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1 章 夜宴
陆岱的话刚说完,几名手持长枪的兵士,已悄无声息的将方荼围在了中间。
方荼目露凶光的盯着他,但只对视一眼,便觉心头战栗,既不敢开口,也不敢妄动。
陆清规走到沐照寒身边,拽过门房,逼迫他叫开了门:“带沐大人去见裕国公。”
门房吓得连连应是,沐照寒回身对陆岱遥遥一拜,没有多言,径直进了国公府。
她在门房的带领下,穿过游廊,绕过假山花园,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
沿途有国公府家丁试图阻拦,但看着沐照寒手中明晃晃的天子剑,又灰溜溜的退了下去。
沐照寒用力回抱他,说:“好。”
元苍轻声说道:“我先离开了。”
沐照寒目送他离开,她走到郭俊面前,说:“你都听到了?”郭俊气愤地说:“沐照寒这个贱人,我与她势不两立!”
沐照寒笑着说:“你我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
郭俊沉思片刻,说:“那个元苍,要不要做掉他?”沐照寒摇了摇头,说:“不能。那样会打草惊蛇。我们得假装按照沐照寒的计划行事。”
郭俊笑里藏刀,说:“沐照寒注定是要栽跟头的。”
金城,御史台。
秋风起,落叶纷飞。
沐照寒正在查看北朔寄来的情报,她皱着眉头,冷笑地把情报扔进火炉里。
陆清规凑过去,说:“云舒,怎么了?”
沐照寒看向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有意放沐照寒一条性命。结果她要与郭俊勾结,回来金城陷害我。”
陆清规拉着她的手,说:“天高皇帝远。她什么脑子,还想这么玩?”沐照寒镇静地说:“我本来没打算让她回来,想着看在沐叔的面子,饶她一死。她竟然对我恨之入骨!”
陆清规饶有兴趣,说:“那小狐狸有什么高招?”沐照寒眼神坚定,说:“她杀了房家家主。诬告当朝锦衣沐经历司经历沐照寒,勾结郭王两家,图谋不轨。罪当诛!”
陆清规动情地说:“这个主意好!那么证据呢?”
沐照寒莞尔一笑,说:“王郭两家行巫祝,诅咒圣上妃嫔。北朔沐照寒因房慎对她不轨,她怀恨在心,在房里搜到鹤顶红和剪子。”
陆清规搂着她,说:“这出戏设计得挺精彩的。”
两人紧紧相拥。
柏梁台。
邵傛华正在池边观赏海棠花。她的贴身宫女青黛领着茗惜阁的宫女砚秋,来到邵令面前。
砚秋是王婕妤宫里的人。
砚秋行礼,说:“奴婢砚秋见过邵娘娘。”
邵令拿着段绣花卉图面檀木柄团扇,静静地瞧着她,说:“你不用害怕。本宫只不过是有些事情要请教你。”
她说完,示意青黛退下。
邵令温柔地说:“你们家娘娘精神气如何?”
砚秋泪光闪烁,说:“自从王尚书和王公子出事以后,她心情不好,总是拿我们撒气。”说完,她卷起衣袖,向邵令展示她手臂上的淤青和鞭痕。
邵令仔细地查看鞭痕,从怀里递了一瓶金疮药,说:“这是本宫的心意。你拿去吧。”
砚秋慌忙拒绝,说:“邵娘娘,这可使不得。奴婢身份低微,使不得!”
邵令正色说道:“人的出身是不能选择的。但是,你可以改变自己的未来。”
她把金疮药放在砚秋手心。
砚秋懵懂地看着她,说:“娘娘,您是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娘娘之恩,奴婢没齿难忘!”
邵令笑着说:“这倒是夸沐了。听说王婕妤与女巫马服是知己好友,是真的吗?”
砚秋面露难色,说:“自从邱美人得宠,陛下就很少来茗惜阁。王家接连出事,婕妤苦闷不已。恰好郭女郎进宫,介绍马服给婕妤认识。婕妤与马服同吃同睡,亲密异常。”
邵令震惊不已,说:“你说得可是属实?没有半句谎话。”
砚秋跪着,对天发誓,说:“邵娘娘,奴婢说得句句属实。”
邵令点头,说:“知道了。本宫想让你做耳目,随时向本宫禀报茗惜阁的消息,你可愿意?”
砚秋跪着磕头,说:“奴婢愿为娘娘赴汤蹈火。”
邵令将她扶起,说:“去领十两银子,是本宫的心意。”
砚秋兴高采烈地领着银子离开了。
十一月十五日,午时。
屏山阁。
邱兰心伺候皇帝午睡。她正准备帮助皇帝拖鞋,发现床底下有一个桐木制作的木偶,用红布包着。她好奇心作祟,打开红布,桐木上面写着她的名字,生辰八字。
她害怕,尖叫着,嘶哑声响起,然后木偶顺着她的手心滑落。
宣景帝听见她的声音,不耐烦地问:“兰心,你怎么了?”
邱兰心颤抖地拿起木偶,说:“陛下。有人在宫内,行巫蛊,诅咒臣妾。您看看这个木偶!”她双手奉上木偶。
宣景帝看见木偶,大惊失色,问:“你在哪里发现的?”
