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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听茶(穿书) 眷希 14121 字 1个月前

“瞧这话说的,”花姒人忽然笑了,“把我说成一个多无私多伟大的人了,你这嘴皮子是真厉害,太会说了。”

越颐宁道:“我只是说出了我的心里话,并无奉承之意。”

“虽然我已经不是师父的弟子,不配再为她说话,但是我跟着师父七年,我了解她。”

“她收我为徒,是因惜才之心,日子久了,也就生出了些爱护和责任。若换做是其他人,师父也会将她带上山,收为徒,细细养育教诲,我只是运气好,恰好出现在那里,又恰好有五术的天赋,仅此而已。”

“不,你可不是运气好。”花姒人望着她,含着笑的眼眸深邃,“你知道么?你这性子和她年轻的时候,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越颐宁愣住了:“我师父年轻的时候?”

“是呀。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大约是在二十年前?”花姒人笑道,“你师父那时便和你现在的年纪一般大。”

“不对,好像还要比你更小一点?哈哈哈,我也不太记得清了。”

“当年,先帝废了太子之后重立国本,数位成年皇子中,便要数二皇子势力最为鼎盛,年龄又最长。当时的今上只是个母族式微的五皇子,嫡长贤一个不占,基本上没人看好他。”花姒人说起很多年前的八卦时,眉飞色舞,一副兴致勃勃又唏嘘感叹的模样,“你师父当时也是紫金观尊者之徒,跟你一样,在年轻一辈的天师里冠绝天下,她若自认第二便没人敢认第一。”

“你大概不知道吧?你师父和先帝的二皇子曾有过私情。”

越颐宁大为震惊,她瞪大了双眼:“我师父和二皇子?!”

“没错。”

“其实吧,我也不清楚她是怎么和先帝的二皇子走到一起的,后来二皇子频频到观中寻她,被我碰见了,她才跟我承认有这回事。”花姒人笑道,“虽然她总在我面前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但我知道,她想过要嫁给他。只是天师身份所限,她若嫁入皇家难免受人诟病,更何况她肯定是下一任的紫金观尊者,也没法嫁人。”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以自己的寿命为代价,替她的心上人占卜他的未来,为他谋划,送他坐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

“结果她刚把二皇子扶上太子之位,先帝就驾崩了,今上魏天宣带着兵杀进皇宫,乱斗时一箭把他射死了。”花姒人啧啧道,“人死如灯灭,纵使二皇子背后有什么权势人脉,也哗啦一下全散了,人心也是。”

“秋无竺当时能从乱成一锅粥的皇宫里出来,是因为她师父拼死护着她,结果自己不小心中了流箭,伤口感染,还没回到罗阳城就死了。”

“你师父就是从那时开始跟变了个人似的,原来很爱笑的人,一下子冷掉了,跟她待在一起半天都没一句话说,能冻死人。”

越颐宁听得怔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她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声音干涩:“师父她,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你知道为什么吗?”花姒人笑得别有深意,“因为她从来就没有释怀。至爱和至亲都因此离世,我若是她,定然会后悔当初参与了夺嫡之争。”

“秋无竺当年算出的卦象里,二皇子没有做皇帝的命,她非是不认,逆天而行也要叫他登上皇位,结果还不是被天道修正了结局,落得个如此凄惨的下场?她当时要是认了命,兴许二皇子也能善终,她师父也不会死在燕京。”

“真正剖心刺骨的事情很难述之于口。哪怕只是原原本本地说出来,都得重新品味一番当初绝望无助的滋味,不是谁都有这个勇气的,回避总是比面对更轻松。你师父也只是个懦弱的人而已。”

越颐宁许久都没说话。

这话她也对魏宜华说过,她是一个懦弱的人。

懦弱的人,一生只勇敢一次,便是孤注一掷。成便生,败便死。代价她熟知于心,也担负得起。

她没想过,也许还有第三种可能,那便是有人替她死了,而她悔恨终生地活着。

“同样是请求下山,我答应了叶弥恒,而秋无竺没有答应你,还和你断绝关系往来,你不恨她狠心吗?”花姒人笑吟吟说道。

越颐宁回过神来,只是说:“那不一样。”

花姒人知道叶弥恒下山之后还会回来,而秋无竺和她都知道,她一旦下山,就不会再回来了。

“谢谢您。”越颐宁垂首,“若不是您告诉我,也许我这辈子也不会了解师父曾经的经历。”

花姒人打量着她,手指轻轻瞧着杯壁。她忽然开口道:“你不会觉得我是突然有了讲故事的兴致,才跟你说这些的吧?”

