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话, 回衙门再说!”
领头捕快厉声喝道, 无视了公羊胜的抗议。
掌柜在一旁连连点头,一副揪出元凶的激动模样。
公羊胜被粗暴地推搡着带走, 经过洛不觉身边时, 他咬牙怒瞪,呸了一声。
洛不觉看都不看他,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看好现场, 任何人不得擅动。”
领头捕快对下属吩咐一句,又转向洛不觉,语气客气了些,“仙长, 若有需要, 可能还需向您询问一二。”
“份内之事。”洛不觉微微颔首。
围观人群见“凶犯”被抓, 议论着渐渐散开,只余下掌柜对着被封锁的房门唉声叹气。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洛不觉转身,推开燕黎舟的房门走了进去,反手关门。
屋内, 燕黎舟已离开门后,坐在桌边,洛不觉指尖上缠绕着的晋绳缓缓被他收回腕间。
燕黎舟抬头,一双勾着眼尾的眼睛扫过来, 脸上没有表情。
洛不觉动作一滞。
“……”
晋绳一头盘在燕黎舟锁骨上,漏出来的光洁皮肤上,一抹红格外艳眼,弯弯扭扭,安安静静。
说完他伸手,晋绳顺着他手背延伸到手指上,缓缓缠绕着手指爬。
“还你。”他道。
洛不觉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送你了。”
燕黎舟眨眨眼,洛不觉身上宝贝多,原书里他就送了主角不少好东西,他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更何况他很喜欢这小红绳子。
见只有洛不觉一人进来,燕黎舟有些疑惑地歪头看向他身后。“公羊胜呢?”
“他咋没进来?”
洛不觉眼睛往旁边移了一下,想来是他误解了他的意思。
顿了顿,半天才道。
“被带走了。”
“带走了?”燕黎舟皱眉重复了一遍。
“被谁啊?”
“官兵。”洛不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燕黎舟瞪大眼睛。
“怎么回事?”
洛不觉的视线落在他锁骨上那抹艳红的绳痕上,又很快强迫自己移开。
他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杯水,动作看似从容,但壶嘴与杯沿相碰时发出极轻微的一声磕响。
他不看燕黎舟,也不说话了。
“那我们现在……?”
燕黎舟换了个话题,对方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去房间看看。”洛不觉转身。
地字叁号房。
屋内景象离近看更是骇人。
血迹呈喷溅状洒满半面墙壁,人仰倒的姿态僵硬扭曲,双眼圆瞪,皮肤下那细微的蠕动感十分明显。
洛不觉蹲下身,并未直接触碰尸体,而是虚悬着手掌,灵力感知。
“下蛊时间不长,五脏还未被啃食干净。”
燕黎舟见状蹙眉:“活蛊寄死躯……这是养尸蛊的法子。”
记得原书中说过,这种邪术阴毒异常,以刚死之躯为皿,血肉为饲,强行催养活蛊,待蛊虫成熟,破体而出,其凶戾程度远胜寻常。
洛不觉缓缓收手,站起身。
他没有看燕黎舟,视线落在尸体颈侧一处极不显眼的暗色印记上。
“言虫。”洛不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言虫!”
燕黎舟一惊,蛊娘子最擅长的蛊术之一。
言虫并非寻常蛊毒,炼制手法刁钻,下蛊之人想要做什么,只需向母蛊言明,被子蛊附身的人就会按照这人说的照做。
是一种精神控制的蛊术。
“蛊娘子也出来了?”
燕黎舟说完才反应过来,蛊娘子作为后宫之一,且不说她是女主候选人之一。
作为蛊盅成妖的人,实力之强大,只要她想出来谁也拦不住。
真是冲他来的啊!
燕黎舟顿时头大,早知道就安安分分待在洛不觉身边,不出去找麻烦了。
桦城罗秘境里面有不少宝贝,主角在这里遇到了诸多机遇,燕黎舟知道地方,又知道怎么获得,拿一个怎么了。
他正思绪飞转呢,却见洛不觉忽然转向他,一步逼近。
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近得燕黎舟能清晰地闻见洛不觉身上的檀香味。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脚却抵住了桌子腿,退无可退。
“你……”燕黎舟刚吐出一个字,便哽在喉间。
洛不觉抬起手,并非对着他,而是越过他的肩头,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灵光。
一声极轻微的“咔嚓”声响起,像是什么东西被碾碎的声音。
洛不觉的目光这才落回他脸上,眼神深不见底。
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几乎拂过燕黎舟的耳廓:
“别动。刚才有只子蛊,想……”
燕黎舟有些别扭,闻言“噢噢”的说了句,打断了洛不觉的话,然后自己也感觉有点奇怪,伸手挠了挠脸。
缠绕在手上晋绳突然有些灼烫。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似笛非笛,似箫非箫的短促音调。
地上那具尸体皮肤下蠕动的东西变得疯狂起来!
那诡异的音乐没有再响起,但尸体上的蠕动越来越强烈,甚至能听到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皮而出。
“此地不宜久留。”
洛不觉收回目光,他说话间,手腕一翻,一枚玉白色的符箓出现在指尖,符箓无风自燃。
一道淡淡的屏障瞬间将两人笼罩在内,隔绝了周围越来越浓的血腥气。
“走!”
洛不觉低喝一声,不等燕黎舟反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燕黎舟整个人被带着疾步冲向房门。晋绳在他腕间和洛不觉的指尖缠绕,灼烫感愈发明显。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房门的刹那,身后那具仰倒的尸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腹部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幅度高高隆起。
“噗嗤!”
一声闷响,血肉飞溅。
那尸体的整个腹腔又猛地炸裂开来,血污里裹挟着无数还在蠕动的半透明幼虫。
落在房间各处,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洛不觉头也未回,反手一挥袖袍,一股凌厉的气劲向后卷去,将冲向他们的气波又挡回去。
他拉着燕黎舟,步伐更快,几乎是闪身出了地字叁号房,反手“砰”地一声将房门甩上,指尖迅速在门板上划着几个看不懂的符文。
两人回到自己的房间,燕黎舟还没反应过来。手腕被洛不觉攥得有些疼,触感有些凉,很舒服。
洛不觉的手指很白,很细,很长,很好看。
洛不觉看他低头一直盯着自己的手,以为是不舒服,抿唇,抓着燕黎舟的手僵了一下。
随即松开。
“嗯?”燕黎舟下意识抬头。
洛不觉盯着别处:“今晚去把公羊胜救出来。”
“劫……”燕黎舟反应过来他说什么,说话磕巴了一下。
“劫狱吗?”
