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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我的秦总监 湮秋 29821 字 4个月前

第21章 声调(二)

日历翻到十二月份,一场冷雨过后,萧萧瑟瑟之中,联欢晚会筹备完成,被安排在一个周六的前奏,周五晚间。公司提前了下班时间,六点左右,各自准备好,涌入了提前租好的场馆。

负责妆点场馆的是行政部一位很有想法的大姐,在门前搭了不少架子,并改造成各种各样背景的拍照区,尽她所能的“时髦”,深得公司年轻人喜爱。

一看见这些,明愿就走不动路,刚好还化了妆,穿了好看衣服,便和同事们合作共赢,在不同背景下拍了一张又一张。手机相册打开往下滑,全是一样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做什么定格动画。

“一起拍照啊。”明愿自来熟,就算不认识的,也能拉过来一起:“来来,来前面,找个人帮忙拍合照!”

拍了几轮,有人满脸喜气洋洋,过来发糖:“给您散点喜糖。”

明愿接过,像是捧着热腾腾的红灯笼,抽了口气:“谢谢!新婚快乐!”

离开拍照区,她将糖抛起来,又接住,来回倒腾着玩,眼睛却观察着同事们。

以后免不了合作交流,这是一个很好的认人机会。

不过,她到底也不是什么记忆力超群的*天才,努力记了几张脸,就因过于头疼而放弃了。

视线扫过场馆,看到两个穿着长裙,格外漂亮的女人站在角落,瞧着像是主持人。她走过去,打算打个招呼。

那两人背对明愿,看着不远处正在交谈的几位领导,一人道:“秦总监又好看,气场又强,工作能力也是一等一的,要不是现实生活中见到了,都不敢相信还有这么完美的人。”

明愿竖起耳朵,也踮起脚,越过她们的肩头,一眼就从那堆灰不溜秋的人里,把秦静风给挑了出来。

今天秦静风穿着正装,深蓝色西装,贴合身形,显得人高挑利落,侧脸如刀削作,神情介于严肃与平和之间,正倾听着对面人讲话,眉宇隐现思索。

明愿抿了下唇。

另一个女人道:“是啊,也不知道她在哪家美容院保养的,皮肤状态那么好。”

明愿道:“你们这么好奇,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啊。”

她突如其来一问,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转眼看是她,才拍拍胸口,松了气,高个些的女人道:“哪敢问啊。”

看她表情真有几分在意,明愿忍不住道:“问一句美容院而已,难不成秦静风还能扣你们工资。”

矮个些的说:“和这种严肃的人说话,我们会紧张。”

“秦静风严肃吗?嗯好像有时候是有点。”

“你直呼其名啊。”

“她不会在意这些的。”

高个那位手指抵着下巴,低头看着明愿,看了好一会,唇角带着有些莫名的笑,忽然道:“你是那个新来的小名媛?”

明愿挠挠头:“怎么是这个声调啊。”

高个道:“明愿嘛,名媛。”

“哈哈哈,”明愿的名字能够衍生各种谐音梗,她老早就习惯,从善如流:“小人物而已,我争取以后成为那样的人。”

她把喜糖的盒子拆了,倒出一把糖:“要吃糖吗?”

矮个道:“你吃吧,减肥呢。”

高个目光还在她身上:“你在你们部门挺出名的,都说你很热心秀气,还是个娃娃脸,果不其然啊。”

明愿道:“这么快啊,我的名字传播速度又破记录,唉,当红的悲哀。”

“他们都叫你闪电,我还反驳,说你才不是那个丑丑的树懒呢。”高个女人伸出手,指腹摸了下她眼下的疤痕。

明愿长相清秀可爱,她的脑袋和脸蛋,以及那道疤痕,常常是各路学姐疼爱的对象。她极其自然地扬起脸,笑道:“中二时期自己弄的,疤消不了,成为我的防伪标志了。多谢姐姐帮我说话。”

只要稍加撒娇,就能给人哄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等笑完了,高个道:“待会你的节目是第一个喔,场子要靠你热起来啦。”

“嗯,我看到了,我要唱两首歌。”明愿想起一事:“哦对了,你们是主持人对吧,刚刚就想问,差点忘了。”

“是的,等会后台还能见到,期待你的表演哦。”

跟两位主持人告别后,明愿习惯性望向秦静风,不料,那堆人已经不在原地了。她左看右看不见人,只好从微信里发了条消息出去,询问女人在哪,得到答案后,直奔场馆前方的圆桌去。

领导们都坐在比较靠近舞台的位置,桌子的风格都与别桌不同。人还没来齐,秦静风自己坐在那,正看着手机,像在拍画报的职业女郎。明愿悄悄从身后摸过来,手按上女人肩膀:“在干嘛!”

没有预料中的吓一跳,秦静风似乎感受到了她的靠近,不紧不慢将手机关闭:“玩得开心吗?”

“开心啊。”还以为她是在说拍照区的事,明愿也就顺口答了:“你没有喜糖?”

她手里还抓着糖,想着分给秦静风一些。恰好她的包刚放了手机,开着口,明愿便伸了手去探,却是摸到一些硌手的,掏出来一看,一堆糖,惊讶道:“哪里来的这么多。”

秦静风道:“人缘比你好一点。”

手里的糖大部分都是巧克力,印着不同国家的语言,看样子真是收了不少。明愿心头乐呵,开始胡说八道:“都是我喜欢吃的不过你开什么玩笑,我看大家都很怕你呢,你人缘能有我好?”

方才那两位,虽是背后说人,但都是夸赞,那样子也做不得假,胆怯也是真的。

秦静风没回这句话,而是不经意问道:“刚刚在聊什么?”

明愿把自己的糖也混进去,剥了一颗巧克力,先塞进女人嘴里:“你说和那两个主持人吗?聊你呢,她们说你长得好看,能力又强,简直是最完美的人类,还问你是在哪家美容院保养的,好多人喜欢你啊。”

说到最后一句,她牙根莫名有点痒,手里已有剥好的糖,却没放进嘴,而是目光一抬,落在秦静风搁在桌面的手上,一截手腕漏了出来。她先埋下脑袋,在那截莹白如玉上咬了一口,才像个胜利者一样抬头,大嚼糖果:“哼。”

从她眼珠子一转,秦静风就知道她要干什么,也没阻止,眼看着她贼里贼气地低头把自己咬了,才揉着手腕笑道:“小狗”

明愿不认账,胡乱道:“不知道,反正就是在聊你。”

“聊我,但是她们要掐你的脸。”秦静风松松掐住她的脸蛋,揪起一小团软肉。

脸被捏住,明愿含混道:“我都习惯了。”

看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的确是被蹂躏惯了。秦静风移开视线,收回手:“我不去美容院。”

明愿道:“我猜也是,没见你去过。”

以前还真不知道,但最近一段时间,她赖在学姐家里,两人吃住都在一起,作息和行动轨迹基本都是一致的,从没见她去过。

“我看看节目单。”桌上摆着完整的节目单,明愿勾头翻看,“我都好久没看小品了,这个节目我不会错过得到。嗯这首歌也不错,还好我没选呀”

“这后面好多我想看的,我是开场表演,等我结束了,就下来坐你旁边和你一起看。不过你们这应该是领导席位吧,我能坐吗?”

秦静风道:“没关系。”

明愿摆摆手:“我知道,我脸皮厚,想坐哪就坐哪,那我先去化妆了。”

“好。”

距离晚会正式开始只有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大部分表演者都已经准备好了装扮,在候场,明愿这会才进了化妆室。她没有很复杂的表演,也没有特殊的服装需求,所以只是简单换了身明快靓丽的衣服,卷了下头发,再化个妆,就差不多完事。

等她从灯光过于明亮的化妆桌离开时,能听到舞台那边传来主持人热场的声音,一阵阵掌声过后,是不同部门的领导上台发言的环节。

明愿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像是布下了陷阱,等待小动物走入的猎人一样,聚精会神聆听着。

男人的声音,中年女人的声音,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默默数着,直到一道稳重磁性的女音响起。

身后有人找她,刚要说话,就见明愿像只兔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拉开门,跑了出去。

跑动在厚重的帷幕下,暗红色翻涌如浪,退到明愿身后。她踩着心跳的鼓点,追随着那道若有若无的嗓音,一路飞奔至舞台侧面,边喘着气,边仰头望向聚光灯下的人。

那个秦静风。

像是有所感应,台上的女人也向她看了一眼。

而后,摸了摸手腕。

那里有明愿方才留下的牙印。

一股狂喜像是烟花在女孩心底炸开,她脸上绽放着肆无忌惮的笑容。

“最后,预祝大家新年快乐。”

秦静风念下结语,在如潮掌声中,缓缓走下台。

明愿冲她比了个“酷毙了”的手势。秦静风一笑而过,沐浴着彩灯回到桌边。

等那些部门领导们发完话,明愿也将要出场。

她按耐下那颗过于激动的心,速速回了化妆室,背上吉他,深深呼出口气,手指翻飞,快速弹了两遍前奏。

冷静得差不多,她这才回到舞台边,恰好主持人报幕。一把椅子,两根话筒被搬上了舞台,收束成圆的灯打在椅子上。所有目光的凝聚点,明愿走入其中。

场馆内很安静,她能听见自己走动时衣服摩擦与脚底踏击地板的声音。终于来到舞台中央,她鞠了个躬,没有坐下,直接抱住吉他,做好架势,唇角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是闪电。”

场下爆发出笑声。

她准备的第一首歌有着夏日般的活力和轻快的音调,就适合在气氛正热时将浪潮推高,于是,抓准机会,她拨动琴弦,一连串极为密集复杂的弦音替代了她没说完的自我介绍,炸开了整个场馆,配上她有力的嗓音,氛围就被推至最热,晚会正式开始。

一曲结束,明愿早已浑身大汗,气也不太顺。她扶着椅子坐下,把话筒调整到自己嘴边:“开场热身完了,也该展现点实力了,接下来我将为大家带来的是一首《特别的人》。”

台下依稀有看热闹的吁声,明愿加重了嗓音:“别乱吃瓜,不是告白喔,我可是一心向工作的。”

那吁声集体变成了调笑。最靠近舞台的桌边,林总勾着笑,向身边道:“秦总监,这是你们部门的人,多可爱的妹妹。”

另有一位应和:“年轻的小孩。”

舞台上的女人,一头金发,肤色白腻,清纯干净,可他们的语气里带着点与赞赏背道而驰的东西,秦静风轻轻呵笑了一声:“太干净,就容易被脏东西盯上。”

末了,她补充了一句:“这个孩子现在和我住在一起。”

随意抛出的一句话,信息量却不低,另一人有些吃惊:“是你妹妹?”

