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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燕黎舟:“那他门下那些弟子, 就都甘心当一辈子和尚?”

“规矩既立,自有其约束之力。”

洛不觉淡淡道:“何况,倒影浮屠的功法经他修改后, 也确实偏向清心寡欲一路。门下弟子多为苦修之士, 对此并无太多异议。”

他扭头看向燕黎舟:“为何突然对倒影浮屠旧事如此感兴趣?”

燕黎舟心里一紧, 面上却立刻挂起那副混不吝的笑容, 打了个哈哈。

“好奇嘛!听听高门秘辛, 就当解闷儿了。”

他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跳下床, 伸了个懒腰, 寝衣因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段白皙的肩颈。

燕黎舟却没察觉:“再说了,咱们现在不是查案吗?”

“多了解点陈年旧事, 说不定就能找到线索呢?”

他边说边走到屏风后开始换衣服,声音隔着屏风传来。

“你说,木家这事,会不会跟这倒了霉的和尚庙有点关系?比如他们当年那位圣女留下的什么蛊啊、术啊的?”

洛不觉的目光落在屏风上, 隐约能看见后面那人动作的身影。

那扇绘着山水画的屏风此刻隔开了两人, 却又因为后面晃动的人影, 透出一种欲说还休的暧昧。

洛不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抹晃动的剪影。

他想起方才燕黎舟露出的那一段肩颈。

肤色白皙,线条流畅,回想起昨天, 洛不觉下意识搓了搓指尖。

“倒影浮屠重建不久,势力远不及当年。与木府灭门案是否直接相关,尚需证据。”

屏风后,燕黎舟系衣带的动作慢了下来, 眼神微沉。

那位南疆圣女,以及蛊虫的这些手段,与木府有关联的那批南疆货,总觉得隐隐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至于那个蛇妖,燕黎舟觉得灭门的方式和原因,他肯定选原因。

他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转出来,又是一副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模样。

“管他呢,查查不就知道了?”

燕黎舟走到洛不觉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对方。

洛不觉垂眸看了一眼他碰过来的地方,没有躲开,“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房。

燕黎舟还在琢磨着倒影浮屠与木府的关联,没留神前面洛不觉忽然停步,他险些一头撞上。

“哎哟!”

燕黎舟捂着鼻子抱怨:“走得好好的停什么……”

他话没说完,就见洛不觉微微侧身,手臂极其自然地环过他的腰侧,将他往自己身边轻轻一带。

动作快得只在一瞬,随即松开,仿佛只是顺手扶了他一把。

“看路。”

洛不觉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无波,脚下步伐未停。

燕黎舟却被一举动弄得一愣,他低眸看了眼洛不觉冷硬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他故意用肩膀撞了洛不觉一下,压低声音。

“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燕黎舟故意把昨日薛三钱的调侃拿出来重复,此刻由他说出来,却带着点别的味道。

洛不觉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偏一下,只淡淡回道:“防止你撞到东西,要赔钱。”

燕黎舟一噎,瞪着他:“我差那点钱?”

“嗯。”

洛不觉从善如流地应道:“你的就是我的。所以,得省着点。”

燕黎舟:“……”

他憋着口气,闷头往前走。

两人来到客栈一楼用早饭。

薛三钱和黑金不知道在哪,一楼大堂颇为清静。

燕黎舟大剌剌地坐下,抬手就点了一堆精致早点。

有钱!

店小二自从知道了洛不觉是那个洛不觉后,做事都变得十分有劲,点完菜后就殷勤的下去准备了。

燕黎舟拿起筷子,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看向对面正襟危坐,连碗筷都摆得一丝不苟的洛不觉。

眼珠一转,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夹起一块虾饺,并未送入自己口中,而是递到了洛不觉唇边,脸上挂着笑。

燕黎舟拖长了语调:“亲爱的,啊——尝尝这个,听说可是这儿的招牌,最好吃了。”

洛不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上菜的小二十分没有眼力见道。

“哎!仙长,话可不能这么说!”

他咔一下子把好几道菜推洛不觉面前。

“这些都是我们招牌菜,都很好吃,虾饺是最普通的一道罢了。”

店小二浑然不觉自己打断了什么,还在那热情洋溢地介绍。

“这道金丝燕窝羹是我们大厨的拿手,这道玉带虾仁用的是今早刚到的鲜虾,还有这道八宝葫芦鸭……”

小二嘿嘿两声:“这是我赠送的,仙长你尝尝。”

燕黎舟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递出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脸上表情凝固,额角青筋跳了又跳。

这人要干嘛!

洛不觉抬眸,淡淡地扫了那殷勤的小二一眼,眼神平静,却让小二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他讪讪地闭了嘴,赶紧放下菜品,溜之大吉。

碍事的人走了,气氛却一下子冷了下来。

燕黎舟悻悻地想把虾饺塞进自己嘴里,还没吃呢就感受到手腕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

他愕然抬头,只见洛不觉不知何时已拿起了他自己的筷子,夹起一块虾饺。

然后,在燕黎舟的注视下,稳稳地递到了他的唇边。

动作自然,行云流水,仿佛天经地义。

洛不觉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眸色深沉地看着他,薄唇微启,模仿着燕黎舟刚才的语调。

“亲爱的。”

燕黎舟脑子“嗡”的一声,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虾饺,又看看洛不觉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俊脸。

“你……”

燕黎舟又羞又恼,想偏头躲开。

他自己说还没有什么感觉,可这三个字从洛不觉嘴里滚了一圈总觉得是上了什么钩子。

“不吃吗?”

洛不觉眉梢微挑,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燕黎舟就是莫名觉得他在……调侃自己?

“谁说不吃了!”

