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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

梁祁精致上扬的眉眼从容舒展,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裴玉生,你没必要对我大呼小叫的,我知道我的位置, 要是你不感兴趣了跟我说一声, 我还能缠着你吗?”

“我梁祁再怎么没用, 也能两年内从小职员爬到副总的位置。我要脸, 也不想和你闹得太难看。”梁祁喝了口水, “这家店还挺好吃的。”

“你说清楚?什么叫我腻了?这周我约你三次, 这是你第一次跟我出来。”裴玉生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视线死死盯着面前人,两年前他一眼就被他控住了, 如今也一样。

这张脸怎么看都看不够。

但那张嘴说出来的话能把人气死。

“梁祁, 咱俩到底是谁腻了?”

“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梁祁给自己倒了杯可乐,“你既然选择工作就得有工作的态度,我们可以合作, 在任何意义上。毕竟我还挺喜欢你的。”

裴玉生突然笑了, “梁祁, 你想嫖我?”

“你接受吗?”

“我接受个屁。”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突然一阵杂乱争执声,任清远听得目瞪口呆, 他刚想看看两人是不是打起来了,转眼就瞧见转角处裴玉生拉着人站起身, 没了屏风的遮挡任清远看清了另一位的模样。

和他说话声音给人的感觉一样, 精致贵气,像小说里描写的优雅矜贵的金融界新贵。

裴玉生大力拽着人出了门, 不少桌的人都往那边看, 任清远有些坐不住, “咱们要不要去帮帮忙?大哥不能和他打起来吧?”

“去了你帮谁?”

“……”

说得也对,裴玉生和裴安宁差不多高,反倒是另一位西装革履的,像没什么战斗力的模样。

窗外停车场中迈巴赫一脚油门开了出去,任清远咂舌,“现在谈生意这么难,反倒是上次和大哥去酒店谈的还算和和气气。”

“谈生意?”

裴安宁意外,任清远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到现在还没听出来。

“不是?那他俩说什么合作?”

任清远看着菜单,每样看上去都不错,他点了两道后把手机递给裴安宁,“看看吃什么。”

裴安宁伸手接过来,他转头看向转角那处,服务生正在收拾桌子,心头犹豫片刻,裴安宁试探着开口:“梁祁是我哥对象。”

说完,裴安宁抬头。

他心里打鼓,万一任清远表现得震惊或者觉得恶心怎么办?

心跳骤然升快,任清远那副愣住的模样看得裴安宁心里咯噔一下。眼睫轻颤,裴安宁喝了口水,视线放回到菜单上……

再点两道应该够吃了。

“我靠!”任清远突然一声低呼,他对着裴安宁好一顿谴责,“你怎么才告诉我?”

“我……”

任清远再一回想刚刚那两人的对话,妥妥的小情侣吵架,他刚刚是怎么听成合作谈崩了的?

被自己逗笑了,任清远连连喝了好几口服务生刚送上来的可乐压惊,“早说我肯定不竖着耳朵听了,我一直怕他俩打起来,还看了好半天怎么冲上去拉架最快。我靠,还好没冲动。”

“这岂不是听了五分钟他俩墙角?”

裴安宁听他这么说一下就释然了,手机拿在手里没动,他来回滑动菜单,不经意开口,“你不反感吗?”

任清远慢悠悠拿起可乐瓶,“这有什么好反感的,不管男女都是正常处对象。”他给裴安宁也倒了一杯,“我要是反感早就把论坛上的帖子一条条都举报了。我觉得还挺好玩的,反正也没人当真。”

裴安宁加了两道菜,手还没停,“那你喜欢女生还是……男生?”

任清远被问一愣,这话题有点突然。

但他和裴安宁都这么熟了,任清远认真道:“我没谈过,也不清楚喜欢谁喜欢什么样的。等遇见再说吧。”

至于男女,这任清远还真没想过,他也一直没往男生那边想。要是未来他喜欢的人真是个男生……

他喜欢就行。

滑动菜单的手一顿,那就是都行?

裴安宁压下上扬的嘴角,手指轻点屏幕,“你还要加些什么吗?”

“不用,你直接下。”

很快,服务生带着菜单来核实,“两位先生,我们店的分量足,请问是还有朋友要过来吗?”

裴安宁摇头,“没有。”

服务生面色呆滞,但依旧保持微笑,“……那请问是不是点多了?这边和我说我可以帮二位退掉。”

“没有。”

“……好,请稍等。二位先吃……先喝点茶水。”

服务生是专业的,但任清远看得出她的震惊和无奈。

“噗嗤哈哈哈哈哈……”任清远在服务生走后抑制不住地笑,他转头一看菜单,足足点了八道菜,“你看没看刚刚她的表情,最后还把小食拿走了。”

裴安宁靠在位子上喝水,他转头看天,夕阳下窗边红粉交错,“看了。”

任清远点点头,“她肯定是小瞧我们了,小食放着也不耽误。”

两人等着也没事儿,任清远又想起刚刚裴玉生和梁祁的争执,他想问又觉得自己冒犯,犹豫半天被裴安宁看出来了,“想问我哥和梁哥?”

“……嗯,怎么吵那么凶?”

“我哥在两年前一场商业晚宴上认识的梁哥,当时梁哥刚出社会,在一家金融公司实习,金融公司老板见梁哥长得好看,就动了歪心思。”

裴安宁说话时没什么表情,但听他慢悠悠说话很舒服,任清远放松身子靠在沙发背上认真听。

“我哥的性向在圈子里大家都知道,那老板就带着梁哥去和我哥打招呼。”

“我哥一眼就喜欢上梁哥了,他还想着先和梁哥认识一下。但梁哥就把我哥当成了那种……”

裴安宁一顿,“……圈内常见的那种人。”

任清远点头,“懂。”

“嗯,后来晚宴结束梁哥把金融公司老板堵在公司后门打了,正好被我哥撞上,两人刚认识就打了一架。”

任清远听得津津有味,这赶上小说了。他四处看了看也没有瓜子,只好遗憾地喝水,“然后呢?”

“后来梁哥换了一家公司,正好和我哥公司有商业合作,两人一来二去在一起了,我不太清楚怎么在一起的。我当时在上高中,我哥那时候经常带伤回家。”

任清远笑了,“我靠,对抗路情侣。”

裴安宁还是第一次听这么个说法,“也对。”

菜一道道上来了,任清远尝了尝确实好吃,对得起手机上的评分,“你之前不是说你家做的医药产业吗?怎么大哥从事金融了?”