夜晚的颜色浓的像是被墨泼的一样,只留下月亮一个白点。
洛不觉与燕黎舟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几处不严的明哨,轻易找到了关押公羊胜的牢房。
这邋遢修士正翘着腿躺在一堆干草上,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根草茎,望着黑黢黢的屋顶哼哼唧唧。
倒不像有多害怕,反倒满腹牢骚。
“……真是倒了血霉,喝个酒也能喝进这破地方……那杀千刀的掌柜,等我出去……”
听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他一个激灵坐起来,看到牢门外出现的两人,眼睛瞬间亮了。
“哎呀!可算来了!我就知道你们不能见死不救!”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扑到栅栏前,嘴里嘟囔,“这鬼地方潮得能养鱼,晚饭就一个硬得能砸死狗的馍……”
锁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公羊胜低头,锁着他牢房的锁掉在地上,草精拿着开锁的钥匙,笑着推开门。
周围不见捕快官兵。
“……”
“……你们这是,要劫狱啊?”
“啧!”燕黎舟一脸不爽,“来不来。”
公羊胜立刻噤声,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认命地跟上。
“行吧。反正我这清白算是彻底交代了……诶,等等我!”
突然旁边传来一阵铃声。
那银铃声极轻,每一声都像是在耳边碰撞响的。
燕黎舟腕间的晋绳无声缩回袖中,他指尖微动,碰了碰洛不觉的手背。
他有些害怕。
蛊娘子依旧穿着那身繁复的苗疆服饰。
她指尖缠绕着一缕发丝,唇边噙着抹弧度,目光越过洛不觉,精准地落在他身后的燕黎舟身上。
“阿哥……”她声音温柔,随即又轻轻蹙眉,眼神却莫名冰冷。
“这地方脏得很,你都脏了。”
洛不觉冰着脸,向前半步,彻底挡住她的视线。
蛊娘子轻笑一声,视线终于慢悠悠转到洛不觉脸上,带着几分轻蔑,最终落在他腰上的令牌。
“白云京的手,伸得是不是太长了些?”
“阿哥,跟我过来。”
“他们都护不住你,我们才是同类。”
话音刚落,燕黎舟面前,洛不觉的背影逐渐扭曲,蛊娘子的话和洛不觉的呼喊揉在一起,一切全部都换一副模样。
深山云林里,竹楼依附着巨大的树木或是山壁。
楼体大多歪斜,被厚厚的苔藓覆盖,随处可见养着什么东西的坛子。
竹楼三层,世外桃源。
蛊娘子站在离他几步远的栈道尽头,赤足踩着一截粗壮的树根,周围的风吹动了她身上的银铃,却没有发任何声响。
“阿哥。”
她声音放得很轻,“欢迎回家。”
燕黎舟一时半会没说话,两秒后反应过来,眨了下眼睛,抬手。
“嗯!”——
作者有话说:[饭饭]又是一章,请看!
昨天欠的还没写完,又过去了一天[裂开]
真的想把你们塞进我的脑子里,然后不用写你们就知道这个故事是咋回事了。
不过可能也不会,因为我的大纲很简陋,这一段我就标了个【秘境】,具体细节都是现编现造,天马行空地胡扯八道[闭嘴]
另外,蛊娘子描写虽然是个苗族的,但是她的设定可能只是沾了一点点,都是胡说八道的,不要代入现实[闭嘴]
现在这里给苗族宝宝嗑一个!
第37章
蛊娘子唇边笑意加深, 她不再说话,转身朝着竹楼深处走去。
银铃依旧寂静,像是被吞掉了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像是花香和草香交织在一起。
闻久了让人有些头脑发沉。
“阿哥以后就住这里。”
蛊娘子指尖抚过竹编的墙壁, 一只通体漆黑的小蜘蛛顺着她的手指爬上手背, 最后隐入袖中。
“需要什么, 都可以告诉我。”
……
蛊娘子端了盆温水进来, 用一把雕刻着繁复虫鸟纹路的银梳, 耐心地替燕黎舟梳理长发。
“阿哥的头发真好,”
指尖轻柔, 绝不会扯疼他半分, “像最好的古树叶。”
她从身后拿出一个新鲜编好的花环,戴在燕黎舟头上。
花朵是寨子附近才有的品种,颜色艳丽, 还沾着晶莹的露水。
“阿哥好看。”
蛊娘子端详着镜子里的燕黎舟,眼睛弯了弯。“比我都好看。”
镜子里的人,戴着新鲜艳丽的花环,墨发如瀑, 眉眼精致得像是一笔一墨精心画出来的。
确实好看。
燕黎舟看着镜中的自己, 又看看身后蛊娘子带着欣赏和些许复杂情绪的脸, 习惯性地弯起唇角,理所当然的安慰道:“你不用难过,我也没见过比我还好看的。”
蛊娘子拿着银梳的手顿了一下。
但紧接着她把梳子放下,弯腰与镜子里的燕黎舟平视, 学着燕黎舟的模样勾了勾唇,眼睛里却看不出笑意。
“我阿哥最是好看。”
“山里的凤凰见了你要收拢尾巴,水底的鲛人瞧了你也要躲回贝壳里去。我呀,可不是难过, 我是发愁……”
她故意停顿,温热的气息拂过燕黎舟的耳尖,漆黑的眸子黑沉沉地盯着镜子里的人。
“发愁你这般好看,要是哪天被哪个路过的山精野怪瞧了去,偷了去,我可去哪里寻?”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燕黎舟的肩膀,语气变得有些冷。
“到时候,我是不是得发动全寨子的蛊虫,把每座山每片林子都翻过来,才能把我的阿哥找回来?”
蛊娘子偶尔会带燕黎舟去寨子周边的山林里采叶。
她教燕黎舟辨认各种奇特的植物:哪种草药止血最有效;哪种紫红色的小花夜晚会发光;哪种藤蔓的汁液带着甜香,却能让人浑身发痒。
燕黎舟听得认真,但又一套自己的辨认标准。不管有没有毒,找好看的,先上手摘了再说。
全然不管蛊娘子方才的告诫。
“阿哥!那个碰不得!”
蛊娘子一回身,就见燕黎舟将一株花瓣血一样颜色的花朵凑到鼻尖,吓得魂飞魄散。
她赶忙拍掉他的手,又急又气地掏出手帕蘸了溪水给他擦拭指尖。
“这花的汁液沾上皮肤会起红疹的!”
“刚刚不是和阿哥说过很多次了吗?”
燕黎舟低头:“哦。”
他说是这么说,但下次肯定还摘。
蛊娘子咬牙,又气又恼,但又无可奈何,拿出来手帕把燕黎舟的这双手捆的死死的。
“阿哥,听话!”