燕黎舟张嘴飞快地将那颗虾仁叼了过去,连筷子都没碰到,囫囵吞了下去,甚至没尝出什么味道。

“一般。”他哼唧两声道。

洛不觉将刚刚推到他面前的几盘子菜重新推回到燕黎舟面前。

燕黎舟红着耳尖,胡乱扒拉了几口别的菜,便放下筷子,声称“饱了”。

两人离开客栈,乘坐的马车。

车厢内,燕黎舟刻意靠着窗边坐,掀开车帘一角,假装看外面熙熙攘攘的街景,只留给洛不觉一个后脑勺和微微发红的耳尖。

洛不觉却没打算就这样沉默着。

“林家与木家关系匪浅。”

“木家大夫人林氏,是林一天唯一的嫡亲妹妹,颇受宠爱。”

燕黎舟耳朵动了动,虽然没转头,但是注意力已经被吸引过来了。

马车最终在林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前停下。

门楣高悬金字匾额,两侧石狮威严,几名护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来往行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跋扈气息。

燕黎舟率先跳下马车,理了理衣袍。

他抬脚就要往台阶上迈,却被洛不觉拉了一下手腕。

“跟在我身后。”洛不觉低声道。

燕黎舟挑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守门的护卫看着洛不觉,也看出来这人实力不凡,态度还算客气。

“仙长找谁?”

“林大人”

洛不觉言简意赅,并未多言。

护卫还想说什么,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底却带着精明与警惕。

“洛仙尊!有失远迎。”

“不知仙尊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管家的目光在洛不觉身后的燕黎舟身上扫过,带着打量。

“木府灭门之事。”

洛不觉直接道明来意:“有些细节,需向林家主请教。”

管家面露难色:“这……家主近日因小姐之事悲痛过度,身体欠安,正在静养,实在不便见客。”

“仙尊有何疑问,不妨由小人代为转达?”

燕黎舟在一旁听得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几人听清。

“悲痛过度?我看是心里有鬼,不敢见人吧?”

管家脸色一变,看向燕黎舟的眼神带上了不悦。

“这位公子,请注意言辞!我林家岂是你能随意污蔑的?”

“是不是污蔑,见了你们家主自然清楚。”

燕黎舟上前一步,与洛不觉并肩,下巴微抬,摆出嚣张姿态。

“还是说,木家上下几十口死得不明不白,你们林家就打算这么糊弄过去?”

他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声音也拔高了些,引得附近一些行人纷纷侧目。

管家脸色铁青,正要发作,洛不觉却适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木府灭门,非比寻常,林家作为姻亲,若执意阻拦探查,恐惹非议。还请通传。”

管家神色变幻,权衡片刻,最终还是咬牙道:“二位先进来吧。”

林府内部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紧绷和压抑的气氛。

仆从们行色匆匆,见到生人更是低头快步走开。

管家将两人带到一个大厅。

“请二位在此稍候,容小人去禀报家主。”

说完管家就匆匆离去。

燕黎舟得意地朝洛不觉扬了扬眉毛。

洛不觉瞥了他一眼,并未言语。

没过多久,管家去而复返,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家主请二位书房一叙。”

两人跟着管家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房间。

推门而入,只见一位身着锦袍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子坐在主位之上。

正是林家家主林一天。

他周身气息沉凝,竟也有不弱的修为在身。

林一天并未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洛不觉和燕黎舟,最后定格在洛不觉身上,声音沙哑。

“洛仙尊,久仰。”

虽是这样说,但他的态度,可算不上友好——

作者有话说:刚得到消息要期中考了,祝有考试的宝子全都过过过哈!

好紧脏,这个老师考试内容抽考[爆哭][爆哭][爆哭][爆哭],但愿我白天不要掉链子[爆哭]

第92章

燕黎舟心里冷笑一声, 面上挂起笑容。

不等洛不觉回话,便自顾自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林家主, 客套话就免了吧。”

燕黎舟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语气懒洋洋的。

“咱们开门见山。木家的事儿, 您林家打算怎么着?是准备自己关起门来查呢, 还是需要我们这两位外人帮帮忙?”

他特意加重了“外人”二字,眼神戏谑地在林一天紧绷的脸上转了一圈。

林一天脸色一沉, 显然对燕黎舟的插话和态度极为不悦。

但他目光转向洛不觉时, 还是压下了火气,沉声道:“洛仙尊,木家惨案, 我林家同样悲痛。只是此乃家事,不劳仙尊费心”

“仙尊若为查案而来,林某只能说,所知有限, 恐怕要让仙尊失望了。”

“所知有限?”

洛不觉尚未开口, 燕黎舟便接过话头, 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笑容不变。

“那我们换个方向问问,听说林家商路通达,不知道和南疆那边有没有来往?”

南疆二字一出, 林一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虽然瞬间就又恢复如常。

燕黎舟这时候给洛不觉使了个眼色,让他坐到自己身边,不用说话。

洛不觉照做, 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安静待在燕黎舟身边坐下。

“这位公子说笑了。”

林一天端起茶杯,借以掩饰瞬间的不自然。

“南疆路途遥远,瘴疠横行,我林家生意虽广,却也极少涉足。”

“极少涉足,不代表没有,对吧?”

燕黎舟步步紧逼,指尖停止敲击,稳稳按在扶手上。

旁边洛不觉给燕黎舟倒了杯茶,后者自然接过手喝了一口。

燕黎舟借着茶水清了清嗓子。

“据我所知,就在木家出事前接手了一批从南疆来的特殊货物。”

“林家主,可有什么头绪?”

林一天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这次语气里有明显的不耐与怒意:“公子!我林家行商,货物往来数以千计,难道每一批都要向阁下报备不成?”

