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亡国公主白月光22
不久后,宣平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皇子偶于御苑步行,马惊而逸,惊马横冲,遂堕阶而伤。
其腿骨折断,痛苦难言,自此跛行,难复旧观。
*
此事一出,宫里的人议论纷纷,有的说是老天惩罚,可能是某种……不祥之兆。
宫里众人一边暗自惊惧,一边心照不宣地传着消息。自古帝王之位,最看重天姿国容,不仅要出身高贵,还得象征天命所钟。
一个身体有残缺的皇子,便是再有才学谋略,也极难登上储君之位。
毕竟,皇权象征着整个王朝的威仪与昌盛,若那位未来的君王一举一动都带着缺陷,怎能服众?群臣也未必肯拥戴。就算皇帝一时偏爱,想要立他为太子,必然会遭遇朝堂上无数的掣肘反对。更何况,大皇子也并不受宣平帝喜爱。
因此,这一场意外,虽未要了大皇子的命,却几乎彻底断送了他未来登基的可能。
大皇子宫殿里。
多层帷幔被放了下来,空气中混杂着多种药物的浓烈的苦味,令人闻着就心头发闷。
宫人已经被尽数退下,床榻之上,大皇子温元昭面色苍白,额头上仍挂着未干的冷汗,他靠在床榻上,身子直不起来,只能半倚半躺着。
而温元昭的右腿被厚厚的白布包裹,固定得死死的,稍一挪动便会牵扯得让他冷汗直流。
那条受伤的右腿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
自己此生,已不再完整。
榻边,郑贵妃早已哭得红了眼眶,丝丝缕缕的发丝散落下来,妆容也全然不复往日雍容,只剩下哀戚与慌乱。
她紧紧抱着大皇子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的昭儿啊,你怎么就好端端的……去了马场?怎么就伤到了腿骨呢?是谁想要害你?!”
“昭儿,你可知,你是母妃这一生的指望,在母妃心中,你是宣平皇室未来的储君!如今这副样子……让母妃怎么
办啊!”
温元昭自己受伤了本就心烦,郑贵妃还提及他梦寐以求的皇位,这下更刺激到他了。
他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腿骨断裂的疼痛远胜刀割,偏偏此刻还要强撑着,装出几分镇定来安抚母亲。
“好了好了,哭什么哭。”温元昭深深吸了口气,捂着自己的头,心中不耐烦,但又有些迷茫道,“这件事……是我自己疏忽。”
“疏忽?”郑贵妃瞪大了眼,连连摇头,不敢置信,“你平日谨慎小心,怎会疏忽到去马场受伤?这若说不是有人故意害你,母妃可不会信!你可告诉母妃,到底是谁下的手!”
大皇子心头一紧,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般,说不出口来。
他用力握住拳头,闭了闭眼睛,艰难地说着:“母妃……一开始,我也以为是有人算计我。”
“可是,”他顿了顿,痛苦难言,“那日确实是我白日喝得有些多,后来似乎……迷迷糊糊间走到了马场,守在马场的侍卫也说,那时我神志不清,硬要进去看马。”
“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大意?”郑贵妃不信。
大皇子嘴角抽了一下,苦笑一声,抬手捂住眼睛,他不愿让别人看见他眼底的痛楚与屈辱,哪怕眼前之人是自己的母妃。
“况且我还查了,受惊的那个马匹并无异样,只是偶然。那台阶……也是我自己跌下去的。”
“所有的线索,都清晰明了,像是……像是老天非要我受这一遭。”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心中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听着温元昭将来龙去脉讲过一遍,郑贵妃呼吸一窒,颤抖着伸手抚上儿子的脸颊,泪水一滴滴打在他的衣襟上。
“怎么会……怎么会偏偏是你?你可是大皇子,是未来要继承这江山的人!”
这竟然,真的是单纯的意外吗?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遭遇这样的意外。
老天爷不会如此对待他们的啊!
“如今的我,腿废了一边。太医说了,纵使将来能好,怕也落下病根。父皇本就不喜欢我,他要的是一个能撑起天下的储君,而不是一个……残缺之人。”大皇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苦笑。
他的话,如同利刃般刺进郑贵妃的心口,她瞬间哭得浑身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郑贵妃抓着大皇子的手,泣声急切:“昭儿,纵然是意外,我们也不能就此认命!你要记住,你才是宣平的长子!纵然伤了腿,也还有母妃在,你父皇终究不会不顾血脉,母妃定要想办法,让你仍稳稳立于储君之位!”
大皇子心口剧烈起伏,眼底闪过一抹阴鸷,他当然明白母亲的苦心,可那种无能为力的屈辱感,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母妃,孩儿知道。”他咬牙切齿,眸色森冷,“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认输。谁笑到最后,还未可知。”
事到如今,也只能按照他先前所想,借助外邦之力了……
与此同时,季寒临这边。
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是苏公公快步而来。他进殿后,在门口弯下腰,低声请示:“殿下,您交代的事情,老奴已经照办了。”
“马场的廊下,老奴早已提前焚过香,大皇子醉态之中,自是不由自主被那气息牵引,误打误撞去了马场。”
后来之事……就这么顺理成章了。
大皇子的衣物上沾上了些许香气,那香出自他们大晏,常人闻到并无大碍,可若是禽兽嗅入鼻息,就会变得躁动不安。
于是,那日马场上,本来驯顺的骏马正是因此而受惊,冲撞了大皇子。加之大皇子醉态未消,步伐踉跄,避无可避之下,仓皇间跌落台阶。
这一切怎么看都像是个意外,滴水不漏,纵然别人怀疑,也查不出半点端倪。
得了苏公公的复命,季寒临神色未变,淡淡“嗯”了一声。
苏公公抬起头,看着少年那道挺拔的身影,心口止不住跳着。
在宣平干这种算计皇子的事情,他还是有点害怕东窗事发的。
毕竟跟了殿下多年,苏公公深知他的心性。殿下心思缜密,从来不是喜欢冒险的人,可这桩事情,对季寒临来说,属实是弊大于利。
“殿下……”苏公公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殿下的谋划确实天衣无缝,几乎滴水不漏。只是,老奴不明白的是,您大可以不必冒这样的险,毕竟如今殿下还在宣平的地界。若是对宣平皇子下了手,一旦走漏了风声,恐怕最先受威胁的,就是殿下的性命啊!”
