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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蜕变

最终,这通电话以关献仪要走了白木的联系方式为告终。

她之前在《草原情》播出期间,就心心念念地做了一套极完整的营销方案,可这不是怕抢了女主角黎元的风头么?

最后也没端上来,她真有点小遗憾的,谁能想还有这样的后续呢?眼下正是另一个好时机!

“至于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关献仪已尽力把工作都拦在自己这关了,就让孩子好好享受这个难得的假期吧——

舒明还躺在那个沙发上,轻轻对着电话嗯了一声,余光中瞥见梁汝文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挂掉了这通来自国内的电话,彻底结束了大洋彼岸的工作,站起来和梁汝文讲:“走吧,我们出去逛逛?”

**

弗德里最近来了个漂亮、高大、英俊的小伙子,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秘密的新闻了,而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克洛伊前一天晚上就在舞会上见过他了,回家的路上她还和朋友说“他跳舞跳的真漂亮,可惜今晚没有机会邀请他。”

可谁能想呢,机遇就是这么巧妙。

前一天还惦念着的人,第二天上午,克洛伊猝不及防地转头就在集市上碰见他了!

彼时,她正在售卖自己做的小木雕,她们家店铺主要以售卖鲜花为主,木雕只是额外的练手之作。

除了她们家以外,整条长街都是弗德里本地的商铺,而拐过弯的另一条街,则是限时的古董集市。

需要购买食物的本地人和从隔壁古董集市逛出来的游客就会光顾这里,然后被食物填满眼睛和胃——具有当地风情的棉麻织布垫在木框上面,然后是红色黄色的新鲜蔬菜、水果、果酱、奶酪、火腿……

弗德里的九月正是时候,饱满的草莓带着新鲜的果蒂被放置在一个个波浪花边的绿色小盒子里。

克洛伊一边把自家的花包扎进牛皮纸袋里,一边也有点馋了,只是刚扎完最后一束,就有一个很好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好。”

哦,是他!

克洛伊头晕眼花地站起来,一下子和这个年轻人对视上了,他大约走了很久的路,或者在烈日下晒了很久,脸上有轻微的潮红,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抿着唇微笑的时候,克洛伊一下就被他击中了!

她堪称慌乱地给了他一点挑选的建议,于是对方便轻轻笑起来,对她说谢谢,还夸她手很巧……

后来的几天,克洛伊偶尔还会碰到他,或者换句话说,她一直有在默默期待、观察、刻意寻找这人的身影。

他有的时候会和同伴一起,带着相机走走拍拍,然后站在树下沉思;

有时候克洛伊能在海边看见他玩帆船,大概是初学者,算不上熟练。可即便船翻了的狼狈情况,还是能镇定地伸臂爆发出力量,起来翻身压船。

帆船一整个重新反过来的时刻,岸边的教练也情不自禁地高喊他的名字;

有次舞会,克洛伊碰见他在和西里坐在小圆桌上小酌聊天。

看到她的时候,这人正将手肘搁在桌面上,杯子还没碰到唇角,就先循着脚步声侧身望过来笑:“原来是克洛伊来了。”

舞会里灯光很朦胧,更给人增添一点神秘感。

克洛伊拉过椅子在他们身边坐下,听见西里问他:“你明天晚上不来了吗?”

舒明仰头喝尽杯里的最后一点:“不来了,我后天要出海潜水。”

梁汝文已经帮他安排好了出海的船,舒明现在正是对潜水感兴趣的时候,提起接下来的行程,脸上有一种很鲜活的期待。

“那么,今天就喝到这里了,谢谢你,西里,你们继续聊吧。”他轻轻起身,和这个金头发的大高个做了贴面礼。

然后是克洛伊。

脸颊贴上去的时候,很细腻的触感,紧接着克洛伊就闻到他身上果酒的甜香,还有阳光和皂角的味道。

被他贴面礼过后抛下的同桌二人神色各异,只有舒明施施然离开的背影足够轻快——他当然轻快,一点点适量的酒精确实让人心情不错,更何况,他还要准备出海。

舒明玩帆船已经是玩疯了,滑雪就是很适合享受速度的运动了,帆船借风起航竟然更快!

如果说滑雪服还会遮掩他的身形,让人忽视他的身体素质在这其中起到的巨大作用,那么帆船运动就是暴露无遗,甚至加倍展现——

被水淋湿后贴紧到一点空隙都不留的衣服,足以展现他在船边平衡动向绷紧腰腹向后弯折的漂亮一刻,好惊人的腰力和臂力!

只能说有时□□,未必比全身都穿的严严实实更性感。

只可惜为避免暴露行踪,这些照片全部都要暂时压箱底。

充当舒明牌专用摄影师的梁汝文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有时很想让全世界都看看这个宝贝,有时又独占欲发作,最好只有自己看见才觉得安心一点。

“唉,男人的心,海底针!”崔明哲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嘴里竟然能蹦出这样一句话来,还是对着梁汝文说的。

很怪啊!

梁汝文却已经不再回复他的信息,转而把手机屏幕熄灭。

门口有动静,是舒明回来了。

这小子有点累,但还是跟他打了招呼,独自进了客厅,坐在沙发上发呆去了。

舒明喝了酒回来,他从不在外面把自己喝的酩酊大醉,连小酌可能都算不上,但欧吉曼曾经建议过他尝试一把。

舒明反驳他:“我觉得哪怕是以x的性格,也不会喝到断片吧!”

欧吉曼执导的这部电影名简单粗暴,就叫《弗德里的诗》。

四十年前,男主角y从弗德里的乡村走了出去,他在s国的首都读完了大学,并爱上了当地的一位英俊的模特。

他们相爱、热恋、争吵,最后走向了无可避免的分手。两年过去了,y一直认为这个坏结局是因为爱人头脑空空,两人没有共同话题导致的。

在郁闷之下,y选择回到家乡,回到了弗德里那个终年常夏的小村庄里,并担任了某富商养在弗德里的华裔私生子x的家庭教师。

故事就从此刻开始。

x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y说——他头脑空空、空有美貌、肚子里倒不出半滴墨水来。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下海游泳、舞会寻乐、在窗边阅读一些肉麻的通俗小说,然后把书里狗屁不通的句子,在聚会上原模原样地念给小姑娘们听,甚至还能念出错字来!