之后蛊娘子再不敢离开燕黎舟半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一个错眼,这位只凭颜值辨别植物的人就把什么剧毒艳物当宝贝揣怀里。
晚上寨子中心的空地上会燃起篝火。
并非总是进行诡异仪式,大多时候,只是寨民们聚在一起闲聊。
晋绳始终缠在燕黎舟的腕间,像一道沉默的红色印记。
慢慢的,燕黎舟甚至开始学着辨认一些简单的蛊虫。
甚至记住几种喂养蛊虫的特定叶子。
但也有意外,有时是深夜,有时是午后小憩。
毫无征兆的。
他会猛地陷入一片血红。
视野里是剧烈晃动的景象,疼……撕心裂肺的疼从身体深处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耳边是混乱的嘶吼,还有一个冰冷焦急的声音在喊什么……听不清……
“小草小草,你是福星!”
“我为什么会死,我为什么会死!都是因为你,你没有出现就好了!你没有出现就好了!”
“为什么还活着?”
……
无数喧杂的声音,每一句都混在一起,每个字却又无比清晰
燕黎舟猛地被惊醒,浑身冷汗,胸口处心脏狂跳。
窗外十分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面前好像有一个挺直的背影挡在身前,腰间挂着什么……
看不清……
然后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黑暗和坠落感。
他再一次惊醒,燕黎舟发现自己在哭。
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心脏也抽痛得厉害,一种巨大的,空落落的恐慌填满了整个心脏。
为什么哭?
燕黎舟茫然地坐起身,擦掉眼泪,坐在床上思考了一夜,神情恍惚。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应该不是很重要的……
第二天清早,蛊娘子按往常一样,没想到燕黎舟居然醒着。
“你……”
“我好像,做噩梦了。”
燕黎舟声音闷闷的,不等蛊娘子问,自己就先交代。
蛊娘子顿了一下,轻轻蹙眉,很少见的,在阿哥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
她从腕上褪下一根细细的银链,链子上缀着几个小小的铃铛,系在燕黎舟的脚踝上。
蛊娘子本是想系在手腕上,可是燕黎舟手腕上已经有了一圈红绳,还谁都不让碰,只能转而求其次。
“寨子里的规矩,”
蛊娘子笑吟吟地解释,指尖似无意地划过燕黎舟的皮肤。
“系了铃,便是有了归属,山鬼便不敢来扰你清梦了。”
走动时,那银铃会发出很轻微的清脆声响。
“阿哥不怕,这里非常安全!”
“洛不觉!”
公羊胜闯进来,他脸上带着个人皮面具,外面街道上有官兵会时不时巡逻。
房间内,燕黎舟躺在床上,像个瓷白娃娃。洛不觉坐在床边,并未回头,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源源不断的灵力进入燕黎舟体内,却又都石投大海。
逃狱的他,失魂的燕,还有一个望夫石的洛。
洛不觉周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公羊胜摘下面具,露出疲惫的脸,他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燕黎舟,喉咙发紧。
公羊胜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蛊娘子把草精魂魄带走了,你这样一直输送灵力不是个长久的办法啊,这要是再找不回来……”
“灵力只能暂保他肉身不腐,魂魄离体超过七日,魂灯再亮也会熄灭。”
公羊胜忘了,蛊娘子是蛊盅成妖,虽然擅用蛊,但她还是妖。
他表情充满了懊悔。
洛不觉终于动了。
他缓慢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对方眼角,那里还残留着昨夜流的泪痕。
最终目光落在燕黎舟手腕上安静趴着的红绳。
“晋绳有灵,最护主。”
洛不觉薄唇轻抿,拿起旁边的秋水剑,剑刃抵在手腕上,轻轻一擦,一道血痕出现。
“我去寻他。”
秋水剑护在两人旁边,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连公羊胜也挡在外面。
公羊胜手抬了抬,最终又是放下。
这几日他也发现了,这草精身上毒素还没清,这会儿被那蛊妖带走。
洛不觉要是去寻,必然同样以魂魄形态,在别人的地盘,自己肯定会被压制。
搞不好是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法子。
蛊娘子去给他做安神汤去了。
床上,燕黎舟屈起腿,看着脚踝上那枚小小的银铃,下意识地轻轻晃动了一下。
叮铃……
声音确实极小。
可不知为何,听着这铃声,燕黎舟心里那点刚刚被压下去的空落感又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大块,凉飕飕地透着风。
燕黎舟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闷闷的,有些抽痛,却不记得缘由。
他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是什么?
燕黎舟努力去想,脑海却只有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头突然针扎似的疼了一下。
燕黎舟闷哼一声,不敢再深想。
也许是噩梦太真了吧。燕黎舟安慰自己。
窗外阳光正好,洒进来,落在燕黎舟苍白的脸上,暖洋洋的。寨子里很安静,隐约有山歌飘过来,一切都显得平静祥和。
蛊娘子对他很好,无微不至。
这里是安全的。
燕黎舟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些不安都归咎于一场过于惊悚的噩梦。
低头,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枚银铃。
叮铃……
声音依旧清脆。
可就在这清脆的铃声中,燕黎舟感觉手腕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
一闪而逝。
快得像是错觉。
他猛地缩回手,诧异地抚摸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光洁平滑,除了那根红绳什么都没有。
燕黎舟甩甩头,决定不再胡思乱想。也许他真是需要一碗安神汤了。
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想要继续休息。脚踝上的银铃随着他的动作,又极轻地响了一声。
叮铃……
“洛不觉!”
是谁?
燕黎舟愣愣的盯着眼前的鲜艳的蘑菇,对于脑子里突然出现的一个陌生名字有些不解。
“在看什么?”蛊娘子问。
“阿哥忘了自己曾经肿得难看的手了?”
蛊娘子拿了片叶子将那颗蘑菇轻轻摘下来,放进自己腰上的一个笼筒里面。
“没什么……”燕黎舟垂眸,“就是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东西。”
蛊娘子掩唇轻笑。
“人能记住的,都是该记的。忘了的,大抵是不重要的琐事罢了。阿哥何必自扰?”
“阿哥,你看那边,”蛊娘子扯出来一抹笑,伸手指向寨子后方的一座高山,山腰处云雾缭绕。
“那里是寨子的圣地,在后山许愿,山神会保佑我们的!”
“等过几日,你身体再好些,我带你上去看看可好?”
燕黎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山峰在阳光下显得有几分神秘。
可不知为何,他看着那地方,非但没有生出向往,反而后颈窜起一丝的凉意。
“嗯。”燕黎舟听见自己这样回答,声音温和。
脚踝上的银铃又响了一声。
叮铃。
蛊娘子挽起燕黎舟的胳膊。
“今日寨子里有新鲜的花饼,我带你去尝尝。”
走动间,脚踝上的银铃叮叮作响,规律而轻柔,像是一首安眠曲,不断安抚着燕黎舟躁动的情绪。
燕黎舟小口抿着蛊娘子递给他的鲜花饼,入口花香味道很浓。
余光扫看周围——
“咳!”燕黎舟猛地呛了一下,捂住胸口,脸色微微发白。
“阿哥,怎么了?是不是不合胃口?”
