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一定要去！
从一开始,舒明就太清楚自身的劣势了。
说到底，宏宇娱乐一直认为，舒明是个不受控的选手。
一个背后没有任何资本的,却绝不肯松口签约的素人选手，和炸弹有什么区别？
当然是越快扔出去越好。
而宏宇娱乐之所以用尽心思,对舒明围追堵截。
就是因为他们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打算让这颗不定时炸弹进决赛！
倘若在这次的舞台上,舒明依旧按照常规来表演。一个普通的舞台,即便有可圈可点之处,即便粉丝尽力打投，票数也是很好操控的。
毕竟规则都捏在宏宇手里,他们想怎样就怎样,想把舒明他们踩下去,简直就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到那个时候，舒明再想出头，就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了。
还不如节省力气,趁早卷铺盖走人算了！
因此,从知道《选1》要补拍选手单人拉票视频开始，舒明就在筹划……
他要一步一步，把这个舞台捧出圈，出圈到宏宇没办法一手遮天。
不是说普通的表演，都不够震撼吗？
舒明横下心来，那就玩儿把大的。
——他要把民族的祭祀舞蹈，搬到台上来！
**
靠天吃饭的民族，往往都有祭祀的习惯：敬人、敬神、敬天地。
这也构成了舒明对于舞蹈的最初印象。
月色之下,朴素而沉重的石墩对应着天上的星星，摆放在麦田旁边。
男女老少手挽着手，绕着一个圈,放声高歌——
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日日是好日，夜夜见星光。
祈求打猎得壮物，天天饱安眠。
十年前，主持祭祀的阿婆穿着繁杂的服饰，握紧他们民族特制的猎刀，宝石和银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十年后，台上的舒明，正和其余队友共同配合。
舞步时而似鼓点，密集如劈头盖脸的暴雨；又时而放缓动作，延展而停顿的间隙，仿佛能透过他的动作，看见对故土的眷恋……
一举一动，都在拨弄着观众的心弦。
最后，在逐渐高昂激烈的纯人声吟唱中，在队友的合力架起中。
舒明完成了一次潇洒而利落的空翻回身。
身上的饰物，在此刻碰撞，发出和童年回忆里相似的声响。
耳畔的宝石，也随着他停顿的喘息，在灯下折射出璀璨的光线来。
却难以匹敌他含着泪光的眼睛！
这是以往在舒明脸上，从不会出现的神情！
既陌生，又格外动人。
身上繁复到极致的民族服饰，彰显出两分异域风情的秾丽。
可舒明的眉目分明还是少年英气的锐利，只是泪光转瞬即逝的那惊鸿一瞥，却又给他增添了几分不可侵犯的肃穆神圣之感。
好一个垂眸而立的少年祭司！
好一场视听觉的盛宴！
舞台结束后，台下的掌声更是一波高过一波！
有人抑制不住内心的澎湃，带头站起来鼓了掌——
越来越多的人被感染、被打动。
心甘情愿地起立，为自己这一瞬的震撼，为他们的绝佳表演而喝彩！！！
叶立青默默地站在后台。
气氛已烘托至最热，台下观众在疯狂挥舞荧光棒，所有人的口中，就只有同一个名字：“舒明”！
就连导师上台为下一组报幕后，还有不少人在回味刚才的精彩表演。
再后面的几组，大约都要沦为衬托舒明组的炮灰了。
毕竟，应该没有几个人能这么快地，从刚才的舞台震撼之中抽身出来。
连叶立青自己，作为竞争对手，都没有办法从舒明身上移开目光。
心里依然是舒明刚柔并济、流畅潇洒的舞蹈动作，耳边仍然是响彻整个演出现场的古老和声！
叶立青不由得叹了口气。
大局已定，公司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也好……
也好。
——————
“你见过麦浪吗？
层层叠叠翻涌出去的麦浪，像云海，在山峦之间起伏呼吸着。
像一个民族的脉搏，伏在大地上，贯延千里，绵延不息。
吹拂过麦子的风，在这个舞台上，在舞者的旋身、飞身、抬手、落足之间，在层层叠叠的人声吟鸣之中，在他们虔诚而肃穆的神情里，再一次吹拂到了你我身上。
时间的齿轮，只不过是丈量麦子又熟了五千次的刻度罢了。
感谢有人愿意把民族的古老文化传承下来，并且带到大家的面前。
让你、让我，重又拾回这份对自然的感动与敬畏。”
这是著名舞蹈家于平教授，对这场表演的最高赞扬！
是的，二公的这场表演，不可谓不成功！
这个舞台，不仅带动了舒明自身的热度。
现场投票碾压式第一，连带两个队友都一路坐火箭进了出道位。
甚至，还带动了K省旅游业和民族手工艺品的销量——
看看舒明衣服上这精细的绣工！这栩栩如生的动物和植物花纹！
再看看他漂亮的耳饰和脚链……到底谁能不心动？！
K省也是趁热打铁，借着这股东风，趁势推出了甯绣包包、围巾等产品，又搞起富有民族特色的旅游业……
大家的日子，肉眼可见的红火起来了！
不过，这些后续的事情，都暂时和当下筋疲力尽的舒明，没什么关系了。
他太累了。
也许是神经过于紧绷，让人的感知都变弱。
舒明一直到下了舞台，卸了妆后，才察觉到耳垂上的痛意。
对着镜子一看：好家伙，完全肿起来了，还在流血。
可节目组却不放过他们，把所有选手揪起来，要求他们二次上台，和观众互动一下。
舒明趴在桌子上，眼见都要睡着了！
硬是被选管摇起来，迷迷糊糊地往台上走。
这回好了，不出场不知道，一出场简直是吓一跳——
舒明的人气，是明显又暴涨一节！并且是十分具像化的。
他跟在队友身后，重新从后台走出来的时候，场馆内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这可是其他选手出场都没有的待遇。
搞得其余人心里又酸又涩，但又不得不承认舒明的实力。
舒明到底有多拼，观众未必知道，但作为对手的他们可不要太清楚哦。
那叫一个心服口服！
至于舒明这小子呢？这小子是懵懵的，完全没在状态上。
出场那么大的尖叫声，吓得他退了小半步，确定只是观众们太过热情，而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事件后，才小心翼翼地站回舞台上。
主持人cue舒明时，他也难得有点慢半拍，讲话讲着讲着，尾音都飘起来了。
萌的人小心肝一颤一颤的。
他稍微动作一下，台下就一片笑声和应援的欢呼声。
有实力的孩子，即便呆点也是可爱的，观众总是对这样的选手更加宽容。
更不要说舒明脸上的疲惫感，简直是不要太明显。
孩子确实是累了，甚至感觉他下一秒就可以原地站着睡着了！
舒明累到脑子已经完全不转了。
不然，他压根就不会这么直愣愣地，素着一张脸就冲上台了。
好歹他现在也是自诩豆德满满的人，出来营业是必然要化妆的。
可是素颜，又露出这么一副懵懵的样子，可爱感简直是加倍的。
又和之前跳舞似的形象截然不同，这叫什么来着？
哦，对，叫反差萌。
于是呆萌小狗，就这么一步一听指挥地和大家打了几个招呼。
最后混迹在众人中间，和其余选手并肩唱了一首《青春火花》。
这个环节，过了好久，舒明都想吐槽：当初不是说好，合唱的时候会撒彩带和亮片的吗？
结果什么都没有，就硬生生让他们干唱。
但节目组毕竟是节目组，无疑是吃准了粉丝的心态。
台下的粉丝真心很感动，尤其是陪着他们从第一期走来的老粉，更是止不住地抹眼泪。
舒明叹了口气，很想说别哭，可这个时候却不方便说话。
好吧，不论如何，这次下台以后，舒明终于可以安心地扑在床上，好好地、天昏地暗地睡上一觉了。