可很奇怪,弗德里没有人能够不爱他,爱他只会饮酒作乐的薄唇,爱他与众不同的黑发黑眼,爱他轻浮不羁的做派……

y本以为,和x每日斗智斗勇地完成教学任务就是他接下来数年中最大的难题了,可意外发生了。

x爱上了镇上新来的姑娘z,而且是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十分狂热的爱法。

x好像突然就陷入爱河了,毫无预兆地,竭尽全力地想讨人欢心。而且就因为听到不知真假的传言——说z更偏爱会写情诗的男子。于是从未写过诗的x,突然开始向y讨教诗歌的写法。

y一边碍于工作职责,不得不教授他相关的内容,一边嘲弄地观察这个脑子空空如也的x。

电影的主要内容,就集中在他们学习诗歌的过程,他们在夏日的柑橘果实旁讨论诗的写法,在村庄草道初步接触哲学,在浪声阵阵的海边漫步,并用大段的台词来让观点交锋。

舒明对此的评价是——很有s国特色的剧本,用大段的人物对话消解空白再创造空白,并不完全聚焦在故事上,而是参杂了许多观念性表述。

而在电影中,他要饰演的x也并没有喝到烂醉如泥过,总体而言,x还算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男士,即便他真的没什么文化。

欧吉曼却说:“你缺少了这份体验感,就摸不清边界线。”

“舒明。”欧吉曼对人的尊重体现在,他会一字一句地尽力喊舒明的本名,而不强求舒明取一个s国当地的名字。

他尊重舒明,就像舒明尊重他一样——其实舒明本可以不学那么多s国的语言的,只要把剧本上的台词说地道就完全可以了。舒明下了那么多的苦功夫,更多还是为了方便和他交流。

“你演的角色中,缺少了一点独特的注解。”

欧吉曼看了舒明所有演过的角色,虽然并没有看完,可片段他是都看过来。

换句话说,舒明有点剧抛脸,甚至是过于剧抛脸了。

“一个角色的魅力,是演员和剧本共同铸就的,要做到换一个人来演就完全不再是这个感觉,要做到无人可以替代,就不能只跟着剧本走。”

舒明是有自己的思考的,但他经历的太少,还很谨慎,所以丧失了很多体验的机会,也少有完全说话做主的机会。

当有些东西只能靠猜想,当演员过度尊重剧本的时候,就会少一点演员个人人格上的魅力,也少一点画龙点睛的劲儿。

所以欧吉曼才鼓励他多体验,鼓励他大胆修改剧本,如果舒明能在《弗德里的诗》里完成演员生涯上的一次小小蜕变,是最好不过的。

“我在上学的时候,旁边就是演员学院,那里的教授们总是鼓励学生,如果演不出来,就多去体验一些——去谈恋爱,去痛彻心扉地失去过一个人,去在围墙边喝到烂醉……”

是吗?

舒明的确从欧吉曼导演身上学到了许多之前没学过的东西,如果说乔敏学是自己摸索出来的野路子方法派,那欧吉曼就是偏向学院派的代表人物。

对于没有机会去读电影学院的舒明来讲,真的是个非常好的进修导师。

可欧吉曼即便说到这样的程度,舒明还是有许多顾虑,或者他有很多恐惧——

他不是可以抛下一切的人,他之所以那么谨慎,那么的步步小心,正是因为他没有完全任性到底的资本。

如果彻底醉酒后剖析开来的自己,如果一个可能会因此而导致的丑闻,毁了演艺生涯的话,那要怎么办?

舒明深知自己经不起任何一个浪头的拍打,也无法承担失去眼下一切的可能性,旁人可以玩,他不行,他没有退路。

也许,他如此执念地想要在演员这条道路上走的更远,不仅仅只是因为想要得到更多的聚光灯,也是因为扮演的过程是一个小小的正大光明合理“出轨”的体验过程。是他很多年里,渴望看看外面世界的具像化。

月光斜斜地打进来,舒明躺倚在沙发上半合着眼,脑子里思绪很多。

他童年时幻想而不能做到的逃课,妄想过的在更明亮的教室安安稳稳地读书,在陈煦阳身上体会了。

他没见过的宽广草原,那么恣意妄为地骑马驰骋,几乎没挥发过少年意气,在白杉身上体会到了。

他没体会过的身居高位,在祝真身上体会到了——虽然是半成品版。

那么,他要在x身上体会什么呢?

也许欧吉曼是对的,但他还跨不出这样的一步,在金桂的颁奖典礼后,这样的谨慎则更甚。

舒明很迷茫。

梁汝文放了温水在他手边,他含糊地说了谢谢。

只是舒明也没想到,几天以后,他竟然会心甘情愿地喝到酩酊大醉,然后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捏着这个装温水的杯子,不出声地哭湿旁人的整个衣衫——

作者有话说:人在二十岁的时候就是会迷茫的!!!

我要说的是,撑过这几章就好了……有痛苦的成长才会有更多收获。

快了,这部电影之后就是完全体了。

ps:不能因为是小狗人设就要求我们孩子完全阳光开朗,小狗也会迷茫心碎哭泣,也会小心眼记仇拧巴别扭,拒绝狗塑刻板印象歧视!

第92章 潜规则

九月底,《弗德里的诗》提前开机。

托舒明的福,他帮了欧吉曼一个好大的忙——导演手上剩余的前期工作他基本都有参与,可谓是大大提升了整个工作的效率。

当然,他也借此摸清了电影的背后架构。

毕竟之前在《长安烬》中,舒明只是作为一个小小的配角,并没有太多的话语权。而现如今,经过这一个月跟在欧吉曼身边的“折磨”,舒明已经能从更深层的角度剖析整部电影,甚至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了。

就像学会帆船能让他有更强的控场力一样,更深入地梳理电影的前期工作,也让他能拥有对电影的全局观。

最终,在欧吉曼和各方协调过时间后,电影真正的开机时间比预料的还要早一点。

虽然也没早两天。

但到底是早了些!

欧吉曼很满意,他少有这样高效的时候,如果够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今年十二月截止报名的戈德电影节。

哈,不用等一年真的是太好了。

舒明也没太多意见。

他在这期间除了工作,还抓紧了一切时机玩尽了自己想玩的——从潜水到帆船,再到冲浪。

只是冲浪太难入门,学了两周都没有太大的起色,可电影并不是二十四小时拍摄,总还有继续学习的时间。

开机前最后一个空闲的日子,舒明还是照常出海。

他很熟练地按住面镜后仰,比充当潜伴的教练先一步沉入海里,水流飞速从身旁涌上来,仿佛是短暂脱离现实世界的加载页面。

舒明之前顺手去考了点证,省得次次都被教练带着走,考证很顺利,就是考完才发现还是不能一个人下水,是要潜伴的。

然而最令舒明感到奇怪的点,在于……陪他来的梁汝文其实并不下水。

梁汝文有时会跟着出海,但每次都只在船上帮他做后勤工作,和船长一起等他上来。

舒明心满意足地结束这一潜,没有像从前一样卡在六十分钟上来,而是提早了一些,五十分左右就和教练比手势示意上升。

梁汝文也没料到他今日不寻常,当然没有在梯子旁边等他,于是刚冒出海面的舒明扒在梯子边沿,就能看见这两位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每次一潜就是一小时,这帮人找点事情打发时间也不足为怪。竖起耳朵一听,俩人正讨论哪里有好的钓点,又说上次某某钓鱼大丰收,钓上来一条胳膊那么长的catfish!

船长啧啧称奇,然后哼一声:

“足足遛了十分钟才拽上来呢……那玩意叫起来像□□,也就炖豆腐好吃点。”

梁汝文手臂搭在船沿的栏杆上,没说话,静静听船长大侃特侃。

结果一转头,冷不丁看见漂在海里的舒明,脸色立刻温和许多:“怎么不上来?”

舒明在梯子上借力一蹬,就带着沉重的气瓶利落翻身上来了,教练紧随他后,

摘取装备,脱掉湿衣,拿浴巾擦擦湿透的头发,坐到梁汝文旁边:“你不喜欢潜水吗?”