季寒临仍旧没有开口。
他自然知道,自己如今在宣平宫中,身份尴尬。若是牵扯出谋害之名,不止宣平皇室,连大晏那边也必然会弃卒保车。
但,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丝毫没有犹豫。
若只是对他下手,季寒临还能忍耐,自己倒是无所谓。而大皇子和郑贵妃却是想对温浅宁下手,他半分都忍不了。
向来自恃冷静自持,遇事算无遗策,从不为情动摇,可一旦涉及到那个少女,他就像失去了理智一般,甘愿涉险,亲手把刀递给命运。
这些季寒临没有对苏公公说,他收回了视线,眼神冷冽。
见殿下不不语,苏公公叹了一口气,有些怅然。
“殿下,老奴斗胆再多一句。最近宣平与大晏的战事愈发吃紧,边关血雨腥风,恐怕两国关系已到朝不保夕之时。殿下若留在宣平,日后局势更是凶险。”
“殿下应早做打算……该如何安全地回到大晏?”
殿中再一次陷入沉寂。
“……你说得对。”季寒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薄唇紧抿。
近来边境烽烟不断,朝堂内外皆是风声鹤唳。宣平与大晏之间的裂隙,亦体现在了平常生活之中。
不过在生活用度上,有着温浅宁先前的特意吩咐,宫人也不敢苛刻减量,因此季寒临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同。
翌日,季寒临经过学堂廊下,不远处,一名出身世家的年轻公子犹豫着走来。
那公子平日里与季寒临并无交情,但因为常常听到他在课堂上答问时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心中暗暗佩服。
这几日,正为一道兵法上的难题困惑不解,那公子踌躇良久,终还是鼓起勇气,走到季寒临身前,出声问道:
“季公子……那个,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二。”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季寒临顿住,有人请教问题,他是愿意替他解答的。
刚想点头应答,然而,话还未说出口,旁边一群路过的王公贵族出身的少年们便笑出了声。
“哈,果真是读书读傻了,竟还要跑去请教一个大晏质子!”
“啧,不怕被人耻笑么?大晏人懂什么?他们惯会背信弃义,口口声声仁义道德,转身就反咬一口白眼狼。你也好意思同他谈学问?”
几句话说得尖酸刻薄,周围听到的人都哄笑起来。
那公子脸色微变,握着袖口的手渐渐收紧,眼神闪烁着不安。他原本只是出于求学之心,如今却被众人嘲讽,顿时心中动摇。
季寒临抬眸,恰好与他四目相对。
那公子眼神中有些挣扎,面上愧疚交织,却终究没能开口继续下去。
季寒临看得清楚,也理解他的明哲保身,并未露出丝毫异样的神色。
宣平的世家子弟,自幼便被告诫要谨言慎行,凡事首先顾及自身处境与家族声誉。今日若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大晏质子走得太近,旁人势必会借题发挥,甚至暗中编排文章。
身份横亘在那里,纵然真心仰慕其学识渊博,也无法仅仅抱着纯粹求学的心思与之交谈。
更何况,在同辈之间,少年们最怕的便是被孤立。若他执意靠近自己,旁人不必明言,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将他同样孤立到群体之外。
“既然公子有疑虑,不必勉强。”
季寒临心中明白这一点,他的声音极其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说罢,径自离去。
少年身影修长,孤冷得如同风中一株独立的青松。
正当季寒临无视着这些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时,一路走到廊下后,看到前面少女娇俏灵动的背影,打乱了他的思绪。
温浅宁也听到了脚步声,回头瞧见了他,先是左顾右盼了一下,像是怕被旁人看见,才转过身来。
明眸流转间,落在他身上的神色极为复杂。温浅宁挺了挺背脊,板着脸道:“你在跟着我?”
“宫里人多眼杂,况且这还是学堂的必经之路。”她顿了一下,“我不想
被别人发现。”
季寒临有些愕然,显然没有想到往日里见了他都是喜笑颜开的女孩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不是没有感觉出来,少女话语中的疏离。
往日的宁宁,哪曾这样避着他?
即使是戏弄他,也比这样恨不得划清距离来得好。
联想到方才其他公子的嘲讽和孤立,季寒临不由得怀疑,小公主是不是也要因为这些外因而疏远自己。
他以为这世上只要有她在,别人的非议便不值一提,可现在的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任性地依靠,而是要和别人一样,端正与他之间的距离。
心底莫名涌起一股酸涩,却只是垂下眼睫,语气淡淡的:“我并无他意,只是正巧路过。”
闻言,眼前的少女轻轻移步,站到他侧面,有意地保持着两人间的空隙。周围无人,他们本可近前说话,继续之前那样的私语,但她偏偏做出这样让人难以靠近的姿态。
仿佛要证明,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看到女孩这样的举动,季寒临不自觉地在内心自嘲了一声。
追云和逐月觉察到自家主子和季公子之间的氛围不对,借口替他们放风,就朝远处走开了。
自然知道自己这些话语有多伤人,但温浅没有办法,宫中风声渐起,宣平与大晏的关系已经走向了难以收回的对峙局面。
这也意味着季寒临回大晏的时间不会太远。而这正是她即将要按照小说原剧情甩了他的关键节点。
思此,温浅宁无视了自己心底对男主的那点愧疚感,抿了抿唇,傲气地仰起下巴:“这段时间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虽说我们……但若是被人瞧见了,会很麻烦。”
“你以后没事也不要去本公主的寝宫了,避嫌。”
言简意赅的理由。
他静静看着她,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只是低声一笑:“嗯,我明白了。”
“若不是宁宁你这么说了,我还以为……你是想和我断了呢。”
话到嘴边,被他这样先发制人地挡了回去,温浅宁一噎,尬笑了一下。
“怎么会呢……你不要多想啊。”她踌躇了片刻,悄悄拉了一下少年修长的手,以此作为安慰,想让他放下心来。
随后迅速故作轻松地收回动作,转移视线,显然,方才拉手的举动并非出自她真心,而是随意的敷衍。
季寒临看着她这些小动作,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公主殿下,我就先告辞了。”他冷着脸,不欲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动作虽决绝,心里并未真的要斩断什么。
他宁愿这样离开,也不肯让她开口,只要她不亲口说出要断了,他便还可以安慰自己,兴许只是小公主一时闹脾气,过几天就能恢复如初。
季寒临情愿自欺,认定她的闪躲不是疏远。
他不愿相信,他们之间会因为两国之间的关系生出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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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亡国公主白月光23
膳桌上金器玉盘摆得满满当当,乖巧的少女端坐着,举手投足间,动作尽显大家闺秀的优雅。
见自己女儿乖顺地依在身旁,宣平皇帝显然被哄得很开心,脸上扬起了几分笑意,举箸道:“孤的小公主,好久没有陪孤一道用膳了。”
“父皇日理万机,操劳国事,哪有闲暇顾我?是女儿自觉体谅,才没常来打扰。”听闻宣平皇帝这么一说,温浅宁立刻取了菜肴,亲自夹到温承衍碗里,语声娇软,冲着他弯了弯眼睛。
宣平皇帝一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言语如此体贴,他心知肚明,这丫头并非无事才特意过来。
果不其然,才不过三两口菜下肚,温浅宁便端着酒盏,眸光晶亮,慢慢开口:
“父皇,听闻这些日子,大晏与我们宣平战事吃紧?”