只是，在彻底闭眼之前，他动了动手指，把一份录音文件，发送到了某一个邮箱里。
**
舒明已经在小Q的手机里蹦跶半个月了！
没人想到，当时初舞台舒明说自己不会跳舞，只会“耍大刀”，居然是真的！
而且不仅仅是会，他还耍的很好！
不论是起手帅气利落的刀花，还是和舞台氛围配合极好的肃然刀意……都在告诉他们，舒明绝不仅仅只是“会”而已！
他是精通！这个刀舞的……太帅了！
粉丝们简直不要太惊喜！
不光是舞台本身有看点，背后值得挖掘的点也很多。
手工博主挑战24h复刻甯绣；文化博主争分夺秒地开始做民族和扶贫选题的视频；无数舞蹈博主争先恐后地模仿二创；
变装博主的舒明仿妆点赞过千万；就连舞台原声使用人数都超过了六百万……
甚至作为中华文化的一部分，舒明的舞台直拍直接火出了海外！
在Y站拥有了千万流量，又逢国内免签政策开放，不少外国友人慕名来到K省，K省就这么狠狠发了一笔旅游财。
各家文旅号眼看K省莫名获得了泼天的富贵，自然也是争先恐后地贴了上来。
还有re舞台来蹭热度的，深扒舒明舞台设计的……
但小Q心想，舒明这个舞台就是越深挖，越觉得宝藏啊！
随便一个动作都设计的很巧妙，服饰也是用心的，歌曲更是耐听。
他值得！！
舞台结束后的选手互动也很好品，懵懵的困倦小狗她吃吃吃吃！
每天淹没在粮仓里，简直不要太开心哦！
然而，开心之余，也有令人揪心的地方。
其中最令人心痛的，是有舒明大粉在舞台结束后，放了一份时间线出来。
匿名论坛→网络留言区
【主题】：根据圈内好友口述，整理一下小舒这次舞台的时间线。
主楼：小舒的录音原件想必大家都听了，【瓜田李】也道歉了，刚好，借此机会来捋一捋小舒这次舞台吃的苦。
1L：前排……
2L：s好惨，感觉红娘就是想搞他……录音里面还说s经常被节目组约谈，哎……
3L：他好像一直没签约吧，红娘估计等不及了……
……
6L：久等了，来了。
7月31日，节目录制结束，分组结果确定（Y组）
8月2日，舒明一周内，被节目组连着约谈四次（也就是某大v放出来的录音中，对面提到的：“反正你经常被节目组约谈，之前也没怎么……”）
接小舒下班的粉丝也反馈，舒明那一周都很低落[聊天记录][舒明照片]
8月8日，Y受伤的第二天，s被强硬要求换组，同日被拍到发烧[图片]
8月8日-8月22日，这两周，舒明每一天的睡眠时长都不超过五个小时，说五个小时可能都说多了，基本在三到四个小时之间。
我收集了大家给小舒拍的照片，以及系统显示的拍照时间[链接]，放在这里了，有兴趣的可以自取。
8月23日，《选1》开放场外投票，每天确定砸进去的票至少有300百万，但是官方统计数据却是纹丝不动的，隔壁已经在做数据了，等一下会放出。
先给大家看一下部分数据统计图和模型计算的结果
[图表][模型分析][图表]
也就是实际收集到的打投组数据8563万（这还不包括路人野生票数），和你红娘公布的最终数据7132万，整整差了一千多万！
瞪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看看这个数据，到底离不离谱！
我想请问，选秀最基本公平公正在哪里？
纵容其余公司恶意换组，十几名工作人员轮番约谈一个刚刚成年的选手，恶意引导别家对立互撕。
又要吃小舒身上全民关注的流量，又要恶意压票，最终结果小舒的场外票数还没有同组的SG多！
要不是小舒足够争气，有场内实名票撑着，还是碾压式第一，早就跌出晋级位了！连决赛都闯不进去！
从一开始参加节目，就因初舞台被红娘一剪梅，不擅长的地方反而被节目组放到正片反复播放，而被群嘲了整整半个月。
当时骂得多难听的都有。
而后每一期节目，要么恶意剪辑引导骂声，要么直接高光镜头全部剪掉。
但小舒实在是太努力了，扪心自问，究竟有几个人，可以风雨无阻，坚持每天最早到练习室，最晚回寝室？
在这个过程中，还努力回馈粉丝，每一天都努力饭撒？
我从四年前就发誓不再追生存类选秀综艺了，被伤的太深，可是舒明实在太努力，我没有办法不被打动……
明明他是从那么远的地方，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才走到这里的。
却遭受了最不公平的对待。
红娘，你良心何在？
7L：图表好清晰……红娘这回压的也太明显了
11L：已经哭了好几天了，到底为什么这么对待我们小舒……
15L：好心疼你们s粉……upup
43L：其实s粉当中好多人都不说话的，沉默的富婆姐特别多，实际票数只会比我们打投组内统计出来的要多得多得多……决赛在即，别再压票了……
是的，最终舒明是以最后一名的身份晋级决赛的。
也许是流量爆到这种程度，还没办法晋级就有点离谱了。
又也许是宏宇娱乐想要拉舒明陪跑，再吃一口他身上的流量，再吸一口他的血。
无论如何，舒明晋级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但另一个坏消息也随之而来。
论坛有知情人士爆料——舒明进医院了！
一开始她们还以为是别家故意放出来，动摇军心的谣言。
明明前几天还和粉丝见过面，两边还相互加油打气过的！
怎么好端端的，会进医院呢？
因此，最初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把这则消息放在心上。
但连着五天，都没有任何粉丝接到舒明上下班。
就连其余选手的粉丝也没拍到舒明的任何身影。
粉丝群开始慌了。
在黎明的前夜，在决赛之前。
在这个最关键的节骨眼上。
舒明竟然……消失了。
**
“那你出道以后呢？”
“有没有想过，你签了团约，照样是任由宏宇摆布的？签卖身契是迟早的事情。”
舒明坐在路边，正把脸颊贴在手背上降温，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懵懵地回复了一句：“对哦。”
对哦！
他真的没想过，这个层面的事情。
和他说话的人，在梦里面目模糊不清。
但舒明记得，那是梁汝文离开节目前的最后一天。
一片混沌的无序梦境后，舒明又梦见了他一直很愧对的粉丝。
被压票这个事情，就连他也知道了。
嗯，其实舒明有悄悄用小号混进粉丝群里，但没有对外说过。
毕竟舒明身边没有任何人能帮他打理这方面的事情。
别的选手有经纪人，有亲友，而他一切都只能自己来。
而舒明混久了，也慢慢意识到，和粉丝信息脱节，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而混在粉丝群里，就会真真切切地看见粉丝所做的努力——
她们夜投做数据，花出去的钱，努力过的每一秒，舒明都看在眼里。
舒明真的很愧疚，是他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
看看隔壁叶立青的粉丝，即便自担受伤了也不慌不忙，很笃定叶立青是一定会出道的。
而粉他呢？每天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就不说了……还要让钱像打水漂一样，砸进这个无底洞的节目里，却听不到任何回响。
真的还要让她们的心意浪费吗？
可是那天，粉丝对他喊——
让他去做喜欢的舞台，无论如何，粉丝都陪他到底。
“舒明！”
“你尽管去做你喜欢的事情！投票的事情不要担心！”
“我们在这里呢！”
隔了很远，声音却很清晰。
舒明点点头，坚定下来，对她们说：“好。”
他一定赴约。
他一定……赴约。