蛊娘子立刻关切地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
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拂过自己腕上的另一个银铃,燕黎舟脚踝上的铃铛随之轻轻一震,发出的声响很柔和。
燕黎舟心头的异样迅速褪去,只留下一片温吞的茫然。
“没事,”燕黎舟摇摇头,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吃得急了些。”
蛊娘子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片刻后才重新展露笑颜,只是挽着燕黎舟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慢点吃,还有很多呢。”她语气轻快,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她从旁边拿起来一个更漂亮的糕点。
“这个也好看,特意换的模子。”
燕黎舟轻轻“嗯”了一声,余光却忍不住瞥向看见刚刚看见白色身影一闪而过的方向。
现在却没有人。
……是谁?
洛不觉?——
作者有话说:朋友看文后说我未免有点太爱“……”
pai疑惑,pai反驳,pai开始搜全文以自证清白,最后pai震惊……
[问号][问号][问号]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省略号!一个人一章怎么能写这么多!甚至章章不落!
……
好吧,我承认!
我就是很喜欢,不仅说话喜欢,转场有时候也会用……
救命,救救我,这个真的很好用啊![捂脸笑哭]
第38章
翌日清晨, 薄雾未散。
阳光透过竹窗,落在燕黎舟的衣襟上,脚踝的银铃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个白色的身影, 突兀地出现在楼下。
溪流对岸, 那人身形挺直, 与周遭格格不入, 或许是巧合, 对方也抬起头。
燕黎舟的目光与那双眼眸对上,心口猛地一抽,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那双眼睛, 太漂亮了。
四目相对,却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毫无由来的,那熟悉感像无数根细针刺入他空茫的脑海。
燕黎舟伸手按了按心口, 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脚踝的银铃无风自动。
“阿哥?”蛊娘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也看到了楼下那人。
燕黎舟回神,微微蹙眉:“有人来了。”
他只当刚刚是自己恐高了, 害怕蛊娘子担心, 燕黎舟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硬忍下自己身体的不适,看向窗外。
蛊娘子已恢复笑颜,柔声道:“或许是远道而来的行商吧。我们下去看看?”
“这位郎君面生得很,不是寨子里的人吧?”蛊娘子笑吟吟地问, 眼底却藏着审视。
那人面容普通,是寨子里常见的样貌,可一双眼睛却深邃平淡,不笑的时候带着淡淡的疏离和压迫感, 与那张平凡的脸格格不入。
男人的视线从燕黎舟脸上扫过,最终落在蛊娘子身上,声音低沉:“路过,想换些盐粒子。”
燕黎舟站在一旁,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那双眼睛上。
心头的异样感更强烈了。
声音也熟……
蛊娘子似乎察觉了燕黎舟的异样,挽着他的手紧了紧,抬头对男人道:“寨子东头有杂货铺,郎君自去便是。”
语气已带上了送客的意味。
男人却像是没听懂,反而看向燕黎舟,忽然开口:“这位郎君气色似乎不佳。”
燕黎舟一怔,伸手摸上自己的脸。
他继续道:“需要看看吗?我略通些医理。”
“不劳费心。”蛊娘子立刻挡在燕黎舟身前,笑容淡去,“我家阿哥只是昨夜未曾安睡。郎君请吧。”
燕黎舟鬼使神差地开口:“你……”
他顿了顿,茫然地转头问蛊娘子,压低了声音。
“我是不是变丑了,他是不是在骂我难看?”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固。
蛊娘子脸上笑容一僵,看着洛不觉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善。
她轻笑一声,声音一点不压:“没有,好看的。他眼瞎。”
她转向男人,语气不容置疑,“郎君,请。”
对方没有多说,转身离开。
白色的身影逐渐被周围环绕着的薄雾吞没。
“阿哥,你觉得那人哪里眼熟?”蛊娘子试探性问道。
燕黎舟垂下眸子,不去再看那人背影消失的方向。
“我应该不认识他。”
燕黎舟的回答让蛊娘子欢喜。
“阿哥当然不认识。”
“阿哥从小就在寨子里长大……不会认识他的。”
“他是坏人!”
燕黎舟认可的点点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
溪流边。
燕黎舟独自一人,脚踝的银铃随着步伐发出规律的轻响。
蛊娘子被几位寨老请去商议要事,临行前再三叮嘱他不要走远。
燕黎舟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对着水面照自己的模样。
水波晃动间,清晰地映出一个青年的身影。
身着盛装,头戴银冠,冠上繁复的银丝盘成图腾银纹,在波光中微微颤动,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水面微微晃动,将燕黎舟的面容揉碎又拼合,眉骨很高,倒影中,那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
它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泛着些微的琥珀色,眼尾上扬,被水波牵起时,显得十分慵懒。唇角自然上扬,仿佛总含着句未说尽的话。
燕黎舟眨掉眼睫上沾着的水珠,一抬头,呼吸一滞。
溪流对岸,一个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依旧是一身与苗寨格格不入的素白,仿佛一尊冷玉雕成的像。
就站在一棵古树下,静静地望着燕黎舟。
晨间的薄雾尚未散尽,缭绕在他周身,衬得那身影又仙又神。
是他。
早上奇怪的人。
讨人厌的,说他变丑了的人。
燕黎舟下意识地站起身,脚踝银铃因这突兀的动作发出一串急促的轻响。
他隔着不宽的溪流,与对岸的男人沉默对视。
男人的目光平静,隔着溪流落在他身上,几乎要将人看穿。
两人谁都没有主动开口,只是那样看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燕黎舟喉结滚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他向前走了几步,踩进了冰凉的溪水里,朝着对岸走去。
溪水不深,刚没过小腿,银铃浸入水中,声响变得沉闷。
他在距离洛不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湿漉漉的裤脚黏在皮肤上,带来一丝不适的凉意。
男人的视线从他浸湿的衣摆缓缓上移,最终看着燕黎舟的眼睛。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男人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听不出情绪的低沉。
燕黎舟伸手地按了按心口,压下那点异样,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如常:
“寨子里闷,出来走走。”
说着他顿了顿,想起早上,出于礼貌又补了一句,“你……没找到杂货铺?”
“找到了。”
男人的视线扫过燕黎舟按在心口的手,语气平淡。
“这里景致不错,想多留片刻。”
男人的解释合情合理,但燕黎舟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这人身上有种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闲情逸致欣赏山水景致的人。
两人一时无话。
燕黎舟本是活泼跳脱的性子,最受不了这种沉闷,忍不住又开口,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试探。
“你说你略通医理?那你看我……像是有什么毛病?”