裴安宁用湿纸巾擦着手,白皙修长的手指被他擦得好似个艺术品,“我外公家里一直在做金融方面的事,但我爸是从医的,我爸妈在一起后外公家的产业也会涉及医药和医疗器械。”

“我爸就一直在他的研究所。”

裴安宁说了十几分钟,任清远搞明白了。

他哥裴玉生随了他妈妈的经商才能,然后裴安宁爸爸不服气,在裴安宁初中的时候就拉着他进实验室,裴安宁也确实对这方面感兴趣,他也有天赋。

“怪不得你这么厉害,原来我草哥从小基础就打得好。”

任清远吃饱喝足,他转头的工夫手机震了两声。伸手把手机拿过来,任清远一看乐了,“效率这么高,校园后门那的小偷被抓了,一共抓了六个。但他们凑不出钱,只能还回来三千五。”

任清远脸上笑意不减,他把手机放下想了想,“也行,那手机用了大半年了,差的一千多算作折旧费。”

事情已经发生他生气也没用,而且现在钱能追回来这么多算很好了。任清远抬头:“奖金过两天就下来了,我刚好一起给你。”

“奖金不用。”

“那不行,你这手机买的时候怎么也要六千多,我把奖金一块给你都是我占便宜。”

裴安宁无奈,“不用算这么清楚,你不用的话这手机就一直放着了。”

“这种事一码归一码。”

任清远还要说,被裴安宁堵住,“就这样。奖金你留着,你有空带我玩游戏。”

玩游戏?

“你想玩游戏?”

“嗯,我想。”

任清远一顿,他现在在玩的也算是个网游,他要是带裴安宁打装备应该也差不多,算太清楚了也生分,这么想着任清远笑着点头,“那行,等晚上回去我带你下载。然后一起刷副本。”

裴安宁轻笑,“好。”

八个菜吃得干净,连米饭都没剩。服务生来结账的时候目光一个劲儿地打量任清远,那意思显而易见。

任清远冤枉,但也没必要解释,等俩人出了门他幽幽开口,“那服务生还以为我吃这么多。”

“……是我。”

“我知道是你。”任清远抻抻胳膊,晚风吹得舒服,他突然转头问裴安宁,“去不去海边?”

“走。”

俩人坐地铁直接到了学校附近的海滩边。这处不比中心广场人多,只有零零散散的人在沙滩上走。月光朦胧在水面上留下斑驳的月影,清凉的海风一阵阵吹到脸上,任清远就喜欢这股海风味儿。

“你下周是不是又得泡实验室了?”

“嗯,你呢?”

“我得训练,正好能把寒假攒的脂肪往下刷刷。”任清远找了个石头坐着,他穿的羽绒服,被身后石头一顶在背后鼓起一个大包,裴安宁摩挲两下手指,戳了一下。

任清远一下从石头上弹出去,他转头笑着大声谴责裴安宁,“我靠,痒!”

裴安宁一愣,他就轻轻戳了一下羽绒服。

“我后背可怕痒了,从小就怕。你还不如对着我来一拳,我觉得都比轻轻碰一下好受。”任清远目光警惕,“别戳我了。”

“……行。”

“你不怕痒吗?”

裴安宁咽了下口水,“不怕。”

“真的?”任清远一副坏笑,“你真不怕痒?”

“……不怕。”

“来,我摸摸看。”

裴安宁放在石头上的手突然用力抓了一下,“摸哪儿?”

“你后背。”

“……那你摸。”

任清远哈哈大笑两声,他突然起身绕到裴安宁身后,趁裴安宁没反应过来的工夫直接把手从裴安宁羽绒服领口伸了进去。

“等!”裴安宁猛得一颤,任清远的手歪了力道,顺着裴安宁的脖颈直接滑倒前胸去了。

动作收不住,任清远想赶紧抓点什么控住力道,他一把按住裴安宁胸口。

“……”

“……”

身子仿佛被电流划过,裴安宁僵住不敢动弹,任清远疾速把手抽回来,小指在离开胸口时隐约刮到了什么东西。

第27章 破皮

裴安宁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嗯——”

他脑袋里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胸前剐蹭带来的颤栗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裴安宁猛咽一口口水,他下意识伸手去抓任清远。

两人的距离本就近, 任清远刚刚那一动作更是让两个人如同抱在一起, 裴安宁伸手去抓他的手, 可任清远这时候只想往后撤。

他怎么知道刚刚会碰到那!

好兄弟之间也没有这么玩的!

“我草!对不住!我刚刚——”道歉的话还没说完, 任清远脚下一空, 刚刚脚下那块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动了, 他瞪大了眼睛, 为了稳住身形一脚踩在旁边的沙滩上。

可沙滩被海水浸泡过异常松软,任清远脚下又一空。

“我靠——”

“小心!”

裴安宁伸手抓住任清远外套的领口, 但整片沙滩都踩不实, 裴安宁脚下的沙硬是让他的动作也偏离三分。

“我靠——”任清远往下躺的同时竟也把裴安宁带了下来。

“唔——”

两人一上一下,摔在礁石旁边。

怕任清远的头磕在脚下的碎石上,裴安宁在跌落的瞬间伸手垫在他头下, 摔倒的瞬间俩人几乎抱在一块儿。

短短三秒,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也幸好沙滩松软, 摔在地上不疼不痒的。

海浪哗啦啦翻滚,月色下裴安宁耳尖通红, 他手忙脚乱起身,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

“我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任清远就这么躺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他真受不了了, 这一系列巧合都能拿去拍电影了。

躺在沙滩上睁眼就能看到天,零零散散的星这时候亮得晃眼, 任清远抬头又去看裴安宁, 他草哥这个角度看也好看, 他咋长这么白?

思绪一转,任清远突然就笑了。

“还好哈哈哈,这也太巧了。”任清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裴安宁无奈,他伸手去拽地上的人,“有没有磕到?”

任清远一把拽住裴安宁的手站起来,本来还笑呢,可在和裴安宁对视后他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几秒前的记忆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翻滚,任清远动动喉结,他恨不得回到一分钟之前扇当时的自己一巴掌,这他妈都干的什么事儿啊!

任清远眼神闪躲,“我……我刚刚就想摸摸你后背,你要是不躲我也不会摸到你胸口去。”

“……没事。”

“真没事儿?”

这要是陈越越蒋晓北估计就上来给他两拳了,但他草哥内向。任清远怕他给自己憋出什么毛病来,他俩以后还得处呢。

“要不你掐我两下或者给我两拳都行。”任清远往前凑,“我没划疼你吧?”

疼吗?裴安宁心跳加速震得耳膜发疼,他刚刚顾不上是不是疼,电光火石间的颤栗让他顾不上别的。

“……不疼。”

任清远又连着问了好几次,在看见裴安宁语气自然目光诚恳说完“不疼”后才放下心来。

“不疼就行,刚才太快了,又是被我指甲盖刮了一下,就怕破皮。”

“没事儿,不疼。”

时间差不多了,他俩转身往回走。任清远还想着刚才那事儿,“你躲什么啊?你不是不怕痒吗?”