……舒明猛地从梦里挣扎着醒来，眼前并不是熟悉的《选1》寝室，而是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
他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医院里。
也许是二公结束后，又被节目组连着约谈很多次，压力太大；也许是上一次发烧并没有好透，紧接着连轴转了半个月，伤到身体了；又也许……
反正，结果就是——
舒明连着发了两天高烧，终于把自己弄进了医院！
眼见着就要决赛了，舒明在医院都急的上火，嘴巴里面起了好几个泡。
可烧就是死活不退，他只能昏昏沉沉地睡了又醒。
节目组这次很贼，专门设置的是单人赛。
不光如此，还明晃晃地放言威胁他，说：不会帮他搞定任何歌的版权问题的。
随便一首歌的版权费，对于贫穷的舒明来讲，都是天价！
怎么办啊！
“别动。”有一块温热的毛巾凑过来，给他擦了一把脸，“再动跑针了。”
哦，对的，前几天大哥回来了。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之后再解释。
但意识到“大哥来了”这点以后，也许是他也有家里人撑腰了的缘故。
舒明嘴一瘪，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拿没有扎针的手背，很狼狈地一抹脸。
算了，舒明不得不承认，他就是个脆弱的蠢蛋。
都来嘲笑他吧！
可是还是好委屈、好伤心……
大哥像小时候一样，拍背哄了哄他，有点心疼地问他：“那决赛，还去吗？”
舒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去！”
为什么不去，他一定要去！
他舒小明可从来不食言。
既然答应过粉丝，会出现在决赛的舞台上。
那么，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一定要赶去赴约！
更何况，节目组不让他去，他就真的不去了吗？
那岂不是丢脸丢大发了？！——
作者有话说：为庆祝入v，本章掉落红包～
感谢订阅！
第22章 就现在！（二合一）
好吧,雄心壮志归雄心壮志。
舒明嘴巴上说得倒是很信誓旦旦。然而事实是，某只小狗还有点烧，被哥哥强行武力镇压后,不得不可怜巴巴地在医院再躺两天。
江映天他们已经来过一波了，说舒明状态不算太好。
轮到李奇想和邵庚来看他的时候,这小子正挂着吊瓶睡觉呢。
就是连在梦里,都是一副委屈的小表情。
因着舒明还在睡,接待他俩的,是一个他们从没在舒明身边见过的，沉默寡言的高大汉子。
汉子一边拿毛巾,替床上的人压了压泛红的眼皮,一边自我介绍说,他叫庄正。
然后……然后就没了。
搞得李奇想心里直打鼓——这人和舒明是什么关系？！
尤其是舒明在迷迷瞪瞪、半醒不醒之间，连眼睛都没睁开，就黏黏糊糊地去抓庄正的手。
那个撒娇劲儿！他们可从没见过。
这不会是小舒的对象吧……
也不对啊,没听他提及过,万一是家里人呢？
可这俩人不光姓氏也不一样，长得也两模两样啊！
李奇想心里仿佛有猫爪子在挠：难不成，他们只是单纯的朋友？
可问题是谁家朋友之间，能黏糊成这样啊。
再说了，如果只是单纯的好友，那才是坏事儿了呢，小舒不会是纯直的吧！——
这人一出现，就把李奇想和邵庚给双双干沉默了。
好一会,李奇想才试探性开口：“小舒还没退烧吗？”
“还有一点烧。”
汉子好像也不知所措，半天吐出来一句：“那个，谢谢你们来看他。”
然后……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好、好尴尬！
此时此刻,如果移开李奇想的脚，应该能在地面上发现一座魔仙城堡。
实在是太尬了，尬的他脚趾在原地不断蜷缩。
还是邵庚先出来打圆场：“让舒明好好休息吧，我们下次再来看他。”
然后伸胳膊怼了一把李奇想，示意他：别在这傻站着了！
而在床上的舒明呢？
他倒是听见动静了，也稍微有点醒了，但眼皮实在太沉，于是又放任自己昏睡过去了。
哎哟，他哥又不是什么坏人，最多就是有点不爱说话而已～小问题啦！
再醒来，就是黄昏了。
庄正进来的时候，舒明正靠在床头翻手机里的微信消息。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熟悉度，舒明光听脚步声都知道是哥哥回来了，头也不抬地问：“刚才谁来了？”
庄正放下水壶，想了一会：“一个娃娃脸、扎小辫的男的，还有一个……”
“一个脸很臭的男的。”
哦，李奇想和邵庚。
舒明越琢磨越不对：不是，怎么好好的人，从他哥嘴里说出来就那么搞笑呢？！
再一看微信，这俩人果然也发消息了。
李奇想：小舒，我俩先走了，给你带了点水果，记得吃哦～有空再来看你！
邵庚：有困难记得说，我和史号志都会帮你的。
哈，真是他俩。
坏心眼小狗越想越觉得好笑，干脆动动手指，把这俩人的备注改成“娃娃脸小辫儿”“臭脸冰块”。
改完后对着备注看了一下，没忍住嘎嘎乐了两声。
嘿嘿。
庄正还以为他心情变好一点了，赶紧去医院外买了粥回来。
舒明却依旧摇摇头——他还是焦虑，吃不下。
但精神头好点了，起码醒着的时间变长了。
于是到了晚上，都没睡的兄弟俩，难得头抵着头，脚碰着脚。
像小时候一样，挤在好小的一张病床上讲悄悄话，连腿都伸不直，可舒明心里还是好高兴。
好在他们住的是首都唯一一家非三甲医院，本身住院部人就不多。
隔壁病床中午刚办了出院手续，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俩，不用担心打扰别人休息。
“你都不知道我和婶娘为了找你，废了多大的力气！”
舒明是越讲越来劲儿了，眼见又要丢脸地哭鼻子。
被哥赶忙顺着脊梁捋了捋，才好不容易止住情绪，嘟嘟囔囔地说：“我俩都报警了！”
额外插播一句：庄正之所以和舒明不同姓，是因为他是跟着婶娘姓的，原来是打算让他叫舒正的。
哥是在舒明初三那年离开的。
他比舒明大四岁，脑子不能说不好使，只能说是普通人。更何况溪山镇的教育资源毕竟摆在这里，能考上大学都已经是还算用功学习的了。
但高考分数只够上普通民办，家里的钱又供不起。
怎么办呢？庄正就想，那就出去打工闯闯吧。
家里毕竟还有小舒看顾着，邻里邻居也会帮忙照顾的，他不是很担心。
更何况舒明读书是特别好的，教过小舒的老师个个都说，小舒以后肯定可以上个好学校！
去好的大学，去大城市念书，肯定要花不少钱的。
他也想给这个从小就爱护着的弟弟，攒点大学学费出来。
就这样，吃苦耐劳的庄正，揣着一张车票，就跑到外面去打工了——
先是当服务生，后来在工地上给人当建筑工。
他运气算不错的，还碰到了心善的师傅，当过电工学徒。
这些舒明都知道，那个时候庄正还是会定期和家里联系的。
“然后呢，然后呢？”舒明抓着大哥的胳膊，使劲摇晃，一叠声地催促。
然后，庄正就被骗去国外打黑工了。
说实话，庄正真不是个笨蛋，脑子其实够用。
又年轻又踏实，几个学徒里就他最肯学最肯吃苦，不出两年，技术就算得上非常好了。
但庄正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实心眼！
他这回也是栽在“太信任别人”上了！
某天，帮助过庄正好几次的工厂老板，找到庄正跟他说：自己有个好哥们儿在国外开厂，特别缺熟练的电工，问庄正愿不愿意出国打工。
一开始庄正也是有点警惕的。
但这个老板确实给过自己很多恩惠，有段时间庄正受伤了，还帮他垫付过医药费。