“哦?昭华倒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些事情了?”宣平皇帝手中举着的筷子一顿,眸色略深。
只当没察觉父皇的探问,温浅宁笑吟吟地继续对他说:“女儿虽不太懂朝政,可听得多了,总归也能明白些皮毛。大晏与我们宣平在边境摩擦已久,近日局势更紧张,若是稍有不慎,怕是要生变。”
温承衍放下筷子,静静看着她。
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的温浅宁,皱起好看的眉毛,娇嗔了一声,拿起勺子往他碗里添汤。
“父皇日日为这些忧心,女儿心里也疼。咱们如今与大晏的关系着实尴尬……”
这话里有话的模样惹得宣平皇帝笑了,他端起汤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有话不妨直说,孤猜测,孤的小公主今日前来,怕是与那个大晏质子有关吧?”
“父皇……”
温浅宁被看破,面上一红,也不再绕弯,耍赖一般对着他撒娇:“季寒临虽出身敌国,可平日里言行举止都极为谨慎克制,从未对我们宣平有半分不敬。女儿想,若能放他回去,未尝不是一条好的选择。”
话已挑明,论及质子的处置问题,温承衍眼神微微变了:“昭华希望孤放他回去?”
这一句,带着试探。从古到今,少有质子能活着回去的。
“女儿希望。”在问及这个问题时,温浅宁没有丝毫犹豫,抬眸认真回答道。
殿中一时静了下来,眼见父皇不语,温浅宁心里也有些摸不准宣平皇帝是怎么想的。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继续劝着下去。
“于公而言,大晏既以财帛索要人质回去,若我们宣平推脱,必为对方借口。反之,若主动将质子送回,既显大国之风,也可换来大晏一时心安。至少在名义上,是我们宣平先行示好,将来若再起冲突,大晏理亏在前,我们宣平便占了道义。”
此番言语下来,宣平皇帝听得若有所思。
“那依昭华来看,于私呢?”
“于私而言……女儿不忍见季寒临在宣平尴尬,既然如此,不若送他回去,女儿也正好可以和他断了。这样既了却一桩事缘,也少一分牵挂。”
说着说着,温浅宁对上宣平皇帝充满打趣意味的目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换了副神情,捂着脸害羞地支吾着:“父皇明知故问,就是想打趣昭华吧!”
“你倒替他想得周到。”宣平皇帝笑了笑。
她羞于承认,急忙摇头,娇声辩解:“女儿只是替父皇分忧而已。”
温承衍眼底深意难测,缓缓饮尽杯中的酒水,才道:“昭华啊昭华,你从小就这样,心思剔透,最是护短。”
“既然你有此劝谏,孤自会思量。”
知道宣平帝这样的话语,十有八九便是同意了,于是温浅宁心头一松,甜甜地娇笑道:“父皇英明。”
而后没几天,猝不及防的,季寒临得到了启程离开宣平的消息。
耳边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宣读的圣旨的每一个字句都落在耳中。
两年的质子生涯,就这样仓促地结束。
就像两年前,被迫作为质子离开故土时一样,他没有选择,没有余地。命运仿佛一只无情的手,推着他往前走。
只是这一次,他心底真正放不下的东西,比当初多了许多。
再次前往昭华公主的瑶光殿,果不其然,又一次被拒之门外。
“抱歉,季公子。”逐月小心地垂下眼低着头,满是歉意地说着,“公主殿下身体不适,今日恐怕也不适合见您,您还是请回吧。”
自从宣平与大晏的关系急转直下之后,季寒临数次来此,都被挡在门外,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些预感。
“几天了?”
季寒临站在殿前,目光森冷。
凌厉的面容勾起了一抹讥笑,少年的声音冷漠到了极点:“几天了,还要这样躲着我吗?我都要离开宣平了,你还是连一面都不愿意见我?”
声音不止传入逐月耳中,更清晰地穿过殿门,传到了殿内。
一阵沉默。
良久,殿内传来熟悉的轻叹,带着一些许无奈:“逐月,让他进来吧。”
逐月抿唇,低声应了一句“是”,这才侧身请他入内。
主殿中。
朝思暮想的少女倚在美人榻上,抱着咪咪,姿容依旧娇美,丝毫没有她所借口的“生病”的病态。
望向他的眉眼也是冷淡极了,目光中有着几分不耐,完全寻找不到往常那样笑意盈盈地迎上来的模样。
即便这样,季寒临走进来,心头原本的火气还是在见到她的刹那似乎被浇熄了一半。他
缓步上前,盯着温浅宁看了很久,似乎想要从她眼底捕捉到哪怕一丝心软。
“宁宁。”少年开口,语调有些委屈。
温浅宁别开脸,并不打算与他对视。
然而他不依不饶,走近两步,质问道:“为什么躲着我?”
“……没有。”温浅宁语气淡漠,仿佛真的不以为意。
“没有?”少年嗓音陡然压低,隐隐透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怒意,“若没有,为何几日都避着我?若没有,为何要让我连你一面都见不到?”
殿内气氛骤然变得紧绷,听着季寒临的质问,温浅宁心中也不是滋味,但一想到她的任务必须要完成,这点异样很快被压了下去。
“季寒临。”
她放下咪咪,坐直了身子,双手抱胸,睥睨着他,“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既然你想问个彻底,那本公主就和你明说了吧。你心底应当也清楚,只不过不愿意接受罢了,本公主不过是与你玩玩而已,你莫要当真。”
“……”
这句话,像利刃生生插进了季寒临的心口,他的瞳孔因讶异而骤缩。
温浅宁垂眸,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色。她必须狠心,必须说得绝情。
然而下一刻,季寒临忽然伸出手,猛地将女孩揽进自己的怀里。
“宁宁,不要这样。”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额头抵在她的肩窝,像是一个失了方向的少年,动作里带着卑微的讨好,“你在气我是不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你了?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信……”
手臂将她箍得极紧,仿佛只要放开,怀中之人就会彻底离去。
“季寒临,你放开我。”
温浅宁心口一阵揪痛,她深吸一口气,吐出的字句冷厉。
“宁宁……”
不甘心。明明先前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现在说出玩玩而已这种理由,无论怎么样,季寒临都不会相信。
“别这样叫我。”温浅宁推开他,眼神冷如霜刃,硬生生隔开了他的靠近,“你若再如此纠缠,只会让我更加厌烦。”
闻言,季寒临怔住了,怀中失去了她的温度,像是连心口也被抽空。
女孩缓缓抬起眼眸,神色愈发冰冷:“新鲜感一过,我就厌烦了。现在对于我来说,你走与不走,我都不在意了,因为我根本不在乎你。”
如此冰冷的话语让季寒临呼吸一滞,胸口像是被重物压住,闷得透不过气。他盯着她,眸光猩红,薄唇紧抿。
“你不在乎我?”这几个字,从喉咙里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即便再怎么不忍,温浅宁也只能强自镇定,佯装冷漠:“当然,你不过是大晏的质子罢了,本公主怎会真的将你放在心上?”
