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被拒绝了。

禅院直哉有生以来第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主动的对一个女人提出可以在一起这种话——

但是他被拒绝了。

直哉发誓他讨厌早川宫野。

很讨厌很讨厌的那种。

晚间的风还带着些燥热，吹起他的衣袖快要掀起来。禅院直哉走的很快，额前的碎发都被风扬起，两边的树向后倒去。他黑着脸, 十分不悦的脸色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下巴也紧绷着。

侍女们再度行礼，纷纷不解明明十五分钟前刚看见直哉少爷匆匆走过，不知道为何现在又匆匆回去。但直哉的脸色与刚才形成天壤之别, 总之十分不好就是了。

直哉在暗骂。

在早川宫野拒绝他的那一刻, 他真的有想要上前掐死他的冲动了。

当时的她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糕点，听见他的话后像是愣了很久, 久到直哉都怀疑早川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搂着他喜极而泣了，结果只是看着他轻蹙起眉，笑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弧度, 左边的嘴角微微扬起，右边的嘴角却不动。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左边的瞳孔亮晶晶的, 右边却带着几分晦涩不明的笑意。

早川宫野就那样被他抵在榻榻米上，几秒后, 她轻轻开口。

说的话也只有一个字, 非常简洁。

“NO”

禅院直哉怀疑自己听错了，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早川宫野推开他, 拍了拍落在衣服上的糕点碎碎，单手抱臂，表情依然戏谑：“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吗？突然说这种奇怪的话。”

禅院直哉忘记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了。

只记得走的时候面色铁青，早川还一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邀请他一起用饭, 问他今天也带了后面一期的漫画吗？

——怎么可能...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啊！！

明明他们中间发生了那么多事！含糊不清的关系、小半个月毫无沟通的冷战，还有刚才他主动回应的告白——！

明明发生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早川宫野......早川宫野到底怎么可以一副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禅院直哉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转身走向了与他相反方向，藤原翠郎的院子。

像是已经感知不到疲倦了，直哉大力踹开好友的门，直奔厅堂，再次一脚踹开。

“欸...?欸？直哉君？欸....?...唔啊——！！”

落在地上的酒杯，四面纷纷跪地不敢动弹的侍女，藤原脸上狠狠挨了一拳，匍匐到地上。

“藤原——你这条贱狗，敢耍我！？”

直哉伸手抓起藤原的领口，又是一拳。

他像是不单单因为藤原出的馊主意害他丢了面子那么简单的事，第二拳仿佛包涵了什么私人恩怨或者令他不悦的事情一样，打的很重。

藤原还没站稳，另一拳打过来，又跪倒在另一边的地板上了。

侍女虽然是藤原屋里的，但到底都是禅院家的侍女。后排的侍女站起身开始拿来热毛巾和换洗的外套，替直哉把手上的血擦干净后，重新把沾了血渍的羽织换下。

直哉环顾四周，碎裂的酒杯，穿着简单的侍女，冷笑一声看着匍匐在地上的藤原：“你玩挺爽的啊，把禅院的女人都玩了个遍吧。”

藤原翠郎强忍着疼痛，立刻四脚并用的爬过来，跪在直哉脚下：“绝、绝对没有！是那群贱女人勾引的我!......我也绝对没有和早川大人说过一句话！”

直哉面无表情，听见后半句话微不可查皱了皱眉，轻飘飘抛下一句：“谁问你这个了”，坐到另一边干净的榻榻米上。

藤原立刻爬起，两边的脸颊被打的高高肿起，眼睛都快挤到一起了。他坐在直哉对面，在洗杯、倒茶、递水一系列完成的差不多后，才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

直哉不急不慢，用完茶后轻置桌前，缓缓开口：“我刚才碰到早川了。”

好友一个头两个大，更不用说脸颊现在还火辣辣的疼。但他非常清楚现在这个伤势已经是对他放过水后的禅院直哉了，毕竟直哉揍第一天那两个旁系的时候，他就在边上看着。

他见直哉茶底已空，连跪起身倒茶。

“然后....”，直哉停顿了一下：“我说了可以她和在一起的事。”

好友“啊？”了一声，对视上他的视线后又立刻低下头：“抱歉.....请继续。”

禅院直哉没有说他被拒绝的话，而是斟酌片刻后，换一个委婉的说辞：“她——有些迟疑。”

“直哉君怎么说的？”

“什么怎么说的。”

“就是可以和早川大人在一起告白的话。”

“我没有告白。”

直哉快速道，表情有些不悦：“一直都是她先告的白。”

他接着道：“就直接那么说了啊，我同意和你在一起了，没了。需要很麻烦吗？不就是通知一声就可以了。”

“但是早川大人她迟疑了。”

“.....”