更何况庄正也想在大城市立足……
他想把妈妈和弟弟接过来，在这座陌生又繁华的都市里，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落脚点。
他栽就栽在，的的确确有弱点，也的的确确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于是，在老板第四次找他谈话的时候：
“小庄啊，你是有所不知，那国外的人工费，简直是天价！他们国外的工厂，可缺这种技术熟手了。”
“所以你过去了，虽然开不到那么高的工资——这个我要先跟你说清楚啊——可毕竟汇率摆在这，拿回国内来也不是一笔小钱啊！”
“你好好考虑吧。”
庄正动摇了。
但是，骗局毕竟是骗局。
落地X国仅仅一周，公司就告诉他：你被解雇了。
庄正省吃俭用两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存款，统统追不回来了不说。
还被偷了手机和钱包，差点连饭都吃不起了。
不过好就好在，他还有手艺，可以零零散散做一点小工。
为了攒出回国的机票钱，这一年多，他做过木工、电焊；干过卫生、除草；去当地的中餐馆帮工过。
然后，他就在中餐馆的电视上，听见了熟悉的歌声。
人在异乡的时候，总是会对祖国的东西格外敏感，更何况这个旋律……像极了他家乡特有的歌曲！
庄正匆匆放下抹布，挤开围在电视旁边的人群，不可置信地在电视上看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
旁边的留学生，对着电视屏幕扬了扬下巴：“喏，庄哥你来看看。够帅吧，近期新出的小明星，叫什么来着……舒明？”
庄正彻彻底底地，愣在了原地。
第三天，转机了又转机的庄正，就拎着所有的行李，出现在了首都机场里。
“我出国之后给妈打过电话，但是没人接。你那个手机一直都不怎么用，电话号码我就没背住……”
不幸的是，庄正手机还被偷了，在这种情况下，没背住手机号，就意味着彻底和家里失联了。
舒明愣住：“婶娘有一天赶集的时候，手机丢了。”
命运的巧合。
他们真的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来找庄正，可是根本找不到。
坏消息，是没有庄正的任何讯息。
好消息，也是没有庄正的任何讯息。
如果生命安全出问题了，大约不会在警局找不到记录。
所以，大哥最起码应该，还活着。
他们就抱着渺茫的心态，一直一直在等。
可一直等到舒明上了大学，也没有任何消息。
……算了，不管怎样，回来就好。
知道庄正平安回来的时候，婶娘也高兴的不得了。
听完大哥的遭遇，舒明真的是又气又心疼，开始嘴巴里念念有词，颠来倒去地埋怨他两句，又讲几句婶娘的近况……
反正提来提去，就是不提自己。
夜色越深，舒明含含糊糊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某个界限时，庄正脖颈处一沉。
低头一看。
舒明睡着了。
——————
“别给我钱了，我手上真的还有点，节目组刚发工资了。”
“小舒，拿着。”
舒明没理他，伸手，“啪”地一声按开出租屋的灯。
“好了，接下来，你就暂时住这里吧！”
舒明到底是个年轻孩子，恢复起来还是偏快的。
再加上他俩手上是真不宽裕！
退烧之后，他马不停蹄地就拉着哥哥出院了。
顺便感谢一下国家，感谢一下大学生医保可以报销住院费。
要不然，舒小明就真的要变穷光蛋，跟哥哥一起露宿街头了！
只是出院以后，舒明可以住选手寝室，开学后可以住首大宿舍，那大哥呢？
舒明掏了掏身上的积蓄，外加庄正手里还有一点买完机票后剩的积蓄，租了一个很偏很偏的老破小。
扑在大哥刚铺好的干净床铺上，舒明滚来——滚去——，然后抓了抓头发。
好，继续发愁决赛的事情。
决赛刚好是这周末，也就是9月6日。
时间倒是卡的很巧，首大9月8日开学，比完就可以回去上学了，一点不耽误。
可到底唱什么呢？
舒明摸摸下巴，勉强有了一个初步的设想。
——————
舒明前几天病的太重，不是睡觉中，就是在即将睡着的路上——根本没空顾及粉丝群。
别说粉丝群了，他这两天，连手机都没怎么打开过！
因此，自然也不知道。
粉丝没见到他的这几天，外面都快吵翻天了——
趁此机会，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
各路吃瓜博主也是各显神通，有说舒明已经退赛的，有说舒明重病进医院的……
什么都有。
偏偏这时候，又流传出来几张舒明在医院的模糊照片。
虽然模糊，可熟悉舒明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确实是他！
一时间，比不比赛都不是重点了，小舒身体怎么样了，状态还好吗……
粉丝焦心得要命，可是舒明除了一个完全空白的微博以外，没有任何的联系方式。
没有经纪人、没有亲友、更没有公司！
他们只能全世界到处打听。
更有甚者，甚至跑到大v“瓜行者”账号底下留言，问他手上有没有关于舒明的确切消息……
瓜行者，也就是当初帮舒明放出“换组”澄清录音的大v。
他心里苦啊，真想求舒明粉丝，不要再问他了。
他真不知道舒明目前是啥情况。
包括当初那个录音，也不是他录下来的。
是绕过好几道手，层层转交给他的，幕后到底是谁，他根本不清楚！
好在，决赛的前一天，舒明终于又出现在了那条熟悉的上班路上。
——————
实在热得很，舒明单肩背着书包，一路靠边，踩着仅余的树荫往前走。
蝉鸣在耳边聒噪地响着，连一丝解热的风都没有。
他缺席了好几日，本以为路上不会有自己的粉丝了。
可一转身，舒明的脚步……却顿住了。
好多熟悉的粉丝，站在以往接自己下班的栏杆旁边。
即便她们没有举自己的牌子，可舒明就是认得她们。
认得每一张脸，每一个面庞。
他知道，这些人是为了自己而来的。
两边对望，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节目组压票的事情，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个说法。
历年以来，被压票而强行不让出道的，还少吗？恐怕到了决赛，还会复刻这一招。
但这回和二公不一样，二公时，舒明拼尽了全力，贡献出了一个具备全民热度的舞台，节目组连压票都压不住，硬生生地让他突出重围，进了决赛。
而这次，舒明不仅一连住了一周的院，比其他选手少了太多太多的排练时间……还听传闻说，全部的演出费用都要选手自费。
舒明的家境，粉丝们都是知道的。
站在这里，彼此都心知肚明，出道的希望很渺茫了。
可静默片刻后。
站在树荫之下的男生，还是对她们笑了一下。
舒明笑起来的时候，仍旧像是当初那个开朗阳光的样子。
仿佛这两个月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他还拥有很多很多希望，拥有既光明且无限的未来。
然后，他用力挥挥手臂：“我们明天，决赛见！”
既然有人在等他，那就一定到场！
————————
“准备上场。”
舒明调整了一下耳麦。
这次表演的内容，是梁汝文的曲目。
上一期节目结束后，梁汝文和他聊了一会儿天。
在这短暂的过程中，舒明立马敏锐地意识到——梁汝文对他，其实不像之前批评他时，所表现的那么严厉和不假辞色。
实际上，梁汝文对他一定是有两份欣赏在的。
不然这么一位大咖，何苦白白地浪费那么多口舌，和他这么一个透明小喽喽说这些话？