梁汝文不敢多看他,但舒明眼神、语气、表情都很直白。

这人居然一次也没下来过。

更奇怪的是,这样潜水的小船是不允许海钓的,梁汝文就只能干坐着这样等他,可次次问,次次还要跟来。

他们说话用的是中文,船长听不懂,教练也听不懂,都也很识趣地坐到远离他们的一边,没有来打扰他们。

“也没有……”梁汝文不排斥新鲜东西,虽然并不会像舒明这样喜欢,可讨厌也不至于。

为什么不下水?对上舒明的眼神,梁汝文不自觉就笑了。

“因为不放心。”他倒还认真考虑了一下,才开口,“比如说……我也没有尝试过蹦极和跳伞。”

“很惊讶吗?只是因为这样的运动太容易被做手脚了,没有放心的教练带着容易出问题。”

舒明大开眼界。

这算什么?总有刁民想害朕吗?未免有点夸张了吧——

舒明刚想笑,一揉脸又突然想通:不对,按梁汝文的家世,害他还真有利益可图。

算了,算了!

和你们有钱人没什么好讲的!

舒明表情从好笑变抿嘴,最后奇怪地看他一眼。

梁汝文虽不知道他这个小脑袋瓜子里想些什么,但也知道肯定自己哪里说得不好了,才引得这小子又发散思维。

“不说这个了,上次你说好吃的……”

“如果有机会……”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一愣。

“你先说吧。”

“哦……我就是想说。”舒明快速套了件t恤在身上,“我给你当教练怎么样?”

在舒明看来,梁汝文次次都要跟着出海,说明其实还是喜欢的。

这么短暂的人生,如果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岂不是很遗憾?

梁汝文待他太好,整趟旅程都是处处迁就他,舒明又不瞎,他现在是真的把梁汝文纳进自己人的范畴了,自然愿意全心全意为他付出。

“我去考一个教练证,然后带你下海。”

舒明说着说着就笑起来了,冲船长点头示意可以走了,于是风乱吹,把他的头发吹起来。

“放心,我保证绝对不害你。”他坐近了一点,拍拍梁汝文的肩膀,“怎么样,这个提议如何?”

梁汝文喃喃地说了一声“好”,然后十分狼狈地开始转移话题:“上次你说好吃的那种鱼,还要吃吗……”

……

结果最后也没吃上就是了。

第二天要拍摄,为了上镜,舒明当天的晚饭自然是泡汤的。

他已经回书房读剧本去了,梁汝文则在院子里和周围唯一一个感情经历丰富的好友发消息:“你说,如何让喜欢的人明白一点我的心意呢?”

这人受什么刺激了?

不多时,屏幕上亮出一条回信:“崔明哲已经跟我说,你都追爱追到弗德里去了,结果连表白都没有吗?”

等了半晌,手机毫无动静,梁汝文没回信了。

哈,他急了。

天,一向胸有成竹,从小到大除了搞乐队这件事以外一直都是别人家儿子的梁汝文,竟然还有这么一天!

放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好么。

成谦这几日已经听崔明哲八卦好几日了,目瞪口呆地知道梁汝文苦苦暗恋一个年纪颇轻的小男生许久,又是陪人去滑雪,又是每一日推掉会议,定时定点陪人练口语,甚至差点要一掷千金,在弗德里现买一套庄园!

他当时已经彻底懵了,从沙发上坐起来:“真的吗?”

“真的!”崔明哲信誓旦旦,“你是不知道梁汝文有多上头!提起来嘴角的笑都压不下去,怎么可能不是真的?”

简直已经到痴迷的程度了!

不光如此,崔大公子还消息灵通,雷达敏锐:“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小舒确实讨人喜欢。如果有个年轻男生长得又俊,又那么掏心掏肺地对周围的人,还聪明有实力……我也喜欢。”

只可惜崔明哲他自己不爱男的!性向这个东西都改不掉的,这是没办法强求的事情。

成谦问:“那喜欢他的人岂不是很多?”

“对啊!”

崔明哲直拍大腿:“所以我都替梁汝文着急啊,这个男孩子还是个演员,光我知道的喜欢他的,就有好几位。”

崔明哲在内地搞娱乐公司,对这些消息很灵通。自从梁汝文挑明了喜欢舒明,崔明哲便打着为好友着想的旗号开始吃瓜,而且他真的雷达敏感:“陈志恒你知道吧?”

成谦和梁汝文背景类似,都是大湾区出身的,可以说,这俩人认识的年头比崔明哲还久些,当然对陈志恒不陌生:“他怎么了?”

“陈志恒不是收了个徒弟么,叫何港生,哎呀,其实就是何家的小儿子,何英娥的侄子!

你知道吗,那小子也喜欢小舒的,爱到跋山涉水专门从港岛跑来首都给人家过生日!还写了好多首词给他……这都不算什么的,我听说他为了让陈志恒帮小舒出一张专辑,下了血本,就连这小子能签约到何英娥手底下,都有何港生的手笔。”

崔明哲已经越说越兴奋了,他掰着手指头挨个捋过一遍,从舒明选秀节目出道时,同期队友为了争夺他的目光你争我斗,乃至大打出手。

到后来去M省拍《草原情》,把当地牧民家的小儿子哄的晕头转向,再到最后舒明只是拍一部校园剧而已,就俘获了一颗少女的芳心——

“你是不知道,那小姑娘眼神快飘起来了,舒明但凡靠近一点点,耳朵里吗就变红了,不是喜欢是什么?”

“包括今年金桂奖,有人拍到他以前的选秀队友特地找他秘密谈话,网上都猜这队友是不是跟他告白去了……两年了,还放不下,可见一斑啊!”

崔明哲八卦了个爽!

大数据就是这样的,只要搜索一点,就源源不断会推送网友的分析给你。

崔明哲有钱又怎样,有钱人才尤为八卦,他火速转发了几个网友深扒的帖子给成谦,细数了舒明究竟折服过几多人。

只是崔明哲没好意思说,当初舒明一首山歌而已,就让他兴冲冲地连夜赶了飞机,从M省转车飞了首都——这种糗事就不必大张旗鼓了,还是看看别人的八卦比较舒心一点!

现如今他真无比同意网友的说法,这小子,当之无愧的娱乐圈魅魔!

真是格外让人为小梁总的坎坷情路捏一把汗啊!

崔明哲幸灾乐祸地嘎嘎大笑两声,最后感慨:“我跟你讲,我以前只是猜测那个白木也喜欢舒明的,但苦于没有实证,不过最近的热搜你看了吗?”

成谦哪里有那么多空闲天天关注热搜?他又不做文娱行业。

崔明哲给他转发了个视频——《十二小时健身博主挑战在暴雨天一拖二走出M省的大山》

成谦默默找了个安静环境,点开视频——

**

事情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关献仪本来是打算真刀真枪跟易城撕一波的,如果有可能的话,能抢一点资源回来是最好的。

舒明受了这样的委屈,在这种时候还要被人落井下石,撕资源都是便宜对面了。

正当关献仪一腔怒火熊熊燃烧,准备大干一场之时,最无力的事情发生了——这家伙的资源,关献仪一个也看不上。

这都是些什么啊?

全部是无聊的古偶剧现偶剧,连《小秘密》和《重返》这种剧本出彩的半偶都没有一个。

好无力,有种已经全力以赴准备好面对面拼刺刀,结果对手连刀都没带的无力感。

橙子也在翻看对面的资料,抬起头来讲:“生圈第一梯队……原来这么low的吗?”

