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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妖灵山(1) 三合一接文案

江凝清恢复了意识, 她能感受到方圆百里都是妖气,所以自然而然知道此处为妖灵山。

而她不敢想自己在什么地方。

妖灵山的地牢?刑堂?还是水牢?

可怜她一世英名,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她要是早一点知道曲堪尘会下药毒她就好了, 绝对不让他有任何得手的机会。

可惜啊,一会不知道要受什么皮肉之苦呢。

她当年挖了他的仙骨把他丢掉, 那时他眼睛里面的恨意可算不上作假, 一抓到她估计要好好折磨一顿了。

她不会还要再重生一次吧,这在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

只要她在死前一瞬驱动“天地变”的剑招即可, 剧烈的能量释放会让百米内的所有事物都遭受重创, 甚至凭空出现一个类似于秘境的空间,使生灵出于一个生死之间的位置。

直到灵魂再次苏醒, 借尸还魂才算是“重生”一遍。

江凝清心想, 大不了和曲堪尘一起“同归于尽”好了, 反正她对此比较熟悉, 重生的肯定比曲堪尘时间要早。

到时候她就把曲堪尘的灵魂关在小黑屋里,再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他锁住, 免得总是妨碍她的计划。

可是如果那样, 那鬼王便会在人间肆虐一段时间,到时候生灵涂炭苍生倒悬,还是最好活下去吧。

但是为什么她感觉下面的触感是软的呢?而且感觉质地还不错, 身边也没有臭泥烂肉的味道, 反而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

江凝清在心里做足了心理准备, 颤了颤睫毛, 慢慢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刑房水牢,而是一个布置地有些奢华的房间。入门的帘子上的珠子是上好的蕴灵宝石,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温和的光。

这种宝石含着精粹灵力, 适合滋补人身体,对凡人来说一颗一直放在身边就足够一辈子身体康健。而对修仙者也是上好的天灵地宝,可以直接吃,见效快,但是功效不如一直放在身边让它慢慢渗透身体好。

仅一颗就足够当进入黑市的入场券,而这个帘子上有上千颗。

江凝清心里感叹曲堪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钱了,连一个俘虏都要住进这样的房间。

她从床上坐起来,一起身便有一少女从门外进来,毕恭毕敬地问道:“仙长是有什么叮嘱的吗?”

江凝清上半身前倾靠近那个少女,在她一拳处停下,眼中含笑如有真情,温声道:“小妹妹,是你们妖王派你来盯着我的?”

少女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我不是来盯着仙长的,我叫涂媖,是专门来照顾仙长的。”

江凝清理解,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真诚,把监视说成照顾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涂媖又开口道:“监视仙长的是门外的数十人,他们负责将仙长的一举一动转述给妖王大人。”

江凝清:……

她收回刚刚想要吐槽的话,感觉这个涂媖实在是有些过于真诚了。

江凝清不知道曲堪尘为什么要派一个人照顾她,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个时候不应该把她千刀万剐吗?

怎么是“睁开眼就从10万平的大床上醒来”这种剧情?

莫非曲堪尘这几百年脑子真的变得不清醒了?要把一个把他抽筋剥骨的死敌好生伺候着?

算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江凝清非常擅于随机应变,既然他想好好伺候,那便伺候,反正她本来就需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虽然不知道这段安稳舒服时间能持续多长,但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嘛,明日愁来明日愁。

江凝清反客为主道:“怎么只让你一个人来照顾我,我可是很难伺候的,让你们的妖王大人再多安排点人手。”

涂媖道:“我只负责把仙长您的需求上报,其他的自有别人来办,仙长放心吧。”

安排地倒是妥帖,曲堪尘莫非真的疯了?

此时被说疯了的曲堪尘正冷笑着站在膳房,盯着下人给江凝清做饭。

他本来不想来的,他在寝宫里辗转反侧了许久,纠结地嘴唇都要被他咬烂了。

他觉得自己把江凝清带回来的这个举动实在是太过于冲动了,他只听到江凝清打算以身涉险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只想把她带回来关着。

她现在身体正虚弱,只能用出百不存一的功力,他足够把她带回来了。

正当他做好准备打算拔剑冲向江凝清的时候,她自己晕倒了。

他慌了一瞬,自然而然觉得是钱默做得手脚,于是直接便拿笛子朝着钱默杀去。

当然是曲堪尘赢了,钱默被他打晕,扔到了钱家。

他把江凝清带回来,但……那又该如何对待她呢?

他恨她许久,那些恨意如附骨之疽一般折磨着他,几乎刻骨铭心恨到骨髓。

恨到让他心脏时不时的抽搐,如千万蚂蚁啃食,让他几百年难以安稳入眠,甚至把恨她当做支撑他活下去的意义。

他想要她道歉,要她解释当年的缘由。

这已经成为了他的执念了,如果不是恨,他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他曾经也想过把她关起来,牢牢地锁住,逼着她道歉。

但是她真的落到他手里后他发现他根本做不到他曾经想象的那些事情,他没办法那样对她。

他越想越生气,觉得江凝清曾经那样对他实在是可恶,硬生生挖掉仙骨把他丢弃这种事情……换作是他根本下不去手。

他从床上起身,想他一定要好好报复她,她那么坏,一定要让她知道落到他手里要付出的代价。

曲堪尘穿好衣服冷笑出门,冷笑着指挥别人给江凝清做菜,做难吃一些,所有的菜都不能放盐。

他就要看着江凝清吃这些难吃的饭菜,欣赏江凝清扭曲的表情。

曲堪尘想着自己终于能够掰回一局了,在心里洋洋得意了一番,却突然看到一个人将一条鱼放到案板上,即将要把鱼砍了。

曲堪尘心里一跳,立刻出声道:“她不吃鱼,闻不得这个味道。”

那个人茫然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道:“老大你不就是想要报复那位江仙长吗?不吃鱼的话不是刚刚好让江仙长恶心一下。”

曲堪尘皱眉:“这不一样,她闻到一点鱼腥味就受不了。”

其他人:?

有什么不一样?不是要报复吗?