“难道你之前没有想过吗?我们两人之间横亘着不同国家身份的阻隔,我与你,终究不会在一起。”
季寒临怎么可能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但对于他来说,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而温浅宁,原来一直都没有想过要和他一起解决。
少年伫立原地,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而他的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深渊。
“宁宁,我只问一句,你真心这样想吗?”
“本公主说过的话,绝无虚言。”
毫不犹豫的回答,彻底击碎了少年的心。
季寒临的胸膛剧烈起伏,眸底翻涌着滔天的情绪,他想冲上去将她的嘴堵住,想让她收回刚才每一句话,可看着她眼底的冷意,他再也没有勇气向前一步。
他终于明白了。
她是真的要与他划清界限。
季寒临喉结滚动,眼底的光逐渐暗下去。
“……”他沉默许久,才缓缓垂下眼睫,冷笑一声,“好。”
“如果这就是公主殿下所希望的,那我绝对不会多加纠缠。”
说出这一句话,像是用尽了自己的全身力气。季寒临面无表情,冷眼看着面前之人。
【叮咚,节点任务已完成。】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温浅宁被盯得背脊僵直,她明白,自己说出的每一句绝情的话语,都在生生割断他们之间的羁绊。
可她必须如此,因为到了这个任务节点,她只能亲手推开他。
还在胡思乱想着,而少年已经转身离去,背影冷峻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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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亡国公主白月光24
随着车马行动,宣平的宫城渐渐缩小在远方的天际,只余下若隐若现的一抹轮廓。
季寒临拨开车窗的帘子,久久凝望着那一抹虚影。
心口空落落的,似被什么东西掏走,明知道这是回乡之路,应当是欣喜的,可此刻满腹复杂的滋味翻涌,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两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在宣平城中,经历过屈辱,也尝过来自那人的温情。如今一朝归去,那些温情也像烟尘般散尽。
果然,不出所料,大晏皇帝对这位在他国为质的皇子,并无多少亲厚之情。回大晏之后,朝廷上下的礼节没有少,排场没有缺,可自始至终,皇帝并未召见他。
不过倒是已经无所谓了,季寒临在宣平时便已经明白,所谓亲情,并不曾庇佑过他。若还天真地寄望于此,只会让自己输得很惨。
于是,这次回来以后,他索性不再掩盖自身的锋芒。
在朝中学士面前,谈兵论史,侃侃而谈,纵横捭阖。大臣们暗暗赞叹,说他少年有谋才,博通书史,又兼之能骑善射,天赋秉异。
很快,季寒临的才名在大晏京城渐渐传开。
昔日那个在大晏常遭冷眼、又曾在宣平为质的少年,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众人眼中的璞玉。一时风光无限,与当年屈居人下、受人奚落的境遇,不可同日而语。
这样的变化,也让大晏朝的其他皇子们再也坐不住了。宫廷之中,最不能容的,便是突如其来的威胁。
为应对季寒临这股突然起来的新势力,大皇子的母妃打算为自己儿子谋一桩稳固的姻缘。而与镇国大将军的嫡长女成婚,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这位将军镇守边疆,手握重兵,在朝廷当中声望极高。若大皇子真能与其嫡长女结亲,可想而知便可以在短时间内稳固自己的地位,重新聚拢人心。
但能否成亲,不只是贵妃与大皇子一方的说了算。作为镇国大将军的嫡长女,栾倩然自幼便以聪慧坚毅著称,她的意志同样不可忽视。
她若不愿意,纵然是贵妃与大将军有意,这桩婚事也未必能成。
自然……栾倩然是不愿的,如先前苏公公向季寒临打探而出的那样,她心系季寒临。
今日,栾倩然入宫来给太后请安。
慈宁宫内,雍容华贵的太后端坐高榻。
见她来了,眉梢一弯,目中满是慈和:“倩然来了。”
“臣女拜见太后。”栾倩然行礼,温声道。
太后命她起身,亲手拉过她的手,细细端详着。
“当真是好孩子,模样出挑,性子也坚韧。你父亲护国有功,你身为嫡长女,自当为家族分忧。”太后语气含蓄,话里话外,似乎意有所指。
而女孩只是垂下眼睫,应了声是。眼见她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太后笑了笑,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询问起了她别的日常。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了一声通报声:“太后,五殿下到了。”
五殿下?
听到这个称谓,栾倩然微微一怔,不由得抬起了头,眼神里是她自己都未尝觉察到的期待。
还未回过神来,期盼已久的少年身影已然走入殿中。
自小便生得出挑,如今经历过两年磨砺,季寒临的气质越发锋锐。
行礼过后,太后亲切地招呼他:“寒临,过来坐。”
一旁的栾倩然也连忙对着季寒临行
礼,正好撞上那双冷淡的眼。
只是淡淡一扫,便移开。
太后端茶着,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哀家年纪大了,看见你们这些年轻气盛的孩子们,心里才安稳些。”她慢悠悠地开口,几分揣度,“倩然这孩子哀家一向喜欢,若能择一良配,自然是极好的。”
话题矛头兜兜转转,还是指向了栾倩然的婚配。一开始,她摸不清太后的想法,于是选择保持不语,而现在太后既在五皇子面前这样开口……栾倩然低下头,心底涌起几分期盼与忐忑。
但季寒临依旧面色不动,静静地端坐着。
“哀家今日乏了,想歇一歇。寒临,你带倩然去御花园走走吧,年轻人多说说话,也好亲近些。”
这是明晃晃的撮合。
栾倩然自然乐意,她福身答应,心里怦怦直跳。她知太后此意,也隐约明白这是旁人眼中多么难得的良机。
只是等到真正与他一同而行时,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便被少年的冷意毫不留情地冲散。
宫道宽阔,沉默寡言的少年行在前头,栾倩然紧随其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想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殿下……”她轻声唤了一句。
栾倩然张了张唇,想说眼前的花木,想说近日宫中传闻,想说太后对他的青睐,这些话都到喉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似乎,接近不了他。
如她所想的那样,少年并未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声音淡淡的,甚至听不出情绪。步伐始终不曾快慢,亦未有半分迟疑,就像只是例行走过一段路。哪怕身边跟着一位端庄美丽的姑娘,他也未曾分去哪怕一眼。
季寒临的神情太冷,那份淡漠不需言语,已是最清晰的拒绝。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在履行太后的安排,但又绝不会给她半点误会。
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苦涩,栾倩然在白石桥畔停了步,她侧首看了看季寒临,声音里带着点无法掩饰的温柔:“殿下,可记得当年臣女初回京来此处,迷了路?”