“……我后背不怕痒。”

裴安宁也说不清楚,他确实不怕痒,但当任清远的手碰到他脖子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对劲了,“脖子怕。”

“脖子?”

任清远从沙滩跨向水泥路,“啪啪——”他用力踩了几下地面,看着鞋上沙子簌簌往下落,直到掉得差不多了他才往前走。

脖子怕痒?

任清远伸手去摸自己脖子,“要不你摸摸我脖子?我不知道我怕不怕。”

“……”

“哎?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任清远大步跟上去,“现在还行,咱俩走回宿舍时间来得及。”

“衣服里进沙子了,想赶紧回去洗个澡。”

“这倒是。”

任清远嘿嘿笑了,“不好意思了,草哥。”

“没事。”裴安宁低着头,“回去帮我下游戏吧。”

“好。”

走在路灯下,影子一会长一会短,一会又再长。裴安宁脚步突然慢了,任清远一怔,“怎么?忘了什么事了?”

裴安宁没说话,他盯着路灯下的影子突然面容严肃,他转头看着任清远的眼睛,眉心一动,“跑!”

怎么回事!

任清远没搞明白,但手腕被裴安宁攥得死紧,他立马迈开步子往前冲。

平常看不见裴安宁跑步,但这时候他腿长优势尽显。任清远反握裴安宁,刚刚他没注意,现在两人跑起来身后脚步声清楚地要命。

有人跟踪!

影子长短疾速变化,任清远见前面就是他们上次翻墙的地方,要是现在翻进去……

他妈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任清远低下头眼看着其中一道身影速度加快,他转身看向裴安宁,两人一个对视。

裴安宁挑眉,突然任清远就笑了,“拽!”

这处树枝乱到什么地步就他俩知道,在冲过废弃外卖柜的那两秒,裴安宁抓住机会立马伸手去拽身旁杂乱的树杈。

现在还在冬天树叶连头都没冒,要是这时候被几米长的树杈刮在脸上和掉在荆棘里没区别!

簌簌——

几秒后,身后传来惨叫“啊——妈的——”

路灯下阴影杂乱,乱七八糟的树杈张牙舞爪从墙头冒出来,瞬间,身后两道脚步声落后大半。

“帅!”任清远转头看向裴安宁,大冬天的两人出了满头的汗,身后那两人不知道哪儿去了,裴安宁眼中的凝重还没消。

往前五十多米就是校门,这时候还是先回学校最好。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任清远喘匀了气,他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这什么情况?

裴安宁也搞不清楚,他先给他哥发了消息。这帮人来得气势汹汹,和前两天抢手机的人不一样。

小偷只图钱,他们……

裴安宁眼底突然出现一抹冷凝,他一直觉得他父亲的车祸并非意外。

“裴安宁?裴安宁?”

裴安宁回神,“啊?”

“这边,这边近。”

“好。”

进了学校就安全了,江大的安保队伍有不少退伍老兵,没哪些人这么不长眼在学校里闹事。

“这什么情况?不像前几天那伙人。哪有穿皮鞋来抢劫的。”

任清远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瓶,“你想什么呢?”

“皮鞋?”

“嗯,跑得快的那个肯定是运动鞋。但后面那个,我听着像皮鞋。”

裴安宁点头神色笃定,“今天这两人是冲我来的。”

“你?”

“嗯,我一会儿跟大哥说。既然其中有个人是穿皮鞋来的,那就不是惯犯了。”

裴安宁家里有公司有竞争对手,这种事比他遇上得多,任清远点点头,“让大哥知道也行,但你这几天就别出学校了,赶紧在你实验室泡着吧。”

裴安宁嘴角嘴角扬起一抹轻笑,“我没事。”

“没事也不能冒这险,还不知道那边有没有摄像头?这俩人能不能抓到都是个事儿。”

任清远有些后怕,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得问问,“你家是跟谁结仇了吗?”

两人走到路口,拐弯后就是宿舍楼,裴安宁声音清淡,“研究所的数据在业内是独一份,我怀疑……”

“我靠!还真够不要脸的。”

任清远落在裴安宁半步,现在十点多大爷还没睡,“大爷!晚上好!”

“又是你俩?你俩就不能早点回来!”大爷老神在在喝茶,话说得凶可语气不凶,任清远连忙说了几句好话,给大爷哄高兴了才笑嘻嘻往上走。

看着裴安宁的背影,任清远突然脚步一顿。他记得裴安宁说他爸是从研究所出来后出了车祸,如今脑死亡在国外接受治疗。

“我靠!”那这帮人现在是盯上裴安宁了!

“草哥!草——”

裴安宁刚回头还没等出声,他拿着手机的左手猛地一顿,手腕上的红绳如同过电,在手腕上拼命颤动。

两人瞳孔紧缩。

“裴安宁,快!”

裴安宁迅速拿出符纸塞到嘴里,任清远大跨步上前单手搭上扶手,另一只手直直搂住裴安宁的腰,两人在瞬间对上视线,“……谢谢。”

话音刚落,怀里人软了身子。

任清远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没事。”

“这怎么了?”

上到三楼刚好碰到隔壁寝的学长出门,任清远对这人有印象,他在裴安宁做实验的时候去过几次,“牧学长,这么晚还出去?”

牧高轩被冷风一吹冻得一个激灵,他连忙裹紧羽绒服,“拿外卖去,你俩这咋了?裴安宁这是喝多了?”

“对!”

“今天我们羽毛球社打比赛,晚上多喝了点儿。”任清远说话间语气得意,“还行,第二名。”

“这不是还行,这很厉害。”牧高轩摆摆手,“赶紧抱他进去歇着吧。”

“那行,牧学长回见。”

牧高轩点点头,他刚往外走一步又转头过来,“用不用我帮你把他扶床上去?””不用!我劲儿大!”

“……那行,我走了。”

“好。”

嘭——

宿舍门被任清远重重关上,他先是把裴安宁放在凳子上,随后几大口把剩下半瓶水喝完。

总不能让裴安宁就这么睡吧?任清远皱眉,裴安宁身上还有沙子。

现在也顾不上想太多,还有二十多分钟就停水了。任清远来不及休息,他两三下把裴安宁外套脱了,又去浴室端了盆热水回来。

“我给你擦擦身上,你裤子就这么穿着吧。”

羽绒服里面是件白色短袖,任清远脱羽绒服的时候掉下来几粒沙子,现在脱短袖又掉下来几粒。

“我草哥……线条不错。”

裴安宁都瘦成这样了,居然还能看到肌肉?