燕黎舟有些不自在,脚踝的银铃无风自动,轻轻响了一声。
“神魂不安,气血有亏。”
男人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冷静,“应该是是受过极大的惊吓,或是被人以特殊手法扰动过心神。”
燕黎舟心头猛地一跳,脚踝上的银铃又响了一下,这次比之前还急了几分。
“是吗?”燕黎舟轻笑道,“可能就是没睡好……蛊娘子也说我总是睡不安稳。”
“蛊娘子?”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没有任何起伏,眼神却似乎更冷了些,“她待你很好?”
“很好啊!”
燕黎舟立刻点头,“寨子里的人都很好,蛊娘子尤其照顾我。”
“这里很安全。”
说着他歪了歪头,询问对面这个男人:“你要不要留下来?”
燕黎舟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腕间那发热的红绳。
男人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极快地掠过他的手腕,眸色深不见底。
“那便好。”他淡淡道,似乎失去了谈话的兴趣,转身欲走。
“哎!”燕黎舟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见他要走,竟脱口叫住他。
对方脚步顿住,侧身回望。
溪流淙淙,雾气氤氲。
隔着薄雾,那双眼睛望过来,燕黎舟的心脏又不合时宜地猛缩了一下。
燕黎舟鬼使神差地把自己手腕上的红绳扒拉下来,从脚边捡了块最好看圆润的小石头,系上,手臂一扬,朝着对方扔了过去。
“接着!”
系着红绳的石子划出一道弧线。
男人几乎没怎么看,抬手便精准地将石子接在掌中。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绑着石子的晋绳,微微一怔。
燕黎舟已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那笑容冲散了他心里因为早上这人说他丑的不舒服,明亮得有些晃眼。
“见面礼!”
他喊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亲昵和熟稔,“送你了!”
燕黎舟自认为自己是个大度的男人。
哪怕对方是一个刚刚说完他丑的男人。
男人握紧,抬眸看向对岸笑得毫无阴霾的青年,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对方将晋绳连同石子一块收入袖中,再抬眼时,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
颔首:“多谢。”
说完,男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去,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密的林雾深处。
燕黎舟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脚踝的银铃安静了下来。
心口那点细微的抽痛,不知何时也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茫然。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脚踝的银铃安静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
“阿哥!原来你在这儿,让我好找!”
燕黎舟一顿,扭头。
蛊娘子笑吟吟地走近,溪水浸湿了她的绣花鞋和裙摆,蛊娘子却毫不在意,亲昵地挽住燕黎舟的胳膊,力道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是说了让你在屋里好好歇着吗?怎么跑出来了?”
她的声音依旧柔婉,目光却无意地扫过燕黎舟空荡荡的手腕。
最后视线又落回燕黎舟脸上,仔细打量着他的神情。
燕黎舟实话实说:“刚刚又碰到了今早那个人,聊了两句。”
他想,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燕黎舟蹙眉,低头盯着蛊娘子湿掉的衣服,不赞成道。
“水凉,怎么下来了。”
“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蛊娘子弯了弯唇,刚想说些什么,身后突然有个和蛊娘子同样打扮的婆子喊。
“蛊娘子,有人进后山!”
蛊娘子脸色一变,燕黎舟也跟着一起蹙眉。
这几月燕黎舟也知道后山里的东西对他们的重要,可后山只有女人可以去。
“你先去,我晚上等你回来。”燕黎舟道。
“好!”蛊娘子点头,“阿哥等我!”
看着蛊娘子急忙离开的背影,燕黎舟想说让她换身衣服,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已经不见了。
他盯着蛊娘子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抬头能看见那个神秘的后山,周围被云雾围绕着,仙山自在。
半响燕黎舟才转身,踩着溪水往回走,湿漉漉的裤脚粘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竹楼。
屋内静悄悄的,燕黎舟坐在竹椅上,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手腕,那里空空如也。
蛊娘子还没有回来。
夜。
燕黎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腕间空落落的感觉愈发明显,他甚至无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反复摩挲着那块皮肤,仿佛这样就能找回点什么。
就在燕黎舟心烦意乱之际,窗户却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燕黎舟瞬间屏住呼吸,猛地睁大眼睛看向窗口。
竹窗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隙,夜风涌入,带着山林间的凉意。
而就在那窗沿之上,一点熟悉的艳红刺痛了他的眼睛。
是那根红绳!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白日他系着的那个石头也安安静静地躺在旁边,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被还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文有点卡,偶尔写着写着就开始胡思乱想,想是不是写的太水了,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删减[托腮]
读者日益减少让我有点恐慌,但又觉得有点庆幸,不是很多人看我的作品,所以就不会有很多人批评我[闭嘴]
可是写作水平的原地踏步甚至是退步,让我有点精神疲惫,哎——
但是没关系,我会好好日更完结的,等我有能力那天,等我强大起来!
到时候会有很多很多的朋友看我的文字,到时候会有好多好多的朋友喜欢这个故事,到时候我会很丰富多彩![撒花][撒花][撒花]
到时候——希望依旧是pai的乌托邦,希望“到时候”可以早点来到![哈哈大笑]
(小小吐个苦水,好啦,我要继续码字啦[摊手])
晚安!
第39章
燕黎舟几乎是弹坐起来, 赤着脚几步冲到窗边,一把将红绳和石子攥进手里,然后迅速退离窗边。
燕黎舟来不及去想为什么那个人不要了, 他现在只想将红绳重新戴回手腕, 仿佛只有这样, 心里那个空洞才能被填满。
然而, 就在红绳在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 他猛地顿住了。
不对。
这红绳……感觉不一样了。
他虽然喜欢,但之前的红绳就是一件死物。而此刻, 它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那力量并不霸道,反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暖意,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皮肤, 神奇地压下了他整晚的焦躁不安。
这不是他白天扔出去的那根。
至少,不完全是。
是谁?是他吗?