关献仪简直要翻白眼了。

难道什么人都能和舒明比的吗?

纵观整个生圈,网上数十岁,往下数五岁,谁能有舒明这么好的资源,能和他一较高下?

只能说是他们被舒明养刁了,胃口养大了,身处其中才觉得是寻常。

唉,关献仪想明白后,一下子就泄了劲儿。

把这种人当正儿八经的对手,说没意思都是轻了,那简直是侮辱舒明——她找人扒了一点易城隐婚的实证,丢出去就当应付了。最后连白木都懒得去找,一心一意开始帮《浪潮》作宣发。

天地良心!关献仪是真的没打算再搭理他。

直到……直到网上开始流出《远渡》这个绝世好饼明年年初即将开机的消息。

易城惯性溜粉,又双叒叕舔上来了,试图拿舆论来逼一口饼。

他们团队已经是溜粉惯犯了,只可惜舒明合约到手,导演陈觅也没有改主演的意思,关献仪当然老神在在,不动如钟,安安心心地和粉丝联系,并开始放舒明在《浪潮》中的相关物料。

粉丝奔走相告——过年了!

好帅的hotnerd!

黑框眼镜一戴,高智感精英帅哥冷冷地看过来时,手里的笔仿佛都变成了教鞭。

网友们留言的声音仿佛都拐了八百个弯,自带波浪线:老公酱~请放心大胆地抽我!

好好品哦,就是这种淡淡的轻蔑和被高智商碾压的感jio,好爽!

而且一想到舒明本人也是妥妥的高智商学霸,更好品了有没有。

另和乔敏学搭在一起,也有点上阵父子兵的意味,爷俩各帅各的,就硬帅!

《浪潮》官方笑的牙不见眼:好好好,就这么宣传我们!

还有人扒了颁奖典礼时,舒明穿着西装和乔敏学站在一起的照片,真有那种纸迷金醉的味道了。还有网友提议——让舒明和乔敏学去《远渡》里搞点角色来演演吧,再演一对豪门父子,一定很贴!

然而,不知这个热搜到底戳了谁的敏感点——关献仪猜,极有可能是易城——

几天以后,网上竟然不知从哪里流出了一个酒店走廊的监控视频。

监控中的时间明显是深夜,彼时还嫩的像青瓜秧子的舒明怯怯地站在房间门口,敲响了酒店房间的门。

一只成年男性青筋明显的大手从门内伸了出来,接过了舒明手上的东西,并且让他进屋了。

“啪”地一声,门关上了。

#舒明潜规则#爆了——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感谢营养灌溉!

第93章 郎心似铁(营养液加更)

“我当时……当时好像是拿谱子去找梁老师了。”

舒明回想了一下,从记忆的边边角角勉强挖掘出来:“当时他在《选1》里当导师来着,我应该是请他指导去了。”

不,实际上是舒明在选秀期间录下了宏宇违规操作的把柄,然后连夜把这个录音的备份送给梁汝文了。

后来梁汝文果真拿这份录音给宏宇下了一个大绊子,直接干掉了《草原情》的同类型对家!

这才造就了那年夏天《草原情》独一档的大爆特爆!

舒明从来都是很谨慎的人,当然不会傻乎乎地捏着个u盘就去敲人的门,万一酒店走廊有摄像头呢?

所以他是带着曲谱去的,u盘里也真有他清唱的曲子,他也真的问了一些曲子相关的问题。

再包括他去敲梁汝文房门的时候,全程也是有录音的。——

只能说幸好、幸好他谨慎……

再加上这帮人从头到尾都没想过真的要得罪梁汝文,于是分毫梁汝文相关的信息都没放出。

他们更没料到的是,梁汝文和舒明的关系居然能密切成这样。

前脚话题空降热搜,结果比英和反应更快的竟是梁汝文!

这厮不仅立刻出了澄清,而且有理有据有录音,随后极光影视官号也发微博力挺,然后是郑艺伟发了长文……

其实这次风波背后绝对不止易城一个推手,有的是人想把舒明拉下来,自己独吞舒明的资源。

生圈资源就这么点,都被舒明一人独吞了,背后红眼的人多着了!刚好碰上舒明失意颁奖典礼,碰上易城和宏宇两方都想要搞事儿,当然纷纷跟团。

这招就叫墙倒众人推,趁你病要你命。

结果呢,本以为能轰动内娱的爆闻,半点风浪都没掀起来就被舒明这边一巴掌拍回去了,粉丝迅速下场控评,狠狠给《浪潮》刷了一波曝光度。

关献仪犹不解气。

想掀风浪是吧,小心别把自己淹死!

最后,一个名叫“白木”,挂着新鲜认证的微博号横空出世,带着一个大浪拍死了所有人——

粉丝不能下场开骂是吧,我替你们骂了。

此人一边声称自己是白杉的弟弟,一边根据关献仪提供的资料,挨个转发暗戳戳发微博内涵“舒明一定是潜规则上位,白杉这个角色本来应该是我家正主扮演的”的各家脂粉微博,并进行锐评。

既然不知道到底哪家是罪魁祸首,那就一个都别跑!

白木可是全程参与过“白杉”一角的选角全程的,说出来的话更是毫不留情,堪称内娱大爆料。

粉圈震不震动不知道,围观路人是看爽了!

“我的妈呀,那个读三行剧本错五个字的是一直立学霸人设的a吗……有点太丈育了吧哥们我五年级小侄子都认识这些字……”

“来选角面试还要带嫂子的是yc?后台还要秀恩爱扮助理偷偷蹭腿我真的……眼睛瞎了……”

“早说了,让你家哥哥少在水杯里放点酵母吧,脸都肿的像馒头了表情都做不了,被刷当然是应该的……”

“之前就猜c没有180,原来连170都没有吗只有165这样……?不是真的要拖着1m6的短腿短胳膊上马?看了一下s用的弓箭大小,c伸直了胳膊都抻不开吧……”

“啊啊啊我真的爆笑了……这是哪家粉丝说自己哥哥是珍宝珍珠,bm直接发了一张猪的照片上来的哈哈哈哈哈。”

围观群众抚掌狂笑——好骂!好骂!

舒明,你实至名归!

也有人考古到了他一年前发的微博——白木当时就说过,自己是因为被舒明救了,才点头答应让舒明扮演白杉的。

当初在m省,舒明还的确是当过“热心市民舒先生”的!

在这样全网热议的舆论环境下,一条视频默默出现在了某短视频网站上。

名字就叫——《十二小时健身博主挑战暴雨天一拖二走出M省的大山》

视频的开头,就是一个满身腱子肉,穿了专业徒步装备的网红健身博主一把脱掉自己身上的外套,对着手机读评论。

“博主,能不能尝试一下复刻某明星的救人之路,六个小时内不带任何专业设备,从m省的山谷里救两个行动不便的人出来?

感觉难度很高啊,可以给你放宽到十二个小时。”

“这有啥难的?试试就试试!”