秦静风道:“算是。”

那人神色里有了些忌惮,不再多言,林总却满不在乎,依然道:“不愧是姐妹俩,俊到一起去了。”

自从明愿上台后,秦静风始终都温和的目光,在转头间变得锐利,她道:“林总不打算上去表演吗?一起?”

林总道:“你想演什么?”

秦静风眯起眼:“我演个喜剧,您演个丑角。”

林总扯了扯唇:“真会说笑。”

歌曲即将来到高潮,秦静风不再和他耽误时间,重新望向台上:“我听说你部门那边最近数据有点对不上,需要我搭把手吗?”

“”林总脸色沉了下来:“秦总监,晚会的时候,就不要谈工作的事了。”

秦静风道:“那就专注舞台吧,少想些乱七八糟的。”

[特别的人]来到最高潮,又缓缓下落,明愿轻轻吟唱。

这熟悉的场景,让她不受控制的,想起了从前的事。

夏日,阳光青葱,图书馆里充斥着书香,人并不是很多,桌面被炙烤,散发着烤面包般的热腾气。

明愿趴在桌上,骚扰着旁边的女孩:“要来听我唱歌吗?”

秦静风身上穿着件浆洗到没有弹性的短袖,正用笔在纸上书写:“你能不能等我学习结束之后再和我说话。”

明愿道:“不是快结束了吗?”

“你又知道了?”

“你每天都是早上九点半来,下午四点半走,我老早就发现这个规律了。”明愿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四点二十九分,还有一分钟。”

她盯着秒针:“十,九,八”压低了些嗓音:“三,二,一。”

秦静风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正是四点半。

明愿咧开嘴。

秦静风瞥了眼手机,片刻,把书本收起来:“你去哪唱歌。”

明愿有些惊讶:“咱们学校的校庆啊,快到了,你不知道吗?”

这种事,像她这种爱凑热闹的,在老师们发消息之前就已经提前打探到了,所以她想象不到,居然有人在活动快开始的时候,还一点风声都没捕捉,恐怕是从未关注过吧。

果然,秦静风道:“没注意。”

明愿叹气:“学姐的所有精力都用来学习了,怪不得成绩那么好,还拿了奖学金。”

秦静风看她。

明愿道:“别看我,我听别的学姐说的。”

秦静风:“还说了什么。”

“还说了诶。”眼看人站了起来,明愿抓着她手臂:“你干嘛去呀,没说什么了反正,我没在背后说你坏话啊,我和你接触过,知道你是很好很温柔的人,别不理我啊。”

秦静风简短解释:“我那个时候不一定有时间。”

明愿道:“是不一定有,而不是一定没有,也就是那天你要做的事情,并非必须要做的,对吧。”

也不顺着她闹,秦静风掰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这之后,明愿有事没事就去找一下她,企图说服她一定要来,毕竟其他事可以往后推,但是校庆很多年也才一次,规模最大的,错过实在可惜。秦静风没有给过准话,她也就没有放弃。

这天,她发现秦静风在校门口不远处的冰淇淋餐车兼职,又忍不住凑上去:“一份双拼冰淇淋,巧克力味,和巧克力味的。”

此刻没人买东西,秦静风站在冷柜后,抱着双臂,正在休息。她穿着深紫色的工作服,带着鸭舌帽,脸色有点不好,像是不太舒服,语气也有点有气无力:“别闹。”

学校里不少人都在做勤工俭学,明愿经常见到,所以不觉得奇怪,秦静风却好似不是。她下意识想要避开少女的视线,却也知道躲不开,便只是低着头。

明愿观察着她,提高嗓音:“我来吃冰淇淋的,是顾客,拿钱买东西,哪里闹事了,学姐冤枉人。”

“”秦静风紧了下围裙,打开冷柜的门,给她挖了两坨巧克力味的冰淇淋。

明愿假装是一株摇摆的小草:“给我挖得满一点嘛,我知道你最好了。”

秦静风沉默不语,挖完了之后,将冰淇淋递给她。明愿接过,问道:“你什么时候结束啊。”

“卖完就结束。”

冰柜里的几样冰淇淋至少都剩下小半桶,可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明愿蹙眉:“这得卖到猴年马月。”

秦静风揉了揉眉心,挺直了腰背,收拾起台面:“你先走吧。”

过了会,没听到回应,她抬起头,发现人已经消失不见。

安静站了会,她放下抹布,像是脱力,后靠着桌面,好半天没说话。

约莫十分钟后,她听见外面传来两声轻咳:“咳咳。”

秦静风迅速抬头,看见抱着吉他的明愿,站在餐车前,放了下手里的音响,正连在吉他上,不禁问道:“你要干什么。”

音响里传出震耳欲聋的弦音,秦静风吓了一跳,捂住单边耳朵。明愿一个激灵,耸了耸肩膀,摆出道歉的姿态,把声音调小,又向秦静风行礼:“冰淇淋之歌,送给你。”

为了准备校庆的表演,她提前练习了很多首歌,这里面的绝大部分都是无法登上舞台的,好在只要自己想,哪里都可以表演。

她一口气唱完了三首,周围密密匝匝围了一圈人,她趁机道:“买冰淇淋就能免费点歌,送情人送老师送父母啊,想听什么唱什么!”

有人问:“你唱得好听吗?”

明愿道:“我唱得好不好听不知道,冰淇淋绝对很好吃!”

随口编完广告词,她就这么一边弹,一边唱,冰淇淋卖得速度超乎想象,不多时,便挖空到只剩下铁皮。人群散去,明愿收了吉他,擦擦汗,走到冰柜前:“我手都弹麻了,你的手怎么样,挖冰淇淋也算是体力活吧。”

“最后一份。”秦静风说。

“什么?”

秦静风把一盒冰淇淋放在冰柜上方:“巧克力与巧克力的双拼。”

那圆形的盒子被装得满满当当,甚至冒出了尖,明愿没见过这场面,目瞪口呆:“冰山淇淋。”

夕阳的余晖之下,明愿吃着冰淇淋,等待秦静风收拾完残局,关了店。两人一同缓步回到学校。明愿不忘询问听后感:“我今天的表演怎么样。”

秦静风道:“观众很买账。”

明愿趁热打铁:“到时候我在舞台上表演会更好看,你不来看的话,会吃亏的,就好像你有一张一等奖的彩票却不去兑奖一样。”

秦静风道:“我更想要一等奖的彩票。”

“还是脚踏实地卖冰淇淋吧。”看她手里空空,明愿问:“你不吃啊。”

还没等到回答,她便自顾自道:“我懂了,干哪行烦哪行,你天天闻这个味道,估计都快吐了。”

两人在杨树林下并行了好一会,夜色已吞没最后一丝阳光,湖水表面波光粼粼,泛着湿气。

自行车的叮铃声中,秦静风站住了脚步:“谢谢你。”

她说得格外认真,让明愿也不由得摆正了脸色:“干嘛这么客气啊,我也是顺便练歌,你知道的,我有节目要表演。”

秦静风继续向前走:“我尽量赶过去。”

明愿追随:“你是真有事要忙啊?”

“嗯。”

“好吧。”明愿又挖了一勺:“但是真的很好吃诶,明天还可以给我这么多吗?”

“你再来唱?”

“那就一盒双拼?我这个劳动力也太廉价了吧。”

两人都笑开。明愿很少见她笑,心头也微暖,刚要说话,就听秦静风道:“你在这么多人面前,和我掺上关系,不害怕吗?”

“我为什么要怕你,你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急于解释似的,明愿嘴皮子像连珠炮:“还有啊,别的学姐也不是不喜欢你,更不是讨厌你,只是因为不了解你,远观就会产生误解,误解就会滋生畏惧。如果你能鼓起勇气,和她们主动打招呼,甚至说上几句话,你就会发现她们会对你很友善的。”

秦静风摇头:“无关勇气。”

早就说过学姐是个文艺风的,那帽子一摘,长发散下来,更是平添几分落寞秋色。明愿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这个样子,便拍着胸脯道:“反正我总会在的。”

在人际交往中,明愿给出了热情,往往不会在意是否得到回报,但学姐不一样,她希望那个女人给她回应,也就对于答应好的事情,充满了期待,可当她在舞台上没能看见人,又收到了那封短信之后,心情来到了前所未有的低谷。

顾不上对方是个什么情况,明愿站在汹涌人群中,拨通了电话。

秦静风接得很快,却没有说话。明愿忍不住道:“你在哪呢?干嘛去了?你不是说你会来吗?”