“阁下如此咄咄逼人,究竟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

燕黎舟嗤笑一声,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木家满门死得不明不白,尸体干瘪,精血魂魄尽失!而就在此前,刚好经手了一批南疆货!”

“林家主,你和木府同样作为风京的商户大家,更何况木府的夫人还是你最疼爱的妹妹。”

“你难道一点也不知情吗?”

燕黎舟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一天,洛不觉跟着起身,两人气势迫人。

燕黎舟:“那批南疆货你若不说清楚,今日我们走出这个门,下次再来的,恐怕就不止我们两人了!”

“木府灭门,你们林家又能撑到什么时候?”

“到时候,林家是否还能置身事外,可就难说了!”

洛不觉适时地上前一步,与燕黎舟并肩而立。

他没有说话,但周身散发出的灵压笼罩了整个书房,让林一天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在这双重压力下,林一天的脸色由青转白,额头都渗出来冷汗。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挣扎了许久,最终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颓然道。

“那……那批货……是木事蓝指定要的。”

木事蓝,就是木家的掌门人,也就是他的妹夫。

“我问过他,他只说是一些罕见的药材和……和一些南疆古老的巫蛊法器……说是要研究什么古籍上的方子……”

燕黎舟眉头轻轻蹙起,忽然想起什么。

“关于长生?”

他试探性地吐出这四个字。

林一天猛的抬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你知道?”

燕黎舟不语。

林一天的表情彻底暗了下去,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彻底没了隐瞒。

他颓然地靠进椅背:“是的。”

“南疆蛊术向来是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秘术,什么逆转生死、窥探长生乱七八糟的东西。”

“木事蓝信誓旦旦,只要成功,木家便能永世昌盛。”

“那批南疆货,就是用来布置阵的法器。”

燕黎舟与洛不觉对视一眼。

“那木家的人怎么死的?”

“有些是木事蓝杀的,那些消失的精魄也是木事蓝取走的。”林一天嗤笑一声。

“这没有把握的事,总要有人去试验一下,很正常。”

燕黎舟蹙眉。

用全家上下几十口人的精血魂魄作为引子,来谋求一己所谓长生?

这正常你|妈的正常!

洛不觉自觉替起燕黎舟,丝毫没有一点这案子本身就是他来查的自觉。

“所以,木家上下,包括那些仆役,都成了木事蓝实现野心的祭品?”

林一天痛苦地闭上眼,点了点头,又猛地摇头。

“不,不完全是这样的!”

他忍不住为自己妹夫辩解。

“木事蓝最初或许是想用牲畜或,或抓捕一些低阶妖兽来尝试,但后来……后来事情似乎失控了!”

“别院里的东西……根本不像他描述的那样!”

“我偶尔听妹妹说过几次,送物资去的下人老说那里阴气重,时常听到诡异的嘶吼。”

“当时我就怀疑木事蓝他根本不像是求长生,反倒像是在养什么怪物!”

林一天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声音带着哭腔。

一米八的大汉,此刻哭的没有形象。

“我劝过他!我说这是邪道,是违背天理!”

“可他不听!他已经被长生迷了心窍!我……我因为害怕,他又是我妹夫。”

“我妹妹求我我才帮他遮掩,运送物资……可我没想到……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啊!”

“有关长生,木事蓝是怎么得知的?”洛不觉抓住关键。

“不……不知道,木事蓝对此讳莫如深,只说是机缘所得。”

林一天茫然地摇头。

燕黎舟和洛不觉离开林家,两人都有些沉默。

洛不觉问:“你是怎么知道是关于长生的?”

燕黎舟答:“倒影浮屠有个地方,里面的秘籍上写了好多关于有关长生的。”

他说完抿了下唇:“木事蓝一个商贾,如何能得到连大宗门都严加看管的禁忌知识?”

“我怀疑,倒影浮屠和南疆和林府,肯定有什么我们还没有发现的关联。”

洛不觉视线瞥了眼燕黎舟。

“你觉得,是有倒影浮屠和木事蓝有接触?”

燕黎舟顿了一下,轻笑着打哈哈:“哎呀,我也就是猜着玩的。”

“倒影浮屠也是之前偶然间去做生意看见过一点。”

燕黎舟顿了下,想:再待在风京现在估计查不出来什么了,得找机会离开查查南疆的那批货是哪里来的。

他抬眼瞥了洛不觉一眼。

两人回到客栈,刚踏入大堂,便看见一个人。

正是黑金。

他依旧捂得严实,整张脸也只露出一双眼睛。

见到燕黎舟,黑金微微颔首,算是行礼,目光在洛不觉身上短暂停留一瞬,便又垂下,假装自己不存在。

黑金是去给燕黎舟调查其他事了,如今回来了,肯定是查的事情有了眉目。

燕黎舟撇了眼洛不觉。

灵光一闪:“杵在这儿当门神呢?碍眼,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黑金点头,随即身影迅速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洛不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燕黎舟反应很快,语气带着点嫌弃:“家里派来的,死脑筋一个,烦死了,甩都甩不掉。”

“这次来肯定是家里人来催我回去了。”

他故作烦躁地摆摆手,然后冲着洛不觉拱手:“那什么,我搁风京的事情也差不多了,就不给洛仙尊添麻烦了。”

“我们是时候也该走了。”

说完,燕黎舟转身就想开溜,脚步甚至已经朝着楼梯方向迈了出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手牢牢攥住。

燕黎舟身体一僵,回头对上洛不觉的眼睛。

洛不觉的声音不高:“你去哪?”