曲堪尘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他们一个个蠢笨无比,道:“换一个案板来,不要再出现鱼了,和鱼相关的都不要出现。”

他说完这句话后又扶额道:“算了,我自己来做吧,一群听不懂人话的东西。”

“老大老大我们听懂妖话就好了。”

……

曲堪尘恼羞成怒:“你们都出去。”

他把别人都赶了出去,而后把头发扎了起来,认认真真洗了手,熟练地把肉切成大块,而后焯水,炒糖色,习惯性地放了盐……

他放完盐后被自己气笑了,他不应该给江凝清放盐的,明明说好了要难吃死她的,要好好报复她。

都怪江凝清。

他狠下心来,又抓了一大把盐给江凝清的饭菜里面放进去。

在她在他这里的这段时间里,她只配吃这种饭。

他一个人做了半个时辰的饭,才终于把所有的弄好,洗了把手,把外面的那些人叫了回来,让他们把这些菜给江凝清送过去。

“把她吃饭的反应告诉我。”他叮嘱道。

随即他又反悔:“算了,我自己去看,好不容易落到我手里,折磨她的事情还是要自己欣赏比较好。”

“你们先把饭盛过去吧,一会要凉了。”

他在寝宫稍微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浅蓝色鸢尾花图纹的衣服,将头发扎起,碎发编织成小辫,别上玉簪,便冷着脸起身去了江凝清的房间。

他打开门,想要看看江凝清一脸不情愿吃饭的样子,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她那副样子。

结果他看到了空荡荡的盘子,上面一点剩饭都没有,光洁地反射着宝石帘子的光,照在曲堪尘脸上,瞬间让曲堪尘脸上无光恼羞成怒。

“江凝清!”

江凝清餍足地看向他,托腮疑惑道:“怎么了?生什么气?是因为我没有给你留饭吗,我以为你自己早就吃了呢,我和涂媖姑娘一起吃的饭,下次给你留一些。”

曲堪尘冷笑道:“难道你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江凝清打了个哈欠,道:“什么不对劲,啊对,我不应该出现在水牢吗?出现在这里确实是不对劲。”

一旁的涂媖小声道:“仙长,好像那盘红烧肉的盐放多了。”

江凝清苦口婆心:“这种事情就不要说出来嘛,你们妖王也不是故意的,而且放多了也很好吃啊,更入味了。”

曲堪尘气得摔帘而去。

江凝清耸了耸肩,对涂媖道:“看吧,你这么说他他就生气了,人要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就是为人处世的道理。”

涂媖点了点头,虚心道:“我知道了,多谢仙长指点。”

孺子可教。

江凝清欣慰地笑了笑,她一见到涂媖便知道她天赋绝佳,尤其适合修炼剑道,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就用这段时间教教她就好了。

她道:“好了,再把我教给你的那一个剑招练习一下吧,今天不睡觉也要把这个招式学到七成,这种是最基础的了,以你的天赋绝对可以的。不用出去,就在这里练习就行,伤不到我的。”

教给涂媖的是平明宗剑法的入门招式“出鞘”,是指利刃初离剑鞘,寒光乍现,基本上是最简单的砍劈招式,带着青涩而略微稚拙的锐气,最适合新手练习,也练习心境。

执剑者要做到无往不胜,必须要相信自己手中的那把剑无坚不摧。

江凝清教了涂媖剑招之后就有些无所事事了,她现在虽然并没有被禁修为,但这里里三层外三层全都是曲堪尘的人,根本逃不出去。

被关在此处受制于人,和外界也没有办法联系,她突然一下子闲下来了,总觉得有些无聊。

她要了一支纸笔,就开始画画。

江凝清曾经跟着钱莱师姐学过一段时间丹青,但是钱莱师姐嫌弃她学得慢,画得狗屁不通颠三倒四,就把她扔给了禾姝师姐。

禾姝师姐很乐意教她,也不嫌弃她画得难看,只笑着说她的画自成一派颇具风骨,形不似而意达。

江凝清被夸得飘飘然,硬生生跟着师姐学了一整年的丹青,终于把形弄得七八分相似了。

她比较喜欢画人,画花鸟山水就逊色多了,附近也没什么可以画的东西,现在身边就只有尝试练剑的涂媖。

她便开始画涂媖练剑的图。

江凝清不精通此道,刚开始还认认真真地画,后来就没有那个耐心了,甚至把那把剑画成了木头棍子。

等终于煎熬地画完,她把那幅画扣在头上,哀嚎一声倒在床上。

“好无聊啊。”

她又吱愣一声坐起身来,小小地推了一下涂媖,道:“先别练剑了,陪我聊一会儿天。”

涂媖摇了摇头:“仙长,我今天必须练完剑,这是仙长您说的。”

江凝清沉默片刻,而后歪头道:“那你让人给我带一壶酒来吧。”

涂媖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道:“可以。”

她转身离去,将这个告诉了门外站岗的其中人,便又很快回来。

曲堪尘说过任何和江凝清有关的事情都必须上报给他,于是那人便把江凝清要喝酒转告给了他。

曲堪尘正在寝宫里生着闷气,他最近几天总是烦躁,情绪波动很大。

大概是因为江凝清回来了,她只要一出现就能轻而易举的拨动他的情绪。

他精心设计的报复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接住了,她甚至完全都感受不到这是报复,这让曲堪尘心里升起了浓烈的受挫感。

就在此时传来了江凝清要喝酒的消息。

曲堪尘抿了抿唇,忽而狐狸耳朵立了起来,又想到了一个很好的报复方法。

这一次,他一定要让江凝清吃瘪,让江凝清求他。

他抬眼道:“好,你先回去吧,我一会把酒给她送过去。”

他起身前往酒窖,挑挑拣拣开了一坛子酒。

是一坛十年的竹叶酒,算不上什么珍贵。

他又拿了一个空的酒坛,把这坛酒往那个酒坛里倒了一半,又加了一半清水。

掺了大量水的酒,江凝清这种喝惯了好酒的人估计会不喜欢吧。

他想,若是江凝清服个软,那他就允许她喝剩下的好酒。

还有一坛子他珍藏了七百多年的竹叶酒,也可以给她喝。

反正那酒本来就是为她酿的。

酒窖里面所有的酒都是为她酿的,只是这是第一次给她喝。

之前都是倒在她冰棺面前的。

曲堪尘抿了抿唇,收好自己的尾巴和耳朵,再次精心打扮了一番,拿着那坛子假酒去看江凝清。

他再次撩开帘子,发现上面上千颗的蕴灵宝石已经稀稀拉拉少了一堆,现在看起来也就上百颗了。

而江凝清正盘腿坐在床上,嗑瓜子一样气定神闲地往嘴里扔着什么东西。

正是他的蕴灵宝石。

“江凝清!”曲堪尘气急了,他决定就算是江凝清说软话求他他也不会把酒窖里那些酒给江凝清喝了。

江凝清无害地托脸对他笑了笑,桃花眸子脉脉含情,看起来无比的无辜。

“经常生气伤心肺肝肾的,过来让我看看调理一番……啊有酒的味道,让我尝尝!”