更何况，梁汝文在走之前，还给了他一张私人名片。
东西拿过来，就是要用的。
舒明踌躇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果不其然，梁汝文听到他的来意，答应得很痛快。
虽然欠人情不太好，而且这个人情极有可能这辈子都还不上了。
但是——管他呢！
舒小明撇撇嘴巴，在心里短暂地哼了一声，他都吃了上顿没下顿了，还管那么遥远的事情干嘛？
导师在前面报幕。
舒明站在后天，再一次深呼吸一口，不断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好紧张，说不紧张完全是假的。虽然他趁最后时间，对编曲进行了一部分改动，但准备的还不是特别充分。
希望这个改动，能让舞台稍微好看一点吧。
耳边是工作人员的指挥声，就在舒明迈步，准备走到升降台上的那刻——
“等等！”
有一个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冲过来：“等一下……等一下再上台，伴奏…伴奏设备损坏了！”
什么？
……什么？舞台故障？
要延迟表演？
听到节目组的苍白解释，场馆内顿时嘈杂了起来。
一开始时，还只是许多粉丝在台下窃窃私语，到后面讨论声越变越大，沸腾得简直像开了锅的水！
早不出故障，晚不出故障。
怎么偏偏，偏偏就在舒明的舞台出故障了？
是啊，怎么偏偏就在舒明的舞台上，出故障了呢？
工作人员都快哭了，如果他们知道观众的揣测，一定会大喊一声：冤枉啊！
他们真的没打算再给舒明使绊子了。
舒明在国内外的热度，已经发酵到他们实在眼馋的程度了。
无论舒明是否愿意签二十年长约，他们领导层的商讨结果都是——绝对不能放舒明走！
先把人哄着签下短期团约再说。
后面有的是摆布舒明，逼他签约的机会！
现在急什么？
到底是谁会想不开，在决赛给舒明使绊子啊！这不是找骂吗？
没看外面的粉丝已经在集体抗议了吗？
舒明再不出场，这些人怕不是要把整个场馆都掀了！
冤枉啊，这真的是意外。
之前逼舒明签约的几个小领导也满头大汗，试图跑来安抚选手和粉丝的情绪。
但粉丝哪里会买账——简直是群情激愤！全场都在喊：
“黑幕！黑幕！黑幕！”
工作人员的压力更大了！
越急越手忙脚乱，过了七八分钟，伴奏的设备还是没修好。
场外粉丝的抗议，已经大声到选手在后台都清晰可闻了。
舒明左等右等……实在等不下去了！
没伴奏，那就没伴奏吧。
舒明把手里的水瓶一丢，甚至连升降台都不打算用了。
不等了，难道要指望节目组吗？失望的次数还不够多吗？
有那么多人在观众席里等他——
他要上场！
就现在！——
作者有话说：两章并一章。
本以为可以这一章写到决赛结束，但是没有。
最后两句太适合断章了！
下一章小明要发威了！！
这一块的剧情都是临时改动过的，本人正在飞速地现炒（努力颠锅ing）
改了一下节目组的态度和哥哥的经历。
总体大走向没变。
看我今晚能不能再努力炒一章出来。
但是别抱太大希望啊，不要等我。
第23章 成团出道夜
不用升降台,单纯地从延伸台跑到主舞台，要多久呢？
答案是，十秒。
舒明是很擅长于奔跑的。
五岁,第一次被婶娘送走的时候。
他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了七公里，自己摸回了家,抱住了婶娘的腿,既不哭也不闹,只是拿脸蛋贴贴大人的裤腿,然后说：“我想婶娘了。”
六岁，上小学一年级,他是校运动会的短跑第一名,拿到奖状回家的时候,婶娘特别特别高兴。
从此以后的每一学期，舒明都捧着各式各样的奖状回家。
十岁，有同村的孩子骂他“有娘生没娘养”,舒明趁人不备,狠狠给了他们一下子，然后扭头就在山坡上，拼了命地撒腿狂奔。
也许是生存本能的缘故，那一次，他甚至跑过了身后十四五岁的高个子。
十四岁，他是同年纪里最聪明淘气、也最会读书的，是学校里运动最好的男生，是男孩子里最受欢迎的。
运动会里一定有他的身影,一定有同学为他欢呼。
十七岁，第一次来到首都的舒明，一切东西对于他而言,都是陌生的。
到首都的第一个晚上，舒明搞不懂怎么刷卡进地铁站。
明明来之前搜过教程了，但就是刷不动，那一瞬间他真的很手足无措……
于是，先站在闸机口反复尝试，然后又跑去服务台求助，差一点点就错过了末班地铁。
舒明很狼狈地在地铁站里，拖着好多行李，拼了命地迈开腿狂奔，就为了省一点点交通费。
十八岁，土里土气的农村小孩舒明，站在了璀璨的选秀舞台上。
被其余选手议论过，看不起过，也被人依赖过，信任过。
从舞都跳不明白，到被全国人民认识。
他无数次奔跑在寝室和练习室之间，有很多人陪他奔跑过，也有很多人在此期间离开了。
从小小的初舞台，到现在全首都最大的演出场馆。
舒明再一次，迈开双腿
跑。
奔跑。
张开双臂奔跑。
让风穿过每一丝发梢。
让这个夏日炙热的空气停留在胸膛内。
在聚光灯和万人的欢呼下，竭尽全力地奔向舞台的尽头。
即便舞台的尽头是未知。
即便未必会有一个公平的结果。
但依然要竭尽全力地奔跑。
舒明从来不会为了谁，为了什么事情，而停下脚步。
他只知道，要奔跑。
再一次站在舞台的中心，舒明调整了一下耳麦。
没有伴奏，那就清唱吧。
只是……舒明微微敛眉，尝试后发现。
这个耳麦怎么也是坏的？
他有一瞬间几乎要气笑了。
别欺人太甚！
工作人员也吓得魂飞魄散，赶忙上前，折折腾腾地给他换了一个话筒。
伸手握住麦克风支架的那刻，舒明没忍住，红了一点点眼眶。
台上的男生隐忍地偏了偏头，想借此掩盖自己的失态。
台下的粉丝已经哭崩了，却依旧有人在不断地大声喊：“小舒！不要哭！”
舒明用力地眨了下眼睛。
点点头，说，好。
他说，他要唱一首唱过的歌，一首大家没有听过现场的歌。
他说，他要唱初舞台时，清唱的那首山歌。
这一次，舒明没有再顺从外界，去唱自己不算熟悉的汉语版本。
而是唱了最熟悉的甯语版本。
当初看录制版本的时候，很多粉丝就觉得震撼了。
现场亲耳一听，却是加倍震撼！
没有伴奏的干扰，人声呈现出非常干净的质感来。
而舒明在熟悉的旋律里，轻轻闭眼。
睫毛覆盖下来，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在歌声的最尾，似乎是命运的前后呼应，在他睁眼的瞬间！
一滴泪从他的睫毛末端，倏地掉落下来。
砸在地上的刹那，全场几乎都静下来了。
仿佛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不住地有人抹眼泪。
有一些感性的女孩子，已经在台下哭成泪人了。
舒明握住麦克风欲言又止：“……别哭。”
他来比这个决赛，不是为了要把粉丝惹哭的。
他只是不想辜负大家的期待。
安安也坐在台下。
她从第一期就很喜欢舒明，可以说，算得上是舒明最早一批粉丝。
也是她，眼睁睁看着节目组是如何步步紧逼，把舒明逼到这个进退两难的位置上的。
她就坐在前两排，心想自己喊出来的话，应该很容易被听见。
安安纠结了一下，还是捏紧了手里的荧光棒，决心不再顾及他人的目光，鼓起勇气喊了一句：
“舒明，别委屈自己！”
这个道一定要出吗？这个节目组，还要吸小舒的血到什么时候？！
舒明站在台上。
看着越来越多人举起手里的荧光棒，对他说：“单飞！单飞！”
单飞！
你应该飞去更广阔的天地，不要再束手束脚地被人拿捏摆布了！
这可是内娱头一个还没出道，就被人喊单飞的团！
还是在最关键的成团出道夜上！
当初逼舒明逼得最狠的几个男领导，在得到这个消息后，连腿都软了。
