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远处的早川宫野,脸朝下趴在地上。
禅院直哉蹙了蹙眉。
“喂……”
他停顿片刻,眉毛越皱越深。
刚才那一拳他只用了不到三成的力,虽然看似波动很大,但理应不会到爬不起来这种地步。
“啧!”
他突然思绪一乱,心脏都扑通扑通的加快了几分,想要弯下腰翻过她。
“唰——”
一刀寒光自下而上抬起,划破他的羽织。
只差一点……
他要是再低头一点点,那把刀就会划破他的喉咙,或划伤他的瞳孔。
“你来真的!?”
他立刻闪现到安全范围内。
“当然是真的。”
早川宫野笑道,撑起身。力气耗费的差不多了,别说大蛇,再用咒力召唤一只脱兔她都是要昏厥的程度了。
“难道你看我像在来假的么?”
“……你不能再使用十种影了。”
“啊……你说的对,再召唤一只我都快要死的程度了。”
她闭上眼睛侧头像是思索了什么,但这个角度又像是在感受阳光。
直哉以为她在收刀,太刀缓缓入鞘,反应过来后,才意识到她是在用刀锋划破手腕。
“喂!”
静脉被划开,鲜血如同墨水一样顺着手腕溢出,早川宫野抬手蹭过手腕,手指沾血:“早知道就还是得带笔了啊——”
沙地里一只满象的象牙破土而出,一只巨大的满象挡在二人中间。
沾了血的式神如同开了刃的刀,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御都大大提升。
“嘁……”
直哉稳好站姿。
这种体力了还召唤大型式神。
早川宫野是想死嚒!?
解决满象花了直哉不少功夫,但到底是开场前早川耗费了太多咒力,就算用这种招数,也明显跟不上满象本身的力量。
“够了吧。”
直哉垂下手,眸光微暗:“你嘴唇都发白了。”
早川宫野耸了耸肩,拔刀又在手腕划开口子:“我天生贫血。”
手还没抬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到刀背。
“哐当”一声,太刀掉在地上。
“你还准备割!?”
禅院直哉也不管周围的人群了,上前攥住她的领口,几乎是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你不要命了?”
早川宫野扬起笑意,头重重的、昏昏的,像要抬不起来一样。
“冬天。”
“冬天哦,直哉。”
“要把我埋在冬天的雪里哦?”
黑色落在他手背的发丝,与寻常无益的、像在讲什么故事一样散漫的笑意。
“……疯子。”
他松开手,喉结却紧了紧。
“你这个疯女人。”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早川宫野,表情十分烦躁,朝卷门的下人不耐开口:“我需要休息。”
“去和老头说,我累了,我要中场休息。”
下人踌躇:“直哉少爷,我们没有这样的规定……”
他话未说完,脖颈被狠狠掐住。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知道了吗?”
下人脸色苍白,立刻点头,连滚带爬。
一分钟后,扩音器传来声音。
“中场休息,五分钟。”
“啧,五分钟够休息个屁。”
直哉咂舌,表情依然烦躁。好友跑过来递给他水和毛巾。
“直哉君。”
藤原停停顿顿:“早川大人她……”
他在第一排看的心惊胆战,总感觉下一秒早川宫野就会脆弱的死掉。
“家主大人最近身体不好,说一切全凭族老们的意思,按照实力决定。”
禅院直哉没说话,他现在思绪乱的要死,只是扫了不远处的早川宫野一眼,让藤原去给她递水。
“用毛巾把她手腕包着。”
直哉开口,双手撑在膝盖上,却低着头只是盯着地上的石头:“用毛巾去把她手腕包着。”
“本来就弱,再流点血真死了。”
藤原应了一声,从面前离开。
禅院直哉快烦死了。
心脏不知道因为什么一直跳跃的很难受,思绪像毛线一样缠在一起根本没有办法好好思考。
按照现在的情况,他甚至都不需要用咒力,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她。
……杀死早川宫野,成为家主。
冬天、雪、骨灰。
要他杀死早川宫野……?
开什么玩笑。
单单是这三个词汇组合在一起,他的眼眶就莫名其妙涩的要命,喉咙也紧到不想说话t?。
像早川宫野这种恶毒的女人,就应该被永远的困在禅院,和他在一起啊……
就应该给她灌上道德和世俗的枷锁,强迫她,逼迫她做不喜欢做的事情。
逼迫她永远只喜欢他一个人,强迫她永远只看着他、只注视着他、脑子里只想着他。
他真的要、杀死早川宫野吗?