心里有一头野兽横冲直撞,撞得明愿的好脾气也无影无踪,她冷声道:“算了,我不想听你说话。”

她挂断了电话。

只是她没想到,那个她以为没有秦静风的观众群里,其实就藏着她想要的那道视线。

就算是那个时候,就算是明愿气上了头,只要她愿意说,她也可以去人群里找到她。

但那人却始终沉默。

[生命中有万事的可能。]

曲子快要到结尾,明愿唱出了最后几句,在无数道目光中,与秦静风对视。

她已经想好了,等会下台,她要把她的新称号“名媛”告诉她,还要和她一起看小品然后哈哈大笑,度过一个难忘的联欢晚会。

而此时此刻

多年以来,她所渴望的注视,终于在此刻落到实处。

第22章 声调(三)

唱完了两首歌,明愿向观众们行礼,踩着主持人的结语下了舞台。她大汗淋漓,有紧张的,更多的是兴奋,种种情绪像是可乐泡沫堆积在关节处,提供了超量的沸腾后,也有着迟来的酸软。

她擦着汗,钻进化妆室,给卸妆棉倒上卸妆水,按在脸上,揉搓着皮肤,不一会,脸干净了,像是摘掉面具似的,她长出口气,放松地瘫在座椅上。

身后还有不少没上台表演的,注意力落到她身上。妆化了一半,就来跟她搭话的舞台“树”一踩地板,椅子咕噜噜滑过来:“唱得那么专业,迷死人啦,有没有想过去当网红?做个直播,特别挣钱。”

化妆师还在她脸上忙活:“咱们公司不就有一个吗?给人点歌弹唱,一个礼物要99块,一天能挣好几千。”

树道:“对啊,而且你的外形条件甚至都不太需要包装,洗把脸就上了,男女都吃你这款。”

没有人会不爱听夸赞,明愿躺得更懒了些,眉飞色舞:“我这款什么?”

树道:“小白脸。”

明愿:“好难听!”

旁边有个准备变魔术的行政部阿姨,手里一副扑克牌玩得出神入化。她嘻嘻笑道:“是夸奖啊,时代不同了,以前用来骂人的那些话,什么狐狸精,什么红颜祸水蛇蝎美人,这年头要是被这样说,可都当是在夸长得美,没人会急眼的。”

明愿摸了摸脸:“好吧,那我就当小白脸。”

她在心中悄悄道:每天蹭学姐的饭,做学姐的车,住学姐的房子,学姐还不让她付钱,这么看,好像也差不多。

牌面如同硬化的千层云片,流畅地相互嵌入,规则的数字被打乱,手指往其中一抹,一张红桃十从中跳出,鲜红的颜色。阿姨道:“看到这个吗?”

看了看牌面,明愿没弄懂她的意思,但还是捧场道:“好棒,这是什么魔术啊。”

“并非魔术,”阿姨道:“那个网红一天就挣了这十个,虽然被人笑了,但是钱来得快啊。舍得脸皮就能得票子,越早丢包袱的人就越早捞钱。”

树伸脸过来:“对啊,我要是唱歌那么好听,我早就开直播了。”

明愿摇摇头:“我还是觉得很别扭,算了,比起台前,我更习惯幕后。”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拍摄,喜欢那种以自己的视角来记录的感觉,万事万物在她的取景框内都有着全新的故事。她在自己的想象中创作了那么多,没有任何一篇是以自己为主角的,她也无法想象自己的脸进入那个框,是什么个样子。

“算了,我去洗脸啦。”

去卫生间把脸上的卸妆油洗掉,明愿边擦脸边走回去。

到化妆室门口,她扶着门把手时,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里头很安静。

而她离开之时,里面的声浪至少可以掀翻三楼的天花板。

想到一种可能,她的心隐隐跳动起来。

扭开门,明愿以缓慢的速度将之推开,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学姐,你怎么来这啦。”

秦静风坐在一处角落中,正看着手机,存在感按理说不强。但由于有个领导在,化妆室里的氛围实在高涨不起来,被迫塌缩了。其他人一看到明愿,顿时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眼神满怀希望。

明愿赔笑着走过去。秦静风站起身:“我跟你说话,你没回,我就直接来看了。”

“我手机”明愿把手擦干,掏出手机,新消息正好跳出来。

野风:[等下先别过来,在化妆室等我。]

明愿解释道:“我刚刚在洗脸呢,没看到消息。”

“我知道。”秦静风答应了一句,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向周围道:“辛苦各位了,希望你们玩得开心。”

屋内人齐齐回应:“好。”

看她似乎有话要说,明愿跟她一起出了化妆室,向外面走:“我本来就是要去找你的,干嘛还跑一趟。”

走廊灯光昏暗,秦静风的表情湮没其中:“等会我们换个位置,不在那里坐了。”

明愿吃惊:“第一排那么好的观赏位,就这么不要啦?”

因为上台之前她就说过待会要继续看节目,所以默认会坐在秦静风那一桌。那可是距离舞台最近的地方,不管看什么都是VIP级别的享受,她不太理解女人突然要调换的原因。

秦静风轻笑:“很吵的。”

方才第一个表演的只有明愿,她明知道女人不是这个意思,还是故做严肃道:“你被我吵到了吗?”

秦静风道:“也只能容忍你了。”

她这话可不假,不谈现在,之前上学的时候,秦静风也没这两年那么好接触。明愿不会因为别人的无差别排斥就保持距离,所以总会有意无意去靠近她,也许是时间长了,耐性锻炼出来了,秦静风对她的态度,与对别人,有着显著的差别。

手臂被搓了两下,头顶一侧传来女人的关心:“冷吗?”

化妆室空调开得足,明愿脱掉了外套,一出来,就有些招架不住,点头:“有点。”

秦静风领着她去了另外一张空桌,与舞台有点距离,视野肯定是没那么好了,但是胜在清净,会到这边来的人不多。

明愿在这等待,秦静风先走开,过了一会又回来,手里拎着一件明黄色毛毯,披在了明愿肩头。

“别冻着了。”

明愿自觉钻进毯子里,展开笑颜:“谢谢学姐。”

节目单在桌上摊开,她扫了一眼,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好几个有意思的。

为了不再错过,明愿闭上了嘴,聚精会神看起来,时不时和秦静风交流两句。许是因为节日氛围浓重,她始终兴致高昂,秦静风倒是和她相反,没太有情绪波动。只在一辆自行车被骑上了舞台时,有了些微的反应。

“特技表演吗?”明愿剥了一粒熟花生,扔进自己嘴里。

舞台上,骑着自行车的人进行着高难度运动,不时跳起,跨越障碍物,引起呼声阵阵。她还是第一次看这个,有点新鲜:“自行车算是极限运动吗?”

秦静风道:“要看场地吧。”

她望着那辆自行车,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里,片刻后,她偏头道:“我之前骑过机车。”

明愿像是咬住鱼钩的鱼,脑袋一个大转弯,双眼爆发光亮:“机车?天啊!我没见过,我要看,我要看!”

光看学姐那张春风拂面的脸,哪能看出这是一个会玩机车的。此刻坐在位置上,穿着正装一本正经的学姐,与一身机车服在狂风中耍酷的学姐,肯定会天差地别。明愿的心燃烧起来,迫不及待要窥探到学姐这段过往,然而

秦静风道:“没拍照。”

“啊!”明愿可惜得仿佛错失了一千万:“怎么可以不拍照!肯定很酷的啊!你不说还好,一说我这抓心挠肝得难受,你全责!”

瞧她那副捶胸顿足的样子,秦静风嗔她:“夸张。”

仿佛在刚刚的情绪起落中耗尽了力气,明愿对舞台上的表演不再有兴趣了,没滋没味地挨到了结束,拉着秦静风的手就要走:“我又有点饿了,咱们去吃点宵夜呗。”

叮咚一声,手机响了。

明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屏幕,空的。她再看向秦静风,女人不紧不慢点开手机,眉头有一个极轻的微蹙。

隐约察觉到夜宵泡汤,明愿的心沉了下去,脚下站定:“什么事啊。”

秦静风拍了拍她的脑袋:“等下。”

于是明愿静静等待,眼看着她在手机上操作了半天。

“我在隔壁大楼的二楼给你订了一份日料,你自己去吃,好吗?”秦静风的目光终于从手机上移开:“我有一个饭局现在必须要去参加。”

明愿不满,像是猎犬,嗅着危险的因子:“都这个时间了,还要约你吃饭?不怀好意吧。”

秦静风道:“公司的。”

明愿举手:“那就更是恶意满满了。”

秦静风被她这副样子逗笑,掐了下她的脸:“乖,去吃吧,吃完了我来接你。”

肩膀被掰着,身子转向大门,明愿还不忘转头嘟囔:“聚餐的话,你会不会喝酒。”

秦静风问:“要是喝了怎么办。”

故意把事情说得严重,明愿呲牙:“那我只能照顾你,占你便宜,偷你的好东西,把你家弄到面目全非,等等等。”

秦静风把她往前推:“先去吧,待会再说。”

目送女人离开,明愿揣着不开心到了她所说的那家店,饭菜还没全上来,有几分炸鸡和凉菜,色泽还不错。她坐下,环顾一圈,发现只有自己是独自前来的,更是心情低落,想找秦静风说话,又怕耽误她的事,只好点进了闺蜜的对话框。

明珠:[照片.jpg]

明珠:[学姐为我订的美味套餐。]

不谈别的,随着一道道菜上来,再炸毛的明愿也被精巧的美食所俘获了,摆完盘,拍完照,心里也畅快很多。只是,另一人好像没有那么畅快。

闺蜜:[我不想从你嘴里再听到学姐两个字了。]

明珠:[不要嫉妒。]

闺蜜:[微笑.jpg]

闺蜜:[说真的,你是不是把我忘记了?你的周末呢?你的假期呢?我的微信聊天界面怎么空空如也呢?]