一把脱了衣服,任清远连忙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二头三头都练得饱满,胸口隆起的肌肉线条流畅紧实,线条往下延伸连着腹肌,再往下是鲨鱼线。

他笑笑,“我就是黑了点。”

裴安宁只能说不算干瘦,应该也是离魂后才瘦成这样的。

任清远还是喜欢他这种肌肉。

把毛巾过了一遍热水,任清远开始从裴安宁脖子往下擦,裴安宁左胸口有一颗痣,刚开始任清远还以为是沙子石子,没拔掉才反应过来是痣。

长在这儿?还挺有意思的。

毛巾再往下擦过左胸口,任清远脑子里又猛然闪过在海边那几秒,他目光下意识去看。

当时怎么就刮到了?

任清远猛地摇摇头,眼看时间要不够了,他得快点。

毛巾又一次路过胸口,任清远动作一顿。

“出血了?”

不疼个屁,这都刮破皮了。任清远认真去看,那处有一块和痣差不多大的疮口,应该是手往回抽抽得太快被指甲刮破的。

他皱眉,随后转身从自己桌子上找了半天。

“草哥,我先给你贴个创可贴,应该明天就好差不多了。”

第28章 冷水澡

第二天一早。

“嘶——”

裴安宁在浴室里光着上身, 头顶的暖黄色日光灯照得他冷白色皮肤暖和了几度,几缕微长的头发绕到锁骨,裴安宁想着又要去剪头了。

创可贴在胸前贴了一晚上,留下一条长椭圆形的印子, 印子一圈有隐隐泛红的迹象。裴安宁盯着镜子里的那处出神, 这块创可贴肯定是任清远给他贴的。

任清远怎么知道他胸口划破了?

这么小的伤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更何况又不在白色皮肤上……

耳尖逐渐红透了, 裴安宁立马拧开水龙头, 冷水沿着水池蓄了半池, 他目光深沉, 双眼一闭扎了进去。

“裴安宁!”

声音穿过浴室门又传到水里变得朦胧听不真切,裴安宁连忙起身, 冷水淅淅沥沥顺着头发和脸流了一身, 他转身推开门,“怎么了?”

任清远被他这身吓一跳,手中电脑和鼠标差点掉了, “我靠!你这是干什么呢?你这是洗澡还是洗头?”

裴安宁低头一看, “……我, 洗澡。”

任清远欲言又止,“……行吧。”他转身把裴安宁电脑给他放在桌子上, 又笑嘻嘻对裴安宁挑眉,“游戏我下好了, 我先去买饭。等吃完饭我带你玩。”

“好。”

看了任清远拿起外套出了门, 裴安宁长呼一口气,他先把地上的水渍擦干净, 又转身进入浴室。

进度条加载完成。

金光闪闪的页面一下子铺满整个屏幕, 裴安宁被晃得一愣。他从来没玩过这样的游戏, 修长白皙的手放在鼠标上一动不动,任清远凑过来,“你先注册,进去就不亮瞎眼了。”

“好。”

五分钟后,游戏界面处于世界最底层的新手村,任清远的游戏角色穿着一身将军甲胄。甲胄呈纯黑色,偶尔有几块亮金色碎片叠加,人物走起路来豪放威武,任清远语气自豪,操纵着人物在裴安宁眼前转了一圈。

“草哥快看!我这身衣服还是上个月刷副本刷出来的,我足足刷了两周呢!”

黑皮汉子一头乌黑长发及腰,身上的甲胄零零散散也挡不住多少肉,上身的肌肉块就那么露在外面。顶多有两条皮带勒在胸前。

都勒出印子了……

裴安宁盯着界面里那人的脸,刚刚他捏脸的时候看到有一个选项是上传本人照片,系统能自动生成游戏角色……

“这是按照你照片生成的?”

“牛啊!怎么样,对着我一比一还原!”任清远开心坏了,之前和陈越越他们玩都没人发现,要不说还得是他草哥!

“好看。”

裴安宁视线总落在那黑皮汉子身上,从新手村走到副本洞穴好几次走岔了路。

“草哥草哥,这边!”

任清远赶紧一个闪现拉着裴安宁躲好,这个副本新手自己过不好过,但要是有老玩家带着就快多了,“一会你跟着我就行,这个副本过了你后面就顺利了。”

“好。”

裴安宁老老实实操作人物跟在任清远身后,任清远让他干什么他干什么,原本就选了一个奶妈角色,如今更是把技能发挥到了极致。

黑皮汉子在前面冲锋陷阵,白衣清冷公子在后方弹琴疗伤。

“我靠!牛逼了我草哥!”

眼看着副本通关就用了自己原来一半的时间,任清远瞪大了眼,“你们学霸玩游戏都厉害?”

“还好,不难。”

任清远挥挥手,“这有什么好谦虚的,等你等级练上来咱俩一块冲高级副本。”

“那我快些。”

快点刷等级,陪他一起玩游戏?

这可不行。

“你想玩再玩,你明天开始又要去实验室,晚上不知道几点才能回来,还不够睡觉的呢。”

裴安宁笑笑,两人就这么玩了四五个小时,屁股都麻了。

任清远抻抻胳膊,他和裴安宁的电脑型号一样,但裴安宁的是白的。

“你看,电脑颜色和咱俩肤色对上了。”

裴安宁一看还真是,“你游戏里的肤色也是自己选的?”

“对啊,我懒得捏脸。就直接上传照片生成了,原本他给我生成的比这还黑。我一看这不行,黑得快看不出我的帅了。”任清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我觉得我上了半年大学白了不少。”

“你发现没?”

白?

裴安宁老实摇头。

“我小时候也没这么黑,就是从初中开始训练,一天天在操场上晒的。我现在就算是训练也没高中那么狠。”

他大学选了智能体育工程,搞电脑的时间比训练多,但他闲得没事就在操场上练练。

“对了,昨天的事你和你大哥说了吗?”

“嗯。”裴安宁从一旁拿了两瓶水,“上次抢劫的那帮人现在还在看守所蹲着,昨晚的两人多半是别家公司派来的。”

任清远面容严肃,他听裴安宁这么说立马坐直了身子,“还真是他们派来的!这也太不要脸了,现在还没查到是哪家?”