“自然不会。”越颐宁应道,语气从容不迫,“在来之前我就有所猜测,应该是师父和您说了什么吧。”

越颐宁不会天真到以为秋无竺是想念她了才叫花姒人来找她。

她与师父的分歧远比她道与旁人的还要严重。

越颐宁那时决意下山,秋无竺说的是,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即使越颐宁未来会后悔,她也不会再原谅她;即使越颐宁有一天求到她门前,她也不会再见她一面。

“我费尽心血养育你长大成人,玄学五术倾囊相授,毫无保留。却不想你翅膀硬了,连为师都不放在眼里了。”秋无竺站在山门前的石台上,俯视着她,声音冷淡道,“若你执意下山,你我师徒二人情分就此断绝,此生不复相见。”

“从今日起,不要再说你是我秋无竺的弟子。”

这一番话,说得不可谓不重。

越颐宁的回应是双膝跪地,磕头,整整九下,直至额头被粗糙的石阶磨破,磕得鲜血淋漓。

她深深低首,姿态是全然的恭敬。

“请师父放心,我绝不会那么厚脸皮。”

“师父从今往后便当做从未有过我这么一个弟子吧。”越颐宁闭着眼,任由鲜血从合起的眼皮上流过,滴入石缝间隙,“但在颐宁心中,您永远是我的师父。”

她去意已决。

此生已是深恩负尽,惶惶切切,只余惭怍。

惟愿来世再结草衔环,肝脑涂地来报。

此时的越颐宁面对花姒人,已经心下了然。

师父还没有放弃说服她,所以才会找来花尊者,至于把这个故事说给她听,是花姒人自己的主意,还是秋无竺的意思,都无所谓了。

在她看来,无论花姒人怎么说怎么做,都是无济于事。她越颐宁有这个自信,她了解自己,如今的她几乎不可能被任何无凭无据的言语动摇。

秋无竺曾经的故事确实让她意外,听了这番话,越颐宁也不是毫无触动。她有所感悟,能够理解为什么秋无竺当时那么反对她下山了。

但是,她本就从未怪过秋无竺。

师父会说什么呢?挑拨?污蔑?用谎言骗她?还是再打一次感情牌?她又该怎么应对?

越颐宁思维缜密,冷静分析着。

花姒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站起身来,去后面的柜子里取来了一封信。

她把信捏在手里,像是对待什么完全不重要的东西一样,随手扔给了越颐宁,“打开看看吧。”

越颐宁看着手里的信。厚实坚韧的桑皮纸被染成黑中带红的玄色,打开以后,衬里垫着细软的绫绢,一看就不是平常规格,而是出自高门大户,权贵官宦之手。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宣纸,从墨迹渗出来的印子看,已经有些日子了。

展开信纸,越颐宁慢慢读完了内容,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睁大,手指也跟着颤抖起来。

“啪嚓”一声,越颐宁一时不察,竟是打碎了手边的茶盏。

花姒人看过去,不出意外,看到了越颐宁一脸的惊骇神色。

花姒人没笑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这是你师父让我交给你的。”花姒人望着失魂落魄的越颐宁,开口说道,“她和我说,你足够聪明,看了这封信便全都能明白了,不需要她再多说什么。”

看来,她这位旧友又算对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解释了[彩虹屁]放心不会卖关子

(大家千万不要跳下一章呀!下一章是玉玉和宁宁对质,跳了会看不懂后面的感情线)

第119章 决裂 谢清玉,我们以后就做陌生人吧。……

银羿知道越颐宁和叶弥恒一起去了锦陵之后, 心里第一想法就是:完了,谢清玉又要炸。

谁曾想,他把这件事禀报给谢清玉, 对方也只是应了一声, 眼睫都不曾抬一下。卷轴之上, 运笔的手稳如泰山, 面容淡然自若, 不为所动。

银羿: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他试探性地问道:“那,需要属下去对叶大人做点什么吗?”

谢清玉还是没抬头:“不必。”

银羿:“?”

谢清玉对银羿的困惑和迟疑了如指掌。玉腕微抬, 他收笔起锋, 这才舍得给直来直去的下属半个眼神,“很好奇为什么?”

银羿虎躯一震, 低头:“属下不敢妄自揣测大公子的心意。”

“和你说也无妨。”谢清玉温和一笑, 言语意味不明, “那叶弥恒对我而言构不成威胁。不过是一条喜欢跟在越颐宁身后的狗, 横竖成不了人,容一条狗陪在她身边供她取乐,这点气量我还是有的。”

若是和这无足轻重的叶弥恒计较争锋, 反倒害得他在越颐宁心里清白洁净的形象有损,才是得不偿失。

银羿:“”

因为谢清玉过往的斑斑劣迹, 以至于这类发言的信服力在他这儿都大打折扣。

“属下明白了。等越大人启程返京, 属下再向大公子回禀。”

谢清玉一直有安排人潜伏在公主府内外, 如今越颐宁不在府内, 那些被安排去监视她的人自然也得先召回,去做别的任务。

银羿没想到越颐宁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回京的第一时间就来拜访谢清玉。

谢清玉给过越颐宁谢家的手令,凭此令牌可以随时驾临谢府, 被礼遇接待。

银羿将人迎了进去,心想,不过就算没有这个手令,只要是越颐宁上门求见,谢府上下哪有人敢将她拒之门外呢?