“若不是殿下当时恰好路过,替臣女指了一条正路,恐怕真要在御花园走错了方向呢。”
话里不着痕迹地勾了两人曾有的交集,她努力地把一根细线轻轻拽紧,想看看能不能拉出一段共鸣。
少女的目光柔了一瞬,等着他点头相认,然后笑着追问当年的细节。
但,站在一旁的季寒临,显然没有想要同她叙旧的心思,公事公办地回答道:“不记得。”
这三个字像石子投进水心,溅起层层的波纹。栾倩然的笑意瞬间僵住在脸上,努力把这尴尬转成笑,却还是忍不住追问着:“不记得?那时殿下并不多话,只是指了路便走了,还记不得了么?”
“不记得。”
季寒临皱了皱眉,他是真不记得了。
这么多年以来,他也曾多次对一些需要帮助的人伸以援手,对于他来说,帮栾倩然和帮别人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顺手而为不值一提的善事罢了。难不成,这桩桩件件,他都要记得牢么?
没有得到回应,栾倩然哑然片刻,脸上又挤出礼貌的笑,索性也不再弯弯绕绕,直至关要:
“如今朝堂局势复杂,长辈们自有安排。太后拿我当媒,或是望着殿下与我定亲,皆是替国家量度。殿下如今已是十八有余,朝中论亲的声浪也多了,不知殿下可有心意?”
话说得很平静,试探里带着一分谨慎,她既要了解他的想法,也想借机看他是否会接受自己,哪怕是出于利益的考量。
“婚姻之事,本是两家之事,亦是朝中之谋。我不反对为家族立足,但不会以此作我心之所在。”
说得含蓄而简短的话语,实则表明了他不会接受联姻,也已经为两人划定一条界限。
“若是要以联姻换权势,殿下不肯?”栾倩然实在惊讶,毕竟,依仗着她背后的家族势力,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毫不迟疑:“自然是不愿以婚姻为筹码。”
拒绝得十分坚决。她心下有些失落,不愿露出怯弱,便又圆了场:“朝中人总喜欢以联姻稳固势力,殿下当今锋芒初露,长远计策自有不同考虑。但……”
栾倩然低垂着眼,眼底的光没有熄灭,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倩然知道殿下有自己的抱负,也明白殿下不可能一生只心系一人。将来三宫六院,佳丽如云,那是必然的。倩然不奢望独占您的目光……”
“但倩然愿意,愿意双手奉上栾家的一切,为殿下铺就登高的路。只要能陪在殿下身侧,不论名分如何,不论殿下将来有多少人,倩然都心甘情愿。”
女孩抬起眼,直直望向季寒临的侧脸,字字掷地有声。
“……”
这话一出,季寒临的目光终于多加停留在了她的面上。
可是,不同于栾倩然所想的,他并未被打动。季寒临只是蹙着眉头,像是第一次真正端详她,似乎带着些许不可思议:“你怎会这么想?”
“我的考虑,与权力有别。”他顿了顿,“你不必将自己托付于一段没有回应的感情。纵使你愿意牺牲,纵使你愿意奉上栾家的一切,但若无真心,这样的结合只会徒添痛苦。栾姑娘,你生得聪慧端庄,出身高门,如此优秀,未来定能觅得一个全心全意待你的人。”
“但那人,不会是我。”
心底最后一丝幻想被这句话生生压碎。
她原以为,自己只要愿意奉献自己的生命,就能得到他的青睐。可男子的冷峻像块墙,隔断了她长久以往的期盼。
御花园的风起了,吹动她的发丝,却吹不散脸上的惆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栾倩然不得不坦然接受,她深吸一口气,露出高门贵女应有的从容:“倩然受教了。”
两人并肩走回宫门,分别之际,栾倩然行礼谢过,目光在他背影收拢处略有迟疑,终是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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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亡国公主白月光25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一年有余。
大晏朝局形势发生了巨变。大晏皇帝,居然在声色场中暴毙,有人言之凿凿,说他纵欲无度,竟在床榻之上气绝而亡。
此事真假莫辨,可一经传开,立刻成了坊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然而不论传言如何,大晏的新皇登基已成定局。五皇子季寒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溃其他兄弟的势力,以压倒性的优势继承大统。
那少年质子,当年寄人篱下的模样,已然一去不复返。
而对于宣平来说,强邻换主,未来的朝局变数更难测。
就在这样的氛围之中,忽有一桩事落到了昭华公主的身上。
宣平宫中有言,前些时日国师夜观天象,称未来几年宣平可能会面临风雨飘摇的局面,须得皇族子嗣亲往佛寺祈福,以求国运昌隆。
此举既是祈福,更是昭示天下以安人心、稳朝局,因此,宣平皇帝十分看重。
思来想去,唯有昭华公主温浅宁最合适。她身份尊贵,且素来得宠,若由她前往佛寺清修祈福,一则可表虔心,二则亦能在不知不觉中避开一些漩涡与算计。
温浅宁心知肚明,这一去,少则一年,多则一年半载,宣平皇帝这是借机让她远离是非,也替皇室立下一个周全的姿态。
旨意一下,昭华公主便要启程,赴佛寺清修。
“公主殿下,歇一歇吧。”
佛寺里,温浅宁着一身素白衣裳,手执狼毫,一笔一划抄录佛经,与素日里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已截然不同。
乌黑的发丝垂落鬓间,映得她原本明艳的眉目多添了几分清雅。
追云上前,轻轻将一盏温热的花茶放到她案边,眉眼间
满是心疼:“您已抄了快两个时辰了,再抄下去眼睛怕要受不住。”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抄了这么久了,温浅宁停手,转动了一下手腕。
而后,她随意将笔放下,支着下颌看向追云,随口问道:“逐月呢?怎么今日一直没见她?”
“逐月……”追云一愣,神色变得微妙了起来,有些迟疑道,“近来,也不知她在与何人传信,常常偷偷摸摸,奴婢问她,她也不肯说。只是看模样,似乎是……心上有人了。”
听到她这么说,温浅宁微微挑眉,眸底闪过一丝好奇,面上扬起了一抹揶揄的笑意:“哦?逐月竟然也有喜欢的人啦?”