闺蜜:[我以前总担心你重色轻友,这担心是多余了,谁知道*你是重新友轻旧友这挂的。]

明愿纠正了闺蜜的说法。

明珠:[学姐不算是旧友,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闺蜜:[哇,你学姐其实也是我学姐这件事,我居然才知道呀。]

明愿乐个不停:[干嘛啦。]

她与闺蜜打小就认识,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也是一起结识的秦静风,只不过最后与学姐相熟的仅有明愿罢了。

手里正敲着字,明愿忽而意识到,不止是闺蜜,哪怕是那许多的大学同学,高中同学,来来往往身边的那么多人,都逐渐从秦静风身边消失了。

以她对学姐近距离的观察,她似乎没有那种周末可以叫出来的,没事一起喝喝小酒的那种闺蜜,或者说“朋友”。

明愿始终都知道秦静风喜欢独来独往,知心人大概也没几个,但居然连一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吗?

闺蜜:[我也好久没见过秦静风了,你说我要说想见她的话,她会愿意吗?还是把我一脚踢飞?]

明愿按下心中的惊讶,打字得速度都慢了下来。

明珠:[她很温柔好吗,怎么会踢飞你。]

闺蜜:[温柔虽然她对你确实好,但也不要太有滤镜。]

明珠:[开什么玩笑,我实话实说的。]

很温柔,笑的时候温柔,讲话温柔,做饭摆弄蔬菜时都是温柔带笑的。那个女人大部分时候没有攻击性,至少在多年后的今天,已被磋磨成水一样柔软的人了。

不经意低头间,明愿看到金属醋壶表面反射的人脸,那是她,而她在笑。

闺蜜:[那可能在你面前的学姐,和在我们面前的,不是一个吧。]

明珠:[因为你们不太了解她,要熟悉起来了才会知道她本性滴。]

闺蜜:[呃你咋知道你所看到的就是她的本性呢。]

曾经不小心撞破的事情肯定不能和闺蜜说,那要怎么形容明愿与学姐之间的独特性呢?

好像没有。

指腹搓了搓,明愿带着气性道:[有道理,没事,我早晚会看到的。]

另一边,豪华包间内,烟气缭绕,白色气体上升,换来了浊气下降,氛围阴森。圆桌边零零散散坐了五六个人,桌上菜刚上齐没多久,无人动作,都在小心翼翼观察首位那人的脸色。

“薛总,我给您倒酒。”林总弓腰起身,为那人倒了杯酒。

等他倒完酒,薛总终于发了话:“报告我看了。”

说完,他用筷子夹了块黄鳝。

几人还在等待后续,但看薛总的样子,不像是要继续说话,那只能自己去揣摩。

林总瞥了眼对面的女人,眸中生了冷意,边帮薛总转菜,边道:“我们秦总,年轻漂亮就是优势啊,和我们这些老将不一样,随便笑一笑,生意就来了,咱们是拍马都赶不上。”

秦静风抬眼。

此人不是一般的小气,只是刚刚在场馆里怼了几句,就要到现在都咬着不放,在整个公司最大的老板面前,还得找自己的场子,图一时嘴上痛快,去污蔑别人。

本来放弃了和明愿的宵夜,坐在这全是烟味的地方,就已经够烦了,没想到还有送上门的消遣。秦静风道:“你可别跟薛总论‘咱’,当年公司亏了不少,要不是薛总高瞻远瞩,力排众议启用了新项目,填上了这波亏空,哪还有你我,分那些小鱼小虾。”

顶上那位的确是得罪不得,她说人都得收敛三分,奉承三分,多少有些不痛快。

“我也知道薛总厉害。”林总接了腔,依然不放:“我说小秦啊,谈项目还是得讲究一个稳,光靠陪笑的功夫换来的,也只是解一时燃眉之急,不能长久的。”

秦静风道:“我倒不知道林总的项目都是这样谈下来的。”

林总道:“秦总何必推脱给别人,我这老脸皮哪能去卖笑,要是客户叫我更近一步,我也得有才行啊。”

他说这话时,还故意朝向薛总。身居高位的人,哪会轻易表露想法,只是顺着说:“良性竞争才能长远发展。”

秦静风有些不爽地揉了下手腕,猫牌传来冰冷的触感。

虽说无人胜利,但林总自觉占了口头便宜,得意道:“秦总也别觉得有什么,这是你天然的优势,好好利用,以后越爬越高,我也能看点好风景。”

席上有人低声笑了起来。

沉默片刻,就在林总要开启新的话题时,秦静风问道:“林总七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林总不设防,答道:“七岁,上学喽,还能做什么。”

秦静风盯着他的眼睛:“我七岁的时候在大街上捡纸壳卖,并试图用水打湿它们,变得更重,好在废品站卖更高的价钱。这种行为,恐怕入不了您这种正义之士的法眼吧。”

“”林总不语。

“谈项目需要手段,也有些见不得人的招数,我想薛总一定比谁都清楚,有多复杂,毕竟您就是这样一步步走来的,生意场就是如此。”秦静风转向薛总,见人点了头,再转回来:“纯粹出卖色相,怕是其中最简单最没有门槛的,怪不得林总总是能第一时间想到。”

“你什么意”

秦静风打断他:“您说没脸更近一步,我以为是您在说笑,可一看您上季度的业绩,居然不是夸大,是真无法再进一步了。”

林总脸色青白交加。

“天然优势?”秦静风笑了笑:“从小到大,我从没感受到外界因为我拥有的什么,而多给我什么的,这种‘优势’,反而只有无穷无尽像您一样的‘骚扰’和贬低。”

“我得吃垃圾,昼夜颠倒,每天都是糟糕的作息,为一点点钱去拼死拼活,什么都做,就这么长大。非要说起来,和您这种天之骄子比较,我这种底层爬上来的人,唯一比你天然就高的,只有患癌几率。”

“就这样,都被我甩开了,该反思的人是我吗?”

她知道薛总也是白手起家,有过那么一段不怎么光明的时间,听到这种经历,不可能淡定。他想高高在上观虎斗,秦静风可不愿意。

她能从毕业短短几年走到这个位置,所观察到的事情和办法可不会少,是排挤还是歧视,反正罪名不会在她身上。

写在纸上的数据不会骗人,要不是先被打击了一次,他也不会一开始就把问题抛给别人,好转移自己能力不足的现实。林总无法解释,也无法反驳,不然就是在反驳薛总。忍了半晌,终于咬牙道:“秦总愈发伶牙俐齿了。”

秦静风道:“少对我呲牙,我也少说两句。”

几双眼睛在,林总只能咽下不满。同时,疑心也产生。

他一直都知道秦静风不是好惹的,但过去你来我往的针锋相对,也不会像今天这么激烈。发生什么了?他与她今日的纠葛,也就只有看演出时对那个新人女孩随便的几句调侃吧。

对了,她说她们住在一起,是姐妹来着。

秦静风道:“竞争是好,不过,把全部精力都浪费在这里,对公司怕是没什么好处吧。我还是希望您那么聪明的诡计,能在新的一年,给你带来一点心眼外的正向增长。”

还以为结束了,没想到她还要追着杀,林总差点拍案而起:“你”

女人柔柔微笑:“玩笑话,您不要介意。”

林总正要说话,被薛总打断:“好啦,我说了,要良性竞争,这孩子是我招进来的,能力有目共睹,你别说些人不爱听的了。”

秦静风起身,为他倒了杯酒,席上不再有人说话。

分针转了一圈,酒席结束。秦静风汇报完工作,从包间里出来,新鲜空气涮洗着她几近窒息的胸腔。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缓缓沉淀,她的心情恢复平静。鼻尖依然能闻到令人不愉快的味道,她走到风口,等待风带走她身上侵染的烟味。

这时,身后传来林总的声音:“吵成这样,有必要吗?”

秦静风瞥了他一眼,叫住路过的服务员,低声道:“席上那道没人动的清蒸鱼帮我打包一下,谢谢。”

待会若是明愿没吃饱,还可以再吃点。

“你好像对有人压你一头这事很不爽,”交代完服务员,秦静风才看向林总:“早点习惯,后来者,总是要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的。”

林总冷冷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服务员进了包间,没一会,又出来,手里拿着半瓶酒:“老板,这个还要吗?”

薛总开的酒价格不菲,与直接喝黄金没什么区别,像这种没喝完的,服务员都会顺便问一句,需不需要打包处理。

秦静风对那个包间的一切都提不起好感,刚想说不用,脑中忽而闪过不久前明愿说的话。

喝醉的话,那我就只能照顾你,占你便宜

“给我吧。”秦静风眯了下眼,握住了酒瓶。

吃完了日料套餐,困意涌了上来,明愿打了个哈欠,离开日料店,钻进秦静风的车里继续等待。

这里的气味更加令她舒适,且就算是一个人,也不会有孤单的感觉。

群里的同事们源源不断发出晚会相关的视频,有一个格外好笑,明愿看了,肺都快要笑到炸裂,于是下载下来,导入剪辑软件,手动剪了短视频,又发到群里,再次激起惊涛骇浪,哈哈哈不断。

运营:[@明愿你这个视频我发到公司官号可以吗?]

明愿心不在焉打了个随便。

她看了眼时间。

一个多小时了。

她膝头放着秦静风的那张毛毯,手机躺在其中,群消息不断刷新。明愿把手放在大腿下垫着,时不时抬头看人有没有来,心头又开始郁闷。

突然,飞速刷新的群消息间,夹杂着秦这个字,让明愿瞬间清醒。

她迅速往上扒拉消息,看到那一句完整的话语时,惊得眼睛都瞪大几倍。

[秦总喝醉了。]

第23章 声调(四)

得知秦静风喝醉,明愿完全没有心情继续刷手机。尽管知道不太可能,她脑中还是不受控制闪过一幕幕不太好的画面,焦急感在她心中火山喷发,迫使她从车里冲了出来,边疯狂打字询问秦静风的下落,边朝酒店跑狂奔。

刚从暖呼呼的车里出来,外头不是一般的寒冷,明愿额头却出了汗。她拽了下外套,迈步穿过了旋转门,酒店骤亮的强烈灯光打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手机屏幕上,一个房号跳了出来。

明愿瞥见,立刻抓住路过的服务员,简短问了下,知道方向后,以毕业以来少有的百米冲刺速度疾跑向目的地。

他们所在的包间在三楼,人不多,有些安静,走廊地板与周遭墙壁都贴着一层柔软的材质,显得此处更为幽静。

电梯门打开,明愿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看到一个包间门外,一群服务员围在那里。

她迅速跑过来,拨开人群,看见了坐在其中的秦静风。

疯狂跳动的心脏终于回归原处,耳边始终持续的高鸣停止,让她隐隐约约可以接收到外界的声音。站在她身边的服务员在问她:“你是她朋友吗?”