“你们家公子近日在忙什么?”

银羿没想到越颐宁会突然向他发问,短暂卡壳后,他撒了个谎,“属下不太清楚,不过应该都是一些族内事务吧。”

不,他可太清楚了。

谢清玉前几日就打定主意,要给越颐宁回礼,这几日一直在文墨房内写写画画。

昨日大抵是完工了,叫人去宝库里寻了一副玉轴牙函来,就差将这份大礼捧到收礼人面前了。

谢清玉得了通知,一早便在院门口候着了。玄袍玉带,清辉漾色,远远修眉明碧落,棱棱瘦骨出清秋。

遥遥望见她朝他走来,他微微弯了眼睛,眉宇间全是温柔笑意。

这就是谢家出类拔萃的嫡长子,谢氏清玉。

师长谓之少有风鉴,识量清远。

同僚谓之云心月性,玉洁松贞。

越颐宁收了眼神,径直来到他面前,如常般问好:“谢大人午安。”

她自认伪装够好,那些复杂心事她应当是一点也没有外露的。可谢清玉垂眸看着她,眼神里的欣然温柔渐渐褪去,带了点清醒的迟疑。

“越大人”他刚开口,越颐宁便打断了他。

她说:“进去坐下再说吧。”

银羿性子敏锐,瞧出二人气氛不对劲,茶水点心送进去之后,他遣人把厢房周围的侍仆都驱走去做事了,只吩咐黄丘和小川在廊下守着门。

屋内,淡淡的茶香和松烟墨混在一起,闻起来苦涩又清冷。

谢清玉看着坐在他面前半天也没开口的越颐宁,内心不安。

“小姐怎么突然来了?”他轻声道,“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吗?”

“若有什么为难困顿之处,不妨和我说,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越颐宁是刚从锦陵回来就直接来找谢清玉了。

她知道,这件事她必须当面问个清楚,不然她以后没办法再以平常心面对谢清玉。

越颐宁握紧了茶杯,抬起眼帘,与他对视:“谢清玉。”

“我有话要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谢清玉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他定了定神,答道:“好。”

越颐宁看着他那双透亮清润的眼眸,一字一顿道:“我要问你。谢治的死,到底是一场意外,还是你的蓄意谋划?”

咚!

窗外传来一声钟鼎之鸣,辽远契阔,震山沉林。

她突然发难,谢清玉却没有显露出半分慌张。

他半垂着眼帘,熟悉的无害又惹人心恻的神态,轻声开口:“这个罪名实在是太严重了,清玉万般惶恐。”

“我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人在小姐面前搬弄是非了,但请小姐明鉴,我绝非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越颐宁静静望着他,等他说完,才道:“不瞒你说,对于王氏的倾覆,我始终心存疑虑。”

“我在四月就已经开始秘密调查倒王案的相关人员,以及背后的真相。我知道,倒王案是谢丞相一手策划,而谢丞相会这么做,也是因为他得到了假情报,误以为王氏意图谋反,为了保全谢家才决定先下手为强。”

“而这个伪造了王氏谋反的情报,误导谢丞相的人,”越颐宁眼神沉凝,“就是你,谢清玉。”

“小姐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谢清玉低声道,“王氏是我外祖,我何必伪造情报,刻意离间我父亲和我外祖的关系?这难道不荒谬吗?”

“我原本也不明白,我怎么也找不到你谋害王氏的理由。”越颐宁慢慢说道,“你的母亲,你的姑父都是王家人,你身体里流着一半的王家血脉。”

“可我得到的线索无一例外,全都指向你。若是你所为,一切就合理了。”

“王氏倒台后不久,七皇子魏雪昱正式宣布参与夺嫡之争。那时谢治带着他的夫人离京祭祖,而你谢清玉代表谢家,在京中公开站队七皇子。”越颐宁紧紧盯着他,“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和我说的吗?”