燕黎舟试图抽回手,对方握得极紧。

他挣了一下没挣脱,只好维持着这个姿势,强笑道:“自然是回家啊!洛仙尊您贵人事忙,我就不……”

“你是我的道侣。”洛不觉又把这句话搬出来。

燕黎舟咬牙:“我父母是不会同意的。”

他努力当着一个渣男。

燕黎舟语气刻意带上不耐烦:“洛仙尊,这道侣不过是闹着玩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我父母若是知道我在外头……咳,跟人结了什么道侣,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想把手抽回来,脚下还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想跑路”。

洛不觉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丝毫未松,闻言,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无妨。”

洛不觉语气淡然,说出的话却让燕黎舟差点噎住。

“我随你回去见父母。”

燕黎舟:“……???”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洛不觉。

“你,你跟我回去见我父母!”

“嗯。”

洛不觉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往前逼近了半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我不是闹着玩的,既然已经成了道侣,那拜见高堂,天经地义。”

“我自会向他们说明,是我执意要与你结为道侣,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说着洛不觉顿了顿,目光在燕黎舟因震惊而微张的唇上停留了一瞬,语气认真的补充。

“他们若要打断腿,也是打断我的。”

燕黎舟彻底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他不是应该在听到“父母不同意”后就识趣放手吗?

怎么还演上不畏强权、情深似海的戏码了?!

更何况燕黎舟哪来的父母?

“我父母……他们很凶的!”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没事。”

燕黎舟彻底没辙了,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偃旗息鼓。

他垮下肩膀,随后又想到了个主意,直了直腰,一脸为难:“其实,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她很好,我不能辜负她!”——

作者有话说:昨天其实就把想写的纯感情线的那篇文案给摸出来了,但是因为突然得到考试消息一直没发。

等等,等我观望观望

说实话有点怕,怕自己精|虫上脑,很多细节都没有落地,设定也只摸了个大概(刚想的,名字也是现取的)

等我观望观望,能不能发出来还另说,害怕编辑不允许写,也害怕发出来被封掉![闭嘴][闭嘴][闭嘴]

第93章

燕黎舟语气刻意带上几分愧疚。

“她……她很好, 温柔贤淑,对我也是一心一意。我们青梅竹马,父母之命, 我……我不能辜负她!”

他一边说, 一边偷偷观察洛不觉的反应。

然而, 洛不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燕黎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洛不觉终于开口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解。

“所以呢?”

燕黎舟:“……啊?”

什么叫所以呢?

洛不觉向前又逼近一步, 两人几乎鼻尖相碰。

“你与我结为道侣, 是在有未婚妻之后?”

燕黎舟:“……”

洛不觉不等燕黎舟再说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既已做出选择, 便该承担责任。”

“对你的未婚妻,我自会去解释,取得她的谅解。若她不愿,我会补偿, 直至她满意。”

他顿了顿, 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补充道。

“你既选择了我,便不能再想他人。”

“况且你隐瞒未婚妻之事,是你的错,我不追究, 你应该更愧疚于我。”

“理应对我负责。”

燕黎舟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看着洛不觉那张脸,猛地用力,这次终于甩开了洛不觉的手。

“洛不觉, 我们才认识几天?比不上我未婚妻……”

他话没说完洛不觉就点头打断了他。

洛不觉:“所以,我们更需要时间去相处,培养好感情。”

燕黎舟被堵得哑口无言,一时找不到反驳。

他狠狠瞪了洛不觉一眼,终究是败下阵来,丢下一句“懒得理你!”,转身便气冲冲地上了楼。

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燕黎舟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里把洛不觉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怎么说不清了呢?

是怎么就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了的呢?

房间里黑金悄无声息的出现。

“主上。”声音一如既往地毫无波澜。

他朝燕黎舟递上一卷卷轴。

燕黎舟深吸一口气,接过卷轴快速浏览。

黑金垂首禀报:“百年前,倒影浮屠宗主了尘走火入魔,意外引发大火。”

“当时宗门里的人被宗主拖住,没有来得及逃走,最终导致灭门。”

燕黎舟指尖点了点卷轴上的一个名字。

“了尘的儿子活下来了?”

黑金点头。

“自从倒影浮屠被烧了后,这个孩子就被了尘宗主之前的宗门白洞天收养了,倒影浮屠最近又发展起来可能就是他在背后控制。”

“至于了尘宗主那位南疆圣女有没有关于南疆的联系……具体情形被严格封锁,难以深究。”

他顿了顿,继续道。

“那批南疆货的最终经手人,指向一个名为乌索的南疆行商,此人行踪诡秘,与木事蓝接触后便消失在风京,疑似使用了易容或幻术。”

“至于蛇妖的踪迹……”

燕黎舟抬了抬手:“蛇妖不用查了。”

他又看了下黑金交给他的那个卷轴。

“了尘的俗家有找到吗?”

黑金:“了尘宗主是被遗弃的孤儿,被白洞天收留后一直待在那里,没有俗家。”

燕黎舟抬头:“这个薛铜现在还在白洞天?”

薛铜就是在大火里生存下来的那个孩子,了尘和南疆圣女的儿子。

黑金:“应该没有离开。”

燕黎舟将卷轴交给黑金:“好,我知道了,收拾一下,我们今晚就离开。”

“是。”

黑金应道,身影缓缓融入阴影,准备离去。

他其实想问不用和洛仙尊说一声吗,但是看着他家主人的脸色,到底还是没问出口。

……

子时刚过,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从燕黎舟房间的窗户出来,落地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燕黎舟一身夜行衣,屏息凝神。

他神识在洛不觉房间扫了一圈,那人安安稳稳躺在床上,没有丝毫异常。

燕黎舟心下稍安,怕被洛不觉看出来,他晚饭都没吃。

足尖一点,借着建筑物的阴影,燕黎舟快速向城外而去。

燕黎舟刚刚翻过几个屋檐,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

“游公子这是去哪?”