**

不过,这都是关献仪在操心的事情了。

舒明信任她,既然她说不用舒明操心,舒明就不过多插手这些事情,安安心心地在弗德里看电影、运动、琢磨电影。

他只跟进到梁汝文帮忙澄清的一刻为止。

学习、摄影、思考、大量的阅片……以及弗德里特有的夏日气质帮他打通了一点点关窍。

于是出现在电影镜头下的舒明,或者是x,就拥有了一种格外特殊的、漫不经心而游刃有余的魅力。

电影最终定下的造型有点像v家的封面那套。

但舒明已经不是当初偏向脆弱的精致美少年了,即便他有着和当初相似的、卷曲的稍长黑发,可无论是肩宽还是更加英俊的面庞,都在毫无保留地向外界彰显独属于男性的吸引力。

舒明问过欧吉曼这件事:“是因为在资料上看过我拍的这套封面,才选择定下我的吗?”

他指的是v家a刊中,他仰躺在草坪上戴着珠宝的那张封面。

“也是,也不是。”

欧吉曼指了指另一张封面:“那个a刊封面里的造型,我虽然是满意的,但美则美矣,毫无内涵,像花瓶。”

“我不需要花瓶,我喜欢b刊里你的眼神。”

其实a刊中舒明的眼神,欧吉曼也还算是满意的,能看出这小子完全不希望自己变成一个花架子,眼神中有很明显的不甘、倔强……只是这种倔强在b刊体现的更明显。

即便只是穿着家居服,还是会被他的眼神打动。

所以欧吉曼毫不犹豫地定下了他,有的时候搞艺术吧……就是要的那一点感觉。

舒明获得了答案,点点头准备走,但又撤了一步回头问:“之前……我听说这部电影是你的自传来着,所以人物都有原型吗?”

“谁说的?”欧吉曼明显很诧异,“这故事发生在四十多年前,那时候我才刚刚出生没多久。

这是我爸爸的弟弟的故事。而且还是经过我额外改编后,早已和原型相去甚远的故事。如果一定要深究和我本人的关系的话……就是融合了一点点我的经历而已。”

他要亲身自导自演,一来是因为这个剧本,是由他亲人的故事改编来的,二来是因为他自己很满意这个故事,三来他希望借助新的形式,来突破自己在电影创作上的瓶颈。

好吧,舒明耸耸肩膀,大乌龙。

九月二十五日,《弗德里的诗》正式开机。

当天是个无风无雨的好日子,阳光极灿烂地透过高大的梧桐树,男主y久违地回到弗德里的乡村中。

他啪地一声关上了老爷车的车门,那辆复古的绿色小轿车便喷出尾气,在绿荫覆盖的乡村土路中扬长而去了。

他站在富商庄园的大门前,仰头时,终于见到了故事里的另一位男主角x。

“我时常能想起这个午后,回到弗德里的路简直漫长极了,我离开这个小小的村庄已经十来年了,可这里仿佛被时间冻结了,什么都没变。

就连雇佣我的这位好心富商,他的庄园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除了书房的窗户上多了一抹人影。

我想,我这辈子也无法忘记这个时刻。

忘不了他散漫垂在窗边的细腻洁白小腿。风轻轻吹过的时候,拂过他卷曲的、搭在光洁额头上的黑色头发,也拂过他泛着粉色的膝盖上摊开的书页,把书页吹的哗啦哗啦作响,像风中颤动的叶子。

在那一瞬间,我满以为自己有幸得到了一位学识渊博的学生——看那厚厚的书页,看那专注的黑色双眸,看那密密的细小的字。

但谁能想呢?他读的竟然是一些不堪入目的低俗小说,而他连这上面的字都认不全!

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Y伸手推开庄园的大门,嘎吱一声。

属于他生命的夏天,正式开始了。

**

x完完全全是一位正值青春年华,努力散发荷尔蒙的英俊美男!

他会在电影中捉弄另一位男主角y,满不在乎地和自己这位家教发生或大或小的冲突。

他会在乡村舞会上尽情享受众人的注视。

他会在路过其余人时,似有意似无意地展露出意味不明的深情眼神。

他忽近又忽远,风流又多情,简直是把所有人的爱慕,像玩弄小面团那样轻易地在掌中捏圆搓扁。

多可恨!

多可爱!

x像一只尽情摆弄漂亮皮毛的雄性动物,满满溢出的张力和吸引力自然而然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攫取走了!

而结束了拍摄的舒明,也理所当然地沉浸在角色的设定当中。

电影拍摄的任务并不紧张,他偶尔也还会去弗德里当地的市集或舞会,这样魅力全开的形象,自然收到了无数的告白——

今日舞会结束后,舒明又被人拦下来了。

梁汝文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他回家,发信息倒是回了,可也是含含糊糊地说“晚点回”。

一直到近凌晨,才终于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到某个心心念念的人。

弗德里的空气污染很少,夜色也晴朗。

趁着月光,完全可以看清舒明的表情。

完全能够看得清他是如何灵巧地踢掉鞋子,像身处舞会上一样旋了两步飘进屋里来,可以看清他因微醺而酡红的迷人的可爱面颊,可以看清他缓慢扇动的长睫毛。

舒明就这么势不可挡地挟带着电影中那样无差别蛊惑他人的风流倜傥,和一种刻意吸引的非凡风采,无意识地一步步地靠近。

逼得梁汝文站在屋内,几乎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生怕多说一句就要暴露自己变快的心跳。

最终也只能低低地问一句:“怎么回来的这样晚?”

好生硬。

梁汝文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为什么自己的语气生硬的简直像质问?

他真没有这样的意思——

可在舒明这样的美丽下,这样一日日地朝夕相处下,他已经按不住自己的心情了。

他现在还能佯装冷静地正常对答,已经算是素质颇高了!

舒明也没计较他的不寻常:“晚上不是去舞会了么?西里和我告白了,我开导他用了好久呢!”

哦,告白。

梁汝文几乎已经麻木了。

这是第几个向舒明告白的了?

舒明现在好似一瓶酿了许久的酒,梁汝文更是这瓶佳酿的见证者,见证他如何从藤上晶莹剔透的葡萄,一步步变成现在的样子。

即便还没到真正成熟的年份,喝起来还泛着过多的苦涩,可香气已然扑鼻,于是众人再按捺不住——

舒明才不管梁汝文如何在客厅中变成一座沉默的高大石像。总归他醉了,也累了,要好好地睡上一觉,明日还要拍摄呢!

只是明日一来,这小子是万万也没想到。

自己郎心似铁,拒绝了所有人求爱的报应也来了。

**

弗德里今日的天气也相当漂亮,万里无云。

而今天的拍摄内容其实也相当亮眼——

是一个格外盛大的舞会。

舒明作为电影中妆造最重工且最多的一位,今天的造型时间必然不短。

他提早起了床,一路脚步轻快地抵达化妆室,和一位松散用化妆刷挽着头发干练金发女士打了个招呼。

欧吉曼和其余的工作人员都在化妆室外等他。

等他,今日的惊艳登场——

作者有话说:努力搓搓搓,搓双更ing

第94章 爱欲

“听说了吗?”一位和x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举起杯子,和他轻轻一撞。

x微微挑眉,明知故问:“听说什么?”