“嗯。”

“当时我父亲的车祸被判定是意外,但现在再看就不一定了。”裴安宁说起这种事儿也没有太激动的表情,“大哥找了朋友一起查,我这阵子先待在学校。”

“那行,你要有什么事儿叫我一起,我跟你去。”

裴安宁皱眉,他犹豫了好一会,“好。”

周末没什么事,十点多任清远就躺在床上了,他看了眼群里的消息,把该转发的都发到班级群里。原本还想玩会手机,可不知道怎么就困了。

任清远转头看了眼还在下面练级的裴安宁,他打了个哈欠,“草哥,我先睡了。”

“好,晚安。”

“晚安。”

裴安宁戴上耳机,他转头见任清远侧身面对着墙,心底犹豫片刻,鼠标晃晃悠悠点开了好友列表里唯一的账号。

界面中,好友资料卡瞬间弹出,黑皮汉子出现在电脑页面正中间。之前玩游戏的时候看不仔细,现在点开资料卡就能看到这人规规矩矩地展示正面。

裴安宁看了半天,黑皮汉子的脸说像也像说不像也不像,建模还原不了任清远生动的表情。

视线从脸往下扫,几副盔甲扣在肩上和小臂上,胸前绑着两条皮带连接盔甲,几块流光溢彩的碎布挂在腰上……

腰上盔甲穿得倒是多,再往下连带着靴子都透露着贵气。

随着电脑屏幕逐渐熄灭,裴安宁动了动手腕,他转头看了眼睡得正熟的任清远,明明对方都没看过来,可裴安宁还是心虚。

任清远怕热,他也怕裴安宁冷。宿舍空调一直开着,只有窗边开的小缝能平衡一下温差。任清远被子盖得松散,在下面站着还看不清楚,可当裴安宁上了床就一览无余了。

任清远被子靠下,他胸口的肌肉连带着腹肌全暴露在空气中,裴安宁盯着看了好几秒,电脑里黑皮汉子的绑带在裴安宁脑海里挥之不去,他连忙紧闭双眼。

睡觉,睡觉……

七号楼301寝。

“学校又有什么活动?”裴安宁从宿舍外面回来,他刚进门就看见任清远在摆弄什么东西,一块块铁片散落一地,桌子中间还有几条皮腰带。

“附近有漫展,李旭要出角色。正好动漫社还有多余的服装,我租来玩玩,明天和他一块去。”任清远在一堆铁片中抬起头,“裴安宁,你帮帮我。这怎么穿啊?”

裴安宁被眼前的景象迷了眼,“你……脱衣服干什么?”

任清远眼神无辜,“试衣服啊,你看我这盔甲戴得对不对?”

“……对。”

任清远嘿嘿笑了,他就脱了上衣,裤子不用脱,“对了裴安宁,你帮我把皮带勒上,我戴着盔甲动不了。”

让他戴?

裴安宁耳尖泛红,他手指轻颤从桌上拿过那两条皮带,“胸前?”

“对,”任清远也有点不好意思,“帮我把左胸这边挡住,右边就露着。”

“你可得绑紧点,勒点也没事儿,就怕走着走着衣服掉了。”

“……好。”

裴安宁目光躲闪,但又忍不住去看。他拿着皮带绕过任清远胸前,这皮带还不到两厘米宽,想遮住胸前太难了,每次刚放好就掉下来,裴安宁急得出了一头的汗。

“马上,你等一下。”裴安宁又试了一次,可还是不行。原本还能压住,可在试了几次后皮带会被任清远直直顶下来……

“嗯——”任清远一声闷哼,他不知不觉红了耳垂,裴安宁看他这样一股热浪直冲胸口,连手上的皮带都变得烫手。喉咙滚烫,裴安宁轻声说:“要不你自己来……”

“你再试试,我动不了。我一动盔甲就掉了。”

“好……”

裴安宁再次把皮带一头固定在一侧肩甲上,黑色皮带压在胸肌上勒得皮带两侧肌肉鼓鼓囊囊,裴安宁喉结微动,他手白,放在任清远身上更是白得发光。

“裴安宁,你先用手按住再压皮带会不会好点?”

任清远的一句话让裴安宁从耳后到脊柱都如同过了电流一般,他视线又扫过去,“我按?”

“嗯,我手卡着够不着。”

“……行。”

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青筋凸起,裴安宁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呼吸越来越粗,伸手对着那块按了下去……

“呼——”

吱呀——

床板猛地发出一声响,漆黑一片的寝室里隐约透来窗外天明的光。

心跳依旧在胸腔中震得人头昏脑涨,裴安宁喘着粗气,他狠狠闭上眼……

他又梦到任清远了。

就差一点,他就能按上去。

“草……”裴安宁轻声暗骂一声,他靠在墙上咽了好几下口水,在天明前混沌的晨曦中隐约能看到对面的任清远,任清远睡得不老实,身上只有肚子上搭了点被子。

上半身露了大半,两条腿也都在被子外面。

裴安宁呼吸粗重,他垂下头目光复杂,右手犹犹豫豫攥住被子边缘,又摸向睡衣……

两秒后,301寝室一号床一道身影迅速从床上翻下来。

裴安宁在拿了换洗睡衣和内裤后直奔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在五点的寂静中格外明显,水声持续了一个小时。

任清远隐约觉得有人在洗澡。但他困得睁不开眼,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第29章 “相亲”

事情过去一周, 裴玉生那边总算查到了点儿消息。当年一起研究精神类抗生素的医药集团一共有三家,裴家的安生集团算一个,再有就是城东的润丰集团和那几年刚冒头的舒洋研究所。

裴安宁刚醒来就看到了裴玉生给他发的消息。他先和学长请了假,简单收拾了下在八点钟出了门。

裴玉生的司机已经等在了校门口, 裴安宁上车后车子缓缓驶动, 半个小时后停在了江宁市的中央商务区。

“小裴总, 总裁在办公室等着您。”

“好。”

裴安宁穿着卫衣牛仔裤从地下车库上来, 他这身穿着打眼一看和公司里一群西装革履的员工格格不入, 可他每次来公司都极其受欢迎。

“小裴总!”

“小裴总又来了!天啊他真是越来越帅了!”

“那可不嘛, 我记得他刚开学的时候就上了江大论坛, 还有小裴总一个室友,都超帅。”

……

裴安宁敲了敲门, 在听到他哥的声音后推门进去, “哥,查到什么了?”

裴玉生坐在办公室里闭目养神,裴安宁刚抬眼又一愣, “你们又打了?”

裴玉生不想说这件事, 他皱眉摆摆手, “应该就在润丰和舒洋这两家里,毕竟和裴氏旗下研究所有利益对冲的就这两家。”

裴安宁点点头没说话, 父亲在出车祸之前是研究所的负责人,润丰和舒洋这两家要是为了研究所的核心数据制造车祸也说得通, 但……

“他们认为我知道核心数据?”

“我也在想, 虽然现在研究所由你接手,可因为爸一直醒不过来很多数据都找不到, A实验室进度一直卡在一半。他们现在对你下手还真不知道有什么缘由。”

“那你今天叫我来是……”

裴玉生突然面色阴沉, 他目光扫向窗外, 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和来来往往的人都被他看在眼里,但裴玉生眼里没有温度,“你离魂的事,我怀疑是人为。”

“人为?”

这两个字裴安宁感到脊背发凉,他顿了一会,“所以他们最初想要出手的人就是我。”

“不一定,你离魂的事比爸车祸早半年。当时爸才是核心负责人,怎么会对你动手?”

“因为我知道一半的核心数据。”裴安宁语气平缓冷静,“核心数据我这儿存有一半,这半年的实验也在一直重复这方面的研究,有可能将另一半复原。”

裴玉生皱眉,手心里一直把玩的钢笔被他一下子扔在桌上,“……你这么牛逼?”