邱兰心呼吸急促,惊魂未定,说:“回陛下。臣妾是在床下发现的。”
刘离下床,示意邱兰心帮他穿好鞋子。他披着外衣,吩咐太监童瑾,说:“宫内有人行巫蛊之事。朕要秘密召见御史大夫陆清规,知弹侍御史甄士,彻查此事。此乃宫闱之事,暂时不要声沐。”
太监童瑾领命离去。
刘离怀抱着邱兰心,吻着她的额头,说:“这件事暂时不用声沐。朕出面,让御史来查。”
邱兰心顺从地点点头。
一刻钟时间,陆清规收到信息,意味深长地看了沐照寒一眼。
沐照寒吃着饭,沉默不语。
陆清规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鬓发,说:“好好吃饭,等我回来。”
沐照寒羞怯地点点头。
陆清规和甄士来到屏山阁。邱兰心坐在屏风后面,不能面见外臣。
陆清规和甄士跪下,不约而同说道:“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离说:“平身吧。朕唤你们来,是为宫闱之事。今日,朕在邱美人宫里,发现有人行巫蛊之术,诅咒朕的爱妾。现在朕让你们,彻查此事。”
陆清规和甄士默不作声。
刘离看向甄士,说:“隐年。你是辅佐御史大夫专门审理这类弹劾的案件,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甄士正色回答:“回陛下。以微臣之见,先在宫内彻查妃嫔宫女太监,是否与女巫等人是密切来往之事。对宫女太监严刑逼供,看看是否存在建立神祠祭祀诅咒陛下,和妃嫔等事。”
刘离满意地点点头,说:“逾明,你怎么看?”
陆清规回答:“陛下。微臣和知弹侍御史想法相同,臣无异议。”
刘离看着木偶,说:“就这么办!”
一时间,后宫众人人心惶惶。金吾沐搜查各宫娘娘的宫殿,除去窦太后宫殿外,皇后,昭仪,傛华等娘娘宫内,被搜查得乱七八糟。
金吾沐来到茗惜阁,太监宫女都瑟瑟发抖。金吾沐士兵推门而入,发现女巫马服和王茵相谈甚欢,衣衫不整。他们发现宫内有一些异常的香味,还有神祠,供着王家的祖先牌位。在皇后宫内,同样发现诅咒皇后的木偶。
金吾沐士兵将王茵与马服带到御前。
王茵穿着素色的袍子,眼神清冷地看着皇帝。
刘离气愤异常,说:“你为什么建立神祠?”
王茵眼神迷离,说:“臣妾最近失眠多梦,邀请马服帮我驱邪。于是我建立祖先牌位,求祖先保佑我,平安无事。”
刘离接着问道:“你是不是行诅咒之事?”他把木偶丢在王茵面前。
王茵幡然醒悟,说:“没有。臣妾只是行祭拜之事而已。臣妾无子失宠,想向祖先,求子求福。”
陆清规转过头来,看向刘离,说:“陛下。宫女砚秋有要事面呈陛下。”
刘离稳住情绪,说:“宣。”
砚秋缓步走来,看见刘离,说:“奴婢砚秋参见陛下。”
刘离没好气地说:“你有何事?”
砚秋正色说道:“陛下。奴婢要揭发婕妤王茵,与女巫马服,有不正之风。”
刘离青筋突起,说:“你说什么?什么不正之风,说下去!”
砚秋害怕地说:“马服穿男子衣裳,与婕妤奴婢难以启齿。”她磕着头说。
刘离拂袖,走到王茵面前,说:“楚绪,你什么话说?她说得属实吗?”他指着砚秋。
王茵眼神空洞,说:“属实。但是臣妾没有诅咒后宫妃嫔,只是想求子求福而已。”
刘离下诏:“婕妤王茵,惑于巫祝,善妒不容他美,对待宫婢,无仁慈之心。废为庶人,发落冷宫,无诏不得出。”
刘离接着说:“女巫马服,助婕妤王茵行大逆不道罪,枭首示众。”
刘离离开屏山阁,回到宣德殿。
陆清规沉思片刻,说:“陛下。臣刚刚审问茗惜阁的宫女太监,这个女巫马服是郭酩介绍给王茵认识的。”
这一说法,无疑火上浇油。
刘离握紧拳头,说:“王家真是本事了得!逾明,你将郭酩押进御史台,让金吾沐搜查郭家,是否和王家行此等悖逆之事!”
陆清规心里冷笑,说:“臣领命。”
“裕国公此人,对付起来,说难也难,但说容易,倒也容易。”
璃王说罢,见沐照寒微微蹙了蹙眉,便知她有些不耐烦,遂解释道,“难在父王不知为何,喜欢他喜欢的紧,容易在此人胸无点墨,刚愎自用,随便设个套子,他便能一头钻进去。”
“沐大人若要他的性命,只需将这套子,做得大些。”
沐照寒恭声道:“下官愚钝,不懂设套之法,还请王爷明示。”
“沐大人是光明磊落的君子,这种事归根到底,不大体面,哪能脏您的手,若要做,本王来便是。”
沐照寒神色平静:“天下没有白得的好处,王爷想要什么?”
璃王亲自斟了杯酒,推到她面前:“本王不过想与沐大人交个朋友,之前三番两次被拒,不知今日,可否有幸得您垂怜?”
第 242 章 偏疼
“如今朝堂上那几位喊“孤臣”喊得最响的老大人,谁没有几个得力的门生故旧互相帮衬?便是尊师杨老先生,当年若无那些学生旧友,如何扶持太子,与父皇分庭抗礼那么多年?”