燕黎舟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月光下,洛不觉不知何时跟在他身后,白衣胜雪,面容清冷,正静静地看着燕黎舟。

燕黎舟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不是应该在房间里安稳睡觉吗?!怎么跟个鬼似的悄无声息就出现在身后了?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稳住身形,落在屋脊上,转身面对洛不觉,脸上扯出一个惯有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

“哟,洛仙尊,这么巧?你也出来赏月啊?”

说着燕黎舟指了指天上那轮不算太明亮的月亮。

“今晚月色,还不错哈?”

洛不觉并未理会他这拙劣的借口,目光沉静地落在燕黎舟那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上,语气平淡无波。

“不好看。”

“我来抓你回去。”

燕黎舟笑容一僵:“……哈哈,什么抓我回去啊?”

“你今晚没用晚膳。”

洛不觉换了个话题陈述道:“我备了些点心,回去。”

燕黎舟:“……”

“不、不用了!我不饿!”

燕黎舟连忙摆手,脚下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步。

“我就是……就是吃太饱了,出来消消食!”

“消食?”

洛不觉重复了一遍,视线扫过他这身标准的夜行装备。

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需要穿着这身,去城外消食?”

燕黎舟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心里急得冒火,面上却只能强装镇定。

“一身黑好看,你管得着吗?”

他开始蛮不讲理,试图胡搅蛮缠过去。

“再说了,我们又不是真的道侣,我去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说出口,燕黎舟就有点后悔,因为他看到洛不觉表情不太对。

“我说过。”

洛不觉向前踏出一步,明明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不是在闹着玩。”

夜风吹拂,带着凉意。

燕黎舟看着他逼近,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知道,今晚想轻易脱身恐怕难了。他眼珠一转,忽然捂着肚子,脸上做出痛苦的表情。

“哎哟!不行了不行了!可能是晚上没吃饭,胃疼!我得赶紧回去躺躺!”

说着,他作势就要溜。

然而,他刚一动,手腕就再次被洛不觉精准地抓住。

洛不觉看着他,眸色很深,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既然胃疼,回去,我帮你看看。”

“不用!”

燕黎舟下意识脱口而出。

“放心,我略通一点医术。”洛不觉面不改色,另一只手竟真的搭上了他的手腕,指尖微凉。

燕黎舟:“!!!”

他想抽回来,没抽动。

洛不觉微凉的指尖搭在燕黎舟手腕上,仿佛能透过皮肤,感受到他此刻剧烈的心跳。

“我……我没有!”燕黎舟反驳,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洛不觉没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继续编,我看着。

燕黎舟垮下肩膀,自暴自弃道。

“行了行了!我回去!我回去还不行吗!”

洛不觉这才缓缓松开手,却依旧站在他身侧,堵住了他所有可能逃离的路线。

“走吧,我陪你回去。”

燕黎舟:“啧。”

燕黎舟不情不愿地被洛不觉“押”回了客栈。

一路上,他脑子飞快转动,硬走不行,装病失败,看来单独溜走是没戏了。

但这白洞天,他必须去一趟。

回到房间,洛不觉还真不知从哪儿端来了一碟清淡的点心和一碗温热的粥,放在桌上,然后便坐在一旁,摆明了要看着他吃。

燕黎舟看着那粥和点心,又看看洛不觉那副“你不吃我就不走”的架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甩不掉,那不如……把洛不觉一起带走?

当个保镖?

燕黎舟眼珠转了转,他凑到洛不觉身边,压低声音,仿佛要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喂,洛不觉,跟你说个正经事。”

洛不觉抬眸看他,静待下文。

“其实我刚得到一条绝密消息。”

燕黎舟表情严肃:“关于倒影浮屠,还有木家那批南疆货的源头。”

他仔细观察着洛不觉的反应,继续添油加醋。

“线索指向一个叫薛铜的人,这人就是了尘宗主的那个儿子!他现在就在白洞天!”

洛不觉顿了一下:“所以你偷偷溜走,是想撇下我去查?”

燕黎舟心虚的抿了下唇。

“嘶,你这样说话有点难听哈。”

“刚知道的,刚刚!”

“刚刚你去拿粥的时候我知道的。”

言下之意,不是因为这个消息才跑的你不能冤枉我。

洛不觉看着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辩解,没有戳穿,只是淡淡道:“所以?”

“所以?”

燕黎舟一拍大腿,仿佛洛不觉问了个多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所以我们得赶紧去白洞天啊!去晚了人跑了怎么办?这可能是破案的关键!”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

洛不觉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让燕黎舟心里直打鼓。

片刻后,洛不觉才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白洞天距此不算近。”

“我知道啊!”燕黎舟立刻接话。

“所以我知道了不是立马告诉你了吗?”

洛不觉:“你还知道什么?”

燕黎舟顿了一下,心虚抿唇扭头:“没有了。”

“……”

燕黎舟:“……好吧确实还有一点点。”

“……”

燕黎舟:“……”

他叹了口气,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道。

洛不觉听完,没继续追问,目光扫过桌上那碗还没动过的粥。

“先把粥喝了。”——

作者有话说:就只剩下一点点了[彩虹屁]

第94章

燕黎舟立刻端起碗, 咕咚咕咚几口就把温热的粥灌了下去,然后一抹嘴,把空碗亮给洛不觉看。

“喝完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那副急切的样子, 仿佛生怕洛不觉反悔。

洛不觉:“明日清晨出发。”

“明天?现在走不行吗?”