她说前半句的时候语气带带着些慵懒缱绻,但是一闻到酒香就欢快了很多,连眼睛都亮了一些。

曲堪尘低声叮嘱下人给江凝清再换一个帘子,恨恨道要换成难吃的宝石。

下人不知道什么宝石比较难吃,这个要求可以说是无理取闹,和要五彩斑斓的黑没什么区别,但是他还是去做了。

曲堪尘叮嘱完才走向江凝清,而后看到了江凝清桌子上的丹青。

“这个画的是谁?”曲堪尘问道。

他以前是可以一眼看出来她画得是谁的,因为她画得都是他熟悉的人,她经常画他,画师姐师兄,或者偶尔画一下路上结识的非常有缘分的人。

这个他并不熟悉,所以只能看出江凝清画得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

“是涂媖啦,”她眯着眼睛道,“你安排的这个人还真是挺好的,天赋绝佳,是想让我教她练剑吧,所以才好吃好喝伺候我吧。”

曲堪尘抿唇道:“才没有。”

不知道他否认的是涂媖还是“好吃好喝”。

江凝清扶着他的肩膀凑近,在他耳边轻轻笑了一下,他耳边的空气几乎要与她的笑意共鸣:“好好好才没有,让我喝喝酒嘛。”

他微微抬着下巴道:“你也有求我的一天。”

江凝清真诚点头:“嗯嗯。”

曲堪尘把那坛子假酒往桌子上一放,自己随意坐在一个位置,道:“喝吧。”

江凝清绕过曲堪尘的身体,几乎半环抱他,而后仰头将那坛子酒下肚。

虽然是仰头以坛为杯,但完全没有漏下分毫,可见熟能生巧。

曲堪尘一边用手指摩挲着茶杯一边用眼神偷瞟江凝清,想要看看江凝清的反应。

江凝清喝完后便笑眯着眼睛托腮问道:“这个是从哪里来的酒?还有吗?”

“怎么?”

“感觉酒味有些淡,不过入口清甜,还不错,感觉可能会适合你。”江凝清道。

曲堪尘手指猛地攥紧茶杯,几乎要把那玉制的茶杯捏碎,而后立刻扭头不去看她。

他喝不了什么酒的,酒量极其差。

他和江凝清刚入平明宗时江凝清爱上了酒,于是整天叫曲堪尘一起偷偷下山买酒喝。而师姐觉得小孩子不应该多喝酒,于是整日蹲点抓他们。

有一次江凝清攒了好长时间的零花钱,去山下八仙楼买了一坛子最贵的酒,她喝了一口后便拉着他说这酒非常好喝,让曲堪尘尝尝。

曲堪尘是一个比较听师姐话的乖小孩,从来都没有饮过酒,而且他也担心自己醉了之后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但是江凝清,双手托腮,脸上挤出一点点刚养出来的脸颊肉。用那双真诚又炽热的眼睛看着他,目光灼灼耀如星河。

他没能坚守住底线,于是低头就着江凝清的酒杯,小口抿了一下,只一下,他就觉得头昏脑胀头晕目眩,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师姐来抓他们两个了。

江凝清拽着他就跑,他跑了两步差点晕倒在地上,又整个人被江凝清拽起腾空,落到她背上。

江凝清那时候还没有学什么御剑飞行或者一瞬千里这种法术,只能干跑。

她跑得很快,但是让背后的曲堪尘遭了老罪,一时肚中翻江倒海。

他声音断断续续地让江凝清停下,把他放下来,但是他声音太小了,江凝清专注于疾跑,没有听清楚他的话。

于是他只能死死咬牙拼命不让自己吐出来,直到江凝清觉得暂时安全了才把他放下来。

曲堪尘立刻跑到一边草丛哇哇地吐了出来,他吃得东西不多,到最后吐出来的都是些酸水。

他有些醉了,眼尾泛红,几滴眼泪将落不落地挂在睫毛上,眼睛里泛着水雾,显得分外可怜,他颇为委屈地看向江凝清:“讨厌你。”

他说完这几个字,眼泪就完全落下来了。

江凝清却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根本就没有安慰他。

曲堪尘收起回忆,抿了一口茶,道:“江凝清,我恨死你了。”

江凝清笑着点了点头,道:“正常。”

曲堪尘听到这句“正常”后真想就这么掐死江凝清再自杀,到时候让人把他们葬在同一个墓里面,这样江凝清就算是再讨厌他也不得不和他紧紧挨着了。

他突然开口:“当年的事你真的没有什么好解释道吗?”

指的是当年她挖了他仙骨一事。

他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去问她,不敢开口提及这个话题,只能见面就对她喊打喊杀虚张声势来掩饰他心中的不安。

“没什么好解释的啊,就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江凝清眼睛弯了弯,眼中却没有什么笑意。

曲堪尘猛然起身,转头看向她,眼中含着热意,他苦笑一声,连声道:“好,好,好!”

他冷声道:“江凝清你搞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你已经落到我手里了,功力百不存一,竟然连一句哄人的话都不会说吗?万一我也要挖了你的仙骨呢?”

江凝清坦然道:“你挖不了的,我当时能挖你仙骨是因为你对我一点都不设防,而我现在对你可是处处设防。”

曲堪尘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地踹了一下,被摔在了地上,粉身碎骨。一瞬间连时间都变得缓慢了许多,他感受不到很多东西,耳边只剩下嗡鸣声。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怎么离开的那个房间,他离开时又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许久,留下了一滩鲜血,将江凝清那个房间的地板染脏了。

若是不及时清洗,恐怕很难洗干净。

洗不干净就洗不干净,反正都如此了,又何必去在乎那么一点点血渍呢?

而此时江凝清走神一般地看向地上那滩血,过了一会才开口叫刚刚被她赶到外面的涂媖回来。

涂媖看到那滩血后便焦急地看向江凝清,道:“仙长身上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江凝清眼角微弯:“多谢关心,不是我的血,是你们妖王的。曲堪尘他经常咳血吗?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

涂媖松了口气,道:“只是大人的老毛病而已,情绪一激动便是如此。从我在大人身边时就这样了,只是没有现在那么频繁。”

“那可能是心病吧。”江凝清道,她起身用布料沾了沾那滩血,而后又坐到了床上,托腮道:“你在你们妖王手下干活是不是会很麻烦?比如动不动就情绪大变这种,做事让人琢磨不到头脑。”

“我不清楚,大人他一向深居简出,不怎么和我们见面。”

“那你们大人平时会不会罚你们?或者惩罚犯人会用什么让人生不如死的刑罚吗?”

涂媖惊讶地道:“仙长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

江凝清心想,她可能所做的担心有点多虑了,曲堪尘骨子里还是很善良的,他最起码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

顶多是捅她两刀罢了。

涂媖继续道:“大人他平常根本就不过问山中事务,刑法这种事情都是刑堂在处理。不会让人生不如死的,人一般都受不住死了。妖会生不如死,因为妖皮实耐操。”

江凝清:……

下次可不可以一下子把话说全?

她生无可恋道:“我好像把他惹哭了,你们刑堂的人会不会把我大卸八块啊?”