“新来了个漂亮姑娘,你难道不感兴趣吗?”那年轻人面上一红,不知是为了x近距离的接触,还是为话语中美丽姑娘的面庞。

今日x实在光彩夺目,他穿了一件很绅士很繁复的白衬衫,合体的西装外套绷紧他的肩膀、腰身……

欧吉曼用了一个很长的镜头,来展现他如何翩跹地在众人之间微微笑着问好碰杯的,路过的人无不为之侧目。

但舞会谈论的焦点并不是他。

是小镇上新来的姑娘z,听说她有着一张雪白的尖下巴小脸,茶褐色的眼眸一丁点儿杂志都没有,还有两瓣即便羞恼也上翘的柔软双唇……

多么耀眼的外貌——

这和x比起来,几乎也不差什么了!

真奇怪,所有人自然而然比较的标杆就是x,哪怕用一位男子来作为女孩子们样貌比较标准并不合适,可大家竟也没觉得有怎样的奇怪。

好像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

而x本人呢?他对于这样的流言蜚语和议论再熟悉不过了,即便不少人拉住他的袖口,和他窃窃私语地讲起这样那样的新鲜八卦,他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然后回一句不轻不重的“是么?”

大家不得不悻悻而归。

好吧,看来x对这位漂亮姑娘并不太感兴趣。

剧本中将z的容貌描述的天上有地下无,毕竟要能一眼打动x,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但实际上,能和舒明容貌相抗衡的人真心不多,最终欧吉曼拍板决定,不让z露脸。

找一位身材匀称的女演员露出一个背影就够了,有的时候,观众的想象就是最好的美化器。

所以这场戏的关键就落在了舒明身上。

欧吉曼还在跟他讲戏:“你的眼神要足够惊艳,足够狂热,仿佛你们俩之间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牵连着——只有你真的为他神魂颠倒,你的眼神到位了,观众才会坚信z是个举世无双的美人。”

“更何况,y也是通过这一场戏真正明确自身心意的,他见到x为z动容,陷入爱河的模样,他自己便也陷入爱河了……”

总而言之,舒明接下来的表现就是全场的戏眼,一旦没扛住,那就整段垮掉。

他深吸一口气:“我试试。”

**

事实上,这小子郎心似铁的报应真的来了。

一场戏,硬生生从白天拍到了晚上。

还好是室内舞会看不出白天黑夜来——

这对于舒明来讲,也是从未有过的打击!

Z远远现身在舞会的另一个角落的时候,x本来还被簇拥在人群中,可就是不经意的一眼。

把他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欧吉曼推了一个特写镜头给他的眼神,但很遗憾的是,舒明的眼神太清澈干净了,仿佛眼睛里面只有单纯的喜欢、欣赏,如果换一个导演或者换一个剧组,可能也勉强过了——但这并不是欧吉曼想要的!

可惜,他偏偏碰到的是在艺术上毫不肯退的欧吉曼。

欧吉曼不想要这么清白的眼神,他要的是热烈的爱慕!是一眼就知道自己彻底完了的认栽!是甚至带一点点情色欲望的拉丝感!

整个片场的工作人员陪他来来回回地磨,一直到深夜,都没磨出欧吉曼想要的感觉来。

舒明简直是肉眼可见的挫败!

虽然这也实在不能怪他,舒明从小到大别说恋爱了,他连别人恋爱的模样都没仔细观察过。

爸妈的模样已经不记得了,叔叔又不在了,家里只有婶婶和大哥——相当于是一个单亲家庭当中长大的,于是长辈之间的爱情就不复存在了。

上了学以后,满脑子就只有好好学习考出大山一个念头,告白的来一个拒一个,来一对拒一双。再说了,小学初中孩子的恋爱能有多激烈?

等上了高中,偏远地区读书的机会本就宝贵,不论男女,有几个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再帅也要为前途让路,爱情这种东西更是几近销声匿迹,或许私下里有,但舒明完全没注意过。

再到上了大学,这小子眼睛里就只有绩点和打工了!再加上寝室四个人,四个都是单身狗。出来以后遇到了关献仪团队,几个姐姐都是事业狂,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大哥也单着……哈,样本都没有,让他上哪里观察去?

最后出演的电视剧、电影当中,最多只有别人爱慕他的份儿,舒明手上可是一丁点恋爱戏份也没沾过……没什么经历和体会,也没有开恋爱这根筋,还要对着一个虚无缥缈的背影演毫无情绪、情节铺垫的一见钟情式“坠入爱河”,哈,他当然演不出来!

舒明从来没有ng过这样多次,于是整个人都可怜兮兮地蔫掉了,睫毛也耷拉下来了,肩膀也垮下来了,还满怀愧疚地包了大家的下午茶和午晚餐,并额外给予了一部分加班补贴。

然后就收获了大家的一片微笑和安慰。

“没关系的。”离他最近的群演小哥抱了抱他,拍拍肩膀,“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真的。”

“多谢你安慰我……”舒明拿含着水的两只眼睛好委屈地瞥他一眼,给那小哥看结巴了不说,更收获了大家一片轻松爆笑。

不得不说,舒明真的做的很好了,以往的镜头几乎都是一条过,最多换角度保几条,他还很有脱胎换骨的大局观进步之处,每每收工后还当场和导演等人搭一下素材,并复盘整理……总之,主演心里有数后,大家拍起来的进度就更快了。

哎哟,这小子这副样子可真不多见啊,赶紧趁乱再多看两眼才比较好。

只是当日实在太晚了,欧吉曼和其余人一商量,最终决定收工,次日再战。

舒明慢慢踱步走了回去,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然后次日……也理所当然地没演出来。

这下,连其余的工作人员都笑不出了。

**

舒明今日也是慢慢走回去的。

回去的路上是很长的海岸线,成双成对的情侣、爱人坐在长椅上,海浪声阵阵,有月亮的倒影。

他想起欧吉曼同他说的:“虽然很不情愿,但我也要和你讲——如果这场戏迟迟不能达标,那么我是要换人的。”

欧吉曼叹息一口,他也知道对于刚刚有机会闯入国际市场的新人来说,这样的参演机会是宝贵的,但这不能成为他糟蹋电影的理由。

他也着实没想过,这样漂亮的小伙子,竟然真是个没谈过任何恋爱的白纸!

是他大意了!

“我放你两天假,不急……你再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其实欧吉曼更希望他能去感受一下真实的恋爱、甚至体会一下色欲,但俩人面面相觑后也明白,这几乎是短时间内做不到的。

“你……你迟早都要面临这样的挑战的。爱,是人类艺术史上一个永不可磨灭的话题。”

欧吉曼看他的表情,好似在打量一块未经过足够打磨的璞玉,欣赏中带着可惜。

但欧吉曼不知道的是,他脸上的这种可惜神情,一下就在舒明心中点燃了一把火焰。

他回到院子,连灯都没点,坐在小圆桌旁边,从未感觉这样的无力和不甘心。

可惜……

这样可惜的表情,从小到大,舒明见了太多了。

村里的人望着他,说怎么这么可惜,年纪轻轻就没了爸妈?以后长成什么样都不一定,干脆劝庄燕给口饭吃得了,何必供他读书。

初中老师望着他,说这孩子太可惜了,怎么就生在这样的地方?如果去一个教育资源更好的城市,他将来的定是首大的苗子,作为一定会更大。

但最后他照样去了首大,靠努力和一点点运气。

然而出了山里,才发觉外面的世界并不是靠努力就可以有成效的,就可以打消这样的可惜的。

于是,他心中这样燃起的火焰一下子便熄灭了,

可这并不代表舒明要放弃,这一次放弃了,下一次呢?难道次次都甘心后退么?