话音未落,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逐月掀帘进来,正巧撞见这场话题。
“公主在和追云说什么呢?”逐月朝温浅宁行了个礼,笑着问两人。
“我们正说着你呢。逐月,你跟在本公主身边多年,如今也十七有余了。你已到适婚的年纪,若是心中真有属意之人,便早些与本公主说。本公主自会替你张罗,为你准备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
温浅宁笑得眉眼弯弯,亲昵地牵过逐月的手,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逐月微微一怔,随即哭笑不得地跪在温浅宁身旁:“公主说得哪里话,逐月心中哪有什么属意之人。”
“逐月现在已经不想嫁人了,逐月只想……一直留在公主身边,侍奉您一辈子。”
温浅宁看着她,正要再笑着调侃几句,但逐月脸上慢慢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郑重。她抬眸,目光坚定地与温浅宁对视,仿佛要将自己的心意剖开给公主看。
“殿下,”逐月咬咬唇,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逐月或许在年纪小、不懂事的时候,心中有过许多稚念的想法与私心,但如今……逐月早已明白。公主待我们是真心极好的,逐月这一辈子都不会背叛您。”
“若是日后逐月不慎做了什么惹您不快的事,还请公主不要怪罪。逐月心中始终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为了公主好。”
她说得情真意切,温浅宁望着她,心底闪过些许的讶异与不解。逐月似乎话中有话,这些话听似忠心耿耿,但又隐隐透着几分深意,仿佛在暗暗预示着什么。
她并未立刻追问,只是淡淡一笑,伸手将逐月搀起:“傻丫头,你又在说些什么胡话,本公主知道你们待我都是好的。”
得到公主的信任,逐月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反倒更加煎熬。她低垂下眼,嘴角弯起一抹苦涩的笑,没再说什么。
因为低着头,温浅宁与追云都没注意到她的这抹苦笑。
然而,佛寺的清净日子才过去月余,一道惊心动魄的消息便自宫中传来。
“公主殿下!”
追云神色慌张地冲入殿内,双膝跪地,整个人因惶急而颤抖着,“宫里传信……陛下……陛下遭人刺杀了!”
正在房间里端着茶盏的温浅宁,听到这句话,手一抖,瓷盏应声跌落,碎裂声在寂静的禅房里格外刺耳。
她僵坐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心中只有无限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么快……”
按原本的剧情,她清楚记得,宣平皇帝至少还要撑上两三年,宣平朝局才会有所变化。可如今,这个世界的一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推快,超出了她所掌握的轨迹。
消息还未消化,另一重噩耗便紧随而至。大皇子趁机入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禁军,以此自拥登基。
温浅宁胸口一阵闷痛,她原以为自己能够凭借对剧情的先知,掌控走向,化被动为主动。可眼下,所有剧情都被打乱。
若按照剧情,她原本还该有机会拖延、周旋,甚至试图挽回父皇的命运。可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得叫人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她甚至来不及提醒,就只能无力地接受温承衍这样死去,连她这个女儿也未能见上最后一面。
而温元昭篡位得手后,竟然连一场像样的葬礼都不肯给曾经的宣平皇帝办。
为了掩盖“刺杀”与勾连外邦的真相,温元昭故意将一切说得暧昧含糊,并羞于大张旗鼓地操办丧礼。
宣平帝在世时,是九五之尊,万人臣服。可如今,尸骨未寒,就被他的儿子以最草率的方式安置下去。
宫里送来的信函,字字分明:
“新帝有旨,体恤昭华公主素来与先帝情深,恐其返宫触景伤怀,悲痛无已,故特命公主安居原地,不必入宫奔丧。”
温元昭这是摆明了阻拦她,不让她回宫。
宣平皇帝生前最疼爱她,如今父皇死了,怎么可能连最后一程,她都不去?
温浅宁将信纸一把揉碎,咬紧牙关,心里暗暗下了决定,就算是抗旨,她也要回去。
哪怕温元昭登上皇位,也无法剥夺她的身份,她是昭华公主,是父皇的女儿。既然如此,她更要去,为宣平帝送上最后一程。
一入城门,宫道依旧那样熟悉,可宫城却似乎蒙上了一层死气。
灵堂布置得简陋至极,与过往任何一位皇族的葬礼都不可比拟。
灵堂里的宫人们的神色都很微妙,压抑着悲戚之情,但又迫于新帝忌惮而不敢表现得太过。
棺椁前摆着几案,几盏昏暗的长明灯跳动着微弱火光,照亮那口沉重的棺木。
温承衍就躺在里面,冰冷孤寂。
看着这一幕,温浅宁心口一阵酸涩。
“父皇……”
她一步步走上前去,跪倒在棺木之前。
伏身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泪水扑簌簌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少女纤细的身影映在地面上,孤单而倔强。
旁边的追云与逐月也忍不住红了眼,纷纷跪下替公主陪祭。
灵堂内气氛森冷,不知过了多久,温浅宁仍旧伏在棺前,泪水早已将衣襟打湿。
这时,外头忽传来一阵脚步声,随侍着宫人的俯首跪拜。片刻后,轿辇被抬入殿内。
帘子掀开,一张略显阴鸷的面容出现在灵堂中。
自从那场马场的意外后,温元昭的腿伤始终未能痊愈,跛脚成了他无法磨灭的心病。往日还愿强撑,如今登基为帝,更是不愿将那点缺陷示人。于是,这轿辇便成了他出行必备的工具。
“皇妹。”
温元昭缓缓探出身子,俯瞰跪在棺木前的温浅宁。
“孤原本已下旨,不让你回来。”他叹息着,语气中似乎透着关切,“正是因为不忍让你过早承受这般痛苦。如今父皇已去,你何必如此自伤?节哀顺变吧。”
如此虚情假意的模样,温浅宁没有回应,也不愿意与他虚与委蛇。她的脸仍埋在棺木边,纤细的肩膀因悲痛而微微颤抖着。
那双被袖口遮住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冷冰冰的厌恶。
他的话,温浅宁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不让她回来”?明明是想借机将她隔绝在外,好堵住她可能提出的质疑。
温浅宁心底翻涌着厌憎,只觉得反胃。
居高临下的温元昭,看着她一动不动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不耐。
他心底冷笑,真不知道这小公主哪来的底气,还敢在他的面前摆脸色。
这个素来娇纵任性的皇妹一向这般冷淡无视自己,但她也不想想如今的局势么?换作往日,温承衍护着,她想如何便如何,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明明是个失去父皇庇护的弱女子,竟还敢如此傲然。