她刚说完这句话,外面便来人了。

“啊……要把我千刀万剐,大卸八块的来了。”江凝清感叹道,“好快,我要不要施展一个幻术让他们觉得他们已经惩罚过我了?”

涂媖认真道:“仙长,我可以帮你把他们打晕。”

“不和他们是一伙的吗?”

“仙长教我剑道,自然是我的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应当的。”

江凝清颇为欣慰,托腮看向那些人。

那几个人只是站在门口,而后窃窃私语:“你说我们把蕴灵宝石涂上苦胆汁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投机取巧了?”

“没事的,不要管办法是什么,只要结果对就可以。”一人道。

而后他们就吭吭哧哧,把江凝清房间原来那个帘子卸了下来,又装上了这个涂着苦胆的蕴灵宝石帘子。

涂上一层苦胆之后江凝清确实没有再嗑着玩了,只打坐冥思了一会,又开始指导涂媖动作上不规范的地方,拿一个空白折扇就在她身上敲敲打打。

涂媖学得确实是很快,身上也是有些底子在,就这么练习一天,她就把“出鞘”这一招学得七七八八了。

江凝清一夜好眠,安安稳稳在这里休养生息了几天,闲着无事就教涂媖剑道。剑法这种东西不分人妖,都是可以学的,涂媖学得也很快,整日在院子里练剑。

这几天没送来什么饭菜,只有一点小点心送来。曲堪尘也没有来看过她,大概是真的把他气得够呛。不够江凝清这个境界吃饭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不送来吃食对她来说影响不大。

等又过了几天中午的时候,膳房却再一次送来了酒菜,顺便送来了几封书信。

妖灵山设置的有结界,不能用灵力和外界的沟通,只能用妖力通讯。

而写书信就成了比较主要的和外界沟通的方式。

江凝清着实没想到曲堪尘还能让她和外界沟通,不是说好的囚禁吗?

而且他那是离开的时候明明那么生气,狐狸耳朵紧紧往后抿着,可他偏偏连自己狐狸耳朵露出来了都没有意识到,只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感觉下一秒就要把她咬死一样。

不过曲堪尘是半妖,小时候跟着人长大的,可能并不习惯用牙咬东西,如果打算把她咬死的话可能会咬得吭吭哧哧的。

留下一堆口水……

江凝清想到这里之后笑了一下,又觉得自己思维太过发散了,随即摇了摇头,吃了一口呈上来的饭菜。

她咬了一口又愣住了。

啊……明明刚刚那么生气,怎么还亲手给她做饭啊?

江凝清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失笑看向这一桌子菜,又挑了一口,细嚼慢咽。

送上来的还有半坛子酒,江凝清抿了口酒,比曲堪尘自己拎过来的那坛子要浓郁不少。

江凝清已经猜到了,他拎过来的那坛子是他掺了水的。

他们少年时期吵架时曲堪尘就说过,要偷偷在酒里掺水报复她。

那时候只是因为江凝清在曲堪尘睡觉的时候给他脸上画花猫胡须,他才气得这样。但是最后他也没有实施他说的这个计划,只是让江凝清给他洗干净。

这种报复手段只是少年时期闹着玩的气话,却不曾想两人分道扬镳的百年后,这种算不得报复的报复手段也真的用在了她的身上。

曲堪尘恋旧,舍不得对她怎么样。

这是江凝清作死试探后得出来的结论。

她知道了结果,于是能屈能伸对送饭来的人道:“请转告你们妖王一声,前几日是我失言,等他下次再来,我当面给他道歉。”

等吃饱喝足之后其他人都散去,涂媖也被她支走到外面练剑,江凝清才打开那些书信。

有一封是钱默寄过来的,语言简单明了,说昨天晚上她没有打过曲堪尘,虽然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落到曲堪尘手里,但是她一定会给她报仇的。

钱默做事有分寸,江凝清并不担心,只是回了一句一切都安好不用担心。

还有几封信是花滟的,上面的文字被划了好几道,好几个字被涂成了黑蛋的。

江凝清一看到那黑蛋蛋就知道是曲堪尘画上去的,这些信他都看过,能让她看见的都是过滤的。

过滤方式就是把不想让她看见的全都划掉。

江凝清看了他写的几封信,大部分都是一些没什么用的思念之语,江凝清也回了一句一切安好。

还有一封江凝清未曾想到的人寄来的信,是桑榆的信。

桑榆的信更是简短至极,只给江凝清留下了两个字:“马上。”

马上要做什么?

就在此时,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从窗外探出头来,像小猫一样圆滚清澈的眼睛看向江凝清,道:“清清仙长,我在这里。”

江凝清大惊。

她把桑榆从窗外拔了出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不是有很多看守吗?”

桑榆头上的双丫髻都乱了,白净小脸变成了花猫脸,她把脸塞到江凝清怀里,闷声道:“想见清清仙长,就来了。”

江凝清忽然眉心一跳,她把桑榆拉开让她坐在一旁,道:“清清仙长?”

她已经换了一具身体了,就算是桑榆要找她也应该去坟里找张二丫,不应该来妖灵山的,更不应该一上来就认出她。

桑榆歪头疑惑道:“难道不是清清仙长吗?哦,清清说那是假名,那真名是什么?”

江凝清装傻道:“我不记得我之前见过你啊,小姑娘,不要一上来就往陌生人的身上扑。”

桑榆眨了眨眼睛:“我们刚刚见过的啊,你那时候还不长这个样子,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是你就是清清仙长……你失忆了吗?”

说着她就站起身子,绕着江凝清转了一圈,仔细嗅了嗅,万分坚定道:“你就是清清仙长,没有错的!”

“那为什么坚定我是清清仙长呢?”

桑榆又凑近江凝清吸鼻子嗅了嗅,真诚道:“因为你很香啊。”

江凝清道:“很香?”

“对啊对啊,”她点了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味道的,清清仙长是最香的,嗯……形容不出来,大概是一点点桃花加一点点桂花加酒的味道,很香呐。”

江凝清知道这个世间有人天生就有着特殊的能力,和修炼得来的能力不一样,这种天生的能力大多千奇百怪,原因是灵魂少了或者多了些什么东西。

她看桑榆总是一副眨着清澈大眼睛呆呆的样子,感觉她大概率便是灵魂缺了什么东西,感知到这个并不奇观。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桑榆道:“走进来的啊,没有人拦着我。”

江凝清叫外面看守她的人进来,道:“你们知道她是谁吗?”

看守她的人道:“不知道啊,是谁啊?”

江凝清揉了揉眉心:“那为什么让她进来啊?”