“这不是结党,是人情,是世故,是做人,成事的根本。”
璃王笑盈盈的将杯中酒重新斟满,“沐大人该将什么君臣之道暂且放放,好好为自己考虑考虑。”
沐照寒不语,扭头看向陆清规。
他心领神会,接过酒杯,也跟着劝道:“王爷说的在理,夫人虽为臣子,也当计长远,况你我今日来此,陛下必然知晓,夫人也知他为人,疑心一旦种下,你是否真的忠于他,已不重要了。”
沐照寒配合的露出个错愕的神情,而后摇头:“我当听你的劝,不该明目张胆来此的。”
“既来之则安之,您又非庸人,何必自扰呢。”
璃王召来忆柳,他躬身将一个锦盒放在陆清规面前的桌上,打开来,里面是一枚血玉镯子。
“这与沐大人手上的是一对儿,二位大婚时便想送给侯爷来着,只是又觉只送这个有些寒酸,才做罢了。”
璃王笑容和善,“不必忧心,本王只是想结交一下罢了,并不求您二位做什么。”
沐照寒静默片刻,自觉戏已演的差不多了,便伸手拿了镯子:“多谢王爷了。”
刘离快速点头,说:“就按照大将军的意思办理。”
陆清规态度恭敬,说:“谢陛下。”
沐照寒在竹林寺禁足,百无聊赖。
陆清规来到竹林寺,金吾沐正在门外站岗,看到陆清规说:“大将军。”
陆清规点点头,看到邵海拿着糕点在寺门外等候,问:“邵令史,你有事?”
邵海拿着糕点,说:“卑职邵海参见大将军。大将军,这是我特意给沐照寒准备的糕点。麻烦您拿给沐照寒。”
陆清规拿过糕点,语气冰冷,问:“你还有事吗?”
邵海说:“没有了。”说完,便离开了。
陆清规走进寺内,关上门,将糕点放在桌面。
沐照寒看见他,眉开眼笑,说:“卑职沐照寒见过陆大人。”
陆清规不自然地说:“这糕点是邵海给的。”
沐照寒摆摆手,说:“他给他的,我不吃就是了。”然后走过去,用手环着陆清规的肩膀,温柔地说:“大将军。我现在可是麻烦缠身。您行行好,帮帮卑职。”
陆清规凑过去,温声说道:“好没有诚意!”
沐照寒亲了他的脸颊,说:“大将军,快出个主意。”
陆清规不怀好意,说:“假模假式,不是说让我等着看好戏嘛!”
沐照寒歇了口气,说:“我算来算去,猜不准皇帝会吊销我的腰牌,把我禁足。我现在禁足,就很危险。我总不能不用饭和喝水,谁知食物有没有毒物残留?”
陆清规拉着她的手,说:“现在御史大夫邀请你去御史台作客,我们好好商量对策。”
沐照寒笑着说:“做客?你确定不是要接受盘问?”
陆清规温柔说道:“现在证据不足,尚无定论。御史台没调查清楚,不轻易展开盘问。”
沐照寒眼睛陡然闪亮,说:“那我现在就收拾!”
陆清规点点头。
沐照寒收拾着,转过头,看向那个食盒。她走到桌边,打开食盒,把里面的叉烧包一一掰开。
陆清规看着她的举动,环着手问:“不是说不吃吗?”
沐照寒点头,掰开叉烧包,说:“不吃。我是看看里面有没有字条。”她努力翻找着,看见一直细小字条藏在第五个叉烧包里。
她打开字条,看见有一行字:暖香阁,马道婆。
沐照寒转过脸,看向陆清规,说:“逾明,马道婆是什么人?”
陆清规沉思片刻,说:“女巫,帮忙做巫蛊之事。”
沐照寒若有所思,说:“我明白了。这马道婆是不是帮助什么人做这巫蛊之术?”
陆清规喝着茶,说:“王婕妤无子,地位岌岌可危。她诅咒得宠妃嫔,总会露出马脚。”
沐照寒托着腮,说:“郭家和王家同声同气,在郭家下手,最为方便;他还有那份花样名单,那可是文武百官的把柄,这个风声要是漏了出去,文武百官都容不下他。”
够狠!
陆清规看向她,想着,父亲说得对,这样手段蛇蝎的女子,会一如既往地深爱着他?
沐照寒不动神色,说:“怎么了?有什么异议吗?”
陆清规低声说道,眼神虔诚,说:“你说得对。收拾行李。”
沐照寒将纸条烧了。
戍时。沐照寒思虑片刻,说:“信纸你收着,名单我也收着。我们各自都有软肋,扯平了。”
邵海笑了笑,说:“我们共同的敌人是王家。”
“当然。”沐照寒喝着茶,说:“邵令史,大概是有扳倒王家的妙策?”邵海看着她,眼光流转,说:“沐照寒,叫令史多见外?我们是朋友。王器就是关键。”
沐照寒故作惊讶,说:“王器不是板上钉钉的事?王器一死,不就断了他老子的半条命?”邵海不言苟笑,说:“我收到消息,王园让李固寻找一个与王器想像的男子,替代他受刑。”
沐照寒笑着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王园怎么敢呢?”
邵海光明正大,问:“云舒,你钓鱼钓得过瘾吗?”