他为什么要换一根回来?这根……
燕黎舟攥紧红绳,远远隔着窗户四处张望。
夜色浓重,竹楼外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响。
脚踝上的银铃安安静静, 毫无反应。
燕黎舟他摊开手掌, 凝视着掌心的红绳和石子。
月光下,那抹红色艳丽又温暖,像一个小小的花环。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小心翼翼地, 将红绳重新系回了腕间。
而远处,隐匿于黑暗山林间的洛不觉,感受着通过晋绳传来那缕魂魄逐渐稳定下来的微弱气息,一直紧绷的唇角, 终于松了口气。
他微微侧头,余光看向身边站着不说话的人。
……
蛊娘子看到燕黎舟手腕上再次出现的红绳,只是抿了下唇。
“阿哥,”她神色有些落寞。
“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燕黎舟对于这个问题没有犹豫,他帮蛊娘子处理着她手上的伤口。
“当然。”燕黎舟说。
“我们从小就在一起,我们以后也会在一起一辈子。”
蛊娘子罕见的没有拉着燕黎舟的胳膊,抿了抿唇,不说话。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将竹楼染上一层暖橘色。
处理完伤口后蛊娘子就走了,燕黎舟独自待在竹楼里。
蛊娘子不在,他离开不了竹楼太远。
突然,窗外又传来轻轻的一声,小石子砸在竹窗上的声音。
燕黎舟一怔,疑惑地站在远处看着窗外。
窗外暮色渐浓,并无他人。
他正想走开,目光却猛地被窗台上的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一枚用细长草叶精心编织成的一只活灵活现的蚱蜢。
翠绿欲滴,触须分明。
编得极其精巧,带着一种生趣盎然的灵动。
是谁放的?
燕黎舟顿了一下,拿起一旁的一根杆子,将窗台上的那只草编蚱蜢勾了回来。
他走出竹楼左右张望,周围安安静静,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影。
是寨子里调皮的孩子吗?这编织的手艺,未免也太好了些。
燕黎舟捏着那只草蚱蜢,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喜欢。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将草蚱蜢小心地放在窗台最显眼的位置,想着或许是哪个害羞的孩子送的,明天得去问问。
这一夜,燕黎舟睡得并不踏实。
梦境光怪陆离,醒来时却又记不得梦到了什么。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窗台。
那只草编蚱蜢依旧安静地待在原处,在清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绿色。
他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望,送东西的人并没有出现。
接下来的几天,仿佛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
每天傍晚,夕阳将落未落之时,总会有一样小东西悄然出现在他的窗台上。
有时是一朵用不知名野花编成的精致花环,有时是一枚被磨得光滑的木刻小符。
甚至有一次,是一只用宽大叶片折成的小船,船篷窗户一应俱全。
每一件都小巧精致。
燕黎舟依旧不知道是谁送的,寨子里的人也似乎毫无察觉。
他试探着问过寨子里的几个孩子,孩子们都茫然地摇头。
这天傍晚,燕黎舟照例迫不及待地看向窗户。
这次窗台上却空空如也。
他心里猛地一沉,一种巨大的失落感瞬间笼盖住他。
怎么……今天没有了?
燕黎舟不死心,他小心翼翼地探出窗,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睛看到下面头有点晕,整个人十分僵硬。
周围暮色四合,什么也没有。
就像之前怎么也找不到送东西的人,现在连东西都找不到了。
燕黎舟咬着牙,刚要返回去,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楼下不远处,溪流边的那棵老树下,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是那个人!
男人似乎在那里站了许久,微仰着头,正望着燕黎舟窗口的方向。
两人目光隔着渐浓的暮色,再次相遇。
又是他。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燕黎舟远离窗户,飞快地跑下竹楼,朝着溪边那棵树奔去。
他气喘吁吁地停在洛不觉面前,因为奔跑,脸颊泛着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燕黎舟看着男人,第一次主动地问道:
“……窗台上的东西,都是你放的,是吗?”
洛不觉没有否认。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里躺着一枚新编好的,用藤蔓和紫色小花交错缠绕而成的手环。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融在晚风暮色里,似乎比往常柔和了那么一丝丝,“喜欢吗?”
“喜欢!”燕黎舟大大方方道,他很喜欢。
但他没有立刻去接,反而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洛不觉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睛里,追问:“为什么?”
在那双漂亮眼睛注视下,燕黎舟问:“你不是嫌我丑吗?”
“没有。”洛不觉有些疑惑,对这个问题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胡说什么。”
燕黎舟微微睁大眼睛,没想到这人居然不承认,他还以为这人是个敢作敢当的。
他手脚齐用地比划:“就之前,第一次见面,你说我难看,脸色不好。”
说完,燕黎舟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洛不觉盯着燕黎舟手腕上的细长红绳,措不及防那双手摸上他的脸。
随即他脸上的人皮面具就被这双手扯了下来。
洛不觉顿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薄唇轻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燕黎舟怔怔地盯着面前的这张脸,呼吸猛的一滞。
他曾说没见过比他还好看的人,现在有了。
燕黎舟喉咙有些干涩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硬是把自己的目光从对面这人扯开,转移话题。
“蛊娘子好几天都没来了,我在这儿都无聊死了。”
说完他突然想到什么。
“可能是因为之前后山被人闯入,她突然开始变得很忙,那天还受伤了。”
洛不觉唇抿得更深了,他伸手,掀起自己袖子,小臂上也有一条又细又长的红色伤口。
看样子马上就要愈合了。
洛不觉僵硬道:“我也受伤了。”
“你怎么也……”
燕黎舟低头,看着对方小臂上的伤口,几秒后他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那微红的皮肤。
他抿了下唇:“严重吗?疼不疼?怎么弄的?”
洛不觉的手臂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就在燕黎舟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伤口的刹那,洛不觉却忽然手腕一翻,避开了他的触碰,转而将一直托在掌心的那枚藤蔓花环,轻轻套在了燕黎舟伸过来的手腕上
“无碍。”
“小伤。”他又补充了两个字,像是为了强调真的不严重。
燕黎舟也不执着,听对方这样说,点点头,耳朵红了红,似是觉得不好,礼貌疏离地嘱咐。
“那你下次小心点,别受伤了。”
燕黎舟摩挲着手腕上的花环,忽然又想起之前那个被岔开的话题。
他抬起头:“那你之前……说我脸色不好?是不是真的很难看?”
燕黎舟对此事格外耿耿于怀。
洛不觉盯着燕黎舟的眼睛,一字一顿:
“没有,很漂亮。”
燕黎舟扬了扬唇角,被一个很漂亮的人夸很漂亮,那他真的是很漂亮了!
“嗯,我知道。”
“没说我丑就行。”
洛不觉顿了顿,视线重新锁住燕黎舟的眼睛。
就在燕黎舟以为他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时,洛不觉:“你不是寨子里的人。”
燕黎舟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我是。”
他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像是在捍卫某种不容置疑的认知,“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
这句话仿佛早已在心中重复了千百遍,是燕黎舟坚信不疑的真理。
洛不觉目光盯着燕黎舟,缓缓抬起手,不是朝向他,而是指向溪流对岸寨子中心的方向。
“那你说,”洛不觉的声音低沉平稳。
“寨子里,最常用来喝的清酒,是用哪种野果酿的?”
酒?野果?燕黎舟皱眉。
寨子里确实有清酒,蛊娘子给他喝过。他应该知道的,他“从小在这里长大”,他喝过不止一次!