明愿道:“我是,麻烦您了,我会带她回去的。”

由于她不在酒席之内,是从外部来的,服务员并不能确定她与喝醉客人之间的关系,所以也不能轻松放行,而是尝试询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明愿指自己:“我吗?”

这并不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按理说,应该在听到疑问的一瞬间,就毫不犹豫把真实答案给抛出去。可明愿足足愣了两秒,才像是如梦初醒,回道:“朋友。”

她抓了抓自己的衣领:“我们是很多年的朋友了。”

服务员们看看她,彼此低声交谈,又对着对讲机说了些什么,对面也回了些消息。仿佛确定了她的身份,服务员的神色变得轻松,向她简单道歉后,各自去忙。

人都散去,明愿那紧绷的神经才最终放松下来。她半蹲在秦静风面前,从下往上打量女人的神色。

秦静风端坐着,身上还穿着那件正装,脸上的表情也淡,显出几分正经,好似并没有受到酒液的影响,但她衣袖间的确有若有若无的酒味,脸颊到脖颈处都泛着红。另外还有一个更实在的证据,那就是,清醒状态下的学姐,是绝无可能任由自己被一群服务员围住,讨论该如何照顾她的。

她骨子里是个非常要面子又傲慢的家伙。

明愿试探性伸出手,在女人面前晃了晃:“学姐?”

她的手立刻被抓住,秦静风的眼睛里分明是清醒的神色:“嗯。”

明愿被吓到,下意识往回缩,但一对上秦静风的目光,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由她握着,还左右摇摆:“学姐,你醒着吗?”

“嗯。”

才怪嘞,看来是完全醉了。

一想到这个,明愿就一肚子火气。

和秦静风吃饭的人,肯定是看表演时的那一大桌子,光是想象着他们用那副嘴脸怎么给学姐灌酒,而学姐又因为无法拒绝喝下一杯杯让自己难受的酒液,就让明愿温度升高,嘴里也忍不住骂骂咧咧。

怪不得看节目的时候,学姐突然要换桌,必定是知道他们都不是些好玩意!

“带我回去。”秦静风的声音从上方飘来。

明愿还气着,脸色可不太好看,但一转向女人,就又变得和颜悦色。她站起身,撑着秦静风的手,弯腰轻声道:“当然啦。”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道:“有人灌你酒了吗?”

秦静风顿了顿,点头:“嗯。”

又是一阵火山爆发,明愿咬牙切齿:“那帮人渣。”

像是为了安抚,又像是转移话题,秦静风举起了另一只手里提着的东西:“给你的。”

明愿这才注意到她并非空着手,定睛一看,那是两个打包袋,其中一个用塑料盒装着小点心,另一个则是整条的清蒸鱼,是从酒桌上打包下来的。

就算被为难,也想着明愿有没有吃饱,这就是秦静风一向以来的作风。她心里不禁微暖,嘴上还是哼道:“我才不要吃那帮玩意吃剩的。”

秦静风解释:“没人动。”

明愿道:“和他们在一个空间的东西都不想要!”

走廊里的灯光不算明亮,女孩的脸气鼓鼓的,被一层纱般的柔光包裹。秦静风静静望着她,尽管饮下的酒精来自一时兴起的计谋,却也催发出不可思议的勇气。

与她交握的手微微弯起,将人拉向自己。面对那张白嫩错愕的小脸,秦静风笑了笑,吐息轻盈:“我也和他们相处在一个空间内。”

距离拉近,酒味扑面而来,明愿本来不喜欢这种气味,可视觉上带来的冲击早已压过别的感官。

她不是第一次看学姐的脸,甚至是不是第一次以这个距离去观察她,但在这样陌生的环境内,这样突然,与那双眼睛咫尺相遇,她大脑空白,也被令人沉醉的液体所影响,沉浮在梦境般的虚浮泡泡中,没能第一时间挣扎起来。

一时的反应不及便是长久的沉沦,她脊背僵硬,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呼吸停止,潜意识在叫嚣着危险,需要离开,可身体却丝毫挪不动。

“叮”,电梯到达的清脆声响打破了凝滞。

明愿像是被掰过头的玩具,本来贴在秦静风极近处,突然抽风似得猛地倒向另一边,这么一下,让她差点由于用力过猛摔倒,好在与地面接触前,为了面子而强行扭住身形,稳住了。

腰部的悲鸣回荡在走廊内,她紧咬着牙,装作若无其事,忽视了电梯那边的其他客人,向秦静风笑道:“你在开什么玩笑呢学姐,我还能不要你了?”

客人陆续从她身后走过,她以手掌在女人身边切来切去:“给你去去晦气。”

秦静风沉默不动,任她儿戏般得玩完,这才重拉住那只手:“回去。”

“哦。”明愿这才想起主线任务,赶忙扶住她的手臂:“能站起来吗?”

好在秦静风虽然喝醉了,但还不太影响行动能力,可以跟着她一起朝楼下走。否则,以明愿对自己力量的评估,还真不一定能把高一头的学姐给安全带下去,更何况,她还不太愿意叫其他人来帮忙。

半扶半抱着把秦静风挪到了车后座,明愿松了口气,在手机上叫了代驾,自己也钻进车里。

她记得秦静风的车里也会常备一个小毛毯,便将之找了出来,抖开,盖在秦静风的身上。学姐酒品很好,不闹事不打人不发疯,安安静静坐在窗边,手里紧紧拿着那两袋子打包菜。

代驾位置恰好很近,等明愿弄好这些,他也过来了,开着车前往预定地址。

明愿一手搂着秦静风,另一手拿着手机,刷着群里消息。

她想告诉那位把秦总喝醉一事发到群里的同事,自己把人带走了,无需再为秦总担心。然而,翻遍聊天记录,居然没找到那条。她以为是自己看漏了,可哪怕是在聊天记录里按照“喝醉”这个关键词搜索,跳出来的,也都是无关紧要的其他人的消息。

“啧。”明愿心头起疑。

她绝不可能看错,否则,她是从哪里得知秦静风喝醉的?

只可惜那时心里太着急,没看清是谁发出来的,现在才怎么都找不到。

不过,说来也奇怪,明愿找到三楼包间的时候,并没有别的同事在,只有一些服务员。如果有人先一步看见秦静风喝醉,还在群里发了消息,最起码应该会守在她身边的吧。

想来想去,恐怕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发送消息的人,怕自己照顾不来,去找人帮忙了,且考虑到秦静风是个小领导,担心有什么影响,所以发出去之后,又删除了消息。

明愿自己在心里排演一出出大戏,往常充当司机,现在安心睡觉的人,就在她怀中平稳呼吸着。

想了好半天,想不出结果,明愿直接找到人事,报备了秦静风的情况,便不再管这事。

正好到了家,她抱着人进了屋,来不及开灯,先把人放进了沙发里。家里的环境给人以安全感,手一碰到沙发,明愿也卸了力,顺势和秦静风躺到了一起。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秦静风的体温很高,明愿靠着她的胸口,听到不属于自己的心跳,不一会,便热得满头大汗,却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抱得紧了。

她从来不掩饰自己喜欢肢体接触的事实,喜欢拥抱,喜欢靠在一起哪怕什么事都不做,可惜她闺蜜属哈士奇,又怕热又爱动,不能满足明愿的抱枕需求。而秦静风呢,又是个不喜欢被触碰的,面对明愿的抱抱请求,总是逃得比兔子还快,不叫明愿得逞。

不过,考虑到学姐抱起来格外舒服,明愿不少冒着被挠的风险对她下手,要不然就是磨很久,才能勉强换来一点点随心所欲的时间。

这么看来,学姐喝醉酒也不完全没好处,至少这样老老实实给她抱,不用各种理由推三阻四的机会,可是不多的!

刚这么想完,明愿就唾弃自己。

那也不对,喝醉是很难受的,而且若是在酒席这种场合,就更是百害而无一利了。就算下次想体验这种感觉,也是要由她来灌

不,她在想什么呢。

秦静风的衣服还没换掉,剪裁得体的西装,紧贴着女人的身形。明愿可以轻易把她的腰搂在怀里,像是小孩在祈求妈妈的爱似的,不断收紧,汲取她尚且无法命名的温暖,视阻隔于无物。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舒服叹出来。

明愿一向喜欢秦静风身上的味道,一种令人安定的气息,和香水什么的都没有关系,是从她肌肤里渗透出来的,以她自己为蜡所构成的香气。

她在上头便宜占尽,下头的人倒也不是毫无察觉。悬在女孩背后的手犹豫片刻,还是落了下去,隔着衣服触摸那条笔直的脊椎线。掌心向下,滑到腰窝时,停了下来。

“明愿。”

明愿听到女人轻飘飘的呼唤。

“我有点呼吸不过来。”

“”这是温柔得赶人了,明愿还不至于听不出来,只好在心里感慨美好时光总是如此短暂,随后便爬起来,把新鲜空气还给本就因为喝多而难受的人。

窗外一片墨色,偶尔有车经过,响起鸣笛,光芒一闪而过。

站在沙发边上,明愿长出口气,去开了灯,打算收拾收拾。

秦静风打包的两样菜放在了门边的地上,好在全部都封口了,否则必定会弄脏这一大片。明愿捡了起来,分别放在盘子里,搁在冰箱,收拾完这个,又去捡她掉落的毯子,团了团,扔进了脏衣篓。

在外头沾满酒气回来的,自然不能在不洗的状态下直接使用。另外,屋里还有另外一个更是酒气弥漫的

回到沙发边时,明愿正考虑着怎么给抗拒洗澡的秦静风清理,结果看到学姐抬起了一只手,搭在了眼睛上方。

明愿看了眼灯盏,有所顿悟,一个滑步蹲过去:“是不是太亮了?”