为此她那时还特地来找了谢清玉。

传闻中的七皇子孤僻寡言,不好争斗,不近权名,这样的一个人却突然决定去争夺太子之位,实在是违反常理。谢家几乎是立即便公开站队了七皇子,后来,她又查到早在一月份谢清玉就已经接触过魏雪昱。

越颐宁便怀疑谢清玉在其中扮演了胁迫者的角色,怀疑他们谢家是存了摄政之心,意图通过扶持七皇子上位来间接把持东羲朝政,对他几乎是质问。

那时的谢清玉字字恳切,向她解释了原因来由。

他说,自从王氏倒台之后,王副相的女儿,七皇子的生母端妃就疯了。她虐待七皇子,要求七皇子为了她去参与夺嫡,七皇子是出于孝顺之心才会答应;

他说,七皇子学识渊博,理政能力远在三皇子与四皇子之上,只是性格内向而已,既然他如今已下定决心,日后加以培养,定然能成为一代明君。

“那些话都是真的。”谢清玉哑声道,“我并没有骗你。”

“是,你说的都是真话。你太聪明了,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半真半假的谎言才叫人难以分辨。”越颐宁眼里的失望渐渐透了出来,“你说你不会骗我。那我问你,你通过七皇子,向端妃透露了什么?”

谢清玉眼睫轻颤,再也难以克制。

他渐渐意识到,越颐宁也许是将一切都查清楚了,才会来找他对质。

是了,她一直这么谨慎善良,不愿意轻易冤枉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不到最后一刻,越颐宁都不会怀疑被她自己深深信任的人。

他若是再撒谎,便只能叫她对他更失望。

谢清玉缄默不言,而越颐宁也通过他的沉默得到了答案。

震惊,错愕,了然,愤怒无数种情绪涌上心头,几乎将她烧了个透彻。

越颐宁看着他,胸脯微微起伏:“所以你承认了。”

“你向七皇子透露了倒王案的幕后谋划者,是你的父亲,丞相谢治。你知道,他一定会告诉端妃,这个真相对于已经濒临疯狂的端妃而言,无疑是火上浇油,一记重锤。她的至亲竟然是被他们视作盟友的谢氏背叛了,如今她沦落到家破人亡的境地,而凶手还逍遥法外,幸福安康。你说,她该有多愤怒,多怨恨啊!”

“你全都算到了,只要告诉端妃,她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杀了谢治。而你只需要装出一副沉痛的模样,与你犯下滔天罪行的父亲划清界限,端妃就不会动你——毕竟你是她孤僻寡言的儿子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支持他夺嫡的肱股之臣。”

“你的手段实在高明,只是不巧,被我遇到了能帮我查到案件核心的王家人。大多数来往信件和涉及人员都已经被你处理干净了,他搜寻了很久,才替我找到了一个人证,是当时为端妃买凶的仆人。可惜的是,那个仆人已经被拔了舌头,他又不认字,完全无法指认真凶了。”

“王舟本想将他带到公主府见我,可谁也没想到的是,他们乘车路过谢府,那个仆人见到谢氏的门楣,竟是失声尖叫起来,疯狂挣扎着想要远离,眼里的惊恐藏也藏不住。”

越颐宁想起了那天去吊唁谢治时,她撞见的谢清玉训斥下人的一幕。

回忆渐渐明了。她清楚地记得,谢清玉提到了端妃,还说了“去把人捉回来”。

很多细节,她当时其实并不明白内情,而只是因为记忆好,所以先记了下来。那天下午,她在屋内整理王舟递上来的卷宗,终于慢慢将所有的蛛丝马迹都串联到了一起。

“这个服务于端妃的奴仆也是你精心安排的人。端妃通过他寻人谋杀谢治,又通过他遮掩踪迹。从谢治离京,到他在漯水遭遇刺杀,沉船遇难,你全都一清二楚,不如说这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你不费吹灰之力便达成了目的,成功地借刀杀人,双手不沾染一点鲜血。”

“真是环环相扣的计谋啊。即使我自认聪明绝顶,也忍不住为你鼓掌赞叹。”

话音落地,看着眼前面白如纸,身型伶仃的谢清玉,越颐宁吐出一口气:“谢大人,还需要我再继续说吗?”

谢清玉抬起眼看她,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他竟然还维持着温柔良善的神态,望着她的双眼何其清澈,何其明亮,任人怎么也想不到,那副正直清白的皮相之下竟掩藏着一颗如此狠辣无情的心。

他罪行累累,戕害至亲,悖天逆德。

越颐宁抬手探袖,抽出一封信扔在桌上。她何等眼力,自然没有错过谢清玉看到信封时一瞬间的眼瞳微缩。

信的真假也得到了验证。她的心凉了半截。

也是,秋无竺根本不屑于伪造假的信件来离间他们。

“谢清玉。”越颐宁轻声开口,“你一直在找它,对吧?”