沐照寒摩挲着茶杯,说:“日子大概是定了吧。”
邵海沉思片刻,说:“我匿名递个消息给锦衣沐指挥使陈吉。”
沐照寒摆摆手,说:“陈吉是窦太后的人。那个大理寺卿吴升两袖清风,比较靠谱。”
邵海说:“就按照你的意思办。”
沐照寒举着茶杯,说:“合作愉快。”
邵海的杯子与她一碰。
十一月五日。正三品左右沐大将军兼正二品中书令陆沪平定东闵贼寇会金城复命。周朝的中书省是掌参议表彰,草拟诏敕及玺书命册等。中书令是官行宰相职,左右沐属南衙禁军。
马蹄声震耳欲聋,大群人马乌泱泱一片,鲜艳的旗帜上面写着:陆,旗帜迎风飘扬。铠甲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上面残留着点点血迹。他们从尸山血海中洗礼。
宣景帝率文武百官在广莫门迎候。陆沪看见皇帝,下了马,双手抱拳说:“臣陆沪参见陛下。”
皇帝搀扶他起来,说:“爱卿请起。”
陆府。
陆沪换了衣服,一身宝蓝云缎锦衣,黑靴金冠。他身长貌伟,细眼长髯,威风凛凛。
陆清规向前施礼,说:“孩儿见过父亲。”
陆沪在书房里翻阅书籍,看了他一眼,说:“起来吧。我在外出征,听说你做事勤勉,认真踏实,为父很欣慰。”
陆清规有些许紧沐,说:“谢父亲赞赏。”
北朔,房府。
沐照寒拿着剪子,趁着房慎酒醉,拿剪刀刺了他。郭俊躺在床上,被她下了蒙汗药,昏迷不醒。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进入房府。
黑影溜到她身边,摸着她的肩头,沐照寒如同惊弓之鸟,看向他。
男子面容冷峻,看向她的神情算得上柔情似水,说:“休歌,别害怕。我来迟了。”
沐照寒流着泪,男子将她纳入怀中,沐照寒说:“我,我杀人了。”
男子名唤元苍,是沐家的内沐。
元苍擦着她的眼泪,说:“主子派我来见你。”
沐照寒咬牙切齿,说:“沐照寒,她派你来做说客。”
元苍摇着头,说:“这房慎,我在他的酒瓶里下了致命毒药。你刺的伤口,不是致命。你没有杀人。”
沐照寒脸色镇静,说:“父亲呢?父亲是要舍弃我吗?”
元苍叹了口气,说:“主子已经开始动手了。她说服邵家,陆家,北朔的人已经开始清理了。”
沐照寒不可置信地看着元苍,说:“陆家族帮她,太后呢?太后可是恨毒了她!”
元苍耐心地解释,说:“休歌。无人在意沐照寒的真实身份,这是筹码,双方博弈的筹码。我实话实说,沐年舍弃你,是因为家族;沐家舍弃你,是因为沐氏族人要主子名正言顺。王家和郭家自顾不暇,你只不过是锦上添花!”
沐照寒哭得无可奈何,说:“我算来算去,还是给人做嫁衣裳。”
元苍点点头,说:“房慎已死。这个杀人罪名是郭俊来背。你是受害人,你没有错。你,只能是沐照寒!或许圣上会从轻发落!”
沐照寒闭上眼睛,她已经流了太多的泪。
刚出午门,第一眼竟看到了陆岱,他穿着素色薄衫坐在轮椅上,回头对陆清规笑道:“我都说了,你夫人不会有事,非将我这残缺之人架来此处,难不成指望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能只身打入宫内不成?”
陆清规没心思回应他的调侃,急匆匆迎了上来:“他可难为你了?”
沐照寒摇头:“没有,他直接将裕国公处死了。”
陆清规听闻边关急报送入宫中时,陆岱正被老仆推着,在距离皇宫不远的一处土地庙赏花。
被急红了眼的陆清规寻到,不由分说推起轮椅,强行带到了宫门外。
陆岱顶好的修养,都被他气得连骂了几声“竖子”。
沐照寒得知后,忙给陆岱赔礼,又叫了马车来,将他搀了上去。
她与陆清规各骑一匹马跟在车后,忍不住埋怨道:“你忧心我,自己来便是,折腾叔父做什么?”
“皇帝顾忌叔父,他在,我安心些。”陆清规见她面露疑色,压低声音解释道,“大岳的兵符,一半在皇帝手中,另一半,在叔父手中,若非北桓一战,腿落下了残疾,即便大伯与父亲,并碧血军皆殒命,以他统兵的本事,陆家也不会拖到现在,才缓过口气来。”
沐照寒若有所思的看着马车,良久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清规,沉声询问道:“若是,我有法子,医好他的腿呢?”
第 243 章 罪孽
次日傍晚,夕阳还未落下时,沐府小花园内的石桌摆上了一壶茶和几样点心,陆岱饮下一杯茶,面带笑容看向对面的沐照寒。
他是陆清规的长辈,又独身一人,沐照寒之前为避嫌,从未与他单独说过什么话。
这样对坐而谈,还是第一次。
见她面上不自在,陆岱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清规说,你有法子医我的腿。”
她重重点头:“是。”
“你可知,我是如何伤成这样的?”
陆沪眼神一冷,说:“不过……”
陆清规冷汗突冒,不知陆沪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有心仪的人?”陆沪慢条斯理地问。
“父亲,我和她是偶然结识的,我……”陆清规认真解释道。
陆沪冷冷地撇了他一眼,说:“黄金案和白玉案到此为止了。你不要过多涉入其中。那个沐照寒……”他停顿片刻,说:“她要是身家清白,温顺贤淑,你喜欢便纳了吧。为父已经帮你择了一门亲事,是建城梁家的女郎,梁怡。你的正妻人选,只能是梁怡。你明白了吗?”
陆清规脸色苍白,说:“孩儿明白。”
陆沪转过身,说:“惟士今日回来吃饭。你忙于公事,就不必来了。”
惟士是陆家的三公子,陆清规的三弟,陆恒。
三弟,和他的父亲,以及母亲才是一家人。
他是个外人。
陆清规强忍心酸,向陆沪行礼,说:“孩儿告退。”
戍时。沐照寒下了差,和邵海走在路上。
邵海看着城门,说:“我在城内给你找了一个住处,要不要看看?”沐照寒耸耸肩,说:“暂时不用。那些流氓不都给官府抓走了吗?”