在车里闷了那么久,方才又躺在黑暗中,应当是适应了没光的环境,灯却在此时打开,肯定会刺到意识不清醒之人的眼睛。明愿有些愧疚,摸了摸女人的掌心:“对不起嗷。”

秦静风并不在意,握住她的指尖,侧过了身。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眸中氤氲着水光,那阵酒醉的红已染全了整张脸,额角也有一层薄汗,整个人陷入一股潮热之中。

明愿看着她,拇指下意识摩挲着女人的指节。

“嗯”明愿清了清嗓子,问道:“我要怎么办?”

她父母没有大量饮酒的习惯,闺蜜倒是有,但是就算喝醉了,也有良好的自我管理技能,所以明愿没有很多照顾人的经验,更何况,也无法对秦静风由着性子来。

这时,躺在沙发上的女人,忽然开口道:“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

“啊?”明愿脸上一片呆滞。

怎么回事?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秦静风的嗓音很正,仿佛在进行什么诗朗诵:“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明愿愣了一会,撑着下巴,盘腿坐到了地上。

她认识到一个现实。

喝醉的学姐,比想象中要麻烦得多啊。

第24章 声调(五)

心里这么想,但明愿并非第一次看到秦静风喝醉的样子。

此刻,弥漫在女人脸上的红晕,如一片骤然浓烈的红霞,侵占了明愿的视野。

她想起了高中拔河比赛后的那一场出游。

高一的暑假前,大型考试后,成绩最好的前十个班级会派人来抽签,决出三个名额,来组织全班出去旅游,类似踏青。

不过,由于时间限制,错过春意,只沾上第一波暑气。

年轻又充满活力的孩子们,谁不喜欢利用上课的“正经”时间,来正大光明出去玩呢?

所以,尽管知道答案随机,对于抽签人也免不得寄予厚望,若是结果不满意,嘴上不会说什么,脸上多少会失落许久。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少数勇者敢自告奋勇当抽签人,而作为全班人缘最好,最有号召力,最“万众瞩目”的明愿明公主,自然而然揽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举手之后,拿到名额,于全班人的殷切希望中,明愿踏上没有硝烟的战场。

看着她悲壮的背影,闺蜜给自己画上眼泪,为她祈祷:“求耶稣,太上老君,孙大圣,保佑明珠拿到红签!”

寂静的十分钟后,走廊上传来欢快的奔跑之声。

“我抽中了!”明愿大叫。

班级里提心吊胆的同学们,因这一句话炸了锅,尖叫掀翻屋顶,一个个踩着桌子拥挤到窗边,犹如一锅沸腾的水,咕噜咕噜,叽叽喳喳,贴在窗口,手从窗户伸出来,一番过年春运时的景象。

“快来快来快来!”

“给我看!我要看啊啊啊!”

明愿懒得走门,背着手,像皇帝一样在走廊巡视。见差不多了,这才从鼻子里哼了声,一抬手,展示出象征着中签的红色:“瞧瞧,新鲜出炉的红签。”

有等不及的,已从门里跑出来,凑到明愿身边,抢过红签,翻来覆去观看,欣喜异常。

“让我看看,你们别抢!去哪啊。”

“你自己不会看嘛!”

“还真中了,咱们班和三班,五班一起的。”

“所以是去哪啊哪啊说一声呀。”

明愿身边很快挤满了一圈人,走廊水泄不通。闺蜜凭借着野蛮的精神杀出了一条血路,将皱巴巴的红签抢夺到手,终于在激动的群情中得到重要信息。

“去隔壁市旅游,诶!农家乐,还能骑马!我好久没摸缰绳了,”闺蜜戳了下明愿的肩膀:“是吧,是很久没去过了吧。”

“嗯嗯。”明愿点头。

她和闺蜜每次一起出门,都要体验些新鲜事物,几年前曾尝试过骑马,由于年纪比较小,还老是喜欢挑战,体验就不算很好,这回她们有了经验,一定能玩得比之前精彩得多。

享受够了众人的彩虹屁和追捧,明愿心满意足,不忘叮嘱:“今天回家记得收拾行李啊,带点吃的啥的,这周五我们就要过去了。”

一个同学问:“坐大巴吗?”

明愿道:“不然呢,给少爷你叫个直升机来?”

另一人道:“行行行,我们都手气臭,还得是你啊明珠。”

明愿道:“下次知道还找谁来了吧。”

“知道啦,找明公主。”

签条抽完就没用了,但明愿没扔,而是留了下来,还带回到饭桌上,展示给父母看:“妈,我帮我们班抽中了今年暑假前的三天游。”

正在盛饭的父亲瞄了眼签条:“这周就要去吗?”

明愿接过饭碗:“是啊是啊,晚上能把我的行李箱拿出来了。”

“拿你带机场的那个吧,我看不远,也不会带多少东西,”母亲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揉揉眉心:“小一点拿着方便。”

明愿道:“要带的,我和朋友约好了,要学网上那个游戏,各自按照颜色买吃的,然后一起拍个视频,要准备一堆东西,小包哪里装得了。”

她有数不清的朋友,都是爱玩也爱追热点的,恰好前段时间刷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视频,是指参与出游的每个成员,都按照颜色来选取食物,最后在野餐时揭晓答案,来查看彼此的默契。

视频往群里一分享,她们一拍即合,决定就要在这次出门玩,哪怕是目的地不缺食物,也要塞满包裹。

父亲问:“那晚上再去趟超市?”

明愿道:“我和妈妈去就行了。”

父亲伸长脖子:“她就知道黏着你。”

“孩子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结束工作,母亲来到桌边,问道:“你们的带队学姐是谁啊,要不要提前联系?”

根据明愿在论坛上查到的消息,学校安排出游,都会让班主任带队,负责学生们的安全。

同时,也考虑到老师和学生之间的年龄差距大,或许会玩不到一起,无法很好融入,所以会安排大学的学长学姐们过来,也当他们的带队人,领着他们去玩,抹去代沟,有更多共同语言,让旅程显得更有趣些。

经她提醒,明愿后知后觉:“是诶,我还不知道呢,我去问问。”

她掏出手机,点进和班主任的聊天记录,噼里啪啦打字。

明珠:[老班,咱们班的带队学姐是谁。]

心如止水:[你肯定想不到是谁。]

明珠:[怎么突然开始卖关子,该不会是啥风云人物吧。]

心如止水:[再风云能有你风云吗?我直接告诉你吧,是秦静风。]

明愿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了那个站在一排水龙头后,面目清冷的女人。

明珠:[秦静风?]

心如止水:[周五看你的了。]

班主任显然对明愿的交际能力非常有信心。

明珠:[我努力。]

一看她表情,母亲就知道她得到了答案,稀奇道:“咋这幅样子,是谁啊?”

明愿吐出那个短时间内口齿间反复咀嚼的名字:“秦静风。”

父亲今天做的菜都是她喜欢的,孜然虾仁,辣椒炒面,经典番茄鸡蛋,还有一道羊肉粉丝汤,红红绿绿一桌,光是看着就叫人喜欢。还有抽签的余韵,本来明愿全心全意的*兴奋,却因为这个名字,而产生了一点不同的情绪。

这情绪并非负面,却的确与她原本的快乐相悖,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作为大学老师,虽然不是明愿所在的学校,但对于本市知名大学的基本情况,母亲还是有所了解,一听就知道:“那个成绩好的孩子。”

明愿惊讶:“这么有名啊,连老妈你都知道了。”

母亲道:“好孩子谁不喜欢。”

“话是这么说,但她在我们学校可不太受欢迎,”明愿夹了一筷子菜:“大家都说她孤僻,而且性格怪异,不愿意与人交往。”

母亲不赞同道;“妈妈之前怎么跟你讲的?”

明愿道:“我记得,不要从流言中了解一个人嘛。但你也说过,一个人说坏话兴许是偏见。两个人说,那就要有所怀疑。三个人,甚至更多人都在说,就不得不去考虑是否确有其事了。”

“就怕三人成虎。”母亲问:“你讨厌那个学姐吗?”

以她对孩子的了解,明公主有时善良太过,析出不必要的天真,会让人担心她受骗,往常在她面前叮嘱,她都会站在正面角度去思考,还是头一回,似乎认同了大众的想法。

母亲把这一点归结为明公主的个人喜好问题。

谁知,明愿否认:“不啊,我又不认识人家,干嘛讨厌,这不就是聊天讨论吗,不要上升啦。”

摘下围裙,父亲笑嘻嘻说道:“人家那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境界不一样,和你们这些俗人有什么好交流的。”

长辈对成绩好的孩子总归是有滤镜。

“俗人?那怎么了,我是没那境界,但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自知才疏学浅辈,甘居人后不争锋,”明愿又嘚瑟起来:“而且,我怕我太优秀,锋芒毕露,叫他们都黯然失色了,所以要藏锋。”

“干嘛藏些没有的东西。”母亲拨了下汤勺,几滴汤汁溅在红白格子相间的桌布上,分外刺眼。

见状,父亲下意识抽出纸巾去擦,补充道:“又不是骂你,俗人有俗人的幸福,你妈和我也没指望你有大出息。”

桌布在父亲的手下恢复清洁,明愿听着充当背景音的电视新闻声,心情愉悦放松,又指了指红签:“没大出息,有好运气。”

母亲道:“跟那个学姐讲话嘴甜一点,你以后不是也想考她们学校吗,正好可以问问。别管别人怎么看她,你自然相处就好了,到底是个怎么样,还是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好喔。”

高中时居住的房间,现在还住着,恩爱且开明的父母为她的童年构建了完美的色调,延续到如今,从哪个角度去回忆都是幸福且鲜亮。

于是,其中的一丁点不幸都会变得突兀与痛苦。

沙发上的人不再动了,仿佛被酒醉的折磨打倒。明愿坐在沙发边,望着她,听到墙上的时钟传来指针咔哒声。

“学姐,”她低声叫:“你还好吗?”