“你算到了一切,唯一漏算的是谢治在京中安排了连你这个亲儿子都不知道的耳目,他才到漯水,就已经得知了你代表谢家公开支持七皇子夺嫡的事。他大为震惊,匆匆写了封信寄回来,他也想过安排人回京阻止你,却在将信寄出后的第二天,沉尸于漯水河畔。”

“这封信是个意外,却是会将你暴露的关键证据,因为你对族中长老的说辞是,支持七皇子之事,你已经知会过你的父亲了,他也点了头。”越颐宁说,“如果他们知道谢治根本没答应过你,也不同意站队七皇子,你的计划就要落空了。”

到这一步,所有覆着在过往之上的尘埃都被吹得一干二净,本相毕露。

越颐宁自从进屋后一口茶水也没来得及喝,又一箩筐地说了许多话,如今乍然一停,竟觉得喉头干涩生疼,心浮气躁。

流窜在肺腑间的气被她压了下来,她缓了缓,等着谢清玉的争辩,亦或是解释。

但他还是沉默,仿佛真成了一尊白玉雕的人。

她静了静,又道:“从头到尾的这一切,都是你布下的局吧。”

“从一月份接触七皇子开始,你就想好要怎么做了。之后一连串的事件,从倒王案、支持七皇子、撺掇端妃到谋杀谢治,都在你的计划之中。”

越颐宁说到这里,又突然没了声,过了很久才继续说:“你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能够顺理成章、没有阻碍地扶持你满意的人,让他不得不心甘情愿地去争权夺利,坐上太子之位。”

“真的吗?所以你害了这么多人,只是因为他们挡了你谋权篡位的道?只是因为利益,你就会去杀死无关的人,甚至是你的至亲?”她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在拿到这个信件之前,她始终感觉自己像是缺少了某个关键环纽的庞大机巧,无法流畅运行,直到秋无竺送来了这道最关键的罪证。

她知道,她再也没办法为谢清玉开脱了。

她曾以为他是不然神仙姿,不尔燕鹤骨。

她曾以为。

越颐宁声线微颤:“谢清玉,回答我。”

“到底是为什么?”

“我说的这些,大部分都是我的猜测,没有依凭,也无法查证,无法追溯了。我来这里找你,不是来治你的罪,而是想听你说出这么做的原因。”

越颐宁一直不敢相信她查到的这一切。不是她自负过人,而是她不愿认为,那个曾经与她一同经历了那么多磨难的谢清玉,只是一场虚妄。

他对她的好,让她感动、心颤甚至流泪的瞬间,其实都是他的伪装。

她自认为与他交心,其实却从未看清过真实的他。

“你和我说实话。为什么你要费尽心思杀掉谢治,是不是他对你做过什么不好的事?”越颐宁的声音缓和下来,“我不会先入为主,也不会恶意揣测,你不要怕。我会保守秘密,绝不会告诉别人。”

“但要我信任你,你至少得跟我坦白,给我一个理由。”

看着面前眼睛湿润的谢清玉,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只要你说出来,我就信你。”

她这么说。

即使到了最后,她也想问清楚,不愿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冤枉了他,委屈了他。

谢清玉心口一热,眼圈一红,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但他始终不发一言。

他能说什么呢?

说他做了这么多错事,只是为了她?因为他再没有其他万无一失的办法能救下她了,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人,他只在乎她的性命?

说他其实是一个来自后世的孤魂,早就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枉然?说他其实爱着她,不愿也不能看着她赴死?

他什么也不能说。

即使有理由,也只能是没有。

只要能让她避开她命中注定的结局,他什么都能做,哪怕是杀人放火,逆天而行。

哪怕是被她误解,被她怨恨,最终渐行渐远。

长久的静默后,谢清玉开口了。

“对不起,小姐。”他说,“我没有苦衷。”

谢清玉朝着越颐宁跪下,深深俯首。交叠的手背在前,触及青石板地的额头在后。

他声音轻如飞烟:“是我辜负了小姐的信任。无论小姐想要怎么处置我,怎么斥责我,怎么惩罚我,清玉都全盘接受,绝无怨怼。”

越颐宁的心失了最后一根引绳,彻底坠落了下去。

她看着他,像看一个素昧平生之人,眼神里再没有了平日里熟悉的温和柔软。

跪在地上的谢清玉双眼紧闭,眼前一片昏黑。屋内落针可闻,静谧无声。唯独窗外,随着秋风簌簌而下的落叶,交织着朦胧如梦的婆娑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听见了越颐宁的声音。

“谢清玉,”越颐宁说,“我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亏我一直在为你找理由,还那么相信你,我真蠢。”

之前的指责,谢清玉都能平静地接受,唯独这短短的两句话,几乎将他压垮。

温和沉郁的神色层层剥落,露出里面惊惧惶然的芯子。

他看着拂袖而去的越颐宁,忍不住踉跄着站起身,“不、不是这样的!小姐,我!”

