在低落情绪中,没有丝毫反应。

颜彻看着她懵懂茫然的小脸,笑了笑,转身离开。

洗漱完毕,令颐穿着寝衣躺在床上。

周遭寂静下来,她忽然抬手,抚上自己额头。

等下……

哥哥他……

他今天,是不是,亲我了一下?!

方才的画面在黑暗中清晰地回放。

他俯身的动作,身上骤然逼近的清冽气息……还有额心那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

那不是告别拥抱的余温!

她睁大了眼睛,在黑暗里屏住了呼吸。

一墙之隔的侧间内。

颜彻坐于书案前,指尖捻着书页。

隔壁闺房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清晰、带着点慌乱无措的动静。

翻书页的动作停顿。

只听那小姑娘在床上翻来覆去,锦被摩擦,间或夹杂着几下踢蹬腿的轻响。

年轻郎君唇角不自觉上弯。

他放下书卷,并未提高声音,轻声唤道:“赵福忠。”

侍立在门外的赵福忠走过来:“大公子有何吩咐?”

“去问问城里的胭脂铺子,可有卖润唇脂的?”

赵福忠第一反应是给二姑娘买的,她平日里常用蜂蜜润唇。

他语气熟稔:“大公子放心,老奴明日就去给二姑娘寻最好的。”

“我自用。”

颜彻淡淡打断他。

赵福忠:“……?”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过。

“大、大公子……您、您要用?”

“这……这买哪种的好?”

颜彻神色依旧淡然,带着一种温柔的纵容。

“去问问二姑娘,让她挑,她喜欢什么味道就买哪个味道的。”

“顺便让吕大夫多备些消肿的药。”

赵福忠:“……??!!!”

*

翌日,去同文馆的马车上,令颐问出那个困扰她一晚上的问题。

“哥哥昨晚是不是偷亲我?”

颜彻笑道:“妹妹这反应倒是比我想的快些,我还当你要明年才意识到。”

令颐娇嗔:“哥哥取笑我!”

颜彻摸了摸她的头。

“那不是偷亲,那是自然流露的感情。”

令颐抬起头,懵懵的。

颜彻道:“这次之所以没有提前教你具体的章法,就是这个原因。”

“真正的动情发生在不经意的瞬间,若是提前告知,便算不得纯粹的心意了。”

令颐听着,心里渐渐懂了。

“我明白了哥哥,回去我一定好好做笔记,把这些都记下来!”

“嗯,乖。”

马车内一时静谧温馨。

过了一会儿,颜彻才似不经意地提起:“前些日子让你整理的文稿,进展如何了?”

提到这个,令颐立刻来了精神,小脸焕发出光彩。

“哥哥!那些文稿太有意思了!我在整理的时候,才发现同文馆的学说真是博大精深,好多以前没留意的精妙之处都浮现出来了!”

随即想到什么,语气又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个……哥哥,我记得还有一些信件……好像在你那里?我……我能看看吗?”

小姑娘问得有些犹豫。

哥哥不愿提自己的过去,而那些信件里可能有他的往事。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颜彻这次没有丝毫迟疑就同意了。

“可以,回头我命人去寻出来。”

“谢谢哥哥!”

几日后,颜彻的书房内。

下人已经将颜彻的书信搬到了令颐的桌子上,满满一大箱,整整齐齐码放着他多年的书信往来。

颜彻道:“都在这里了,想看哪封,自己挑。”

令颐小心翼翼拿起一封又一封,认真阅看。

很快,她惊喜地发现,匣子里竟珍藏着许多他们在彬江府事后的信笺!

有她小时候歪歪扭扭写给哥哥的涂鸦,有颜彻出远门时寄回的家书,还有记录着兄妹间琐碎趣事的便笺……

“这是那年我学放风筝结果挂在树上的事,哥哥你还写信跟有人说呀!”

“哇!这个!这是哥哥你第一次教我认字时写的字帖!”

“天呐,这封……是那年彬江府元宵节那日,我走丢了……”

像只快乐的小鸟,一会儿拿起这封,一会儿又拿起那封。

脸上洋溢着喜悦,纯粹而生动。

颜彻身子微微斜倚,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一双凤眸越发深邃。

书房外。

一名侍女端着刚沏好的热茶和几碟精致点心,正要推门而入。

侍立在门边的赵福忠抬手拦住了她。

“不必送了,今晚大公子和二姑娘这里,茶水点心都免了。”

侍女有些不解,以往大公子都要给二姑娘准备好些吃食的。

赵福忠目光往那紧闭的门扉扫了一眼,再次无声地摆摆手。

侍女会意,极轻地应道:“是。”

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第35章 第35章欺负她

屋内,令颐还在看那些信件。

“看到什么了,笑得那么开心?”

颜彻低醇的声音传来。

令颐没多想,献宝似的拿着那几封信走到颜彻身边。

“喏,哥哥你看!就是这几封!”

“那会还是我们在彬江的时候,好多事我都不记得了,还是信上记得清楚,我给哥哥念念!”