最终变成一只鸵鸟,退回大山里去,退回村子里去,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那他从前的努力算什么?

舒明深吸一口气,回去强迫自己睡下了。

第二日,他开始有意识地去观察弗德里街巷里的爱侣们,去大量阅片,一日日地泡在影院里,最后回去对着镜子一点点调整面部表情……

“还是不太对……”欧吉曼否了他的调整,示意他再回去想想。

他最多可以为舒明停机一周,毕竟这只是一部小成本电影,全片都几乎只有x和y两个人的戏份,目前拍的这场戏已经是整部电影中最豪华、人数最多的一场了。

哪怕群演的档期没凑齐,延后一点拍也不要紧,到底是室内戏,可协调空间比较大。

“好,我再试试。”舒明回复的那样云淡风轻,好似被倒计时层层逼到快睡不着的并不是他本人一般——

当然,外人的确也不知道他失眠的那样严重,但舒明身上的压力照旧是毋庸置疑的!

梁汝文每日忧心忡忡地见他微微拧着眉,早出晚归地反复琢磨、排演……

然后被欧吉曼一遍遍地打回来。

旁人早该在这样的压力下崩溃了,在欧吉曼都几近要放弃的那刻,舒明尚且还能自持地维持表层的体面。

只是最后的那天晚上,舒明久违地重新下楼了。

他是如此突然地出现在院落里,就好像他某一日晚上突然行踪不定一样突然。舒明自从来到弗德里后为了拍摄,就再没剪短过头发。此时此刻已经留长了一些,顺着别在耳后,眉眼间也有点郁郁,好像蒙了一层雾气一样。

也正是这层雾气隔绝了旁人窥探的视线,让他的心情变得不明朗起来。梁汝文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舒明也未曾和他分享过自己的困扰,他们两个人几乎有一周没怎么说过话了,只有偶尔擦肩而过的匆匆招呼。

晚饭期间,同样没有很多话。

梁汝文总忍不住看他。

也许吧,也许是他自己的眼神过于担忧,被舒明察觉了,这人放下碗筷,安抚性地冲自己笑了一下。

撤去餐盘后,依然是沉默。

梁汝文坐在一旁,静静地看他,看舒明伸长手臂,从架子上摘下来一个柠檬,再一点一点剥开皮肉。

爆开的酸涩香气弥漫在两个人之间。

舒明塞了一瓣到口腔中,然后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说:“梁老师,陪我喝一杯吧。”

梁汝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随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贴了过来,塞了一半的柠檬果肉进他的掌心内。

指腹刮擦过他的手掌,对面的人眨了眨眼,慢慢咬字说:“酒资……够不够?”——

作者有话说:一想到我下一章要写啥我就——嘿嘿嘿,想笑。

第95章 求你

梁汝文被这样的“酒资”蛊惑,最终亲自进屋翻出梁父的藏品,又亲力亲为地帮他开了几瓶藏酒。

他挽起袖口,露出常年健身锻炼打造出的结实小臂,熟练地使用开瓶器具。

液体绵软地流进杯子里。

舒明毫不犹豫地接过杯子,然后仰头。

一饮而尽。

梁汝文见他喉咙有颤动的幅度。

明明在微凉的夏日夜风里,可鼻尖还是沁出了密密的汗珠,热度大概率会从胃上反出来,随即熏红一切。

让他的面颊变成酡红,让他的眼尾显现被泪水浸湿的红意,让他的鼻尖也变成皮肤里透出的酒红。

舒明的脸彻底红透了。

他瘫在椅子上,变成软趴趴的一块面饼,或者某些无脊椎的软体动物,展现出惊人的柔韧度来。

尽管梁汝文并不能琢磨透他在想什么,舒明却清晰地知道,他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放弃不是舒明的作风,他摇摇晃晃地扑在桌上试图去开另一瓶酒,手指却无力地垂下来,舒明觉得自己使上劲了,但在梁汝文眼里,他却是努力了很久,也没有动摇酒塞的分毫。

“你喝醉了。”

“哦,我喝醉了。”小醉鬼喃喃地重复了他的话,走路却还算稳,拖着步子就要往外走。

梁汝文怎么可能任他走,但又不舍得对他下重手,只堪堪赶在他出院子的门前拦住了:“你喝醉了。”

他重复道。

“哦,我喝醉了。”

舒明心里又重复一遍,他咀嚼了一下这里面的字眼,心想他当然知道自己喝醉了。

他不死心地往前挪了两步,可两条腿软绵绵地不再听他使唤,于是歪歪斜斜、放弃一般地依靠在院墙边上。

舒明发誓,他这辈子从来、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头发已经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颊旁,明明没有下雨,他却像被雨淋湿了一样。

舒明从没有放弃过。

一直到最后这样的晚上,他还在试图自救。

他就像野草一样,只要欧吉曼没有亲手将他从主演名单里剔除出去,他就会死皮赖脸地活下去,从石头缝里汲取一点养分。

他原来的打算是亲身体验一下,就像欧吉曼说的,演不出来,去谈两场恋爱不就好了吗?

也许喝醉后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尝试出去告白,爱他的人那样多,总有人愿意接受他这样突然而来的回心转意。

他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也许体会过就会变好了。

但站在墙边的这一秒,他还是想问问自己——疯了吗?

什么时候,一部电影的主演而已,要值得他去欺骗另一个人的感情?

一部电影,值得他侮辱别人的感情?

他膛目结舌地意识到——舒明,你被这样的名利场浸染成了什么模样?

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前途,为了你赌气而没有拿到的奖项,为了可以将一部更有名头的电影拍在所有人脸上,你想要做什么?

就这一秒,身上的浸湿的衣服倏地冷下来,呼出气的气息还是炽热的,可舒明连手指尖都冷下来了。

他从未有这样的一刻,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无耻、自私、自利,意识到自己是这样一个卑劣不堪的人。

“我……”

他想说话,可眼泪比话语先一步流下来。

哦,除此之外,他还是个爱哭鬼,这么多年长大了,还是这样的没有出息。

舒明最终在喉咙里发出一声小小的叹息,颓然地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他……他放弃。

他放弃。

梁汝文不知道他到底为了什么而流泪,他单膝半跪在舒明身侧,充当他身体的一个支架,直到感觉自己的衬衫吸满了水分,贴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一遍一遍地用指腹帮怀里的人擦掉脸上的泪水,一遍一遍在他耳边喊他的名字,舒明好似要一口气将自己身体里的水分榨干,眼泪顺着流下来,打湿了目之所及的一切东西。

梁汝文一直在试图在他耳边告知自己的存在,然后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自己帮帮他。

直到舒明仰起一张被泪水浸透,几乎在月色下有点透明的面庞,极度困惑地问他:“梁汝文——你说,爱情是什么?”

**

舒明执拗地又开一瓶。

他的双唇已经彻底被酒液调匀成一种奇异的红色,在杯口开开合合:“……我本来打算去舞会上随便找人告白的,但欺骗来的感情,也不算感情吧。”

舒明说话已经不清晰了,梁汝文只能听个大概,他稍显强硬地夺走舒明手里酒杯:“你想要……谈恋爱吗?”