哪种野果?
是哪几种?
燕黎舟的嘴唇张了张,试图吐出几个名字。山梨?野葡萄?还是……酸枧子?不,不对,味道不对……
好像是……是……
脑袋里像是塞满了一团湿透的棉絮,沉重又混乱。他应该知道的,寨子里所有事情,生活日常,他都该如数家珍。
“还有……”洛不觉话音微顿,视线扫过燕黎舟瞬间僵住的脸。
“明明你恐高,为什么蛊娘子让你住在竹楼?”
燕黎舟的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我恐高吗……”
他的记忆里此刻一片空白。
只有蛊娘子温柔的声音反复告诉他:这里很安全,大家都是你的亲人,你属于这里。
洛不觉没有再问。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燕黎舟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沉静的,令人心慌的了然。
他什么也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燕黎舟的后背。
他看着洛不觉那双眼睛,燕黎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踝上的银铃因这动作发出清脆却又刺耳的一响。
“我……”他的声音干涩发颤,“我……”
“阿哥,别被外人骗了。”
“我才是你最亲的人。”
“这里才是你的家。”
“这里是安全的。”
蛊娘子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
洛不觉往前一步:“燕黎舟。”
燕黎舟晃了晃脑袋,伸手推了洛不觉一下。
“燕黎舟是谁?”
“别喊我,我不是。”——
作者有话说:(扯了扯胸前粉色蝴蝶结)(昂首挺胸)(上台鞠躬)(清了清嗓子然后拍拍小pai的蓝色麦克风)
[摊手](抬手打招呼)
哈喽,又是我(准时更新版),我来更新啦!
今天没啥好说的,请看下一章[撒花]么!以及——
晚安!
第40章
燕黎舟咬牙, 不再去想要理这个人,转身逃走。
洛不觉蹙眉看着燕黎舟狼狈的背影,对从旁边那颗粗壮的古树后面走出来的蛊娘子道。
她身上的铃铛叮铃作响。
“蛊虫, 什么时候解开。”
蛊娘子看上去心情并不好, 她看着自己辛苦打造的“寨子”, 整个人面无表情。
“一会儿。”
“我还没带阿哥去后山。”
洛不觉没什么反应, 只是提醒:“最后半个时辰。”
“……”
燕黎舟想把自己关进竹楼里面, 在竹楼上下翻找,自己从小到大的痕迹。
“阿哥。”
蛊娘子站在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看着跪在地上,被周围散落一地的东西包围着的燕黎舟。
“我们去后山吧。”
“后,山。”
燕黎舟垂下眼睫, 声音低哑:“……好。”
他撑着发软的身体,慢慢站起来,没有去碰蛊娘子的手。
蛊娘子在前面走,燕黎舟就行尸走肉地跟在后面, 经过门口时,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外面的古树。
那里空无一人。
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沿着小路一直往上走, 蛊娘子口中“只允许女人上去的后山”就这样慢慢展露在他眼前。
视线变得有些模糊,燕黎舟用力眨了眨眼,努力跟上蛊娘子的脚步。
周遭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熟悉的景物好似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灰雾。
唯有蛊娘子身上清脆作响的银铃, 一声声,如同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整个人麻木地向前。
燕黎舟没注意,洛不觉一直跟在他身后。
山路蜿蜒向上, 雾气渐浓,不知走了多久,蛊娘子才停下,侧身让开。
燕黎舟怔怔地从蛊娘子身后走出来,视野骤然被面前无边无际的绚烂色彩填满。
后山,是一片花海!
一片盛大到令人窒息的花海!
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奇异花朵在浓雾下恣意怒放,花瓣饱满,色泽浓艳,绵延铺展直至视野尽头。
浓郁到化不开的甜香如同实质,几乎要将他溺毙。
燕黎舟混沌的脑袋因为看见面前的场景变得更加的浑噩,眼睛微微瞪大。
“好看吗,阿哥。”
蛊娘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等燕黎舟再答,蛊娘子双手合十,自言自语般地虔诚拜道。
“山神保佑,惟愿燕黎舟平安!”
“生生世世,无病无灾!”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在燕黎舟耳边响起,他只觉得喉咙干涩,想说点什么却又张不开嘴。
这时,一双手从身后伸出来,遮住了燕黎舟的眼睛,是熟悉的冷檀香味,那人的掌心微凉。
“燕黎舟。”
洛不觉低沉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气息拂过耳朵,令人心安。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只手臂环过他的腰际,将他往后一带,燕黎舟整个人稳稳地被纳入一个宽大冰冷的怀抱。
燕黎舟浑身一颤,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他几乎是脱力地向后靠去,后背紧贴着对方微凉的胸膛。
鼻腔里充斥着那股好闻的檀香味。
与此同时,周围那浓艳近妖的花朵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碾过,成片成片地枯萎凋零,化为黑色的飞灰!
蛊娘子站在花海中,侧目回头看着燕黎舟。
她脚下花海已然不见了踪影,暴露出来的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漆黑蛊虫蠕动着构成的诡异巢穴!
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从中渗出,融入巢穴上方的空气,天空变成血红色,太阳也变得诡异。
洛不觉和蛊娘子对视一眼,前者拉着燕黎舟迅速消失在原地。
“……百病无忧!”蛊娘子没有表情,那双又美又冷的眼睛盯着燕黎舟消失的地方。
脚下蛊虫不安分地蠕动着。
一条灰色的蛇顺着蛊娘子的衣角缓缓爬上来,腥红的眼睛盯着前方,冰冷的吐着蛇信子。
蛊娘子盯着手上缠上来的蛇,手一用力,蛇的脑袋被她捏了个粉碎,甩手丢掉。
“难看。”她皱眉道。
燕黎舟再次醒过来是在客栈的床上,周围安安静静,他做了一个噩梦。
洛不觉坐在床边,双眼微闭,手拉着他的,眉头紧紧蹙起。
感受到掌心有些出汗,燕黎舟动了动手指,床边的人立马被惊醒。
看到眼前的场景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回来了。”
洛不觉的声音沙哑,他并未松开燕黎舟的手,反而指尖顺势搭上对方的脉搏,仔细探查燕黎舟体内的气息。
“怎么了?”
燕黎舟有些疑惑洛不觉的举动,歪了下头。
看着洛不觉有些白的脸,故意调弄:“洛仙长,你这表情好像我死了没埋,你在给我哭丧一样。”
“没事。”洛不觉转身,给燕黎舟倒了杯茶水递过去:“润润嗓子。”
话未说完,客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像是有人匆匆跑过,还夹杂着几句模糊的低语。
“怎么又死了……”
“赶紧报官!”