“她说她来找你啊,而且神情那么坦然,我想着大概是妖王大人让这位姑娘来陪陪仙长你呢。”其中一个看守的人挠了挠头道。

其他人都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江凝清叹了一口气,好吧,傻人有傻福。

她道;“没错,就是你们妖王让她过来的,你们没事了可以下去了。”

而后她转身关门,对桑榆道:“以后不能这样做这种冒险的事情了,如果不是他们傻,你就会被大卸八块关水牢里面,很惨的。”

桑榆很明显并没有理解江凝清说的冒险,但是她仍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很听话。

而此时涂媖练完剑回来,推开门便看到桑榆在吃桌上的点心。

涂媖道:“这是我的点心。”

江凝清这两天的剩饭都是她来吃的,那些点心自然也是她的。

她刚说完这句话,桑榆就把所有的点心塞到了嘴里面,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而后她回头看向涂媖,歪了歪头。

涂媖偷偷瞥了一眼江凝清,见江凝清只是在一旁看闲书,没有插手的意思。

于是涂媖冲桑榆呲牙,喉咙发出咕噜的声音。

江凝清听到声音后放下那本叫做《我和清冷男师尊的三天三夜》的书,转头眯着眼睛托腮看向涂媖。

涂媖立马收起尖牙,低下头道:“那我下次不吃点心了,给她吃吧。”

江凝清笑道:“那你知道她是谁吗?”

“不知道啊,难道不是妖王大人派来照顾大人的人吗?我这两天总是练剑,疏忽了照顾仙长。所以仙长不高兴了,就找人代替我的位置,还把本来给我的点心给别人吃。”

江凝清失笑,道:“你们妖族是不是都是小不丁点的脑壳子?”

涂媖张嘴:“啊?什么意思?仙长是在骂我吗?”

江凝清桃花眼半眯,含笑地看向她,带着几分戏谑和纵容:“不是在骂你,是在夸你啦。”

“原来是在夸我,那就好。”涂媖道,“仙长别把我赶走,我可以好好伺候你的,我是你的小狗狗。”

江凝清:……

她想,莫非涂媖也魂魄残缺?

她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涂媖是犬妖,所以才这么说。

原来是这个小狗狗,是她这两天看闲书看多了,一时误会了意思。

江凝清悄悄松了口气,道:“嗯嗯,不会赶你走的。”

而桑榆道:“那我是你的小人人。”

江凝清哑然失笑,她拿起折扇就打了一下桑榆的头,道:“不要乱学,她们妖族和人说话习惯是不一样的。”

桑榆闷声道:“好吧。”

一直让桑榆躲在她的房间里不是办法,这里毕竟是曲堪尘的地盘,早晚有一天曲堪尘会发现她的。

还不如直接把有件事情告诉曲堪尘,他是一个通情理的人,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把桑榆原路返回。

但是要必须她亲自告诉曲堪尘才行,要不然曲堪尘就要脑补江凝清背着他干什么对不起他的戏码了,然后又要生气,又要好几天不给她做饭吃。

她好久没有吃曲堪尘做得饭了,能多吃一次算一次。

江凝清对涂媖道:“把你们妖王大人叫过来吧。”

涂媖摇了摇头:“妖王大人说这几日不见客。”

江凝清立马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状似无意道:“他是不是旧伤发作在闭关。”

“不知道啊,可能吧。”

江凝清皱眉道:“我还是要去见见他。”——

作者有话说:写了好长时间终于赶出来了,感觉已经被吸干了[猫头][三花猫头][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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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妖灵山(2) 故景可重建,那故情呢?……

江凝清要出去, 外面的看守才立马上前要拦住江凝清。

江凝清眼底带笑道:“是你们妖王让我去看他的。”

“原来是这样。”

江凝清内心憋笑,但是另一个看守立马道:“不对啊老朱,咱们妖王说了今天谁都不能去看他的。”

那人看向江凝清, 道:“你欺负老朱傻, 专门挑着傻子骗。”

天地良心,江凝清不是专门挑着傻子骗的, 她谁都可以骗。

这简直是污蔑。

江凝清无法, 只能回到房间内。

她这两天一直吃蕴灵宝石,加上安心修炼休养, 她已经恢复了一些修为了, 其实是可以把这里所有人都打晕出去的。

但是没有这个必要。

而且若是她现在把他们打晕,那曲堪尘就会安排更多的人手看着她了。

很麻烦的。

江凝清回到房间, 对桑榆道:“要不你今晚便歇息在我这里吧, 我刚好晚上多修炼一会, 早日恢复修为。”

涂媖道:“不可以, 仙长应该好好休息。”

“其实我这个境界两三个月不睡觉都没有什么事。”

“不可以,她睡到我那里吧, 和我挤一张床。”

“你那里床不是很小吗?”江凝清问道。

涂媖认真思考了一会, 道:“没关系的,我可以变成狗趴在她身上。”

桑榆道:“不要趴在我身上,会压死我。”

江凝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眉眼弯弯道:“没事的小榆, 压不死你的。涂媖, 你最好不要压在她胸膛和口鼻上, 压到腿上就没什么关系了。”

她对桑榆和涂媖道:“你们出去玩吧,自己去商量商量该怎么睡,我图一会清净。”

于是她们两个乖乖出去, 江凝清探出一丝神识确认没人关注她这里,才盘膝坐在床上。

她人在那里,但是精神从身体里出来了,变成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小飞虫,成功绕开所有人的眼睛,赶往曲堪尘所在的地方。

江凝清虽然被曲堪尘关着的这段时间并没有去过他的寝宫,但是前世她来过几次,现在也算是故地重游了,不一会就找到曲堪尘的寝宫。

她扇动透明翅膀往那个地方飞过去,飞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潜意识告诉她大事不妙。

她现在是小虫子飞不了多快,等她打算撤离的时候已经晚了。

一股淡而清的气息沾到了她小虫子的触角上,是类似于兰花的味道,馥郁清幽……

是把江凝清迷晕的那个香。

江凝清中招过一次,身体已经对这种气体有了免疫力,而且她修为恢复了一些,不至于一下子整个人被迷倒。

但是整个虫子会被迷倒……

江凝清变成虫子的精神体立刻陷入了昏迷,倒头就睡。而后精神体瞬间回到了江凝清身体内。

她本该打坐的身体直接倒在床上,而后又下意识翻了个身摆出舒服的姿势,舒舒服服睡了一觉,一直睡到晚上。

江凝清实在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自己寝宫放这种东西,曲堪尘什么时候这么谨慎多疑了?