为了不闪到眼睛,屋里灯关着,一片昏暗。窗帘方才拉开,秦静风冷白的肤色微微映着月光。

她很浅,容易被染红,长睫毛沾了水珠,人躺在纷乱的薄毯和被揉皱的西装间,修长脖颈像精雕细镯的玉,浑身又热又烫。

光晕中,她轻轻动唇,只发出呢喃般的碎语,像是喘息。

明愿帮她擦了擦汗,脑中记忆涌动。

她至今还记得那个以欢快开头的暑假,是怎么以悲伤收尾的。

到了出发那天,一个阴阴的周五,清晨,明愿背着包和闺蜜在校门口集合,同时看到了站在学校大巴门边的女人。

“是秦静风。”闺蜜说。

学校统一发放的短袖制服,灰黑色,有点工装的意思,腰间收紧,格外衬她,又俊又美。加上个高腿长,肤色腻白,往那一站,像一棵挺拔的松柏,枝头还覆着冬雪。

她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不会缺关注,明愿已经听到周围同学们对她细细碎碎的讨论了。

至于谈论的内容,无非还是那些,关于秦静风漂亮到令人挪不开眼睛的脸,以及怪异到全年级人尽皆知的癖好。

闺蜜道:“我刚刚仔细看了下,还真是她啊,完了。”

明愿保持乐观:“夸张。”

闺蜜道:“对外交流的工作交给您了。”

明愿道:“她是我们的带队学姐,我们这是对内交流。”

三个班级一同出去,一个班一辆车,各班班主任先在下面点了名,上车时,还要在带队学姐那里勾一次名字。

大巴门前拍起了长队,每个经过秦静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但学姐的脸色太差,导致她们不敢逗留,报了名字就赶忙上去。

排了半天队,终于到了明愿。她可准备了半天,拿出春日班的开心笑颜,清脆道:“学姐,我叫明愿,明天的明,愿望的愿。多念几遍我的名字,就能心想事成,好运连连哦。”

近距离看学姐,她今天扎了个侧边单马尾,黑发流淌在胸前,像一条蛰伏的蛇。明愿对上她的眼,又像是回到了拔河比赛结束的那天,她始终挂念着学姐的主动开口,以及那次没有告别的草率分别。

从小就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好看脸庞,明愿的撒娇,就算是对陌生人,也是有用的。

没想到,秦静风表情丝毫不动,仿佛没认出她,默默看了会,冷道:“快点上去,不要耽误时间。”

“”秦静风身边有个桌子,桌上摆着一盒智能手环。明愿吃瘪,脸一红,随便拿了个手环便灰溜溜上了车。

好像有点艰巨。

不一会儿,人到齐了,各自落座。秦静风也上了车,一手撑在第一排靠背上,目光扫过手中的名单,再携着寒气略过众人。

“车程为三个半小时,智能手环戴在手腕上,到结束前都不许摘下来。行程中不要喧闹,不许携带威胁物品,不要吃气味过大的食物。不要随意走动,系好安全带,有事举手报告。听见了吗?”

众人窸窸窣窣回答:“听见了。”

任谁也不会想到,旅程会以这样的气氛开始。闺蜜抱住了明愿的胳膊,叹息道:“我有种预感,咱们这趟旅游,怕是要出事。”——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家人们,对大纲和情感过渡不满意一直在修修修修现在端出来啦!

第25章 声调(六)

闺蜜的话不是空穴来风,明愿也隐隐有所预感。

怕是要出事,这个念头异常强烈,而这种感觉在群里收到一个视频后,升到了顶峰。

“明公主,你看群里发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明愿把落到那个女人身上的神思重新凝聚,下意识遵循闺蜜的指示,把手机拿出来一看,群里多出一条新鲜的视频。

点开来,小小机器中顿时传出一阵欢快的音乐声,刺破了车上的死寂。

她迅速把声音调小,画面还在推进,拿着话筒的另一位带队学姐正给车上的同学们唱歌,还发放了巧克力棒。大家边吃边合唱“红日”,不太好听,但胜在年轻的声音可以压过一切杂音,便无比纯净。

拍摄视频的人手很抖,为内容附加了一层还未经历过磨砺的时间滤镜,车厢内充斥着与她们截然不同的兴奋与快乐,这才有点出游的意味。

视频发在没有老师的班群中,看到这一幕的不止她一个人。明愿听到身后有人低声说道:“这就是别人家的带队学姐。”

闺蜜也有点抱怨的意思,明愿立刻道:“算啦,气氛而已,咱们自己也玩得起来。”

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车外的风景千篇一律,看了一会就腻。

她们不在渴求窗外的景色,可阳光倒是反过来过度侵入她们的世界,只好拉上车帘,隔绝那让人睁不开眼睛的打扰。

“要看电影吗?”后座男同学递过来一台平板和两个橘子。

闺蜜接过了橘子,撇了眼平板:“你的电影我们不一定爱看。”

“有X战警系列。”男同学说,有意无意望向明愿。

“我们也准备了,”明愿转过头,笑了下,见橘子已被闺蜜剥开,便还过去一小袋荔枝:“谢谢啊。”

清新的橘子香气驱散了车内浊气。听见她的话,男同学像一只贝类动物,碰到了危险的讯号,迅速收回探出的触手,把荔枝和平板都卷回了后座。

还以为她真想看,闺蜜也掏出平板:“你想看啥。”

明愿说:“我困了。”

昨晚追剧睡得晚,为了赶车,早上起得又早,困意在阳光被隔绝后占领了意识的高地。

她闭上眼,毫不客气歪下.身子,侧躺在闺蜜腿上。

最初的不满过后,同学们也开始了各自的话题,车上逐渐嘈杂起来。闺蜜摸了摸她的头,把询问藏在背景音里:“不喜欢这种的?”

指得是方才那位后座的男同学,他的示好过于直白,眼神也完全不伪装,任谁都看得出来。

鼻尖追随着闺蜜手指间的柑橘香气,明愿道:“我是超级颜控啊,只喜欢好看的。”

其实那位男同学已是年级里数一数二帅气,之前的某次闲聊里,明愿也表示过赞同,这会却又说自己颜控,显然是找理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脸能满足她的要求,真令人好奇。

三个小时后,大巴下了高速,窒闷的环境无法流通气息,导致车厢内变得无法忍受。

好在又一个十分钟结束,终于在车窗外看到了马场敞开的大门,以及为他们引路的负责人。

车子滑入停车场,停在专属车位上。同学们陆陆续续起来,动作迟钝,仿佛正挣脱三个小时车气凝成的蛛网。

有什么明亮的东西一闪而过,明愿抬头,只看见车门开后,秦静风离开时晃动的发梢。

像是柳枝。

“下车之后,把行李都放好,再去大厅集合。”秦静风说。

“好冷漠的人。”闺蜜评价。

新的命令下来,明愿拖着行李箱,和闺蜜一同走向马场的酒店。

本以为出发时困扰过她们的日光,也会在这一小段路再次设障,没想到,在明愿睡回笼觉的三个钟头里,天气被一只大手扭转,日光不在,取而代之的阴沉沉的云层,以及充满潮意的空气。

要下雨了。

明愿道:“咱俩要住一起。”

“那当然了,你还想有别的女人?”闺蜜挽住她的手臂,转过一个弯,已能看见马场酒店上用铁马儿制作的门头。

酒店的安排是两人一间,床上贴着按照名单顺序分配的名字标签,闺蜜和明愿不在一间房,找人换了,将行李箱并在一起,人脱掉外套,往床上一倒,像扑进云里。

“啊,这床好舒服。”明愿在车上睡得脖子疼,这会终于重感受到文明社会该有的睡眠体验。

闺蜜坐在床边,环顾四周:“双人房诶,那待会让她们来找我们。”

“现在还不是自由行动的时间,”明愿转动手腕,看了眼手环:“估计要吃午饭了。”

“那先去好了,吃完再说。”

“走啦。”

吃午饭的地方被设定在马场唯一的大厅,昨天有人在这办婚礼,墙上还粘着来不及拆下的气球,几位个子高的同学,直接跳起来摘下,再放到地上踩爆,像是在放炮。

大厅最前方的小舞台上,班主任正和马厂工作人员一起调适麦克风,屏幕被打开,显示出拉长变扁的默认桌面,一份出游仪式的PPT从U盘爬到了电脑中。

三个班都在一起吃,厅内设置了少说五六十张大圆桌,桌上铺着红布,还是婚礼的气氛,却聚集了一堆距离人生大事还相当遥远的小孩子。

一桌能坐十人左右,当然,这是标准,而不是学生们友情的划分,明愿这桌至少挤了十五个人。

菜是学校统一订的,所以没菜单,闺蜜在网上搜索:“是大桌,不知道标准是多少钱的,我看别人都吃得很不错。”

明愿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无所谓,有鳗鱼吃就好了。”

闺蜜笑道:“最基本的条件是鳗鱼,你这那还叫无所谓?别想了妹子,肯定是没有的。”

大厅里有很多气味,一股不知来源莫名其妙的皮革气,商场里常用的香水味,堆在大厅两侧准备上桌的甜点味道,但没有明愿潜意识要寻找的。

她的眼睛在人群中失去了作用,明亮的灯光迫使她眯起眼,借用起别的感官来达到目的。

一个朋友挡住了她的视线:“你找谁呢?”