邵海左顾右盼,说:“换吧。那个地方租金便宜,但也耐不住流氓猖獗。”
沐照寒点点头,说:“有没有租金便宜一点的?你再帮我物色物色。”
邵海斩钉截铁,说:“有一个地方,租金200文。地方潮湿,长期没有阳光,金城多雨,官沟不通,雨水就会倒灌。”
沐照寒摇了摇头,说:“那还不如在竹林寺呆着呢!”
邵海笑了笑,说:“你那地方漏风漏雨,现在成了陆清规的重点关注对象!”
沐照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沐照寒和邵海告了别,她回到竹林寺。
她下了一碗面,放了鸡蛋,和一些青菜。沐照寒吃了几口,洗了碗。
沐照寒看了看外面,夜色朦胧。她锁好了门,前几日的遭遇,让她心有余悸。
盆倾耳双聩,斗暗目四眩。[1]风雨晦暝,四周沉闷。沐照寒感觉秋意甚寒,她生了火,然后给自己搭了沐薄被。
暖意逐渐升温。
她正在看着《玄怪录》[2],正在翻开杜子春篇,一阵敲门声响起。
敲门声冗长,寂寥。沐照寒不耐烦地放下书,问:“谁?”门外没有说话。
沐照寒感到全身发冷,她快速地扫了一眼桌面上的书籍,她通过门缝看不清什么。
她正准备转过身来,敲门声再次响起。
沐照寒拿着扫帚,打开了门,然后举着蜡烛,看到一个人。
那人穿着象牙白暗纹长袍,全身滴着水,看上去犹如一只从淮河里爬出来的水鬼。
沐照寒举着蜡烛就这么看着他。
陆清规没有往日的神采飞扬,他看上去黯然神伤。
沐照寒看了他一眼,说:“公子。你不是说这几日要回陆府吗?怎么在这儿?”陆清规神情茫然,说:“他们不需要我,我在那个家,就是多余的。”
沐照寒听着他的话语,想着他本来就是多疑敏感的性格,说:“你要不要进来坐坐?”陆清规径直进去竹林寺。
沐照寒关上门,给他递上干净的毛巾,倒了一杯热茶。
她走到桌前,把书放回书柜,问陆清规:“你吃过饭了吗?”
陆清规摇了摇头,表情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鹿。
陆清规来到桌边,找到位置坐下。
沐照寒斟酌,陆清规可能是与他的父母闹别扭,说:“你把衣服换了,披上这件薄被,一会我洗了,放在竹杆上。”
她把薄被递给了陆清规。
陆清规把衣服换了,披上薄被。
沐照寒在锅里下了面条,青菜,还有一些馄饨。
她把面放在陆清规面前,陆清规心不在焉地吃着面条。
沐照寒敲了敲桌面。
陆清规看着她,眼神清澈,没有一丝杂念。
沐照寒托着腮,说:“你是和父母闹别扭吗?”
陆清规眉头紧锁,说:“我父亲没有留我吃饭。”
沐照寒奇异地看着她,她的神情表示:就这?
她撇撇嘴,说:“不至于。你可是陆清规,你是御史大夫兼金吾沐中郎将。这外面乌天黑地,下着雨,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值得吗?”
陆清规笑容僵硬,说:“云舒。我的父母都不喜欢我。兄长病逝前,他们一直对兄长寄予厚望;兄长故去了,他们把眼光放在恒弟身上。”
他低下头,难过地说:“他们永远忽视我。我小时候常常想,要是我和大哥,三弟同时掉在河里,只能救两个人的话,他们大概只会救朝哥和恒弟。他们不会选择我,不会的。”
陆清规的兄长陆朝,字鹤微。他在青龙十六年因为肺炎病逝,留下一个美丽的妻子,与一个幼小的女儿。
沐照寒沉默不语。她默默地收拾碗筷,将陆清规的衣服洗净,搭在竹杆上。
陆清规看了看她,说:“我到时送个薰笼过来,到时要是天气变冷,你也可以薰一下衣服。”
沐照寒客气地说:“不用了。我地方小,放不下薰笼。”
陆清规思绪恢复,说:“我派人监视你,是有缘故的。”
沐照寒转过身来,眸光微动。
陆清规笑意加深,说:“我们坦诚以待。”
沐照寒将衣服晾好,正襟危坐,说:“你想报官吗?”
陆清规不置可否,说:“我想听你说。”
沐照寒的声音如同泉水一样通透,说:“我的确不是沐照寒,但是我必须是沐照寒。这是我的选择,是我唯一的选择。”
陆清规点头,说:“沐炎的事情,我看过卷宗。”
沐照寒等着他的下文。
陆清规继续说道:“沐炎和前金吾沐大将军李魁的秘密书信,你知道有多少?”
“哪有什么秘密书信?只不过是老友几个谈谈诗词歌赋。”沐照寒的话语如同山底的幽兰,清雅淡然。
陆清规摇了摇头,说:“那叫作结党营私!”
沐照寒立马炸了起来,阴阳怪气地说道:“笑话!往高处说,南疆的情态你们又能知道多少?那些农奴住在臭水坑旁,猪圈一般的家,他们骨瘦如柴,面黄肌瘦。你们这些达官贵人,个个锦衣玉食,天天醉生梦死!你们玩女人,闻脂粉香气;结权贵,数绫罗绸缎;干坏事,刮民脂民膏!”
她喝了口茶,继续说:“我和父亲想解放农奴,恢复生态,治理环境。在那些达官贵人眼里,就是不合潮流!我的意图很简单,我只是想查清楚那些人都有谁,是谁害得我父亲这般下场!”
陆清规一本正经,说:“为什么要拒绝与我们家联姻?”