那所有进入他寝宫的该不会都会晕倒吧。

江凝清越想越不对劲,她打算再去看看,现在是晚上了,看守她的人都在偷懒,她此时偷偷溜出去也没什么事。

于是她便没有再次使用精神出窍的方法,而是直接施了个术法,将自己身形完全隐藏。

这种术法足够骗得过大部分人,但是不是很好骗曲堪尘,不过那也足够了,先到他身边再说。

曲堪尘这两天一直不来看她,也只给她做过几次饭,还把自己关着不见人,实在是诡异。

江凝清隐身之后就大摇大摆地从门口出去,顺便瞥了一眼正在在门口偷懒的看守她的那十几个人,叹了口气。

曲堪尘他的下属感觉好不靠谱。

江凝清再一次靠近他的寝宫,与上一次毫不设防相比,她这次准备就很充分了。

她临来时画了一个清醒符,只要在快晕倒之前催动这个符篆,便可以清醒持续一刻钟。时间虽然不长,但足够江凝清扭转局势或者回到安全地方了。

还是一股清幽的香气,她逐渐靠近,发现曲堪尘寝宫是有护卫看守的。

但是这种香气,寻常人根本抵抗不了。

江凝清用神识扫过一眼他们,发现他们修为并不是特别高。并不足以抵抗这种香气。

难道是他们已经习惯了,所以对这个香气不是很敏感?

江凝清揉了揉眉心,突然想到钱默也没有被曲堪尘迷倒。

甚至她还有精力和曲堪尘打架。

江凝清之前以为是钱默修为高一些不受影响,但是现在结合多种线索来看。

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只有江凝清能闻到。

看来是曲堪尘为了控制她专门做出来的香。

江凝清轻笑一下,也真的是煞费苦心了。

可惜江凝清中招两次之后,已经对这个气体产生了抗性。

她这次闻到这个闻到这个香味之后甚至好像更精神了一些,精力更充足了。

她兴致勃勃地从大门进入,而后寻着那个味道赶去,没走几步便看到了一个木屋。

没错,如此有钱的曲堪尘就是住在一个破木屋里面。

江凝清看到这个木屋后愣了一瞬,因为这个木屋,这个院子的布置,和他们在平明宗的院子一模一样。

院子旁边种着一颗桃树,一颗梨树,还有一颗比较高的枣树,院子后面种着有青竹,之前平明宗院子里的青竹刚刚好能让江凝清一起床便看见,格外风雅,是师姐张罗着让他们种的。

之前江凝清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呢?在她死后曲堪尘开始忆苦思甜了?

江凝清一时不知道作何感受。

能做什么感受呢?

故景可重建,那故情呢?

江凝清轻笑了一下,弯着眼睛折下一枝桃树枝,把它放到戒子囊里面,而后走向那个屋子。

她还没有敲门,便听到了曲堪尘极冷的怒斥声:“滚!”

态度格外强硬,这种语气很少在江凝清面前展示过。

江凝清皱了下眉,便又一次听到曲堪尘道:“给我滚,谁都不能进来!”

他声音不只是凌然的冷意,还有一丝机不可察的颤抖。

他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整个人绷到了极致,只能用这种强硬的态度去赶人。

如果不是极为紧急的情况,遭受到他不能承受的事情,曲堪尘不会这个样子,最起码不会这样失控。

江凝清立刻抬脚踹门,从芥子囊里面随手掏出一剑,大跨步迈入门中。

更浓烈的香气袭来,江凝清心脏跳得很快,极为警惕地看向四周。

忽然,一道疾风在她面前划过。

江凝清凭借本能下腰一闪,那道疾风将江凝清背后的花盆完全打碎,甚至背后的墙面都有些模糊。

江凝清拔剑,一道寒光袭向空中,而后响起了一道碰撞声。

她的剑光挡下了那个打算袭击她的兵器,而袭击她的人也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江凝清眉毛一挑,抱臂看向被她打在地上的人。

就在看向他的那一瞬间,江凝清立刻放下了刚刚还在抱着的臂,颇有些尴尬地看向倒在地上的曲堪尘。

还好她没有用全力。

江凝清这次能够清楚地闻出来,那道香气就是从曲堪尘身上散发出来的。

而曲堪尘现在,明显状态不正常。

他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眼尾殷红,莹白的手腕露出来支撑着自己瘦弱的不成样子的身体,手指紧紧扣向地板,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他现在很瘦,瘦得可以很明显的看出他的肩胛骨在一刻不停地颤抖着,如同濒死的蝴蝶一般。

曲堪尘大部分情况下并不会在她面前露出耳朵和尾巴,但是现在耳朵尾巴像是完全收不回去一样,可怜兮兮地垂着。

他看起来颇为狼狈,这香很明显并不是出自他的本意。

江凝清想要往前一步把他扶起来,却看到他又要挣扎起身,不允许她靠近他一步。

“你就放任自己这副样子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江凝清道。

曲堪尘没有听明白她的话,于是冲她呲牙,像走投无路的小动物一样。

江凝清福灵心至,道:“曲堪尘,你知道我是谁吗?”

曲堪尘哑声道:“滚……”

江凝清便知道了,他完全没有认出她来。

他现在脸色绯红眼神茫然,连修为都下降了不少,认不出来她也是正常。

说不定等他醒来之后还会失去这一段记忆。

江凝清不知道他到底犯了什么病,或许这也是他的老毛病?

她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半步,而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他的身边,而后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颈。

曲堪尘剧烈挣扎,张嘴就要狠狠咬向江凝清的手腕。

江凝清没有管他的动作,只是默默把自己手腕变成木制。

在战斗中把身体的一部分变成其他材料并不是很好用,因为会妨碍灵活性,而且身体也会排异,对身体的控制也会更加不灵敏。

但是这种情况下,变成木头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就当是给曲堪尘弄磨牙棒了。

江凝清手掐着他的后颈,一丝灵力从她的手指处探了出来,连接到曲堪尘后颈的经脉上。

她对医术并不精通,只知道一点皮毛,她只能看出来曲堪尘体虚体寒,气血不足,长时间疲劳过度……一箩筐的小毛病。

曲堪尘咬了一会江凝清的木头手臂,连个牙印都没留下,而后又突然凑近了江凝清,温热的呼吸打在了江凝清脖颈旁。

他疑惑地道:“江……江凝清?”