洛不觉却是站起身, 走到门边, 显然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

“早些休息。”

看着洛不觉带上门直接离开。

燕黎舟趴在门上确认洛不觉脚步声走远, 走到窗边。

片刻后, 黑金的身影出现在窗外。

“计划有变。”

燕黎舟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明日清晨, 我与洛不觉一同前往白洞天。你提前出发, 暗中跟随,查明薛铜在白洞天的现在情况,不要打草惊蛇。”

燕黎舟顿了一下:“也不要被洛不觉发现。”

他飞快补了一句。

黑金颔首:“是。”

说完身影随即缓缓消散。

安排好后续, 燕黎舟这才重新坐回床上。

毫无睡意。

燕黎舟脑子里反复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带着洛不觉一起去,可能会容易引起警惕,但同样……洛不觉在,或许能省去不少麻烦。

毕竟天上白云京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

他叹了口气, 安慰自己想到, 他和衣躺下, 望着帐顶。

然后又起身,从自己储物袋里翻出来几个药丸干吃下去,五官霎时皱巴在一起了。

浑身上下剧烈的疼,要死了一样, 浑身一阵阵发热。

燕黎舟忍住干呕的感觉,强迫自己闭上眼。

翌日。

燕黎舟带着些许倦意,推开房门,洛不觉早就站在门外。

“走吧。”洛不觉言简意赅。

燕黎舟打了个哈欠, 懒洋洋地跟在他身后,在一楼大堂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薛三钱背着他那个旧药箱,正站在柜台前,似乎刚吃完饭正准备离开。

见到他们二人,薛三钱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只是淡淡打了个招呼。

“早。”

“薛大夫这是要走了?”燕黎舟问。

薛三钱拍了拍药箱。

“嗯。风京这边暂时没什么需要我的了。换个地方,看看有没有人需要治病,赚点钱。”

他说话时,目光在洛不觉和燕黎舟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燕黎舟身上。

“二位这是……也要出门?”

洛不觉微微颔首:“有事。”

薛三钱了然地点点头,并没追问具体去向,只是道:“那便祝二位一路顺风。”

他说完,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他惯有的那种略带嘲讽的平淡。

“游公子,多谢这几日的招待,期待我们下一次见面。到时候也欢迎游公子替我结账。”

燕黎舟:“……”

他皮笑肉不笑地回道:“你还是快走吧!”

薛三钱没理会燕黎舟话里的刺意,对着洛不觉略一拱手,便背着药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客栈大门。

两人吃完饭,来到柜台。

燕黎舟习惯性地就要掏钱袋,洛不觉却抢先一步将一锭银子放在了柜台上,数额远远超出了这些时日的花费。

燕黎舟看了一眼,把自己的钱袋也放在柜台上。

“分开结,谢谢。”

洛不觉没说话,但视线在燕黎舟的那个钱带上停留了一瞬。

两人来到客栈门口,一辆马车已等候在此。

燕黎舟瞥了一眼,没说话,小二此时已经把客栈满客了的那个牌子撤下去了。

他率先钻进马车,找了个角落靠着,闭上眼睛假寐。

洛不觉随后上来,坐在他对面。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客栈车厢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燕黎舟闭着眼,却并未真的睡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洛不觉投来的目光,存在感极强。

燕黎舟忍不住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恰好撞进洛不觉眼睛里。

“看什么!”

燕黎舟撇了撇嘴,直接上手侧身把洛不觉的脸掰向一旁。

洛不觉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只是在掰过去后默默转回来,淡淡道:“此去白洞天,需两日路程。”

“所以呢?”燕黎舟挑眉。

“所以……”

洛不觉的目光落在他随着马车晃动而微微晃动的脚尖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时间充裕,我们趁这两日……”

燕黎舟心头警铃大作,立刻打断他。

“我要睡觉了!没空跟你扯闲篇!”

他说完,立刻把头扭向车窗那边,用后脑勺对着洛不觉,全身都散发着“拒绝交流”的气息。

洛不觉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没再说什么。

马车一路颠簸,燕黎舟起初还强撑着精神,但昨夜确实没睡好,加上马车规律的摇晃,他竟真的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车身猛地一顿,像是碾过了什么大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唔……”

燕黎舟以为自己坠崖了,被吓的惊醒过来,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洛不觉不知何时已坐到了他身边,手臂稳稳地环住了他,避免了他与车厢的亲密接触。

燕黎舟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他猛地抬头,对上洛不觉近在咫尺的脸,甚至能数清他纤长的睫毛。

两人呼吸交融,距离近得过分。

“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燕黎舟像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洛不觉扶稳燕黎舟,垂下睫毛,声音很轻。

“你变了。”

燕黎舟:“啊……啊?”

他揉了揉刚才被洛不觉碰到的手臂,只觉得那块的皮肤都隐隐发烫。

洛不觉依旧低垂着眼睫:“是你先说喜欢我的,我如你所愿了。”

“也是你骗我说你有未婚妻的,我也没有要离开你,反而是你一直推三阻四。”

洛不觉一副被负心汉伤到了的小媳妇模样。

睫毛颤了颤,洛不觉抬起眼睛看向负心汉,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可落下燕黎舟眼里就是委屈的不得了。

“她有我好看吗?”

洛不觉道,说完他直接牵起燕黎舟的手放在自己脸颊。

唇浅浅的啄在燕黎舟掌心,眼睛盯着燕黎舟。

“她修为比我高?还是……比我更会照顾你?”

燕黎舟彻底懵了,脑子一片空白。他看着洛不觉那张毫无瑕疵的脸,血液一股脑地往头上涌,脸颊、耳朵、脖子都红透了。

像只被煮熟的虾子。

燕黎舟晃了晃脑袋,想要降低一点脸上的温度。

洛不觉趁机道:“既然没有我好看,也没有我修为高,更不会像我这般……在意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燕黎舟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

“那你为何,还要想着她?”

“和她接触婚约吧。”

“和我在一起。”

燕黎舟猛的抽回手,理智回笼。

“不能这么说,她也很好。”

洛不觉手握得更紧:“我会补偿她的。”

“她想要什么灵丹、秘籍、法宝,我都能给她。”

洛不觉盯着燕黎舟的视线灼热,一字一句道:“我只要你就够了。”

“不可以!”