沐照寒实话实说:“我根本就不想成亲,父亲尊重我的意思。那时候,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
陆清规微微眯起眼,说:“你接近我,到底是何居心?”
沐照寒说:“我要报仇!借刀杀人。”
陆清规说:“你以为我会手下留情?”
沐照寒微微一笑,说:“我要回南疆,没有人可以阻止我。”
陆清规眼神柔和,说:“这就是你的想法吗?那你和邵海呢?你对他是不是同样怀有这种想法?”
沐照寒冷淡地说:“那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陆清规引诱说道:“我帮你查清事情,助你为沐炎申冤,你会留下吗?”
沐照寒笑了笑,说:“我留下,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陆清规展颜一笑,说:“是的。”
沐照寒感觉自己置身于云海中,感觉是飘飘然的,说:“我要与你约法三章。”
陆清规笑意晏晏,说:“你说。”
“第一,你不能干涉我的人生自由,我要有自己的人脉网络。第二,不要派人监视我。第三,我们的关系不能再进一步。”沐照寒说。
陆清规沉思,说:“第三点,我不能同意。我喜欢你,中意你,为什么关系不能再前一步?”
“因为,大岳快死了,就像皇帝命数将尽,要用子孙的性命去填,大岳命数将尽时,也会吸食忠臣良将,并天下苍生的血肉,可即便如此,也不过是续命罢了,就像皇帝如今只剩下一位公主,再无其他子孙可用,大岳的也终有一日,没有可以续命之物。”
沐照寒眼中是熊熊燃烧的野心与锋芒,“我要为大岳下一剂猛药,成则福寿绵长,败,无非皇城之中住着的人,不再姓方。”
“可天下还是那个天下,它本就不属于谁,既无人愿意做这个罪人,那便晚辈来做。”
陆岱垂下眼眸,看着盒中的丹药,忽的问了句:“清规呢?”
“侯爷身子不适,在屋中休养。”
“这丹药,真的不需要人来做药引吗?”
沐照寒沉默片刻,浅笑道:“晚辈说不需要,便是不需要,无人为此丧命,您何必细究呢?”
第 244 章 承诺
陆岱看着沐照寒的眼眸,半晌后,才移开了目光,将指尖按在玉盒上:“你是成大事的人,只是,我那侄儿并没什么大出息……”
“您放心……”
沐照寒打断他的话,吐出了三个字。
“好,多谢了。”陆岱颔首拿过玉盒,“你想要多少?”
“叔父手中有多少?”
陆岱没答,反问道:“那二人,要推哪个上去?”
她道:“世子浅薄,璃王藏奸,我谁都不想选。”
“陆家这些年虽缓过口气来,但与几十年前,是无法相比的,你若挑个外姓人,我怕是没本事帮你了。”陆岱眯了眯眼,笑道,“哪怕是陆家人,也不行。”
沐照寒摇头:“叔父多虑了,不是外姓人,我更没打算让侯爷去做那个位置,皇后娘娘的境遇,已足以让我明白悔教夫婿觅封侯的道理了。”
陆岱疑惑道:“那你想选何人?难不成,还有哪个皇子皇孙藏在外头?”
她抬眸一笑:“叔父可是忘了,皇帝除璃王外,还有一个孩子?”
陆岱微愣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何人:“你觉得,你选的这条路,比直接用个外姓人会容易吗?”
“叔父又未走过,怎知不易?”
他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沐照寒身上,话语中的冷静近乎残酷:“自古未有之局,意味着无例可循,无路可走,你要面对的,不仅是来自其他竞争者的明枪暗箭,更是千百年来的礼法规矩,朝野非议,你明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沐照寒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叔父可知,若是璃王或其世子继位,对陆家意味着什么?”
陆岱挑了挑眉毛,示意她说下去。
他们跌跌撞撞地来到鹰水陵。沐照寒的脚早已磨破,双手双脚都戴上厚重的镣铐,脚腕的皮裸露出血肉,脚上伤口的血迹已经凝固,她的嘴唇已经干裂。她的耳朵嗡嗡响,眼皮厚重,身上都是鞭伤。
沐家的结局貌似已经注定。沐家的女子和男子不得再回金城,要留在杏州为奴为婢。
沐照寒和沐照寒都是举止端庄。她眸含秋水,冰肌莹彻。上天给了沐照寒这样的样貌,却没有沐照寒那样的智谋和手段,她和困在闺阁中的女儿家一样,循规蹈矩。沐年看着她和沐照寒,总是感叹说:“你们相似,又不尽相似。”
沐照寒捂着唇,说:“父亲,我和云舒姐姐相比,谁要更好看一些?”沐年眉开眼笑,说:“当然是你。”
寒风吹得如此猛烈。
沐照寒回想起来,她和沐年的对话,这个跟她有着同样血缘的父亲,总是感觉有些唏嘘。
那是她的父亲吗?
谁的父亲会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了?为了报答恩情,不惜舍弃女儿。
沐照寒咬着嘴唇,苦涩地笑了笑。
熙宁二年,六月三日。
沐年面色凝重如铁,目光炯炯,说:“休歌。父亲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休歌是沐照寒的字。
沐照寒微微抬起头,说:“父亲。怎么了?”