“站住!别跟过来!”越颐宁对他怒吼了一声。

谢清玉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刹住脚,眼睛通红地望着她。

“就这样吧,当我识人不清好了。”越颐宁喘着粗气,许久,她平静下来,才把剩下的话说完,“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也不要再给我送任何东西,不要再对我说任何话。”

“你对我很好,你亏欠他人,却从未亏欠过我,我无法对你再说什么重话。也许也不必说了。”

“我如今看明白了,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越颐宁伸手推开了半掩的木门,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以后做陌生人就好,不必挂念,也不必相知了。”

从今各风雪,相逢莫问名。

谢清玉跪在地上,双膝发软,眼睁睁看着越颐宁推门而出,只给他一个毫无留恋的背影。

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

作者有话说:以防大家遗忘剧情,给大家写一下本章涉及的伏笔:

28章:玉玉第一次去找七皇子,七皇子直觉这是个危险人物。

43章:云缨传送到了端妃殿内,见到了端妃发疯。

56、57章:宁宁怀疑谢家意图摄政,质问玉玉。

80章:玉玉训斥仆人被撞见。

以上有一些比较细微的伏笔,如果需要全部涉及到的剧情章,我再另外整理!

还有很关键的需要强调的一点:谢清玉的布局都是为了宁宁啊!四皇子又杀不掉,也不可能叫宁宁不支持三皇子,完全不管四皇子未来肯定会谋反,导致宁宁的死亡。

写了这么久大家应该也能感受到,天道无常,目前来看命运是无法掌控无法阻挡的,你永远不知道命定的结局会以一种什么方式实现。

他能想到最万无一失的办法就是他支持七皇子登基,这样最后死也是他死。在他的立场上他这么做是很正常的,不是他要争权啊!他压根不稀罕呀(详细的逻辑都在58、59章了,忘记的可以去回味一下)

谢清玉做的很干净,宁宁也只是推测,关键性证据只有那封谢治的信和那个人证,但严格来说就凭这些是没法定罪玉玉的。其他环节的证据证人早就被心机深沉的玉玉销毁了。

谢清玉的真面目,宁宁也算是看清楚啦!此后终于能义无反顾地爱上真实的对方!

马上进入第三案!第三案就会和好然后确定关系~很多刺激的内容!

第120章 执念 执念过重,恐伤心脉。

谢云缨原本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无所事事, 听说越颐宁来了谢府,便带着侍女去了谢清玉的院子外边,准备蹲个偶遇。

结果刚好目睹了越颐宁面色沉冷, 大步走出喷霜院的一幕。

谢云缨第一次见她脸上有类似生气的表情, 震得她愣在原地, 越颐宁又走得很快, 不一会儿就没影了。

谢云缨:“啥情况?女主和谢清玉吵架了?”

系统比她还惊讶:“这两个人居然能吵起来?”

谢云缨不明所以, 看了眼喷霜院的方向。

谢清玉没有追出来。

谢云缨犹豫片刻,也许是出于某种对危险的敏锐嗅觉, 她总觉得这个时候去找谢清玉, 兴许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她决定回自己的院子里用道具看看越颐宁那边的情况,才刚转过身, 便听见喷霜院内起了一阵喧哗声。

谢云缨离开的步伐顿阻了, 紧接着, 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和惊呼声夹杂在一起, 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句:“还在这愣着干什么?!大公子昏倒了!快去请医官来啊!”

谢云缨震惊:“什么?!”

谢府这头,天倾地覆,火急火燎。越颐宁却已经出了谢府大门, 一切都浑然不知。

越颐宁进谢府没让符瑶陪着,符瑶也就只能在马车上等人回来。

谁知, 越颐宁去得快, 回得也快。不过多时, 翘首以盼的符瑶便远远瞧见一道熟悉的青绿色的身影, 她心中还惊讶着:不是说议事吗?这都不够一顿饭的时间就结束了,什么事居然能议得这么快?

人离得近了,符瑶也看清了越颐宁的脸色。

实在是太难看也太少见了,连伴她多年的符瑶都不禁呆了一呆。越颐宁却什么也没说, 低着头径直上了马车。

符瑶也连忙放了帘子,吩咐车夫起驾。

马蹄声碎连绵秋。宝顶马车摇摇晃晃地朝前驶去,而符瑶心下惊疑不定,忐忑不安地看着越颐宁,“小姐”

“你不高兴吗?是发生了什么事?”符瑶忧心道,“是不是谢清玉那个家伙惹你心烦了?你跟我说,我回头去教训教训他——”

“瑶瑶。”

原本静坐在马车里的女官轻声唤了她的名字。半张脸沉在黑黢黢的阴影里,像是月色浸着深夜,不可捉摸的朦胧和飘忽,重叠堆砌的幻影与梦魇。

她开口了:“你说,人真的没有可能违抗命运吗?”