“……哥。”

裴玉生笑笑,“……哥知道了。安心做你的实验,剩下的哥来解决。你离魂的事我让他们接着查,放心。”

“好。”

九点多,太阳光照得室内异常明亮。

任清远睁眼醒来就发现裴安宁不在,想着他可能是去实验室了,任清远就没问。

收拾好东西去操场训练,任清远和陈越越被分到一组,任清远笑着问:“越越,你昨天的作业做完没?”

“王老师留那个?”

“嗯。”

“那个不是下周一才交吗?我还没看呢。”陈越越嬉皮笑脸的,“干啥?班长还负责催作业?”

任清远摇头,“催什么作业啊,等你做完一起打游戏。”

“我靠!你做完了?”

任清远一脸骄傲,他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承让!”

“我可去你的,你做这么快干什么?”陈越越一个白眼给他,“就为了今天来问我做没做?”

任清远笑了,“我哪有这么闲,明天周末要和草哥出去溜达溜达。”

“你俩……”陈越越热身后出了一头的汗,他把外套脱了扔在地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过了好一会他才凑到任清远面前来小声问:“你俩……不是真谈了吧?”

“啊?”

陈越越转身摆手,“谈了你跟兄弟说,我又不会怎么想你俩。说真的你俩还挺配的,长得都这么帅,性格还互补。你话多草哥话少,绝配!“

“我可去你的!”任清远一个箭步上去搂着陈越越的脖子就要给他一拳,“别放屁,裴安宁周末有事儿,我正好闲得无聊跟他出去溜达溜达。”

“切,你早说啊。”陈越越给任清远推一边去,“那你拿游戏说什么事儿。”

“这不最近没和你一起玩怕我们越越吃醋吗?”

陈越越呵呵一笑,“找你安宁哥哥去吧。”

任清远忍不住大笑出声,“我靠哈哈哈,安宁哥哥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操场上练了三个多小时,任清远后背都湿透了。大中午的阳光越来越烈,到十二点的时候总算放人了,陈越越拿了衣服就要往回冲,“干嘛呢?你不走啊。”

任清远摆手,“我问问裴安宁在哪儿,他要离得近我就在体育馆洗澡算了。”

“还得是你安宁哥哥。行了,我先走了。”

任清远无奈,“滚吧。”

看人都走差不多了,任清远低头准备给裴安宁发消息。太阳晒得手机屏幕都看不清,任清远连忙往一旁的树荫下走。四月份没多热,他在树荫下站了一会儿冷风吹来又把人冻得直打冷颤。

任清远出了汗不想穿外套,他原地小跑了几圈。裴安宁那边还没回话,他再等五分钟,五分钟还没回他就走了。

风吹得汗都消了,但任清远跑跑步也不冷,他拿着手机蹲在阳光下玩了会游戏,树影在地上晃晃悠悠,风吹过树枝隐约传来几道“飒飒”声。

“啪嗒——”

一声树枝被踩断的脆响让任清远动作一顿,角色人物下一秒躺在地上,任清远无奈关了游戏,他刚想起身,身后又一声“啪嗒——”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任清远微微皱眉,操场上都铺满了橡胶,能把干树枝踩出这么干脆的声响应该在硬的石子路面上……

他身后就是铁栏杆,校外那条路经常有人走,有声音不奇怪。

可任清远就是觉得不对劲,这两声脆响后不可能没有脚步声,他蹲在原地没动,依旧保持着背对栏杆的姿势拿着手机,路过的人看见了也只会觉得他在玩游戏。

但手机页面早换成了录像,屏幕里是一颗颗橡胶粒的操场。任清远眉心拧紧,他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咔哒、咔哒……”

是皮鞋。

任清远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他先是听着身后的声音没动,过了一会儿又装作要走的样子蹲在地上把外套穿上。手机被塞到了袖子里,袖子下垂手机刚刚好倒着贴在操场上。

就是那人!

视频里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在原地东张西望,在视频拍到正脸后任清远把手机缩回到袖子里,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站起身,慢慢悠悠朝体育馆那边去了。

脸上是说不出的严肃,任清远见裴安宁回了消息连忙点开聊天框。

【你在哪儿?】

【在体育馆,你在实验室吗?】

【马上到学校,我哥的司机送我回来的。】

任清远拧眉,裴安宁出去了?他立马把视频发过去。

【别从南门回。】

两分钟后,裴安宁回话【好,谢谢】。

任清远在体育馆洗了个澡,他坐在休息室想着这件事,这群法外狂徒为了利益竟然能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看样子裴安宁父亲的意外也是这帮人干的。

任清远冷脸,“这他妈跟写小说似的。”他长呼一口气。看时间差不多了,任清远刚想起身,手机在手里嗡嗡震动了两声。

是他妈。

“妈,什么事?”

电话那头,任清远妈妈孙清平长叹一声,“你外婆刚被送去了医院,老胳膊老腿的走路不小心摔了,这一摔就把胳膊摔折了。明天周六你跟我回去看看。”

任清远连忙问,“外婆没事吧?”

“还在县医院呢,现在只知道胳膊骨折了,还有点脑震荡。等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

任清远看了眼时间,“我下午没课,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家。”

“那行,你早点回来也好。”

任清远挂了电话,他转头跟裴安宁说明了情况,拿了日常用的东西就打车走了。

第二天一早,任清远坐在大巴车上昏昏欲睡。他和他妈一早上五点多就起来赶车,要三个小时的车程才能到他外婆住的县城。

靠在大巴车的车窗上,窗外高速路的风景飞速掠过,看得任清远眼花。

“妈,把外婆外公接来江宁一起住吧。”

孙清平无奈,“你以为我不想吗?你外婆舍不得这边的房子,也舍不得这帮老朋友。你刚上大学的时候我就想让你外公外婆都过来,就是不听我的。”

“那现在外婆骨折也得让人照顾,外公年纪大了不方便。”

孙清平点点头,“昨天是你小姨帮着给送去的医院,但也不能总麻烦人家。你姨姥还不知道这件事,怕她担心。”

“我再问问,实在不行我请两个月的假。”

任清远点点头,“问问吧。”

车子晃晃悠悠停在县城的中心停车场,这边同样临海,不少人都靠着出海打渔赚钱。任清远也算在这儿长大的,他初中毕业后全家搬去了江宁,可外公外婆不愿意走,就一直留在这边。

县城的空气比江宁市还好,周六的上午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人。还有一点距离,任清远打了车和孙清平一起去了医院。

医院不大甚至有些破旧,比不上江宁二院的先进干净,走廊里挤的都是家属,任清远小时候磕磕碰碰没少来医院,他轻车熟路找到了骨科住院部。

就在三楼他们也没等电梯,任清远盯着病房号一个个找过去,“妈,这边!”