“……”
钟沉重的敲打了一下,没等扩音器响起,早川宫野丢下瓶子,双手执起武士刀,朝他袭来。
禅院直哉面容紧绷,并未进攻,只是闪躲。
但仅仅只是这样的闪躲,早川宫野依然稍显吃力。
在和他打之前,为了达到拔除咒灵的限时,她已经使用太多精力了。
速度明显减慢,在连续进攻十五次依然无果后,早川宫野膝盖一软,刀尖插地,撑在刀柄上。
“你会累死的。”
他拢着袖口,站在距离早川不远的位置。
“我已经快累死了。”
早川抬臂,像是招了招手:“过来,让我砍死你,我立刻就不累了。”
“有病。”
直哉根本没有说笑的心情,他看着不断弯腰喘息早川,能猜测到她的肋骨断了。
他看着早川宫野许久。
他突兀的想到了前天晚上的场景,也是这幅灰扑扑的模样,手臂也像断了一样。
要接受早川宫野死亡的消息他根本承受不了,前天不可逆的伤害他连血液都停止了。
早川见他没有要进攻的意思,也可能是身上太疼了,疼的受不了了,她对着藤原挥了挥手,接过水。
“……”
禅院直哉站在原地,琥珀色的瞳孔很暗。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听见自己说道。
“你会娶我的,是不是。”
“嗯……?”
早川仰头喝水。
“回答我,早川宫野。”
“是。”
早川轻笑出声:“我一定会娶你。”
禅院直哉没搭话。
一定。
永远。
一定娶你。
永远爱你。
禅院直哉一直觉得,这种带有绝对性质的话就像诅咒一样。
弯弯绕绕,发丝一样的缠绕在一起。
他和早川宫野,永远缠绕在一起。
“你准备弃权了吗?”
早川宫野合上瓶盖,递给藤原。
“或者我换句话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在向你求婚哦,直哉。”
……
……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从很早之前,从他的第一次交付出去的那一次开始。
他一直都愿意。
一直一直、都愿意。
“我愿……”
禅院直哉睁开眼,他刚准备开口,话未说完,却见早川宫野已经摆好了战斗的姿势。
没有多余的思考的,几乎是本能性的,他左手攥拳,已经凝聚了咒力。
等待他的不是攻击,而是早川宫野抓住藤原的手腕,像挡箭牌一样挡在面前,突然一脚踹在藤原的膝盖上。
无论是直哉还是刚才还拿着水的藤原都明显愣住。
好友不受控的朝直哉扑来,他下意识收了拳心的咒力,蹙着眉想要朝左侧避开。
“噗呲——”
刀尖刺入血肉的声音。
全场都似乎安静下来了,没有一丝声音。
“……”
禅院直哉缓缓低头,武士刀穿透他和藤原的胸腔,自己的心脏在他耳骨猛烈的响起。
什么声音从刀尖缓缓滴下,落在沙里。
“我也愿意,直哉。”
“我爱你。”
她后退一步,抽出武士刀,褐色的瞳孔居高临下。
“一码归一码。那天我答应你了两件事情哦?所以,这才是第二件。”
她看向藤原,勾起唇:“你之前也欺负过我的,我可是超——记仇的。”
观众席已经乱成一团了,大吼的大叫的,像疯了一样。
而禅院直哉已经听不见了。
捂住的胸口极力地想要堵住什么,里面却只是源源不断的流出褐红色的液体。
早川宫野跳上坐席台,手里还拿着刀,血都未甩干。
“族老,怎么办。”
她露出无奈的笑容,弯下腰,拿起他颤颤巍巍手中的那张纸。
“我的运气,真的很好呢。”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毫无最初慈祥的模样,胡子凌乱,眼睛瞪地都快要掉出来:“不能是女人……禅院家绝对不能被女人继承!!”
他浑身都在颤抖,红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是你!你根本就没有继承十种影!?你这个贱货!你骗了我们所有人!”
“好可惜。”
早川双手举起刀,并未反驳:“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听见有人对我喊出这个词汇了。”
没有再继续多余的话语,刀尖用力向下,从他的嘴里一直穿透喉咙。
四周的人群还在乱着。
有的抱头痛哭,有的四处逃窜,也有的围在禅院直哉身边,手忙脚乱的替他止血。
早川宫野坐在家主的席位上,一脚踢翻面前的桌子,翘起腿。
桌子顺着台阶轱辘轱辘,砸在地面粉碎。
全场安静下来,目光聚集。
“好了,各位,不要再吵了。”
她单手撑着脑袋,神情有些困乏。
“早川宫野!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给我下来?”
一位她并不熟悉的叔父,正双手捂着禅院直哉的胸口。
“没什么,我现在已经是家主了吧。喂——我说。”
她缓缓扫过,视线聚集在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上。
瞳孔旁的沙地落上了不知道是雨还是水的什么东西,沙子都变暗了。
早川宫野勾起唇,眼底的笑意几乎要遮挡不住。
“我要娶禅院直哉——”
“做我的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