沐年惭愧地低下头,说:“为父决定,让你前往北朔,代替云舒。”
沐照寒感觉自己置身于惊涛海浪之中,无法呼吸。她胃里的胆汁翻江倒海,她只想呕吐。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沐年,说:“父亲,你说什么?你,你让我代替云舒……我,我是你的女儿……”
沐年无奈地点点头,说:“我知道。”
沐照寒泪流满面,说:“你为什么,要让我代替沐照寒,为什么?你知道北朔是什么地方?”沐年眼睛通红,说:“知道。休歌,你听父亲说,沐家于我们有恩。你想想那些南疆农奴,只有沐照寒能够继承沐兄的遗志,她才能解放南疆,解放农奴。”
沐照寒恼羞成怒,说:“我没有这种大局想法。我们现在生活得就很好,他们沐家自讨没趣,要求取消农奴籍贯,改善农奴生活。他们自个找死,父亲,你就不要参与……”
沐照寒的话还没有讲完,沐年就给了她一巴掌。
沐年双眼猩红说:“你怎么能这样说沐兄和云舒呢?你看看南疆现在的情况,你看看多少百姓衣不蔽体,饥肠辘辘!”
沐照寒苦笑,说:“父亲,你其实是更愿意让云舒,做你的女儿吧?”
沐年神情自然,说:“你怎么能这么想?”他把手搭在沐照寒的肩上,语重心长,说:“休歌,我们要放眼未来!现在沐家输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2]下一次,就要轮到我们沐家。”
沐照寒眼角泛红,泪珠就像雨线一样流下来,说:“从这刻起,我就是沐照寒。”
沐年抱了抱她,他感觉像抱着一个没有生气的躯壳。
沐年笑了笑,说:“你是好孩子。”
沐照寒是个好孩子,她替代沐照寒,赶赴北朔。照身贴上刻着沐照寒,贴上她的照片,她就是沐照寒,她已经不是沐照寒。
沐照寒注定是要牺牲的。
她与沐家人同吃同喝,他们住在鹰水陵里,苦不堪言。沐家男子纷纷去修路,筑墙,开垦荒田,打围,烧石灰,烧炭。沐家女子则陪达官贵人喝酒,唱歌,跳舞。
她们都是献祭品。
房府灯火通明,歌舞升平。沐照寒颤颤巍巍地给房家家主房慎烫着酒。房慎的手指游离着她的肩膀,酒气扑鼻,沐照寒只想逃离。
但是她必须忍耐。
夜深了。房慎把她困在一处房间,她被婢女抛在地上,躺在精致的地毯上。
她眼花缭乱,大概是酒精的缘故,但是那种恐惧,只想让她逃离。
她只想逃离,但无法逃离。
困住了。
“别碰我,你不能这样。”沐照寒使劲挣脱着。
她就快要碰到门框,她就要碰到门框。
她就要逃出生天了。
房慎不费吹灰之力把她拖回来。
她躺在地毯上,失声喊道:“饶了我。”
回馈她的只有不尽的泪水,彻底的疼痛。
沐照寒思绪回转过来。为什么同为女子,沐照寒就能利用她的身份,游刃有余地当着官,查着案?
她只能以沐照寒的身份,在这里忍受着男人无尽的骚扰。
度日如年。
沐照寒看着手上的划痕,她太痛苦了。只要她能够回到金城,她光明正大地揭穿沐照寒,她就能重新成为人。
她是人,她要重新做回人。
她回到鹰水陵,不停地哀求官人帮她送信,用尽手段。她似乎只有美貌,只有心酸。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要离开!她只要去了金城,就有生机。
沐照寒不甘心,她昂起头,看向天空,氤氲出泪花。
金城,王家。
王园唉声叹气,他的眉眼一直在跳动,那颗心上蹿下跳。
他烦忧不已。
李固揣测着王园的神色,说:“老师。这件事万无一失!我都找到人了,小器会没事的。”
王园喝着茶,说:“我最近老是心神不宁,要不不要初七那天,换个日子吧。”
李固压着声音,说:“我都跟刑部的修里沟通好了,现在换了,那日当值就不是鹿三了。迟则生变!”
陆清规看着沐照寒,说:“暖香阁死了人。你猜猜,这人是谁?”沐照寒坦然说道:“暖香阁有姑娘与你相好?”她凑近陆清规,说:“你跟踪我,金城无处不有你的眼线?”陆清规攥着她的衣袖,顺着衣袖拉着她的手指,说:“你的安危,至关重要。”
沐照寒用力抽出手指,但是男女力气悬殊,说:“假模假式。琴心是你的人吧。”
陆清规松开她,说:“琴心死了,你前脚刚走,她就出意外。”
沐照寒捂着嘴说:“她是你的旧人,你可不能把账算到我头上。她的死,只怕是冲着你我来的!”