越颐宁回想起了当初。她与谢清玉一同进城又分别,那时的她躲在街角,听见了一个乡野天师对谢清玉下的断语。

那个白头翁说,他们未来会势不两立,形同陌路。

在这之前的她看来,这句话何其荒诞,何其可笑。谢清玉对她几乎是掏心掏肺的好,她也感念他的好,他们二人如何会走到天崩地裂的那一步?料是她如何想象也想不出来。

如今她真的与谢清玉决裂了,再回想起昨日旧卦,终于恍然大悟。

确实可笑,可笑的是不是荒诞的卦象,而是那个自认为能掌控一切的她自己。

越颐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倦和茫然:“我做了许多事,我也坚信我的命运不由天定,可我始终隐隐怀有惶恐。我走得越远,越发现万事万物都在印证我最初的卦算,越觉得无能为力。”

“我师父说的话也许并没有错,试图去改变命运的人,最终都会认清现实,臣服于命运,明白它的不可违抗。”

她始终看不透天道的打算。

如果一切无法改变,无力挽回,注定发生,那为什么天道要透过卦象告诉她,她也许能够救下世人?

为什么要给她注定会落空的希望?

垂落在身侧的手腕忽然被另一双手捞起。

越颐宁抬起头,看到符瑶握紧了她的手,眼神如炬一般望着她,那么坚定不移,令她从情绪的泥沼中短暂挣脱了出来,竟是怔了一怔。

符瑶字字铿锵道:“我不明白小姐的师父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我和小姐的想法一样,我不觉得认命才是对的,试图去改变命运也不是白费力气。”

“谁说命运不可能改变?本来应该饿死在漯水旱灾中的我,因为遇见了小姐,现在吃饱穿暖,还学会了一身武功,在外能行侠仗义,在内能保护小姐的安危,我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小姐失望沮丧的时候,就想想我吧!我就是被小姐改变了命运的那个人呀!”符瑶眉眼舒展,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像一朵太阳花,“因为小姐而改变命运的人,我一定不是最后一个!”

“在肃阳时,小姐破了绿鬼案,救了许多可能被铅钱害命的孩子,也改变了金小姐和江姑娘的命运。”符瑶叽叽喳喳地说,“还有那个得了小姐给的一袋银钱的李家姑娘,有了钱读书,她就不用被迫在家耕地了,她那么认真读书,将来一定会考取功名!”

“还有还有,在青淮的江副师,小姐当时不是说了吗?如果不是因为你曾经救过江姑娘,她肯定还要继续害小姐!可是现在,她和小姐反而成了朋友,还住进了公主府!”

“还有何婵她们!如果不是小姐提议招安,又替她们多方周旋,那群没有籍贯又背负罪名的女子哪还有别的去处?更不可能像现在一样,体面又有尊严地活着。”符瑶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通,从头数到尾,又从尾数到头,只为了痛痛快快地说出最后那句话,“——小姐你看,不只是我,还有很多人的命运都因为小姐而改变了!”

越颐宁愣愣地看着她,一眼不错,看得符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虽然我什么都不懂,不懂那些复杂的勾心斗角和权术谋划,也不懂什么天道啦,什么五术啦,什么命中注定啦。但是我平时看小姐发愁这些发愁那些,也会忍不住自己思考一下。”

“我觉得,如果这天底下的每一个人,命运都发生了改变,那整个皇朝的命运,会不会也被改变呢?毕竟,东羲皇朝是东羲百姓的皇朝,而非东羲皇帝的皇朝;这所谓的天下,也不是九五至尊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

越颐宁依旧呆呆地看着她,一动也不动,符瑶见她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却没反应,还伸手到她眼前挥了挥,“小姐?”

谁知,越颐宁猛然捉住了她晃到面前的手掌,双手紧紧握住。

“你说得对!”越颐宁弯起眼睛,黑瞳仁里闪着光,“天下并非是因一家钟鼎才叫天下,而是因有万家灯火才被称为天下。天下是万方黔首,而非九重宸极。”

若是以一人之力难挽狂澜于既倒,那便集万人之力,让这个时代的所有人英豪杰都为她所用,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智士;或披坚执锐,万夫不当之勇夫;或经纶济世,安邦定国之能臣;或奇技通玄,巧夺造化之良工。

风云际会,龙虎相从,咸集于凤阙之下,戮力同心。

让天下人,成天下势!