她往他身旁凑近,自然而然想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下。

颜彻轻拍自己的腿:“坐这儿吧。”

令颐动作一顿。

小时候她常常这样赖在哥哥怀里的,只是后来被燕珩那么一说,她便避开了这种过于亲昵的姿势。

为此颜彻还曾问过她,怎么不那样坐了。

令颐只犹豫了一瞬,对哥哥本能的亲近和依赖压过了那点矜持。

她小心翼翼坐在哥哥腿上。

几乎是同时,颜彻的手臂便稳稳地环了过来,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他的胸膛宽厚温热,隔着衣料传来沉稳的心跳,清冽的冷松气息将她包裹。

令颐呼吸一窒,熟悉的感觉让她觉得安心又羞涩。

她觉得自己当初不该听燕珩的话,她还是喜欢和哥哥亲近。

“怎么了?”

头顶传来颜彻的声音,带着点促狭。

“不是要给哥哥念信么?”

“哦哦,好……”

“那个,刚、刚说到……”

令颐努力忽视那紧紧环住自己的手臂和身后传来的热源,试图找回方才轻松的心情。

“专心些。”

颜彻安抚着她,下巴若有若无

蹭了蹭她的发顶。

令颐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凝聚在手中的信纸上。

“哥哥在信上说,那年院子里几株玉兰开得正好,我非要学那画上的扑蝶仕女,穿着新做的白绫裙子就钻进了花树下。”

“结果蝴蝶没扑着几只,倒被花泥沾了一身,小脸也蹭得跟小花猫似的。”

那些写着童年趣事的文字再次吸引了她的心神。

“后来我跑累了,一屁股坐在泥地上,看着空空的小手就开始瘪嘴要哭,还说蝴蝶都飞到哥哥那里去了。”

“哥哥你当时哭笑不得,只得走过来,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两只小粉蝶,这才把我哄好。”

颜彻安静听着,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令颐念到自己拿花粉涂胭脂,忍不住笑出声。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她的脸颊。

那触感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一托,将她的脸强硬地转了过去。

令颐惊愕睁大双眼。

未及反应,面前那张俊美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

温热的、带着侵略性的吻,重重印在她唇上。

“唔——!”

惊呼被堵在唇齿之间。

呼吸被剥夺的恐慌让她娇小的身躯剧烈挣扎,双手慌乱推拒他的胸膛。

“哗啦——”

信笺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颜彻并未强留。

在她挣扎的瞬间,他顺势微微后撤,拉开了些许距离。

深邃的凤眸凝视着她惊慌失措的小脸,翻涌着让人心颤的情绪。

刚一获得喘息的机会,令颐就从他怀里弹开,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哥哥……你……我……”

“哥哥欺负我,呜……”

她捂住自己的脸,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害怕……不要……哥哥不要这样……”

细碎而委屈的呜咽声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少女纤细的脖颈染上绯红。

颜彻静静看了她几秒,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归于往日深不见底的平静。

“好,没关系。”

“我不为难你,别怕。”

他理了理衣襟,将地上散落的信笺拾起。

“你可以在这儿待会,我先回去了。”

令颐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听他说要走,便下意识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不敢靠近,只是小心翼翼跟在颜彻身后,隔着约莫五步远的距离。

颜彻走到门边,手搭上门闩,却没有立刻拉开。

他顿住,忽然转过身来。

令颐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又想捂脸。

然而颜彻的动作比她要快。

他一步上前,在令颐反应过来之前,俯身。

一个极其轻柔的的吻落在她唇上。

一触即分。

颜彻直起身,摸摸她的脑袋,朝她温柔一笑。

“记得早些回去歇息,我还在旁边的房间陪你。”

他拉开房门离去。

对外面的赵福忠交代:“看好姑娘,别让她磕碰着。”

“是,大公子。”

屋内,令颐在原地足足缓了三盏茶的功夫。

哥哥,刚才,亲她了……

不是额头,也不是脸。

是嘴!嘴!!

令颐在屋内转来转去,怎么都冷静不下来。

赵福忠竖着耳朵,听着里面传来拍桌声、跺脚声、闷叫声。

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劝劝,想了想又觉得算了。

进去劝劝?劝啥?

说“姑娘您轻点拍,小心伤着手”?还是说“姑娘您冷静点,大公子轻薄您这事儿确实有点禽兽”?

想起方才颜彻离去时脸上的微笑,赵福忠在心里嘟囔了几句。

娘嘞,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缓了好一会,令颐心绪纷乱地回到明兰院。

走近寝屋时,下意识往隔壁望了一眼。

“哥哥在屋里吗?”

芳菲回道:“在呢,大公子刚到不久。”

令颐“唔”了一声。

她刚才……是不是反应太激烈了?

那样用力地推开他,还说了“害怕”……哥哥他……会不会觉得被冒犯了?

他会不会……生气了?

这些念头搅得她心慌意乱。

“姑娘,您……脸怎么这么红呀?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什么!”

令颐慌乱摆手:“就是、就是屋里有点闷热!”