完了，坏事了！
这可怎么收场啊！
————————
《选1》节目在一夜之间，以一己之力霸榜了微博五十多个热搜位。
要知道，微博拢共也就才六十个热搜词条啊！
那叫一个战绩斐然，盛况空前。
称得上是全民热度，全民话题了！
只可惜，这并不是节目组想看到的热度。
因为排在第一的，赫然就是在粉丝支持下，毅然决然选择退赛的——
#舒明#
这两天，随便一个关于舒明的视频都能获得空前热度。
有粉丝细细地从完整版节目中，把舒明的每一个镜头都剪出来了，观众们这才惊奇的发现：这小子，当真算得上是极其纯正的美强惨了！
一张无可挑剔的阳光帅脸。
而且不是单调的帅，是随着节目进度，越来越有星味，越来越有气场的帅。
各个时期都有各个时期的味道，凭借颜值几乎霸凌了全节目组。
唱歌天赋也很顶尖。
舞蹈更是从一开始的什么也不会，被观众集体群嘲。
到后期拼了命地进步，变成选手中的拔尖水平。
甚至在最后成为团队c位，以一己之力，把两个队友硬生生捞进决赛，逆天改命，这还不够强吗？？
惨更是惨的一塌糊涂，挣到手的钱全捐了不成，还被节目组压票+不公平对待。成团出道夜，节目组也不放过恶心人的机会，恶意损坏表演设备，逼他只能清唱。
就这样，舒明清唱的视频也获得了全网千万播放。
尤其是，还有粉丝把他在初舞台时落下的那一滴眼泪，和决赛夜落下的泪珠给剪辑在了一起，更是让所有人的心都揪起来了。
真情实感，就是最打动人的！
到底有谁能在这两滴眼泪面前，保持无动于衷？
看的人心都碎了！
最封神的，还要数舒明在舞台上奔跑的那一刻。
粉丝配文：
“他抱着一颗明亮的真心，义无反顾地奔向这必输的结局。”
一夜之间，不知道赚了多少人的眼泪。
而且《选1》最后的出道名单，更是让人笑掉大牙。
几家大公司眼见宏宇节目办砸了，纷纷捞起自家艺人就跑。
“愿意”成团出道的，只有宏宇自家的几位艺人，以及和宏宇有利益牵扯的叶立青一组。
最后，甚至连一开始的九人位都没凑满。
几乎完全可以预见，大约又是一个即将迅速解散的“假成团”。
于是，轰轰烈烈了一整个夏天的《选秀101》，就这么匆匆忙忙地……
结束了。
粉丝们哭过，笑过，打抱不平过，念念不忘过。
然后反应过来——
是，一时意气下的退赛是爽了。
可是舒明的前途要怎么办？
他是就此，永永远远地告别娱乐圈，回去读他的书，上他的学？
还是说，被圈内的资本继续搓磨，从此耗光灵气，成为平庸无为的炮灰？
粉丝快急坏了！
首大的校友来报，说舒明请了一周的假，这周甚至没有在校园里看到他。
这则消息一出，更是让粉丝担心坏了，抓心挠肝、提心吊胆，恨不得立马知道舒明下一步的安排与计划。
更苦的是，他们连质问的途经都没有！
舒明就是一个“三无”素人，没公司没经纪人没工作室——这让粉丝去哪儿问？
这期间还不断有别家跑来冷嘲热讽的，唱衰舒明的，劝舒明尽早转行的……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有知情人士爆料。
称宏宇娱乐和森海娱乐（即叶立青所在的娱乐公司）私下收受贿赂，相互勾结。
并爆出好几段未经剪辑的录音。
宏宇娱乐是如何压票的，如何帮森海娱乐做假票的。
又是如何打算在成团后，打压除他们两家以外的选手，吸血为下一期选秀节目铺垫的……
这些算盘和计划，全部在录音里清清楚楚。
原来这个成团，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装点着鲜花的火坑！
黑幕做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吧！
整个粉丝圈都震惊了。
好几个热门选手的粉丝都在后怕。
他们其中还有不少人骂过舒明。
认为是舒明太过小心眼，自己不能成团，就干脆把整个节目搅黄了，让其他选手也不能出道——
结果听完这录音，才发现自己的背后连冷汗都出来了！
幸亏没成团！
幸亏舒明搅黄了节目！
自家哥哥如果硬生生耗在这种吸血的团里五年、十年，就再也没有出头的余地了！
一时之间，舒明在秀圈里的风评，几乎是极限逆转。
而宏宇娱乐那边也是人人自危，根本无心去管网上的风风雨雨。
要知道，收受贿赂可不是小事。
选秀节目为什么被封禁四年？
还不是因为背后牵扯的利益和深层问题太多！
结果刚刚解禁，就又爆出这个猛料来，恐怕又要被彻底封死了！
不光如此，相关人员怕不是也要被清查。
有人瘫坐在地上，长叹一声。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好了，这回是彻底完蛋了！
**
而引起腥风血雨，却又从所有人的全世界里消失的舒明，此时此刻，正在干什么呢？
他正坐在梁汝文对面，静静翻阅一份曲谱。
这份曲谱，正是即将开播的S级央视扶贫大剧——《草原情》的主题曲！
梁汝文的好友，同时，也是在这一项目中担任制作人身份的崔明哲。
正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努力压抑着心中急不可耐的兴奋和期待。眼也不错地盯着舒明，观察面前这个年轻男生的细微表情。
“怎么样？你考虑的如何了？”——
作者有话说：这是一个从任凭资本摆布。到掀了牌桌，重新制定规则的故事～
第24章 好大的饼啊！
崔明哲急吗？
他可太急了！！
自从梁汝文给他听了几首舒明的歌之后,崔明哲那叫一个抓耳挠腮、急不可耐啊！
更何况就连梁汝文这么龟毛的人，去过现场，亲自考察过后,也点头松口了。
那就证明，舒明确实很适合这首歌。
再加上近期的几场热度风波——
搞得崔明哲恨不得立刻从M省飞到首都,立马抓住舒明签约。
他要尽快把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拉到自己项目里,而且是越快越好！
崔明哲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怎么都睡不着。
当下都准备订机票了,结果被梁汝文给一把拦住了。
“你这样过去，要吓死人吗？”
“再说了,他还在录制节目,你觉得宏宇会让他接外务吗？”
崔明哲一想,也是啊！
于是他一路坐立难安地等待，终于等到这该死的选秀节目彻底拍完了——
他连人带行李都已经落地首都机场了，结果,梁汝文这厮,又双叒叕把他给拦住了！
崔明哲怒目而视：“你又拦我干什么？”
梁汝文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你就不能让人家休息两天？”
被宏宇娱乐折腾了这么两个月，不心态崩溃都算这孩子心性坚定了。
还立马用另一个大消息砸在人脑袋上……
一定要大喜大悲，折腾到进医院才算完事吗？
让舒明喘口气吧。
而梁汝文估计的，确实一点不错！
舒明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然后大睡一觉。
这一觉，他足足睡了两天！
（这就是他特地请假一周的缘故，舒明强烈要求,要补觉！）
睡到庄正都急死了，差点要背他去医院了，这小子才不紧不慢地揉揉眼睛,伸个懒腰。
然！后！搂着自家大哥。
简单酝酿了一会后，就开始放！声！大！哭！
孩子真是受委屈了，委屈的不能更委屈了。
尤其在哥哥面前，没啥好掩饰的，舒明哭的那叫一个毫无形象。
庄正倒是很熟悉这个相处模式，舒小明就是要顺毛捋的，这孩子从小就这样。
他都习惯了。
别看这小子在外面多厉害、多能耐。
一回家了，在哥哥跟前，那就是完完全全的小屁孩一个！