“谁也没找,”明愿摸了下鼻尖:“我没闻到臭味,马场是不是不在附近啊。”

闺蜜还沉浸在网络中:“就算在附近也不会让你闻到不过你说得对,不在这边,还要坐车过去,我提前查过了,在室外。快过来吃,上凉菜了。”

学生差不多到齐,找位置坐下,陪同而来的老师们正在点名,一个个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员端着硕大托盘开始上菜。

先上来的制作时间极短的凉拌菜,拌黄瓜,猪耳,菠菜豆腐,口水鸡等等,明愿的饿感再增强。

一道尖利的声音通过音响划过大厅,学生们被迫安静,得知了麦克风被调式好的消息,被吵到的班主任捂住一边耳朵。

他很快意识到学生们的目光汇聚而来,改变状态,清咳几声,点开了那份出游仪式的PPT。

“大家好,在这阳光明媚的美好时光里,我们高一年级全体同学,怀着无比激动和期待的心情,来到”

无人愿意听这老套的发言,闺蜜掏出相机:“给我拍一张,我要那个景。”

她指了指背后。

“好。”明愿接过相机,手指错开,下意识看型号,尼康D750,适合拍人像。

她闺蜜在初中结束的那个寒假买了这台相机,当作玩具,没怎么用过,如今还像是全新。

给人拍照,明愿拉开架势,习惯性给出了情绪价值:“好看,NICE,哎呀真漂亮啊,大美女,今天化妆了吗?”

闺蜜被她夸得心花怒放,脸笑得嘴嘬不住,刚拍几下就急忙招手:“就打了个底,快给我看看。”

明愿把相机给她,闺蜜看完,两眼放光:“还是你拍得最有感觉,以后去当专业街拍吧。”

一张张照片往后翻,她看到一些不能被摄影技巧所弥补的脸上“瑕疵”,于是往明愿身上靠:“公主,你好人做到底,帮我顺便P一P呗。”

明愿道:“你已经很美啦。”

“就说行不行吧。”

“恭敬不如从命。”

一个朋友坐到明愿身边:“这边有没有租衣服的啊,我想穿汉服。”

手里查看着照片,明愿回复:“你没带吗?”

朋友道:“我嫌重。”

明愿疑惑:“一件衣服能有多重啊?”

热菜渐渐上桌,闺蜜拿来饮料:“公主,你喝可乐还是雪碧。”

明愿看了眼:“想喝提子味的饮料,什么都行,你这有吗?”

“还是这口味啊,多少年都不带变的,行,我受受累去给你找。”

闺蜜离开,被她打断的话题继续,朋友撵着发丝:“不止是一件衣服,还有头饰啊,项链啊什么的,合起来好几斤呢,给我肩膀上压着印怎么办啊。”

“好娇气,”明愿笑嘻嘻:“你才是公主。”

朋友道:“我不要当公主,我要当妃子,比华妃娘娘还厉害那种。”

一个斜刘海的同学说道:“那你得有个厉害的哥哥,我就跟你不一样,我要当皇后,全后宫最好看的就是我,你们都来给我请安。”

“你什么审美啊,受不了了,出去不许说咱们是朋友。”

嘈杂中,明愿放下相机,漫无目的乱看,捕捉到那柳枝般的发尾。

相隔两张桌子,秦静风坐在那里。

“你们都想当妃子吗?”明愿说:“我想当皇帝。”

啪嗒一声,青绿色的饮料瓶被砸到她面前。

“给,你的青提气泡水。”

一顿饭在惊人的喧闹中结束,吃着玩着,持续了有一个半小时。到了尾声,有一些不老实的,先溜到大厅外,想先混入马场看看马儿。

不一会儿,送来一道噩耗。

“外面下雨了!”

这一声激起千层惊浪,同学们纷纷丢掉筷子往外跑,像一条小溪,被堵在门前的屋檐下。

无情的大雨从黑沉沉的天空泼洒,如一颗颗钉子,钉死了出去玩的幻想,又让干燥的泥土重新湿润,变得泥泞且难以通行。

“不是吧,真下了,天公不作美啊!”

“倒霉,来之前没看天气预报吗?”

抱怨声很快四起,明愿混在人群里,问闺蜜:“咱来这的不是室外马场吗,那我们还能骑吗?”

她刚问完,班主任就来解答他们的疑惑:“同学们,刚刚我去了解了一下,这雨要下到晚上,今天下午是不能骑,你们先回大厅里玩吧。”

闺蜜道:“还了解了一下,老班去问雷公电母了?”

好不容易抽中了出来玩的签子,满怀期待,结果刚来就被一场大雨毁掉,三天时间顿时只剩下了两天,学生们的怨气瞬间膨胀起来。

“那有什么补偿措施吗?”

“我觉得这么点雨影响不大啊。”

“旁边不是有个古镇嘛,我想去玩。”

班主任道:“为了安全着想,咱们就先不出去哈,明天安全检查过后就能骑啦,乖。”

刚下车看到不妙的天色时,闺蜜就上网搜过了,日常情况下,这家马场即便是下雨,也会正常营业。

如今结果不同,大概是考虑到他们是学生,而马场不敢冒任何风险,也怕担责,所以才一刀切。

禁止出门的命令在前,就算再难过,也只能按下那些愤慨与失望共同糅杂的繁复情绪,回到室内。

外面没得去,只能自己找回乐子。

明愿叫来了几个朋友,到自己屋,彼此检视行李,以及开玩她们提前备好的颜色游戏。

“蓝色!”

“紫色!”

“红色!”

薯片,巧克力豆,洋葱圈,粉色草莓软糖,威化饼干,三明治,什么颜色什么类型的都有,堆满了一整张小床。

几个孩子趴在其间,像趴在彩虹里,没怎么吃,大部分时间都在玩耍,拍照,在游戏还没结束时就丧失了兴趣,分享起卡片。

“你上次在鱼上收的小卡带了吗?给我看看。”闺蜜向明愿伸手。

那时流行在高中生之间的,是受到日韩文化影响的娱乐团体卡片,有个人也有团体的,随公司产品附赠,小小一张,价格昂贵。

这些东西说不上有什么收藏价值,但爱无价,用渴望堆起了泡沫,转眼间就可能跌十倍的危险“投资品”,也拦不住这股收集的热潮。

抓来背包,明愿拿出卡册,扔给闺蜜。

闺蜜熟悉她的一切,不浪费时间,直接翻到最新的位置,眼睛微亮:“这张自拍不错,成色也好,多少钱收的?”

明愿比了一个手势。闺蜜道:“一千?那还行。我这个要五千,这个月零花钱都快没了,给我金贵的,刚到手就立刻覆上膜,生怕刮掉一点‘金子’。”

另一人道:“你买贵了吧,之前在日本买三千就差不多。”

“你意思是我又吃亏?”

明愿拆了包威化饼干:“不去关注就不会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不知损失就不会悲伤流泪,捂住眼,就做个快乐的冤大头吧,反正钱都花了。”

闺蜜大叫:“你这是掩耳盗铃,呜呜呜。”

“好啊,”明愿撑起身子,魔音贯耳:“那我告诉你,你亏了好几千块,都能买来回日本的机票了,满意了吗?”

闺蜜:“明愿!”

明愿道:“看吧,只需要记住得到时的快乐就好,至于为此损失了什么,就不要回头计较了。”

她会收集这东西,纯粹是因为大家都在玩,而不是自己抱有什么热情,所以也就没有那些虚无缥缈的意义,价格太贵,对她而言是多余且不必要的支出,但既然已经开始,便打算一直收集到最后。

这本卡册,因为还未完整,所以留在了她身边。

看完了卡,也吃饱肚子,实在是闲,明愿踢了踢一个朋友:“好无聊,侦察兵,去打探下别的班在玩啥?”

那位朋友也闲得不行,橡根炸熟的油条般支棱起来,出去了一趟,很快回来:“隔壁班在打高尔夫。”

“高尔夫?”闺蜜喷道:“这边连片像样的草坪都没有,哪来的高尔夫,我不相信!”

她们怀着打假的心思下楼,却发现楼下大堂,隔壁班带队学姐正带着他们用纸团团成的球打“高尔夫”,甚至还有塑料瓶做成的保龄酒瓶,黑压压的人群围着。外面大雨磅礴,她们正玩得不亦乐乎。

都是些三岁小儿才会玩得破烂玩具,但那边的带队学姐很会调节气氛,哪怕是简单的道具,都很有意思。闺蜜看得眼热:“我们能不能玩起来啊。”

明愿擦了下额头。

身边有一起下来的同学,见状,冷声道:“你看别人的带队学姐!”

“又请他们吃东西,又带他们玩,就算没条件也能创造条件,再看咱们,除了上车那会,别的时候就没见到人了,学校不是安排她来陪我们的吗?”

有人附和:“就是啊。”

有了对比才显得残酷,都是一起出来玩的,这趟旅程从刚开始就气氛与众不同,对秦静风的不满始终憋着,直到大雨摧毁了想要玩闹的心思,那份未能发泄的愤怒,自然就落在了她身上,且立刻发酵起来。

“要不然,我们去举报她吧。我打听过了,她们都是为了做兼职来的,举报她,让她没钱赚。”

“她不得跟我们急吧。”

“就几百块而已,她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