一推门,病房里的老太太连忙转头看过来,见是任清远来了脸上笑开了花,“远远!快来!”

“外婆,您别动别动!胳膊怎么样了,怎么摔了?”

外婆年纪大了就爱找人说话,她刚刚正和隔壁的李奶奶聊天呢,“远远,这是李奶奶,也是咱们家那片的。”

任清远转头去看,那位李奶□□发花白,笑容慈祥身材圆润,用他外婆的话来说就是一脸福相。

任清远礼貌点头,“李奶奶。”

“哎,这大小伙子!真壮实!长得也俊。”李奶奶站起来才到任清远胸口,任清远连忙弯下身子让奶奶拍拍肩,“真好,还是高材生呢!”

说起这个外婆可骄傲了,“那可不!江大的!”

“那好那好!”李婆婆转头看又有人进来,她笑呵呵朝外婆摆摆手,“那我先回去歇着了,别忘了咱俩说的!”

“成!忘不了。”

孙清平满脸忧色,“我刚刚在门外和主治医生聊了几句,就是年纪大了骨头脆,咱这回回家好好养养。妈,跟我们回江宁吧。”

老太太一提这事儿就不愿意,“回什么回,我和你爸待在这小县城舒坦!”

孙清平无奈叹气,“犟不过你,那我回来陪你一阵子。”

外婆这下乐了,“那感情好,不过你这工作……”

“没事儿,我在王总手下十多年了,我跟她好好说说。”

“成!”外婆心里高兴,她招呼着任清远坐在床边,“远远,你外公知道你们要来一早就买菜去了,等下午外婆办了出院晚上回去好好吃一顿!”

任清远可不敢让老太太总动胳膊,他连忙伸手扶着,“外婆您可别乱动!”

“我听远远的。”

孙清平见老太太没事儿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对了妈,刚才那李阿姨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她们家小时候也是这边的,她闺女和你一般大。你们小学一二年级还在一起上的呢!你都不记得了!”

孙清平笑笑,“那太久了。”

“她现在年岁大了回来养老,我们聊得来经常在一块唠唠嗑。”

“哎!我刚刚还和你李姨说呢!说我们家远远今年也二十岁,又高又俊,还是个高材生,和她家小孙女正好见见面!”

任清远一口水差点吐到孙清平身上,他满脸惊讶,“我?相亲?!”

“就去见见,处不好也算交个朋友。对吧远远?”

第30章 落水

“不是, 外婆。我现在还没打算找对象。”任清远连忙摆手,“打算毕业再说吧。”

“你现在也20了,对象还是要找的。”外婆压根不管任清远说什么,老太太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你看我就说你还没有对象。”

孙清平也不知道说什么, 一个劲儿地笑。

“妈。”

“这我可管不了。”孙清平目光闪躲, “你外婆就让你去跟人家姑娘见见面, 权当是交个朋友。大大方方地去, 躲来躲去可不是你的性子。”

任清远无奈, 家里就这两个女人的话他不得不听。

“那行。”

要说外婆办事效率也是快。当天下午出院, 晚上就和李奶奶约好了时间。

任清远无奈听从安排,第二天十点钟和李奶奶家的小孙女约在了市中心的人工湖。

四月初的温度任清远最喜欢, 不到二十度, 已经可以脱了羽绒服穿卫衣了。他就带了一套衣服来,灰色的连帽卫衣搭了一条工装裤,一路上不少人回头看他。

“任清远。”

任清远转头, 他对着面前的女生礼貌笑笑, “你好, 任清远。”

“我知道你叫任清远,你不知道我叫什么吗?”女生穿了一条白裙子, 画着明媚艳丽的妆容对着任清远一个劲儿地笑。

“知道,季明珠。”

季明珠哼哼着, “那你怎么不叫我名字?”女生打量着任清远, 从上到下看了个遍,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你还挺高的, 身高我很满意。”

“就是太黑了。”

任清远一愣, 他先是把奶茶递了过去,“3分糖。”

“我才不喝这种东西。”季明珠嫌弃地撇了撇嘴,但还是接了过去,“下次我想喝咖啡。”

任清远没搭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你在江宁上大学?”

“嗯。”

季明珠对这回答很满意,她点点头,“我也在,我在江宁师范。听说你是江大的?”

“对,江大体院。”

“怪不得这么黑。”

任清远无奈,他没有找对象的意思,还是趁早和季明珠说清楚的好。

“季小姐,我暂时没有找对象的意思。我外婆和李奶奶说好让咱们见个面,当交个朋友。今天我们就当是朋友出来玩。”

“你什么意思!”

季明珠当下脸色就不好了,她站在原地对着任清远大声指责,“对我没意思出来做什么?溜我一圈好玩啊?”

“当然不会,我是要和你说清楚。”

“说清楚?”季明珠冷哼一声,“跟我说什么?说你没看上我?还是说今天是你家里人逼着你来?”

这什么意思?任清远被问蒙了,也气笑了。

冷风吹着树枝簌簌作响,任清远眯着眼看了看湖面,“既然交不了朋友,我送你回家。”

总不能打了李奶奶的脸,也让他外婆没面子。任清远低头面色冷凝又说:“我送你回家吧。”

“你凭什么送我?”季明珠四下看看,见周围没人她说话更是毫不顾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体院的都是什么人!”

“说得好听,没有找对象的意思。谁不知道你们一个个玩得比谁都花!”季明珠突然大力把奶茶摔在地上,奶茶杯瞬间爆裂,珍珠散落一地。

任清远拧眉退后一步,奶茶险些溅到他裤腿上。

“我送你回家。”

“你怎么不说话?承认了是不是!”

任清远笑了,这女人像是固定NPC,但凡有一句话不是主线规定的内容,她就自动触发自保程序。

“季明珠,我和你井水不犯河水。今天出来前没说清楚是我不对。但我也只是想和你说清楚我没有处对象的意思。我没有一点地方冒犯你。”

季明珠看着不到一米六,任清远对她说话还得低头,“但你对我没有一点尊重。”

“今天我们两个一起约在这儿,我得把你好好送回家去。今天这事儿就算了了。”

任清远冷脸的样子让人发怵,季明珠被吓得一怔,可她还没完,“你就嫌弃我!上了江大你就觉得高人一等了是不是?你凭什么安排我做什么!”

“我告诉你我最烦别人安排我,而且你是谁啊?”

季明珠喊起来声音尖锐,听得任清远脑仁疼。他懒得理这人,退后两步把手机拿出来给他妈发消息。

“任清远,你说话!”

任清远眉头紧皱,手机弹窗这时候刚好弹出一条裴安宁发来的消息。任清远还没等看呢,衣袖突然被拽住,“我和你说话呢!这就是你对女生的态度?”