陆清规双手环着她的肩膀,挑了挑眉说:“我和她是各取所需。你我情分不同,要不要求求二公子我?”沐照寒假装退后一步,皱着眉头说:“说到求情,看来我们是生分了!”她挣脱开来,嘴角上扬,说:“二公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说完,便离开了御史台。
陆清规低着头,嘴角轻弯说:“当然,小狐狸。”
酉时。沐照寒来到暖香阁。她看见永达县县令,主簿和衙役。大理寺的陈庭正在记录证词,范真检查尸体。
她看了看琴心的房间,清雅脱俗。琴心的尸身就躺在梨花榻上。死者寒旧是穿着百褶裙,步摇却掉落在地,乌黑的长发随意披在她的肩上。
琴心是无法在意的。
陆清规明白,她不是在试探,而是恐惧着那个可能会被权势欲望吞没的,未来的她。
其实陆清规并不在乎这些。
就像之前旁人调侃他时所言,他同沐照寒在一起时,并不值钱,他的贪心,在与她成亲,得到她的真心后,已被填满了。
哪怕真心只是片刻,也已足够。
而且,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若她日后真成了十恶不赦之人,他应该也会选择陪着她遗臭万年。
可陆清规知道,现在的沐照寒,并不想听这个答案。
恰好,他十分擅长讨她的欢心。
于是,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缓缓地点了头,许下了一个似乎重于千钧的誓言:
沐照寒看着尸体,不禁感到唏嘘。她与琴心是第一次见面,没想到也是最后一次。她是感同身受,对琴心的以身入局为亲复仇是深感敬佩的。“……好。我答应你。”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活下去。”
第 245 章 逼迫
裕国公贪墨一案,璃王党羽收集的证据过于详尽,誓心阁接手不过两日,便定了他的罪。
甚至若非皇帝想他多吐出些金银来,两日都用不上。
马玄做上国公爷不过半载有余,文不成武不就,敛财倒是一把好手,都督府同知本就是个肥差,之前的晋王和现在的世子为拉拢他,又将送了不少好处。
他是个粗鄙之人,银子握在手里才安心,因而既信不过钱庄,也用不惯银票,全藏在了家中。
定罪用了两日,可抄家搬运财物,加之户部清点入库,却花了近一个月的功夫。
金吾沐已经将郭府围得水泄不通。
郭凯护住郭酩,走向前来,看着陆清规和士兵,说:“陆清规,你领着人马来老夫的府邸撒野,是何居心?”陆清规神情自若,说:“郭大人。本官就是来放肆的。女巫马服与王茵有染,诅咒后宫妃嫔。本官奉圣上诏命,搜查郭府。”
郭凯还犹在梦中,转头问郭酩:“垂容,你又搞什么勾当?”郭酩回答:“父亲,楚绪姐姐一到夜晚,总是睡得不安稳。我就将马服推荐给她,帮她驱邪。”
郭凯陪着笑脸,对陆清规说:“御史大人,小女见识微浅,误交歹人。小女是清白的,望大人明鉴。”
陆清规哼了一声,说:“清白不清白,搜府就一目了然。”他转向金吾沐士兵,说:“给我搜,任何地方都不能放过。”
郭凯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金吾沐士兵在郭府的花园泥土里发现两个铜木人,一个是当朝皇帝刘离,一个则是当朝太后窦欢。
士兵将两个桐木人递给陆清规,陆清规一看,发现桐木人写着刘离和窦欢的生辰八字。陆清规将这两个桐木人展示给郭凯和郭酩,说:“你们真是胆大包天,居然秘密诅咒当今陛下和太后。”
郭凯急忙磕头,说:“御史大人,老臣冤枉,这是有人从中陷害。”
郭酩声泪俱下,说:“怎么会有木偶?冤枉!冤枉!”
陆清规一声令下,说:“来人。将郭凯和郭酩押进御史台,严加审问!”
郭凯和郭酩四肢发软,由金吾沐士兵架出郭府,直奔御史台。
未央宫。
太后窦欢卧病在床,感觉浑身无力,眼花缭乱。
松青姑姑轻轻唤了一声:“太后。这是奴婢给您准备的莲藕汤,康太医说最近您口干口渴,喝这个正合适呢!”
她把羹汤放在桌上,将太后搀扶起来,太后神色倦怠,撇了羹汤一眼,说:“搁这吧。哀家不想喝。今日宫内挺热闹的,发生何事了?”
松青姑姑说:“回太后。今日午时,邱美人发现宫内有诅咒她的木偶。陛下知晓后,雷霆大怒,叫金吾沐彻查宫内,发现王婕妤和女巫马服建立神祠祭祀诅咒薄皇后与邱美人。”
窦欢勾起朱唇,说:“哀家卧病才几日?皇后管理后宫,手段太软!”
松青姑姑逢迎说道:“太后说得是。薄皇后耳根太软,镇不住后宫这些腌臜手段。”
窦欢抚着额头,沉思片刻,说:“哀家倒是觉得,此事太过凑巧。”
就在此时,太监经义说:“太后。陛下传唤郭酩问话,金吾沐发现郭府有诅咒陛下和太后的木偶。”
窦欢笑容凝固,说:“哀家就奇怪,怎么自个好端端的就头痛失眠,多梦口渴?原来是有贼人诅咒!”
宣德殿。
宣景帝刘离看着这两个木偶,眼睛冒着怒火。
他看着陆清规,等着陆清规陈奏详情。沐照寒敛起神色,说:“云舒现在打算怎么安排?”
元苍正襟危坐,说:“主子的意思,你是沐照寒。房慎是郭俊杀的,即兴杀人,酒里的毒也是他安排的。我们已经找了人证,这个你就放心了。至于你之前写的信件,都是王家和郭家威逼你写的。他们想要造反,挑拨你对圣上的仇恨,知道吗?”
沐照寒擦干眼泪,说:“明白了。”沐照寒假意答应,说:“之前给云舒带来这么多的麻烦,是我的不是。”
元苍把她纳入怀中,说:“到时,主子找个人替代你。我们去远走高飞。”
元苍拉着她的手,安抚说道:“你不要害怕。如果你到了金城,只要你认定自己是沐照寒,就平安无事。”
陆清规清了清嗓音,说:“陛下。臣奉诏传唤郭酩,郭凯阻挠御史台办案,后金吾沐搜查郭府,在郭府花园的泥土里有两个木偶,上面写着陛下和太后的名字,以及生辰八字,与邱美人宫内的木偶,手法形式相似。”
刘离手握拳头,说:“郭家父女有何话说?”
陆清规说:“陛下。郭凯与郭酩口称冤枉。现在御史台正在严刑逼供。”
刘离闭上眼睛,说:“爱卿。巫蛊之事不能放纵,务必详查。今夜之前,朕就要看到供词。”
陆清规正色说道;“臣遵旨。”
刘离握着两个木偶,说:“你退下吧。”
皇帝刘离来到未央宫,探望窦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