“这怎么没过多久又死一个,这客栈不太吉利吧。”
洛不觉与燕黎舟对视一眼,洛不觉按了下燕黎舟的肩膀:“我去看看。”
燕黎舟伸手拉住,一把把手里的茶干了:“我也要去!”
洛不觉眉头微蹙,伸手想拦,但燕黎舟已经从床上起来,三步并两步打开门钻了出去。
燕黎舟并未立刻下楼,而是站在二楼的栏杆向下望,蹲在地上手指死死抓着栏杆,生怕自己掉下去,从栏杆的空隙望着下面。
视线被下方官差和攒动的人头挡了大半。
几个伙计和住客聚在一角窃窃私语,时不时露出不忍的神色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客栈掌柜在一旁擦着汗,试图安抚众人。
靠近人群,只听一个胆大的伙计白着脸比划。
“哎呦,脖子都被什么东西绞得都快断了,脸都是紫的,身上还有好多虫子……”
“官府的人什么时候来?”掌柜急问。
“已经去叫了!”
洛不觉下楼探查,燕黎舟留在二楼栏杆处,目光却紧跟着洛不觉的身影。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也能看清那具尸体面貌,是之前带头抓捕公羊胜的那名捕快。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窜出来一个身着灰蓝色布衣的年轻人,身后背着一个半旧的药箱。
直接弯腰蹲在尸体旁边,拿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死者脖颈的伤口处。
周围几个人有些惊讶,这年头居然还有不怕死的,去碰那样晦气的东西。
银针拿出来时,针尖上面挑出来一只还在动的白色蛆虫。
见状围着的人纷纷又退开几步。
“哎!你谁,干什么的?官府办案,休得打扰!”捕快赶过来时,看到这场景几步上前,扣住那人的肩膀。
男人被别着一只胳膊,哎呦哎呦了两声,梗着脖子龇牙咧嘴,语气震惊。
“你不认识我?”
“这是阎王愁吧?”
人群里面有人认出来,小声嘀咕。
“嗯!”薛三钱空出来的手指了指刚刚出声那人,满脸写着“有眼光”。
周围突然一静,扭着他的捕快都下意识松了松力道。
领头捕快脸色一变,快步上前,仔细打量对方那张沾了点泥灰却掩不住精明的脸,迟疑道。
“您,真是那位江湖上活死人,肉白骨,阎王见了也发愁的薛三钱薛神医?”
薛三钱挣开束缚,揉着胳膊,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如假包换!天才少年薛三钱!要不是看这人死得蹊跷,怕是什么害人的瘟疫邪蛊流传开来,你们会免费白嫖我,要不然才懒得凑你们这热闹!”
他甩了甩银针,那蛊虫掉在地上,被他一脚碾碎,“瞧瞧!这是什么正经死法吗?”
说完薛三钱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脚飞快地又在地上碾了碾,好似那是什么吃人猛兽。
众人看向地上那摊被碾碎的虫子尸体,顿觉头皮发麻,再看薛三钱时,眼神已带上敬畏。
这人的名头极大,传言没有他救不回来的人,解不了的毒,许多江湖豪杰,甚至官家显贵都曾受过他的恩惠。
领头捕快态度立刻恭敬起来。
“原来是薛神医当面,有眼不识泰山,恕罪恕罪!快请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薛三钱这才像是顺了气,重新蹲回尸体旁,一边检查一边絮叨,但不知道为什么脸色有点难看。
“看这蛊虫活性,中蛊的时间怕是不短了,至少……三五个时辰是有的。
他说话间,眼角余光似不经意地扫过站在一旁的洛不觉。
洛不觉面无表情,转身回到燕黎舟身边,将他从栏杆旁稍稍拉开。
燕黎舟往洛不觉的方向凑了凑,伸手抓住洛不觉的胳膊。
他解释:“太高了我害怕,我得抓着点什么。”
说完燕黎舟又压低了声音,眼睛还瞟着楼下那位神医:“这人名头这么大,你知道吗?”
他反正不知道,原书里提都没提过。
洛不觉伸手,轻轻将燕黎舟几乎要蹭到自己肩膀的脑袋掰正,语气平淡:“不知道。”
旁边一个面容普通的乞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突兀地插了一句:“草精!”
说完似是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了,连忙伸手捂住嘴巴,紧张地四下瞟了瞟。
然后才又压低声音:“你没事了吧?”
燕黎舟被这没头没脑的问话搞得不明所以,扭头看着这人:“我能有什么事?”
洛不觉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
在旁边洛不觉的注视下,公羊胜哈哈着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又低头扣扣自己衣服上的洞。
“没事,我昨晚做噩梦了,梦到你死了。”
燕黎舟在这人叫他“草精”时就认出来身份,闻此言论更是皮笑肉不笑。
“滚。”
楼下薛三钱站起身,拍了拍手,从药箱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的粉末洒在尸体周围。
“所以啊,抓人得讲证据,不能看谁穿得破就逮谁。”
领头捕快脸上有些挂不住,都知道他们刚抓了个乞丐,这没一晚上乞丐就越狱了。
现在人没抓到,捕快又死了一个。
他讪讪道:“薛神医说的是,那依您看,这下蛊之人……”
“那我哪知道!”
薛三钱翻了个白眼,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收拾起他的药箱。
“我就是个大夫,负责看伤看病看死人,抓凶手是你们官府的事!赶紧的,把这尸体处理了,烧干净,深埋!”
他擦完了手,将白布随手丢开,背起了他的旧药箱,对着那领头捕快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章作话——
祝包子们天天开心吧,期待国庆节假期的到来。很感谢喜欢这本书的你们,感谢你们愿意付费买我的文字。(鞠躬)
好啦,接下来是不正经作话∶
今天我码了两章哦,凌晨一章一直到三点多,七点醒了,白天又码一章,可能是周末,码的格外多呢(这里需要夸夸![哈哈大笑])
发布文章的时候在想,怎么可以这么快呢,怎么这就到发布这章的日期了呢,前两天我还在因为卡文难受,这就已经到“薛三钱”出场了!
危!!!
我是个大纲极其简略选手,之前也说过,这个剧情就写了个【秘境】,其余都是现胡扯八道的。在我的初步设想里,这些剧情应该在本文的七十章的位置。好啦,哈哈哈哈,差了三十章呢[化了]
不过没关系,我自认为该写的都写了,会有一部分应该是剧情的,但我懒,直接写心理了(没错,就是小燕子草形态对洛不觉态度转变的那一堆堆[小丑])
大纲已经过了一半,真的很苦恼,觉得自己不适合写长篇,脑子里没有那么多活人剧情……
(虽然很期待完结解脱了的说[饭饭])
好啦,最后么么么!碎话好多,晚安晚安![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