江凝清送了口气,终于是把她认出来了,看来还有救。

而后曲堪尘直接缩到了她的怀里,滚烫的身躯带着幽香靠近,像是带着熏香的小火炉。

“江凝清……”曲堪尘瞬间软下了态度,神志不清地嘟囔着,“我成熟期到了,帮帮我……”——

作者有话说:大家评论可以收敛一些,我担心被锁章[垂耳兔头]

第24章 妖灵山(3) 完全任她予取予求

“成熟期……”江凝清重复了一下他的话, 立马便知道了他所谓的“帮帮我”是什么意思。

曲堪尘整个人几乎软倒在江凝清怀里,手指死死攥住江凝清的衣角,下巴尖尖放到她的肩膀上。

滚烫的呼吸灼得江凝清脖颈处起了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难怪这几日不让别人进来。

曲堪尘难耐地哼出声来, 很明显神志已经完全不清醒了, 他脑袋轻轻蹭了蹭江凝清的脖颈,有些痒。

江凝清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一时间也手足无措。

成熟期……这是比较含蓄一点好过审的说法, 事实上是口口期,大部分妖族都会有这个东西, 但是具体的发作情况大部分妖却不一样。

有些是一年好几次, 有些是几百年才一次。有些只是那段时间比较兴奋一些,但是有些……和话本上那种不交流就爆体而亡的一样。

希望曲堪尘不要是那种不进行交流就爆体而亡的。

“凝清……”他无意识地呢喃着, 眼泪扑簇簇地落下, 落到江凝清肩膀上,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在江凝清那里受了天大的委屈, 却在最无助的时候下意识去乞求她。

“帮帮我……好难受……”他哽咽地几乎说不出话来,声音也细若蚊蝇。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想要抬起了去抓住江凝清的手, 可他虚弱地不成样子, 一下子扑空了。

曲堪尘现在的脑子没有办法理解是自己没找准方向才抓不到江凝清的手,他下意识觉得一定是江凝清躲开了。

于是他恼羞成怒,几乎费了全身的力气, 往外推江凝清。

江凝清没有抵抗他的动作, 但是也没有去迎合, 于是曲堪尘反倒是因为反作用力把自己往后推了两步。

曲堪尘睫毛上还沾着泪水,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江凝清,睫毛很快不堪重负让泪水滴落到脸颊上:“你推我?”

江凝清:……

算了,不和小动物脑壳的人计较。

她转身去把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 又施加了一个结界,确保所有人都不会听到或者闻到一点点东西。

她看曲堪尘这副样子,这个成熟期估计是来势汹汹,若是此时有仇家来要他性命,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那就留下来帮帮他吧,反正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没闹掰之前也算是亲密无间,大概……是可以帮忙的吧。

只是帮忙而已,她在心里默念,只是帮忙,不是图色,不是趁人之危。

而且是他求着她帮忙的,总不好最后又要怪罪她占他便宜吧。

就在江凝清做心理准备的时候,她手腕上忽然被缠上了一个东西。

毛绒绒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是曲堪尘的尾巴。

曲堪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到了她身边,并且用尾巴缠住了江凝清。

但是很明显这不是出自曲堪尘的意愿,而是尾巴自己的意愿。

至于江凝清怎么知道这是尾巴自己的意愿的……那是因为曲堪尘深深皱眉,眼眶红色更深,焦急地拽着自己的尾巴让尾巴收回去。

但是尾巴完全不听从他的意愿,讨好一般缠绕在江凝清的手腕上,尾巴尖尖往江凝清手掌心拱了拱。

江凝清轻轻捏了一下手心的尾巴尖尖,而后那点尾巴尖尖像羽毛一样从江凝清手中划走,成功地被曲堪尘收到了身后。

但是曲堪尘却整个人却狼狈地抽搐了一下,而后软倒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房间里只剩下他的喘息声。

江凝清弯下腰去把他抱了起来,她感受到怀里有着微弱的挣扎,但太过于微弱,江凝清也便没有注意。

她把他放到了床榻上。

但是这个屋子的床也是仿照他们在平明宗房间的大小做的,那时床只是一个单人床,小时候他们还可以挤到一块睡,长大后就很难挤到一处了。

除非他们两个贴合得严丝合缝,这个床根本就装不下他们两个。

江凝清懊恼地皱了一下眉,便直接被曲堪尘抓住了手掌。

他的手骨节分明,肤色莹白又瘦得过分,淡青色的血管沿着脉络骨骼缓缓铺开,清晰可见,触感又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让人忍不住放在手里把玩。

加上曲堪尘身上的清幽香气,江凝清几乎被冲晕了头脑。

她承认自己被诱惑到了。

曲堪尘像是一盘子自己给自己撒好香料的菜。

江凝清把他头上的玉簪什么的拆掉,免得被硌到头,而后凑近,手指按向他的腰身。

曲堪尘没有再做出什么挣扎了,完全任她予取予求。

……

曲堪尘醒来时江凝清便已经不在了,身边连她的余温都没有剩下,只有一片狼藉。

她还用了清洁咒,这下她一点点气息都没有留下。

曲堪尘苦笑一下,狼狈地用双手挣扎着起身,而后又双手无力地重重摔到床上。

成熟期就是这样,修为退化四肢无力,脑子还蠢得像头猪,真的是麻烦。

他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个人咬牙熬过,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几年便会有这么一次,他早就习惯这样了。

硬生生熬过并不会对身体造成多大的损伤,顶多是这段时间会一直很虚弱而已。

其实他成熟期并不是一直完全没有什么理智,只是一天会有那么一两个时辰不受控制。

所以他昨天才会撑着清醒下床给江凝清做饭,他担心她饿到,别人做得不符合她口味给她亲自做饭,却没想到她非要过来吃他。

虽然是他求着的。

曲堪尘垂眸掩饰眼底的情绪,所以求着的白送的就不会被珍惜了,第二天直接离去,什么都不给他留下。

也是……他们本来就是仇敌,江凝清不趁着他虚弱要了他命就不错了,也就只有他会担心江凝清会不会饿着。

也就只有他觉得江凝清这种八百年前就辟谷的人会饿。

他缓了一会再次起身去了汤池处,将自己里里外外洗了干净。

他从水里冒出头来,呼出一口气,一道白色的水汽缓缓从他嘴里呼出来。

曲堪尘感到好多了,实力又恢复到从前水平。

他的成熟期其实只需要阴阳结合一次就可以平安度过,但是他从来没有结合过,所以会拖延七八天,让身体自己熬过去。

这次江凝清会来,他实在是没有预想到。

这是他……第一次,八百多年的第一次。

他从汤池里面走出来,擦干净身体,还未穿衣服便变成了一只白狐的样子。

白狐的毛发异常蓬松,蓬松地像一只毛绒绒的蒲公英,风一吹便能随风飘散而去。

忽然,曲堪尘的毛开始往下掉落。

先是一丝白毛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地上,而后雪崩一般全落下,曲堪尘抖了抖身子,身上便只剩下一些新毛了。