芳菲疑惑蹙眉。

*

翌日清晨,令颐磨蹭着坐在饭桌前。

低垂着眼帘,不敢看早已端坐的颜彻。

她默默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只盯着碧梗粥升腾的热气发呆。

颜彻却是一如既往的从容,仿佛昨夜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

“尝尝这个,今早醉春楼的第一笼。”

他将一只玲珑剔透的汤包夹到令颐的碟子里,又为她盛了小半碗鸭血粉丝汤。

令颐含混地应了一声“嗯”,头埋得更低,小口小口地吃着。

屋内一时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管家赵福忠恰好捧着一叠账册进来请示。

赵管家这一出现恰到好处缓解了尴尬,令颐紧张的心松了些。

待正事说完,赵福忠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令颐。

“姑娘,您平日里喜欢什么味道的润唇脂?是花香果香,还是清淡些的?”

令颐微怔,下意识回道:“嗯……葡萄味的吧。”

她有些疑惑:“赵管家问这个做什么?”

“是这样,大公子吩咐了,让我去采买些上好的润唇脂,说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颜彻和令颐之间转了一下。

“说是跟姑娘用得上。”

“噗——”

令颐刚含了一口杏仁酪,差点呛住。

她猛地抬头看向颜彻。

颜彻则慢条斯理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对上她慌乱的目光,神色自若。

“入秋了,天干物燥,觉得嘴唇有些干罢了。想着你女孩子家懂这些,便让赵管家问问你的喜好。”

这番解释非常自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令颐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脸上热浪一阵高过一阵。

赵福忠见状,识趣地退下了。

早膳在令颐一阵接一阵的脸红和颜彻的泰然自若中结束。

出门登马车时,令颐刻意落后了几步。

车厢里空间很大,她挨着角落坐下,尽量拉开与颜彻的距离。

颜彻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哑然失笑。

“令颐,过来。”

他轻声唤道。

令颐犹豫了下,乖乖靠近坐好。

颜彻道:“昨夜的事你不必介怀,这对日后要成为夫妻的男女而言是很正常的事。”

“既然这是必经之路,躲不过也无需躲,不妨学着放松些,试着去感受它。”

令颐听得懵懵懂懂。

颜彻的语气是那样自然、笃定。

她心里不自觉也将昨夜的亲密归入学习的范畴。

她抬起水润的眼眸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哥哥!”

“我昨天,那个……确实有点没反应过来……总之令颐会好好适应的!”

颜彻微微一笑。

到了学堂,令颐抱着书卷往里走。

刚拐过回廊,迎面就撞见了许久未见的祝颂然。

令颐惊喜地迎上去:“祝师姐!”

“令颐。”

祝颂然见到她也很高兴,亲热地抱了抱小姑娘。

两人避开人潮,走到廊下一处僻静的角落说体己话。

“师姐,你们这次去讲学顺利吗?羡文师兄呢?”

“挺顺利的,你师兄他……”

祝颂然说着,脸上忽然红了起来,眼神开始四处乱瞟。

“他……他去拜见侯大人了。”

令颐敏锐捕捉到师姐脸上那抹反常的羞涩。

想起上次两人在藏书阁相拥的画面,她眨眨眼,凑近了些。

“师姐,你脸怎么红了?上次之后,你和羡文师兄……”

祝颂然更加窘迫,下意识地抬手扇了扇风,眼神飘忽:“哎呀,什么脸红,没什么!就是……就是这天儿有点闷热!”

令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两层秋衫,又抬头看看廊外的凉风。

闷热?这词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昨晚她好像也是这么对哥哥狡辩的。

难道……

“师姐,羡文师兄他是不是亲你了?”

祝颂然瞬间瞪圆了眼睛看向令颐,原本只是微红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

“令颐!你……你这丫头!怎么……怎么问这个!”

她嘴上不承认,脑海里却不自觉浮现出那晚的

画面。

当时,他们几个学子为了庆祝讲学顺利结束,喝了几杯酒。

然后……那个月色下……客栈后院的树后……

祝颂然开始毫无目的地原地转圈,一会儿理理本就不乱的鬓角,一会又煞有介事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嘴上语无伦次。

令颐眨了眨眼,看着眼前好像很忙的师姐。

啊对,就是这个反应。

她几乎确定了。

“师姐不必害羞啊,这对男女来说是很正常的事!”

她拍了拍祝颂然的手:“日后师姐总要经历的,不妨好好感受,习惯就好了嘛。”

祝颂然:“……”

听到令颐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她惊愕地连羞窘都忘了。

她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小师妹似的,上下打量她,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噗——”

她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你这丫头,才几天不见,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浑话?什么时候对男女之事这般了解了?”

“快说,把我的单纯小师妹藏哪了?”

令颐有点懵,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诶呀,光顾着说话,我还要把这几卷书给明老先生送过去呢!”

她手忙脚乱地抱起那摞书卷,转身就跑。

一边跑一边回头对祝颂然道:“师姐,我午时再去找你!”

祝颂然祝颂然看着那仓皇又可爱的背影,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