温柔秀美的女官托住了小侍女的下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响亮的吻。

符瑶被亲得捂住了额头,她大为震惊,瞠目结舌,整个人呆滞在原地,眼里只有越颐宁满是粲然笑意的双眼。

“谢谢你瑶瑶,我突然明白我该怎么做了。”

符瑶脸红了,说话都大舌头起来:“我我我也没说什么总之!能、能帮到小姐就好,我就很高兴了!”

越颐宁想清楚了,也拿定了主意,心中松快了许多。只是一想到谢清玉,脸上的笑容又慢慢淡去。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谢清玉这个人,已经对她有如此大的影响力了。

越颐宁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在谢清玉的屋内听他承认的那一刻,她胸膛里燃烧着熊熊大火,是她多次克制,才忍住了将他拳打脚踢揍一顿的冲动;

听到他挽留的呼喊,瞥见他通红的眼睛时,她又不由得生出恻隐之心,得狠下心肠才能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惊诧于自己在面对谢清玉时的愤怒、软弱和不忍。

这不对,她不应该对他产生这些情感,更不应该因为他的背叛和欺骗生出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他不应该是能够动摇她,伤害她,改变她的人,这已经违背了她的初衷。

也许这一次的坦白,是她悬崖勒马的机会。如今她有理由待他冷淡而不必觉得愧疚了,便趁此机会,将这个人割舍掉吧。

与他再无瓜葛,才是回到正轨。

越颐宁没将这些想法告诉符瑶,虽然符瑶追问她与谢清玉之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也只是轻轻摇头,用政事分歧之类的理由揭了过去,不愿详谈。

公主府的车马遥驰而去。不久后,医官的车马缓缓停驾在谢府门前。

垂老矣矣的医官被迎进府邸,又进了谢清玉的寝房。

谢清玉骤然昏倒的消息在府内传开,惊动了谢月霜和谢连权,此时谢清玉的院子里挤着三个院子来的人,谢云缨虽说是最先赶到的,但她只带了一二侍女,反倒被这群人挡在了外围。

谢云缨在心里骂骂咧咧,可这到处都是人,她硬是往前挤也讨不到什么好,便只能窝囊地站在树底下和系统蛐蛐。

“无语,到底在装啥?”谢云缨说,“之前谢清玉生病,谢连权甚至都没叫人送过药,嘘寒问暖都懒得装一下,现在眼巴巴地来献媚了?谢月霜之前天打雷劈都要待在屋里温习功课孜孜不倦,之前谢清玉的事儿也不见关心,这会儿又在凑什么热闹?”

系统:“宿主,人心难测,人心易变。可能谢治一死,他们也知道谢氏的未来多半要寄托在谢清玉身上了,而且谢清玉已经掌权,世家大族的人脉资源都在家主手上,他们可不得多讨好一下么?”

谢云缨:“那我呢?他们怎么不讨好一下我?我还是家主的亲妹咧!”

系统:“不,你是残疾世子的霸道悍妻。”

谢云缨:“?”

谢云缨:“你再说一遍试试?”

系统:“我还得提醒一下宿主,谢月霜在你的院子里安插了耳目,你三天两头跑出去跟袁府长子耍朋友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你最好多留心。”

谢云缨:“蛤???你说谢月霜??”

她为什么要在她的院子里安插人啊!?

谢云缨正想抓住系统问个明白,谢清玉的寝房门前却有了动静。

医官合上门,步出廊下。谢连权见他出来了,连忙带着侍从围了上去,“老先生,我兄长情况如何了?是生了什么病,怎会突然昏倒?”

医官扶着长胡须,不急不慢地开口:“是急火攻心,神思过耗所致的短暂晕厥。从脉象来看,情况不算严重,不过多时就能醒来了。”

“若是还不放心,老夫开了个药方,用的都是补气血养精神的药材,平日里给大公子喝着,能调养一下身体。”

谢连权明显松了口气:“多谢老先生。”

“不过,老夫想多说一句。谢二公子还是多劝劝他为好,”老医官慢吞吞地说着,语调厚重,“令兄这症候,根子终究在‘心’上。”

“他心思过重,执念太深,又将自己绷得太紧,犹如那过满的弓弦,岂有不断之理?”

“须知七情致病,怒伤肝,忧伤肺,思虑太过则伤脾,惊恐过度则伤肾。而最耗心血的,莫过于这‘爱恨’二字——大悲大喜、大爱大恨,最是摧折心脉。长此以往,纵是铁打的身子骨,也经不住这般熬煎。”——

作者有话说:在这一章悄悄埋下大伏笔[竖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