他又变成了人形,穿好衣服将这些掉落的毛发收集起来。

他每次成熟期都会掉毛,而后长出新的洁白无瑕的毛发。

曲堪尘的手接触到自己掉落的狐狸毛,脑中便突然想起来昨天夜里江凝清摸自己狐狸尾巴的情景。

她不仅仅是摸,她还掐,还要拽他的尾巴。

那时候他心里升起满满的恐惧,潜意识里他觉得江凝清是不喜欢他的尾巴和耳朵的,因为这是妖的符号。

所以江凝清拽他的尾巴的时候脑子还不清醒的他以为江凝清要把他尾巴直接拽下去。

而且那时候江凝清还咬着他的耳朵,他的耳朵本来就很敏感,她只要在上面吹口气他便能打哆嗦,极大的冲击力下他更加没有脑子去思考。

江凝清本来就对他额外狠心,若是耳朵和尾巴碍到她的眼睛,那她把他尾巴拽掉,耳朵一口吃掉该怎么办。

他想要挣扎,手脚都在抗拒她,但是力气微弱地像是欲拒还迎。

他迫切地想要收回尾巴,但是他的狐狸尾巴完全不听他的使唤,甚至又讨好一般顺着江凝清的手往上爬,用尾巴毛擦干净江凝清手上的口口。

曲堪尘气愤地想,把他尾巴扯下来也好,不听话的东西。

他等待着尾巴被撕裂的痛苦,几乎要呜咽出声。

而江凝清却只是俯下身子,在他尾巴尖尖上落下一个灼热的,带着醉意的吻。

明明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但是他一回想起那个吻脖颈就偷偷爬上了热意。

感觉有些丢脸……就算是再没有脑子,再被成熟期冲昏了头脑,也不能去预设江凝清会直接把他尾巴扯下来啊。

但是那个吻……

曲堪尘又去洗了把脸,决定为了这个轻浅的吻原谅江凝清的离开。

他看了看自己脱落的狐狸毛,突然想,江凝清之前好像是有一个白色狐狸毛大氅。

那件衣服她穿在身上会给人一种儒雅文人的错觉,若是手中再拿上一本书,配上她浅浅轻笑的眼睛……

那时她收到的情书数量堆得像山坡一样。

他们那时候已经闹掰了,于是曲堪尘趁着江凝清不注意把江凝清那段时间收到的情书全烧了。

之后他们又打了一架,不欢而散。

曲堪尘心想,他或许应该给江凝清再做一身狐狸毛的大氅。

反正……他掉落的这些毛发也没有什么用,就给她做衣服好了。

等他给她做好了衣服,她便算是欠下他一个人情了,很划算的买卖。

曲堪尘说服了自己,给江凝清做衣服只是他的计划而已,不是因为想要让她穿上自己的毛。

他将所有衣服穿好,又梳理了一番,走向江凝清的房间。

江凝清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曲堪尘来的时候刚好起床。

她揉了揉眼睛,打哈欠问道;“你怎么来了?”

“昨天晚上……”

江凝清心想完蛋,他竟然能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她还以为他会直接忘了呢。

那岂不是会记得她技术不好把他弄疼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害羞]

第25章 妖灵山(4) 趁着现在,多强迫她一些……

江凝清尴尬道:“只是路过……”

她这句话三岁小孩都不相信, 谁家路过会顺手把别人扣了呢?

江凝清继续道:“都怪那几个看守我的人玩忽职守,他们晚上偷懒才让我有机可乘的。”

反正不怪她。

“而且我救了你一命啊,万一解决不了爆体而亡怎么办, 你应该谢谢我的。”江凝清厚颜无耻道。

曲堪尘被她这三句话逼得脸色泛红逻辑混乱, 他愣了一会道:“那……谢谢你。”

江凝清卡壳,看向他的眼睛愣了一下, 而后道:“真的会爆体而亡?”

曲堪尘觉得这个话题羞耻至极, 如果是成熟期爆体而亡肯定是先爆□□,他支吾道:“不会的……熬过去就行。”

江凝清松了口气道:“那就行。”

她继续厚颜无耻连吃带拿道:“那感谢我的话是不是应该拿出什么东西表示一下?”

“你想要什么?”曲堪尘道。

虽然他已经在给她做狐狸毛衣服了, 但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曲堪尘抿唇, 心想就算她不喜欢也必须要穿上,反正现在她困在他手下, 就必须吃他做的饭, 穿他给做的衣服。

江凝清身体前倾, 一缕碎发顺着她的动作落到胸口处, 眼睛笑眯眯的看向他,不怀好意缓声道:“我再摸一摸你的尾巴。”

曲堪尘立马炸毛, 下意识回想起尾巴尖传来的酥麻爽意, 太羞耻了,他往后退了两步,漂亮眼睛警惕地看向她:“不可以。”

江凝清耸肩, 而后前倾的身体撤回去, 但眼中笑意未变:“既然这个不可以, 那我换一个要求吧……一天天在这里烦死了, 我要出去听戏听曲。”

“怎么,这个也不可以吗?”江凝清眼中笑意更甚,“那既然这个也不可以……”

江凝清预料到曲堪尘不会同意她的要求了, 先提出个不合理的要求,而后提出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合理的,那这样谈判的成功概率会大一些。

她本意是让曲堪尘给桑榆安排一个屋子住的,这个要求听起来和其他两个相比合理不少。

毕竟桑榆只有练气的修为,没有什么威胁,而且也大概率不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江凝清劝过桑榆出去,毕竟这是妖族的地盘,并不安全,但是桑榆非要跟着她,那只能让她安稳地住下来了。

江凝清把这句话说到一半,忽然听到曲堪尘小声嘟囔着:“真的有这么无聊吗?”

“当然无聊,孤苦伶仃无人陪伴还只能在这方寸之地……真的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那……”曲堪尘扣了一下手指,而后抬起眼睛,下定决心般道,“那好吧,但是我要派人盯着你,你不能做……不能做不和礼法的事情,不然我就……”

他想了好一会“不然……”,还没想好要怎么样就被江凝清扑上来抱住。

江凝清刚睡了一觉,身上只穿着一层里衣,曲线和肌肉线条都清晰可见。

曲堪尘被她抱在怀里,清晰无比地感受着她身上的线条以及温热的体温……和昨天夜里一模一样。

她还没有梳洗,发丝无比凌乱,有几丝扫过他的脸颊,脖子,锁骨……而后与他的头发缠绵在一起。

江凝清抱他抱得并不是很紧,只是懒懒散散地将整个人倚了上来而已,她发出轻轻的笑声,胸腔产生细微的振动。

她道:“天呐,你真的是最善良最心软的小狐狸啊。”

江凝清的声音还带着些刚睡醒的倦意,语调慵懒沙哑,像极了昨天晚上她一边亲他一边夸他做得很好的样子。

曲堪尘咬唇,手指轻轻碰了下她垂落在胸前的发丝,偷偷用她的发丝将自己手指缠起来。

他刚缠完江凝清便伸了个懒腰要起身离开他,他像是做错了事情一般快速把那缕发丝又松开,而后小心翼翼搓了搓手指。

江凝清道:“为什么一直搓弄手指?”

“没……没什么,我闲的,手指痒痒。”他语无伦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