“季明珠,我们现在才认识不到10分钟,没必要在这儿吵。”

季明珠这个样子像受了什么刺激,任清远意识到这点后没敢刺激她,他简单和他妈说清楚后平复了下心情。

好好说,不能生气。

好好说……

“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你替我做决定,滚!”

“我靠——等——”任清远一个不察,被季明珠猛地推了一下,两人就站在人工湖边,任清远踉跄几下绊到了湖边的防护铁链,重心不稳直接栽了下去。

他落水前最后一秒也只来得及把手机扔在岸上。

啪嗒——

哗——

“啊——”

“有人落水了!”

“救人啊——”

季明珠傻了,眼泪一串串往下掉。她……她刚刚明明没用力,任清远那么大块头怎么就被她推下去了?

“任,任清远!”季明珠慌了,这边人工湖没有木栅栏只有几条小腿那么高的铁链拦在湖边。

“救命!快帮我救救他!”

四月份的天乍暖还寒,湖水冰冷刺骨。任清远会游泳,他从水面浮起来时刚才看到有几个大爷脱了鞋正要往水里跳。

“大爷!别跳!我会游泳!”

一嗓子把湖边那几个老头稳住了,任清远漂在水上一阵心累,他抬头看了看蹲在湖边哭的季明珠,长叹了口气。

缓了一分钟,任清远奋力往岸边走。

当天晚上任清远发了高烧,把他外婆吓了一跳。外婆姓苏,这一片都叫她苏婆婆。苏婆婆的外孙落水这事儿在这一片都传开了,外婆问了缘由后气得直跺脚。

“这个老李,怎么这么大的事不跟我说呢!她那小孙女刚和对象分手,正伤心呢!她要跟我说了,我说什么也不能让远远去啊!”

任清远烧得糊涂,孙清平从任清远屋里走出来面色沉闷地掩上门,“妈,今天这事儿不能怪你。我得去找李阿姨去,不能就这么算了。”

“妈……”

任清远醒了,可那声音就跟几百年鸭子成精似的,孙清平推开门连忙凑过去,“喝点水。”

“妈,别去找了。我听外婆说了,季明珠刚分手。今天这事儿就算过了。”

他现在一看见季明珠就头疼,他应激。

“凭什么!”孙清平可不答应,“我儿子什么也没做错,因为她心情不好就这么对我儿子!又是甩脸子又是出言不逊,现在还掉湖里了!”

“这才四月份!湖水才能有几度啊!你现在下去都能把湖水烧开了!”

孙清平越说越气,她年轻的时候就雷厉风行,现在也不遑多让,“妈你歇着,我懂分寸。日后你和李阿姨还得处,但我儿子受委屈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外婆长叹了口气,“去吧,不能让远远就这么受气。”

孙清平半个小时后就回来了,一起来的还有李奶奶和季明珠,季明珠眼睛都哭红了,她一进门就跟外婆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苏婆婆!对不起孙阿姨,我也对不起清远哥!”

“是我不好,是我没收敛住自己的脾气!我就是最近分手心情太差了,我不小心把对我男朋友的不满发泄到了清远哥身上,对不起!”

“清远哥,你怎么样啊?”

这一声声清远哥听得任清远头疼,他连忙摆摆手,“没事。”

“行了,你既然道过歉了就让清远好好休息吧。”孙清平把人都带了出去,任清远耳边终于又清净了。

看着门被孙清平关上,任清远撑着身子躺下去,他这回病得不轻,直接烧到了三十九度五,吃了药也还在三十九度徘徊着。

要是晚上再不好就得打针了。

“我靠……回来不光没照顾外婆,反倒是我起不来床了。”

任清远烧得昏昏欲睡,连晚上诊所的医生来打针他都不知道。

隐约记得半夜一两点钟的时候被他妈喊起来喝了点粥,就又睡过去了。

周一一早终于下38度了,孙清平松了口气,“你上午没课,我让你爸开车来接你,刚刚量多少度?”

任清远还提不起力气,他忙不迭点点头,“三十七度五,低烧。”

孙清平点点头,“终于退了,早知道不带你过来了。”

“那哪儿行啊,我得回来看看外婆。“

苏婆婆也一脸愁色,她左手被打了石膏吊着,整个人凑在自己的柜子前忙来忙去,过了一会折了张纸塞在任清远手里,“要是过阵子还不退烧就把这码撕下来一块贴在额头上,外婆怕你着了虚病。”

任清远失笑,“行。”

他本来还想问问外婆关于裴安宁的事,但这事儿也急不来,等下次再说。

咚咚咚——

门口传来一阵声响,任清远转头去看,“我爸?”

外公离得最近,他连忙起身,“我去看看。”

门一开,任天拎着大包小裹从门外挤进来,“爸,妈。妈的胳膊怎么样了?”

“我没事,现在主要是远远。”

任天哈哈一笑,“他一个大小伙子,发发烧排排汗,不打紧。”

孙清平白了他一眼,“不打紧个屁,四月份正是冷的时候,那水多冰啊。我告诉你,把清远好好送学校去,我让他在家待两天,他还不听。”

任清远摆手,“真没事儿。”

“行了,少说两句吧。你现在说话不好听。”

任清远闭嘴了,“……”

下午一点,任清远在车上悠悠转醒。车子已经停在学校门口了,任清远打了个哈欠,“那我先进去了,下午还有课。”

任天点点头,“悠着点,发烧赶紧吃药。不行给爸打电话,听见没?”

“好,放心吧。”

任天这边看着任清远进了学校才放心把车开走。

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同学不少,但下午这时候该上课的都去上课了。任清远没回宿舍,直接去了教室。

迷迷糊糊上到了下午四点,任清远看着笔记脑子转不动了,一张口吐出的热气都烫手。

我靠,这怎么又烧起来了。

任清远感觉到脑子越来越沉,还回什么宿舍,他都想直接在这儿睡了。

“任清远,任清远?你是不是又烧了?”李旭看旁边这人都快趴桌子上了,赶紧把手凑过来摸摸,“我草,烫死我了。”

他这一嗓子把陈越越蒋晓北都叫了过来,“咋样,我看看!”

“烫人,他这是又烧了?”

“他这样还上什么课,得赶紧在宿舍好好歇几天。”

蒋晓北拧眉,“赶紧给他送医务室吧。”

“不用。”

任清远困得抬不起头,他这时候太阳穴也开始疼了。

怎么听见了他草哥的声音?

李旭听这声音也是一愣,他转头见裴安宁正从后门进来,“草哥?你怎么来了?”

裴安宁身上还背着包,看样子是刚从实验室回来。他眉心拧紧,几个跨步从后门走过来,冰凉的手指直接贴上任清远额头。

“我来接他。”

“我先带他回宿舍了,医务室我来联系。”

“我们帮你把他……”

陈越越眼睛都直了,裴安宁这是直接把人公主抱抱起来了?

裴安宁淡淡笑了,“没事,我抱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