“既然皇妹悲戚过度,说不出话,那便罢了。”温元昭收回视线,随意圆了话头,语气不冷不热,仿佛不再计较。
但心底的那道阴翳,却在迅速滋生。
等着吧,温浅宁。
权势之下,再尊贵的公主,从此也再没有任性妄为的余地——
作者有话说:[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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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亡国公主白月光26
先帝的孝期,按礼制当守三年。温浅宁作为宣平公主,自然得需要按照礼制守孝。
自葬礼之后,她不再穿明艳华服,整日里都在佛寺与宫中两处往返。
温浅宁心中清楚,按照原剧情,宣平皇帝一死,整个宣平已是换了天地,昔日的锦绣繁华,不过是岌岌可危的幻影。
不出所料,温元昭虽已登基,却很快就露出了他的不足。
素来志大而才疏,靠着外邦暗助与宫中权阉的筹谋篡位得手,可当真正坐上那龙椅之后,才发现天下,并非想象中的那样随意任他驱使。
国库空虚,朝臣掣肘,温元昭拿不出稳固朝纲的手段,反而还被催着偿还当初篡位时与西南外邦交换的条件。
短短数月之间,便割让出数座边境重城,对外声称是换取和议。可这些城池一旦失守,边疆门户洞开,等于就把宣平的脊背都完全暴露在敌人眼下。
宣平本是多国鼎立之中颇为强盛的一支,靠着铁骑与精锐在边疆立威,如今,因为新帝能力不足,国势急转直下。
各地守将心怀不满,朝堂上谏言不断,可温元昭这人性情暴戾,容不得半点反驳,竟下令将几名直谏的大臣贬黜甚至问斩,以此立威。
一时间,朝堂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局势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战乱接连不断。西南外邦并未因城池到手而满足,反倒得寸进尺,继续蚕食边境。北境草原部族见宣平羸弱,也趁机南下劫掠。
加之宣平国内这段时间水患频发,而国库又无银赈济,百姓流离失所。宣平首都已经不复以往的繁荣兴盛,街巷间饿殍渐多,流民啼哭,令人心惊。
孝期未过,国家形势已经败坏至此,人们口中流传的,已不再是往日宣平的威风,而是对于新帝无能的叹息。街市冷清,荒田渐多,民不聊生,谁都看得出来,宣平,正在一步步衰落。
温元昭当上皇帝不过短短一年,便已被内外逼得焦头烂额。
国库空虚,军饷不足,边军多次上奏求银,但都得不到回应。各地叛乱之声渐起,宣平很快就到了灭国的边缘。
然而,这位新帝非但无力扭转乾坤,反倒更加急功近利。
知道自己的根基不稳,既无先帝的威望,又无实打实的军功,温元昭唯一能倚仗的,便是那些握有重兵与财富的大权贵。
可权贵之心,岂会轻易笼络?温元昭为了赢得他们的支持,竟打起了妹妹温浅宁的主意。
“昭华公主,容色倾城,娇艳无双。若是以她为筹码,能换来钱财与兵力支持,又有何不可?这也算,是她该尽的公主之责。”
温元昭在御书房中说着,目光十分阴鸷。
身边的宦官们一时噤声,谁都清楚,先帝在世时,对昭华公主宠爱非常,是将她捧在掌心里护着的。
如今先帝已逝,温元昭竟要将昭华公主当作一枚随意抛掷的棋子,来换取钱财兵力,实在让人心寒。
温元昭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他心中明白,如今父皇已入土,温浅宁在宫中的地位早已不复当年。
只要自己一道旨意,谁又敢反对?
就在这样的节骨眼上,相国之子第一个主动觐见,并送来厚礼。
御书房内,温元昭坐在上位,看着座下衣冠整肃、笑意从容的谢云霁。
“陛下如今正值用人之际,若要笼络人心,谢家愿意献出家中财力,助陛下充盈国库,解一时之困。”
谢云霁不疾不徐地开口,眼神中满是对温浅宁志在必得的从容。
“孤如今所缺的是军饷、兵马。”温元昭直接将话语说开了,没和他绕弯子,“爱卿只要能帮孤稳住朝局,什么都可以拿来交换。”
闻言谢云霁微微一笑,抬眸正视他。
“陛下明鉴,臣所求的……正是昭华公主。”
心底并不意外,近来已有权贵暗暗提及过昭华公主,只是,谢云霁最直接的一个,竟然已经迫不及待地找上他了。
“你倒是直白。”温元昭嗤笑一声,“孤的皇妹,从小养在深宫,如今父皇已死,她的去处,全由孤来定。若你愿给足价钱,孤可以立刻叫人把她送去你府上。”
男人眸中的光芒炽烈,几乎要溢出欲/火。
如今,他虽有外室,也有了许多姬妾,府中美人无数,可没有一个能与温浅宁相比。
那是宣平最尊贵的昭华公主,是昔日他最心动的女子。若真能将她据为己有,任意玷辱……哪怕她不愿意,也足够让他心中狂喜。
“陛下英明。”谢云霁压下心底的渴望,俯身一揖到底,“谢家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只望……陛下能早日成全。”
殿内烛火摇曳,两人眼神交汇,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心思。
一桩交易,就此定下。
*
这段时日,温浅宁心中始终笼着一层阴影。她知道剧情的走向,因此清楚很快就要到温元昭将她拱手送给权贵,以换取钱财与兵马的情节。
于是,她每日都随身携带着一个小香囊。就连追云、逐月都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只以为这是寻常女儿家的随身之物,里头或许藏了几粒香珠。
只有温浅宁自己知道,她在香囊中放着一粒毒药。
方便她随时可以服药自尽,由此结束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戏份。
这日,宫人奉皇帝之令端来一杯酒。
“公主殿下,这是陛下赐于您的酒。”
温浅宁看着,无需细问,便明白这杯酒意味着什么。
抗旨也无效,宫人就这么看着她,无声地压迫着她。估计是听了温元昭的命令,一定要看着她喝下着杯酒,才能回去复命。
盯着那杯酒,温浅宁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短暂的沉默后,她抬手接过。
清冽的酒液滚过喉咙,眼前一阵模糊,天旋地转,身子便缓缓倒下了。
再醒来时,眼前已不再是她的瑶光殿,而是一处从未来过的华丽的寝阁。
绣金帷幕低垂,屏风上绘着缠枝牡丹,地上还铺着柔软的织锦毯,处处陈设皆极尽奢华。
这样的富丽,她之前在宣平宫中尚能见到,可当国势急转直下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排场。
又是哪个藏污纳垢的权贵之家,压榨百姓的血汗,才堆叠出这等华彩?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些雕梁画栋,表面上辉煌,实则带着腐臭,叫人厌恶。
温浅宁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嫌恶的表情,她撑起身子,摸了摸自己的衣带,好在那个小香囊还在。
“昭华妹妹,你终于醒了。”
一声招呼传来,温浅宁猛地抬头,只见门口被推开,而后缓步走出一人,正是谢云霁。
他唇角弯起,语调温和得仿佛是在和温浅宁叙旧:“昭华妹妹,身子可否有什么不适?”