“她怎么迟疑的？是拒绝还是迟疑？还是直接转移话题？”

“.....”

“早川大人当时在干什么？您有提前准备些什么吗？应该不是直接就去告....通知了吧？”

“.....啧。”

直哉咂舌，皱起眉。

藤原轻咳一声。虽然直哉什么都没说，不过他大概已经能猜到一些了。况且看刚才来势汹汹的样子，还有打在脸上拳头的力度......对方应该也不是单单迟疑了那么简单的事情吧。

“别咳了”直哉烦躁：“给我想办法。”

“抱歉......顺带问一下，您还准备再去通知一次吗？”

直哉不语，只是抿唇看着好友。

“好吧，我大概清楚了。”藤原轻叹一声：“这一次一共有两个误区，第一个是时间不对，太随意了。第二个还是太随意了，女人是喜欢正式的，如果送一些什么礼物或者鲜花的话，对方同意的概率基本会大些。”

“正式？”直哉嗤笑出声:“她们想要多正式，婚戒吗？不如直接把整个禅院送给她好。”

——他还不够正式吗？

特意换了衣服，整理了发型，还亲自登门拜访，不计前嫌的第一个开口和她说话。要是寻常女人，绝对是把对方叫到自己面前来，让她跪在听自己说完吧。

.....不对，其他女人根本就不需要等他开口就已经主动想要和他确认关系了，他只需要一个点头或者摇头的功夫。

啧......说到底，还是早川宫野麻烦啊。

“直哉少爷，您这样还是会被早川大人再拒绝一次的。”

藤原开口，直哉的脸色又沉了下来，连反驳纠正的话都忘了。

“总之，因为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如果想要早川大人高兴的话，礼物和正式的告白基本是不可缺少的。”

次日，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禅院直哉走在商铺里，脑子里还在回荡着昨天藤原说的话。

礼物和正式的告白。

早川宫野要礼物和正式的告白，才会答应和他在一起。

看似很简单的东西，但其实这两个禅院直哉一个都没有做过。

礼物很多，但永远只有收的份，旁人不需要他的礼物——或者说，没有人值得他送礼物。一个眼神，一句夸赞，或者多注视的一个笑意，都足够让那些仰慕他的人疯狂，只为得到他的认可。

告白也没有过，在禅院除了早川，他接触的女人并不多。

京都的商业街繁华，但一些大牌奢华的店铺他也并不熟悉。禅院直哉拢着袖口，因为姣好的面容和身上较为正式化的羽织，显得他格外亮眼。周围总有一些好奇的国中生拿着手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面露潮色，看着他窃笑。

——啧......

直哉冷冷扫过，面色阴冷。

——好烦。

又开始有些烦躁起来了，最关键的是不知道早川宫野要什么样的礼物才会高兴。

不如直t?接送她一个地摊货的东西好了，反正早川没文化也看不出来。地摊货配早川这种私生女的身份，简直绰绰有余。

直哉：“......”

直哉：“啧！”

本来想扯开嘴角笑的，却发现自己更加烦躁，连讥笑的嘴角都扯不出来。

直哉漫无目的，从早上一直逛到下午，终于在一家饰品店前停下。祖母绿一般深邃却又不失璀璨的色泽，灯光的照耀下火彩闪烁。

一款绿色的菱形吊坠耳环。

虽然款式普通了一点，不过......

——早川宫野......有耳洞嚒？

禅院直哉是准备离开的，他不过只是多看了一眼，不知道怎么就被请进店里了。好几个导购围着他，又是端茶又是蛋糕的，从珠宝店“布契拉提”的起源一直讲到这一款隆重推出的沃顿绿宝石耳垂。

以及十分显眼的价格：20116300円（110wRMB）

直哉挑眉，且不说这个价格。单单是早川宫野那个蠢货，绝对也撑不起来这个价位的吧。

毕竟像早川宫野这种人，只配得上一千円的东西吧。（50RMB）

直哉这样想着，琥珀色的瞳孔已然面露不屑。

而十五分钟后，直哉站在布契拉提的门口，手里多了一个礼品袋。

直哉：“......”

直哉：“该死....”

禅院直哉发誓他准备离开的，但导购实在太热情了，最后还连带着他今天的衣品从头到尾夸了一遍，最后直哉扬了扬卡，付了钱。

他看着手里的袋子，又看看不远处的垃圾桶，停顿片刻后，走了过去。

*

早川宫野刚从妾室们那边回来。虽然禅院的男人和旁系们都很恶心，但是妾室们的确非常可爱，还会一口一个撒娇的喊着她早川大人，问下次什么时候再来陪她们玩。

早川回去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如果不是因为院里的侍女会给她做夜宵，晚了就吃不到了，她倒是挺愿意在妾室们家里一天一个顺着过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