跟他四五岁时，完全没两样！
哭累了，舒明往床上一扑，又迷迷瞪瞪地要睡。
“等等，吃口饭先。”
庄正出国这一趟，别的不知道，手艺那叫一个突飞猛进。
舒明吃着吃着，眼睛都亮了。
超级无敌捧场，一边端起饭碗，努力扒了好几口，一边使劲夸夸：
“好吃好吃，好香好香。”
给庄正心疼坏了，伸手摸了摸舒明背上有点突出的肩胛骨。
心想那么大个节目，那么大的公司，不公平对待就算了，居然还有脸来短我们家孩子的吃喝！
短短两个月，瘦了小几十斤！
真的要慢慢补起来。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
“小舒，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看舒明真的是吃饱了，不用再添一碗了。
庄正打量了又打量，反复确定过，这个时候讲正经事，不会干扰孩子吃饭了。
这才小心翼翼地开了个新话题的头。
“老实说。”舒明把筷子一放，撑住下巴，开始含含糊糊，不好好说话，“我也不知道。”
如果给舒明一个机会，让他继续留在舞台上——那他当然很乐意了！
可如果没什么好机会，却让他为了娱乐圈，而放弃千辛万苦考上的好大学。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么，舒明不得不坦诚地说，他真的不愿意。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而庄正的回应就更简单了。
舒明这人，打小就特别有主意。
他这个当哥的呢，就俩字：支持。
所以，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有哥哥在呢。
几天后，终于在家躺够了的舒明，正准备收拾收拾回去上学呢。
只是还没等舒明收拾完回校的行李，他就被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给砸晕了：
梁汝文电话联系他说，有一个央视的项目负责人看中他了，问他感不感兴趣？
如果舒明有意向的话，可以两天后和他面谈。
这，就是舒明之所以会坐在这里的，和崔明哲见面的全部原因了。
**
事实上，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这可是央视的资源！
联系过律师，敲定过合同内容，大哥陪同去办了半学期的休学。
舒明表面还在强装镇定。捧着合约，试图伪装成波澜不惊的模样。
但实际上，这小子早就晕乎乎的了！
好大、好大一个饼，就这么到他手里了？
好想掐自己一把，这是真的吗？
崔明哲眼见事情尘埃落定了，人也彻底归自己了，连脸上笑容都多起来了：“舒明，那我们后天机场见啊。”
是的，这就是舒明会跑去短暂办了个休学的原因。
正常的ost录制，撑死了也不过就一周时间，远远谈不上休学。
可这回确实不一样，崔明哲第一次转行幕后，正是想要大展拳脚的时候。
这货那是卯足了劲，恨不得把十八般武艺全给使上！
光一个主题曲，他都用足了心思，想要变着法子，做出不同的效果。
也就是说，舒明除了录制常规版本以外。
还要学习当地少数民族的特殊唱腔，再录制一版当地语言的。
此外，还还要和当地同胞一起，再再录一版纯人声合唱做插曲……
然而，他们只给了一份钱。
虽然钱确实不少吧，但是……干三份活，给一份钱，就是剥削！就是不道德的！
可恶的资本家，万恶的资本家。
越想越生气但没胆和他们讨价还价打工人舒明，只能含泪收下了合同。
并且没骨气地举手表示——麻烦报销一下机票和食宿钱呢，亲亲。
毕竟他的手里，是真的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
好的吧，让我们为贫穷小狗默哀两秒吧～
**
小舒回来了！
张齐新看到寝室群消息后，就匆匆往回赶。
推门一看，真的是舒明！
然后就是一愣。
舒明好像，是真的不一样了。
明明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表情，和以前一样的说话语气，但就是不一样了。
以前的舒明也是阳光开朗的小帅哥，帅的突出但是不扎眼，只是很舒服。
但现在不同了！
张齐新现在一进寝室，眼神就控制不住地往舒明身上飘。
而且这完全是张齐新下意识的动作，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好几次，张齐新说着说着话，就盯着舒明看去了。
他摸摸下巴，琢磨了一下——可能这就是网上说的星味吧。
舒明身上的帅，变成了一种既有距离感，又有吸引力的帅。
他垂眸，你会忍不住去看他长长的睫毛。
他微微一笑，你就会下意识地去盯着他的唇珠。
举手投足间的任意一个动作，即便舒明只是够一下床头的东西，可他连手臂伸长的弧度和脖颈的线条，都和别人不一样了。
很漂亮。
也许是习惯了活在镜头下的缘故，舒明在笃定地、自信地、无意识地展现自己好看的一面。
而这种“展现”，是他自身完全不知情的。
于是变成了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
然而，只要外人亲眼看见他一眼，就会知道，舒明确实和普通素人，彻底不一样了。
即便他现在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原地，也会自动变成每一个人的视线焦点。
好在和舒明多说一会儿话，就会冲淡这种距离感，找回原来的熟悉度，张齐新默默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啥。
舒明这次回来，是来收拾东西的，他有几个证件锁在学校抽屉里了。
一开始参加选秀节目的时候，舒明本以为自己用不了几期就会被淘汰，然后顺理成章地回归校园生活，
因此，他并没有带走所有的证件，而是把一部分锁在了学校柜子里。
可看目前这个情况，他接下来有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再会回到寝室了。
舒明心想，自己还是把证件随身带着比较好。
于是就又跑回寝室来收拾东西了。
只是在舒明收完证件，准备挥手和大家告别离开的时候。
今天难得有点反常，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薛应承，却冷不丁地叫住了他。
也许是原本就对舒明有好感的缘故，薛应承是实打实跟着追完了整一期《选1》的。
他也是亲眼见证，舒明是如何越变越耀眼的。
原来……有那么多人喜欢他，爱他，支持他。
薛应承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只是众多人当中的普通一个。
这也是他人生十九年，头一次出现自卑的情绪。
尤其在寝室里，近距离亲眼见到舒明后，薛应承的危机感就更强了！
这小子蜕变的太快了，简直快要不认识了！
他甚至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如果再不把话说出口。
舒明，大概就不是他可以奢望的了。
薛应承略显紧张地抿了抿嘴，挡在了舒明的面前：
“舒明，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由于本文周六要上夹子（即收藏夹上方的新书千字榜）