燕黎舟气急,用力想甩开他的手。

“感情是能用东西换的吗?!你把我当什么了?又把……又把她当什么了!”

“那你把我当什么了?”

洛不觉反问,语气依旧平静,说出口的话却惊人。

“一个可以随意宣称喜欢,又可以随意用未婚妻借口推开的人?”

他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鼻尖相触,一上一下。

“游子安。”

洛不觉唤着燕黎舟此刻的名字,声音危险。

“我算什么?”

洛不觉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燕黎舟心上。

“你无聊时打发玩耍的东西吗?”

燕黎舟几乎是在他说出口的瞬间:“不是!”

“那是什么?”

洛不觉追问,眼神紧紧锁住他,不给他丝毫逃避的空间。

“你若真喜欢我,为何想要逃离我?若真有什么苦衷,为何一开始不肯坦言?现在又推推问问?”

洛不觉死死抓住燕黎舟的手。

“你说喜欢我,我答应你结为道侣。”

洛不觉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低得几乎像是耳语。

“你说你有未婚妻,我也认了,补偿即是。”

“可是你说你放不下别人,不想和我在一起。”

洛不觉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出燕黎舟慌乱无措的倒影。

且只有他一个人。

“游子安,你告诉我。”

“你是在玩我吗?”

燕黎舟看着他这副模样,胸口又酸又麻。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未婚妻是假的,想说自己其实是燕黎舟,他们不应该这样,这样是不对的。

可是那样,洛不觉……他是不是会……

燕黎舟不知道。

洛不觉喜欢谁,“游子安”还是“燕黎舟”?

他真的喜欢洛不觉吗?

洛不觉好不容易恢复了修为,他好不容易才让洛不觉回归平稳。

洛不觉不知道他是妖怪的吧,不知道他是燕黎舟的吧。

燕黎舟一开始只是存着好玩才以“游子安”去接触洛不觉。可是渐渐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是燕黎舟这件事就好像成了一个秘密。

怎么变成现在这幅样子的?

如果他一开始就说他是燕黎舟,是不是就不会发生现在这样荒谬的事情。

他是在玩洛不觉吗?

答案是肯定的。

但又不是……

无数话语在舌尖滚了又滚。

“洛不觉,我想想可以吗……”燕黎舟低声道。

他受不了洛不觉用这种眼神看他,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他无所适从,且心乱如麻。

看着燕黎舟眼中明显的慌乱,洛不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见好就收,没有再逼问,只是缓缓松开了手,重新坐直了身体,将脸转向车窗的方向。

只留给燕黎舟一个沉默而透着几分落寞的侧影。

车厢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

燕黎舟看着洛不觉的背影,心情复杂。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一个混|蛋——

作者有话说:9等了9等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现在也有点脆弱,这章我看完都觉得有点点“矫作”了[闭嘴]

这应该是燕黎舟感情的一个高|潮了,盐粒子和萝卜饺99[彩虹屁][烟花]

(6号欠的章节我一定补上,谢谢姐姐[爆哭],争取让姐姐一次性看个爽[闭嘴])

第95章

白洞天。

四大宗门的最后一个宗门, 也是唯一一个不与京城共存,隐世独立的一个宗门。

马车无法直接进入白洞天。

在洛不觉的指引下,两人在一处山谷外下车。

山谷最深处是一片竹林。

穿过竹林, 周遭景象才豁然开朗, 仿佛一脚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作为四大宗门里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 不仅仅是因为它是个寺庙, 更是这里的和尚僧者并没有和外界交涉的想法。

哪怕是之前魔族入侵的时候。

一个巨大的卡皮巴拉宗门。

与天上白云京的仙气缥缈, 倒影浮屠的庄严肃穆和十二楼兰的神秘异域不同,白洞天更像是一处世外桃源。

花花草草都比别处安静好看。

“这里就是白洞天?”燕黎舟扫视四周。

与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更像是个超然物外的修行净土

两人刚踏入这片净土没有多久, 一位眉目慈和的扫地老僧出现在小径前方。

“仙尊,稽首了。”

他并未询问二人来意,只是对着洛不觉微微颔首。

目光随即又落到燕黎舟身上:“远来是客。”

“清明大师。”

洛不觉还礼, 身后燕黎舟有模有样的学。

清明大师没有要去问两人身份的意思,转身给两人带路。

清明大师将二人引至一处简陋客舍,奉上清茶,这才开口。

“二位道友此来, 是为寻人, 还是解惑。”

洛不觉放下茶盏, 直言道。

“大师明鉴。我等为寻薛铜,亦为木府之事,望请指点。”

清明大师眼帘微垂,拨动了一下手中的念珠。

“薛铜确在本寺清修, 但白洞天有白洞天的规矩。”

清明大师故意停顿,眼睛在燕黎舟和洛不觉身上来回扫动。

“弟子明白。”洛不觉道。

“什么?”燕黎舟不明白。

清明大师点头:“好。”

“什么?”

燕黎舟还是不明白。

“既入白洞天,便需遵此地规矩。老衲有疑,请施主作答, 后老衲必然知无不尽。”

清明大师双手合十对着洛不觉道,也算是间接回答了燕黎舟的疑惑。

随即清明大师起身,洛不觉也是,燕黎舟见状也要跟着站起来,被清明大师安抚下来。

“施主再次等候片刻。”

闻言燕黎舟看了看洛不觉,又重新坐下。

清明大师和洛不觉走到旁边的一个房间。

开门见山直接问:“天上白云京所求超脱,我白洞天求的是宁静,你所以为?”