“陛下疼你,舍不得外人轻慢你,便亲自把你送到我府中,让我来好生照拂。”
温浅宁心底一沉,原本的小说剧情里,对于这一情节不过寥寥数语带过,说她被送入权贵府邸,没想到这“权贵”,竟然就是谢云霁。
季寒临当初提醒过她,要离这个人远些,如今看来,果然,他不是什么好人。
谢云霁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口上。他的笑容愈发柔和,眼神难以掩饰自己的占有与贪婪之欲,仿佛已经将她看作唾手可得的猎物。
就在此刻,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名打扮艳丽的女子快步闯了进来,捏着娇柔的声音扑进谢云霁怀里:“小相爷!”
谢云霁眉头一沉,眼底闪过一抹不耐。他最厌有人打扰他兴致,尤其是在他即将到手的猎物面前。
来人却全然没有察觉,只顾自顾自地走上前。
女子不过出身低微的婢子,近日因着一副不错的容貌爬上了谢云霁的床榻,又颇得宠爱,便愈发胆大妄为。
此刻她还摸
不清状况,眉目间妒火翻腾,掩不住的怨怼:“奴婢听说……咱们府里来了个新的美人,果不其然,小相爷真是将人带回来了!”
说着,眼神一寸寸移向温浅宁,越看越气。
生来娇生惯养的温浅宁,即便此刻衣着素淡,面容上的娇贵气度也无从遮掩。
与之相比,她纵使仗着几分姿色,也显得格外俗艳。
心底那股嫉恨瞬间汹涌如潮,她只觉得温浅宁格外碍眼,不甘自己的宠爱被抢,于是话里带刺地向谢云霁嗔道:
“小相爷,您可是答应过奴婢的,说不会薄待奴婢的!如今怎么转眼就将别人带进来了?难道……难道这些日子的陪伴,都比不上眼前这个新人吗?”
女子眼圈泛红,姿态凄婉,仿佛下一刻泪珠就要滚落下来。
看似委屈,实则步步紧逼,意欲借着这番哭诉逼谢云霁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
而男人只是冷眼看她,脸色阴沉。
若是往日,他或许还会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哄上几句,毕竟他最喜欢的便是享受女人的柔情与依赖。
然而今日不同,他的眼中只有温浅宁,她们之间的身份、尊卑天差地别,他岂会容一个连侍妾都算不上的小小婢女在昭华公主面前示威?
“放肆。”谢云霁声音骤然变冷,打断了女子的哭诉,“你算个什么东西,没有本公子的同意,竟敢擅自闯进来?”
“不过是个爬床上位的下贱货,若不是你伺候本公子尚合心意,怎会留你在本公子的床上多待几日?也不掂量掂量,真当自己能脱了贱籍变贵人?”
没想到谢云霁竟毫不留情,那女子身体一抖,脸色变得苍白。
一旁的温浅宁冷眼旁观,不动声色。
她心底泛起讥讽。所谓相国之子,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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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亡国公主白月光27
“来人,把她拖下去,永远不得再踏入主院半步!”
谢云霁一声冷喝,那女子如遭雷击,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可他根本没有再多看一眼,厌烦地挥袖一甩。
门外侍从立刻应声,两个婆子上前,硬生生将哭喊的女子拖了出去。
一旁的温浅宁趁乱没人注意到她时,悄无声息地将手探入袖中,拿出那枚随身携带的小香囊里藏着的早已准备好的毒药。
就等着找准一个时机,一吞而尽。
门被重新阖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谢云霁与温浅宁。
他缓步转过身来,脸色阴沉得可怕,带着压抑许久的贪婪,步步朝温浅宁逼近,说得急切:
“昭华妹妹,没人能再打扰我们了。”
谢云霁伸手去捉她的手腕,目光灼灼,语气里全是病态的痴狂:“你是本公子早该拥有的东西,这些年,本公子日日夜夜都在等这一天。”
温浅宁只是冷眼看着他,悄悄握紧了手中的东西,将毒药扣在手心,随时准备送入口中。
然而,就在他身影覆下的刹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小厮跌跌撞撞闯入,大喊:
“不好了!不好了!”
谢云霁骤然回头,脸色铁青,眼底杀意翻腾。被几次三番的打断逼疯,他已经失去了耐心,忍无可忍地厉喝一声:“滚!”
小厮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却还是跪在地上,神色惶恐,声音颤抖:“小相爷……不好了……大晏骑兵,攻打进宣平了!已经……已经冲进相府了!”
这个消息让谢云霁猛地一怔,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怎么可能?
刚才还压抑不住的欲念顷刻冷却,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同样听到这个消息的温浅宁微微睁大眼,心中也极为吃惊。
不是,为什么大晏骑兵会来相府啊?!
还没等他们搞清楚状况,门就被人一脚踹开,重重撞在墙壁上。
踏进来的季寒临,周身煞气森寒,披着铁甲,眉目间透着杀伐果决的凌厉,像是自血火中走出的修罗。
目光一掠房间的一切,便落在榻前的两人身上。女孩衣衫凌乱,发丝散乱地披着,面色惨白。而谢云霁正伸手欲去抓她。
季寒临眼里立刻浮上一抹狠戾。
不给谢云霁开口的机会,长刀寒光一闪,只听“噗嗤”一声,锋刃破颈而过。谢云霁眼珠瞪大,似乎是不敢置信,下一刻,鲜血狂涌。
那颗头颅翻滚着落在地面,溅起大片殷红,沿着地板缓缓流淌。
血腥气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目睹这一切的温浅宁瞳孔因恐惧而缩小,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一幕的冲击感太过强烈。她怔怔地望着地上的血泊,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都在发抖。
反应过来后,女孩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床边,呼吸急促,喘不上气。
季寒临回过身,目光在触及她时,刹那间柔和了下。他缓缓收起刀,有些无措地叫了一声:“宁宁……”
可他才迈出一步,女孩怕极了他一样下意识往后缩,像只受惊的小兽,满脸惊恐,眼底写满了慌乱与不安。
“你……你……”话未能成句,如鲠在喉。温浅宁从未见过这样的季寒临。那个曾经在她身侧低眉顺眼的少年,如今杀人眼睛都不带眨的,冷厉无情。
只觉得血腥气越来越重,外面的杀伐声隐隐传来。温浅宁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有很多遗憾她都没搞清楚,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超脱了她的掌控。
季寒临为什么会带兵而来?剧情……又和原本的走向不同了?
看着少女一双杏眸里盛满了惊惧与无措,季寒临伫立原地,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既想上前将她护在怀里,又害怕吓到她而不敢上前。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说出的话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