周五当晚的更新会提前到白天，晚上就不更了。
再下一次更新就是周六晚上了～
这中间不能更新，更新会掉排名orz
感谢读者大大们的支持～
第25章 新的起点！
他们寝室楼后面有一小片树荫,平日里路过的人不多。
两个人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站在树荫底下。
而刚刚表白完的薛应承，几乎是完全懵掉的：“拒绝，总要有拒绝的理由吧。”
为什么？为什么舒明会拒绝的这么快。
薛应承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也猜测过舒明可能会给他什么样的回复。
他这么猝不及防地跟舒明告白。
舒明有可能会慌乱、会犹豫、会摇摆不定……他甚至想过，舒明会不会是纯直的！
但完全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都说薄唇的人自然薄情,薛应承以前是从来也不信的。
可这会儿舒明正站在他的对面,唯独微微丰腴一点的唇珠,在嘴唇开合之间被挤压，只剩流畅且单薄的唇部曲线。
表情如常,那双狗狗眼还是和以前一样清澈地望过来,让薛应承总是误以为,舒明对他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
可舒明拒绝他的话，却没有一分一厘的犹豫。
“不行。”
他呆愣半天，才从干涸的嗓子眼里,勉强挤出两个破碎的字音出来：
“什么？”
舒明奇怪地看过来一眼。
心想难道他吐字不够清楚吗,只是依旧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地重复：“不行，我不会答应你的。”
薛应承如遭雷劈。
“理由呢？”
眼前的舒明，和薛应承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区别。
那个时候舒明也是拖着行李，站在新生引导处，笑着看过来，冲他挥手。
整个人嫩生生的,在太阳底下好像会发光。
然后，当时的薛应承先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舒明一番，然后“哼”了一声,没理他。
舒明犹豫了一下：“你真的要听……”
“因为我开学的时候笑话过你，是不是！”
薛应承仿佛找到了舒明拒绝的原因一般，语气迫切地打断了他。
……理由吗？
舒明有两分无奈，他话都没说完呢！
“也是，也不是吧。”
舒明很习惯于去找路缘石，站上去之后，就和薛应承刚刚好一边高了。
这样，他就可以平视着看向薛应承的眼睛，很认真地回复他：
“现在的我，其实没有很介意大一的事情。”
尽管薛应承笑话过他“土包子”，有时候动不动就不理人……但半个学期后，不知薛应承抽了什么风，终于把他给看顺眼了。
在此之后，薛应承帮过他很多，也别别扭扭地送过他很多东西。
他也不得不承认，薛应承真的人不算坏。
所以舒明自认为，大概、也许、可能，和薛应承还勉强算得上朋友关系。
可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可以道歉，我也可以之后好好弥补你……”薛应承从来没有这么手足无措过。
“不，我们能成为朋友，是因为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我。”
“你有想过吗，假如不是我呢？”
“假如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本就对来到大城市感到忐忑不安的人，是一个本就对自己的出身背景不够自信的人。
然后，在开学的第一天，就被室友嘲讽没见过世面，口音土气，乡巴佬。”
“你想过这句话说出来的后果吗？”
同龄人的目光和审判，对于任何一个有自尊心的人而言，都是致命的打击。
能双双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只是因为，薛应承碰见的是舒明。
而话又说回来，谁说他没有自卑过？
不过好在，他是舒明。
舒明微微笑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耐心等薛应承的回复，而是率先转身离开了。
只留薛应承在原地，望着舒明的背影。
既欲言又止，又怅然若失地意识到——
他好像真的做错了。
也许……也许他确实要和舒明，愈行愈远了。
**
至于薛应承被拒绝后，究竟是如何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舒明可不知道。
当然，他也没那么在意。
拒绝就拒绝呗，明确拒绝后，大家才能更好地去找新方向、新目标。
总比不清不楚地搅在一起强吧！
那薛应承能不能调理好……嘿嘿，那就不是小狗能考虑的事情了～
不过，被室友表白这件事情，还是把舒明吓了一跳的！
别看他拒绝时薛应承时，表现的那么云淡风轻……而实际上，舒明现在的手机里塞满了各种搜索词。
什么“男生和男生也能谈恋爱？”
“被男生告白了怎么办？”
“怎么分辨一个人是不是弯的？”
……诸如此类。
但很快舒明就想通了。
因为他在搜索过程中，看到了一则新闻：
“z国某男子和电饭煲结婚，并声称，电饭煲就是此生真爱。”
好吧，和电饭煲比起来，男生和男生恋爱，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好歹……好歹还是在人类的范畴里。
“在看什么？”
舒明被吓了一跳，连手机都差点掉了，手忙脚乱地把屏幕熄灭。
抬头一看，是大哥。
庄正皱着眉头，拎着一件薄薄的外套，站在舒明的座位边上，顺手帮他旁边隔断的门给带上了。
“冷不冷？外套披上，别着凉了。”
飞机上冷气开得很低，庄正关了空调出风口，还是觉得体感温度有点凉。
他担心舒明睡感冒了，赶紧翻了行李把外套抽出来。
至于飞机毛毯……庄正总觉得不干净。
哦，舒明乖乖穿上外套，然后老老实实地回复大哥第一个问题：“我刚才看新闻，说有人和电饭煲结婚了。”
庄正瞄了他一眼，总觉得弟弟没说实话。
但算了，孩子大了，是该有自己的秘密了。
大哥惆怅了两秒，然后在空姐的提醒下，回了座位。
对，他俩不坐在一起。
坐在舒明的前头的，是大手一挥，包了整个头等舱壕无人性富二代崔明哲。
坐在过道另一头的，是闭目休息的梁汝文。
坐在舒明后方的，才是大哥庄正。
要起飞了。
飞机缓缓在滑道上加速，随着轻微的失重感，正式启航！
舒明趴在舷窗上，看着原本觉得很大很大的首都，在视野里逐渐缩小，直到小得像玩具店里的缩略模型。
然后被云层覆盖，再也看不到了。
没有预想中的失落，舒明只觉得亢奋。
草原、沙漠——他来了！
**
来……来不了一点。
先帝创业未半而……头好痛。
大约是第一次坐飞机，耳压平衡没做好，下了飞机后，舒明整个人都蔫哒哒的。
虽然和舒明认识没两天，但也许是眼缘到了。
崔明哲是越看这小子越喜欢，越看越觉得这小子好玩儿。
下了飞机有点无聊，一时间没忍住，跑过来嘴欠地逗舒明：“没事的没事的，等一下我们还要开五个小时的车——”
小狗彻底蒙圈。
不是，没人告诉他还要坐这么久的车啊？
怎么办，头更疼了。
崔明哲一看他的表情，更觉得好玩儿了，开始嘴不停地刻意误导他：“小明同学，哥问你啊，刚才飞机的餐食你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