洛不觉垂下眼睫,答道。

“所求超脱,心无挂碍,万般皆空,自得宁静。所求宁静,心如止水,照见本真,亦是超脱。”

“一念之间,密不可分。”

这话说的圆滑,让人挑不出来错处。

清明大师所意并非此,所以追问:“你所求为何?”

“唯一人。”

“若是对方不愿?”

洛不觉语气没有波澜:“硬求。”

另一边燕黎舟等的无聊,洛不觉和那光头出去半天也不回来,未免有些焦急。

就在燕黎舟等的烦躁时,清明大师推门进来,洛不觉没跟过来。

燕黎舟朝他身后看了好几眼,确认洛不觉确实没在。

清明大师轻笑一声,看透了燕黎舟心中所想:“洛施主在门外侯着。”

燕黎舟:“哦。”

清明大师看着他,慈和的问道:“游施主,若得一宝,可使你心想事成,却需牺牲一无关之人性命,你当如何?”

燕黎舟深吸一口气。

“回大师,晚辈以为,宝是外物,心才是根本。”

“若心有所求,当凭自身之力去争、去悟。”

“假外物之力已是落了下乘,若再需牺牲无辜,更是入了魔道。此宝非宝,实为心魔诱饵,不取为妙。”

“真正的心想事成,应是内心澄明,无欲则刚,无处而不自得。”

清明大师静静听完,同样追问:“若是所得为你挚爱之人性命。”

“你倾尽全力,仍不可得,当如何自处?是执着强求,还是放手释然?”

燕黎舟:“……”

燕黎舟愣愣的跟着清明大师走出禅房。

门外,洛不觉静立等候,听到动静这才抬眼看来。

目光先是落在燕黎舟的脸上,随即,视线下移,落在了他身后。

燕黎舟还没缓过神,抬头揉了下自己的脑袋,脑袋之上,两处柔软的触感,能感受到蹭到掌心颤了颤。

他身后,毛茸茸的同色大尾巴没有意识,不受控制地轻轻晃悠。

燕黎舟在看见洛不觉的瞬间就冲过去,伸手在洛不觉面前扯了扯自己头顶的耳朵。

“洛不觉,这是什么?”

他问:“我发霉了吗?”

那对耳朵因他的拉扯抖动起来,身后的尾巴也因主人的焦躁不安的甩动者,燕黎舟脸上一脸不明所以,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见状洛不觉眼底那抹浅淡的笑意终于抑制不住,轻轻漾开。

他抬手,轻轻握住燕黎舟还在蹂躏自己耳朵的手腕,阻止了他的自残行为。

洛不觉的指尖微凉,触碰到燕黎舟温热的手腕,让燕黎舟猛地一颤。

“不是发霉。”

洛不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丝柔和。

清明大师拿着念珠的手举起在胸前。

“白洞天的规矩,违心或答错者变狐一日,尾巴藏不住。”

说完,悄悄撤离。

洛不觉目光扫过那对微微抖动的狐耳,以及那条不安分的大尾巴。

燕黎舟闻言松了口气:“噢噢,会变回来的对吧。”

只要不是永久性的就好。

他这口气刚松下来,就感觉自己的尾巴尖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转头就看见罪魁祸首洛不觉掌心握住他尾巴,手掌刚刚好好把尾巴圈起来。

燕黎舟看过来他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燕黎舟:“啧。”

火红色的尾巴扭扭又蹭蹭洛不觉掌心。

“干嘛。”燕黎舟道。

他晃晃尾巴,从洛不觉手里挣脱出来,快走几步离开追上清明大师。

“好了?”清明大师侧头问。

燕黎舟点点头,火红的尾巴在身后晃悠着,他本人对此毫无芥蒂。

“大师,我们来其实是想问问薛铜。”

燕黎舟开门见山。

说话间尾巴仍不消停,毛茸茸的尾尖轻轻扫过跟过来的洛不觉手背。

洛不觉指尖蜷缩了一下,目光也随着落在那条随着主人步伐轻轻摇摆的尾巴上。

清明大师满眼慈爱,闻言缓声道,故作神秘。

“薛铜在后山清修。”

“许久不曾出门,或许可以解答二位部分疑惑,但能否得知全部,施主造化。”

“后山?”

燕黎舟挑眉,他点点头,拱手道:“多谢大师。”

他转身就顺着清明大师指的方向走去,动作间那对狐耳灵活地转动了一下。

洛不觉跟在他身侧,目光不时掠过那对微微抖动一下的尖耳,以及那条总是在他视野里晃来晃去的、蓬松柔软的尾巴。

火红色的鲜艳。

燕黎舟完全没注意到洛不觉的视线,他一边走一边摸着下巴分析。

“在后山清修?”

“这薛铜倒是爱清净,不过,这种往往越说明心里藏着事。”

“是爱清净还是逼人眼睛……”

他说着,忽然想到什么,侧头看向洛不觉,那对狐耳也随着偏向一侧。

“洛不觉,你刚才被问了什么问题?”

说着他在洛不觉面前歪了下脑袋,上面的耳朵随着他的动作一同歪倒。

他问道,对自己现在半人半狐的模样显然新奇的不得了。

“你没有被变过狐狸吗?”

洛不觉的视线从他带着笑意的眼睛移到那耳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平淡回道。

“未曾。”

燕黎舟比洛不觉矮一点,那双耳朵几乎是必然会闯进洛不觉眼睛里,微微低眸,就是燕黎舟的眼睛。

鲜艳的红色和清透的琥珀色。

“好吧。”

燕黎舟不知道洛不觉心中所想,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尾巴在他身后悠闲地晃动着。

他坦荡的“炫耀”自己新形态的模样,反倒洛不觉注意力全被那抹红色吸引,比燕黎舟还要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