“是啊。哈,我可真是个混蛋。”舒明瞥他一眼,然后笑了。

他露出一双酣然而微笑的眼睛,并没有向人开膛破肚地剖析自己的打算,只是用这样简短的句子来陈述刚才的痛苦。

梁汝文抢了他的杯子,他也不恼,只是淡淡地伸手,将桌上的其余杯子又拿到自己面前来了。

再喝一口。

他被酒精迟钝了脑子,才察觉不出梁汝文看向自己时微妙的眼神,更无法听到梁汝文在胸腔内快速振动的心跳声。

梁汝文的思绪快生锈了……舒明刚才说什么?

他说,他想尝试一下恋爱。

他盯着舒明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又想起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舒明的泪水打湿了,正湿漉漉地紧贴着自己的肩膀和胸膛。

舒明想要谈恋爱。

他的心跳快到嗓子眼,喉咙发紧,第一个音都无法从声带上发出来了,变成嘶哑的吐息,他无声地张了张嘴,直觉一直在砰砰敲击他的每一根神经。

舒明的气息,一点甜酒的香气,随着风扑满他的整个嗅觉系统,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

他要做点什么。

他必须、必须要做点什么。

他伸开长臂,拉开了舒明身旁的椅子,于是两个人从面对面坐,变成了一种很亲近的坐姿,几乎膝盖贴着膝盖,小腿肚挨着小腿肚。

这样突破人正常警戒范围的亲密距离,舒明竟然也不躲不避,他熏然地醉倒在酒意里,完全凭直觉行事,也许有那么一刻,他也曾察觉到梁汝文的意图,可太熟悉了。

他很早就把梁汝文纳进了自己可信任的范畴内,于是这样纵容地分毫不动,默许了对面的接近。

这似乎是对梁汝文最大的鼓舞,他立刻得寸进尺。

已经到了这样的境地,他别无他法,不得不紧紧扒住这唯一的救生绳索,好把自己从快要溺毙的心动中救起来。

离得近了,他又能看见舒明脸上那一颗很可爱的小痣了。

他的心一瞬间塌陷地变软,又强行硬下来,不论舒明的这个想法到底是为了电影服务也好,还是一时兴起也罢,他已经彻彻底底地无法再忍受了。

那样多的青年男女,比他更盛的容貌,比他更年轻的□□,那样环绕着舒明……即便舒明并未展露分毫的心动,可对他来讲确实凌迟的折磨。

好友问他:“你到底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就这么甘心在背后默默看着吗?

“难道你以后还要去给他当伴郎不成?”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梁汝文竟然点头了!

他爱这个人并不局限于爱情,他只是盼着舒明过得好而已……

可这不代表机会近在眼前,他也要无动于衷。

——求你救我。

——求你把我从这样凌迟的折磨里,拯救出来。

他心底的声音,呐喊声越来越大,直到他颤动双唇,将手臂一点点挪移,最终和舒明光裸的手臂贴在一起。

舒明疑惑地从鼻腔里发了一个“嗯?”的音出来,可也没有厌恶地退后,任凭他就这样挨着。

充满心思地挨着。

梁汝文几乎汗毛直立,他再次张嘴,试图发出一点点声音来。

“舒明……”

“舒明,如果你想谈恋爱的话。”

舒明转头过来,两个人面颊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几乎再向前一步就可以互相触碰到对方的嘴唇。

梁汝文一口酒也没喝,可已经醉了。

“考虑考虑我,好吗?”

他闭了闭眼,几乎要接受自己命运的审判。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舒明早已在酒里神经乱搭,思路也乱搭,说话也有点幼稚的口吻:“嗯?你也想谈恋爱?”

这一下就把他绷紧的脊柱给短暂地安抚下来了,梁汝文面上开始浮现笑意。

但他更明白,自己在趁人之危。

舒明脸上又出现了一点熟悉的困惑:“可我……可我还没有明白爱情是什么。”

他冷不丁地转头,两个人立刻又靠近些许,舒明还是迷茫,但梁汝文脸上潜藏的很动人的感情,却被他的瞳孔捕捉到了。

对面人的面庞上有一种以前从没见过的,很克制却又很澎湃的矛盾情绪,这样的情绪铺天盖的劈头盖脸地将他淹没,连他的心也因此触动,而微微跳动起来。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是什么饼干蛋糕之类的食物,梁汝文的隐忍几乎是一种遮无可遮的食欲,想要将他整个人连骨头带皮肉一口吞下。

他这样直白而困惑的眼神让梁汝文立刻心软了,于是这样澎湃的感情又变成了看小朋友一样的怜惜……

好复杂,好漂亮。

舒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从没被这样炽热的单向的奇怪的情绪这么近地笼罩住过,片刻之后才移开视线:“可我还不明白什么叫恋爱,不会对你不公平吗?很卑劣啊。”

“我不觉得不公平,也不觉得卑劣。”

“我觉得。”

舒明被人反驳了,好直白的有点生气,于是摇摇晃晃的像只小企鹅般抽身想退,但退的也不远,就被人箍住手臂了。

有人牵住他的手,一点点把手指挤进他的指缝里,粗砺的触感立刻让他僵在原地。

一个柔软的东西碰上了他的手背,梁汝文的声音飘散在夏夜的空气里,好像一声叹息。

他说:“那么,求你卑劣地对我。”——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大菜

第96章 为什么不吻我?

手指摩挲手指。

脚尖抵着脚尖。

“你喜欢我?”舒明不服输般地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发出一点困惑的小小呓语。

“我喜欢你。”

他们离得如此之近,以至于当初淹没梁汝文整颗心的浪潮,也平等地淹没了舒明。

他想起在弗德里烈日下的海面,亮晶晶的星芒,一个泛着白沫的浪打过来,他避无可避地呛了几口水,苦涩和腥咸一起涌进口腔,鼻腔也变得酸涩不堪,有人在他背后用臂膀撑住他,然后对他说:“游吧,我在旁边。”

他爱我。

“你爱我。”这是肯定的语气。

梁汝文低低地重复他的话:“我爱你。”

他已经把自己的心用苍白的话语剖开,交给对方审视。

他所有的软肋,他所有不得见人的不堪,他所有的所有,可以用语言表述的与不能用语言表述的,都赤裸裸地摊开在这里了。

“你爱我。”

“是,我爱你。”

他们乐此不疲地像傻瓜一样地重复这些简短的句子,直到舒明率先打断了这无限的循环。

他离得更近了一些,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总之几乎鼻尖抵着鼻尖。呼出的气交融在一起,好像清醒了,又口齿模糊,像呢喃一样地问。

“那么,恋爱中的人,会做什么呢?”

他的面庞上有一些近乎透明的细小绒毛,在空气的流通中并不明显的颤动着。

梁汝文觉得自己彻底醉了,如果没喝酒,那他的大脑为什么会有这样麻痹、晕眩的快意?

“会做什么呢?”

梁汝文将指腹轻轻蹭过面前人泛红的眼皮,是刚刚哭过的痕迹,最终指尖停留在舒明的后脖颈上,能摸到一小节骨头,指腹用力的时候,他在抖。

会做什么呢?

梁汝文选择用行动替代言语。

他一点一点、不容拒绝地低下了头。

在弗德里。

在这个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柠檬架子下。

在舒明二十岁的这个夏天里。

他们接了一个浅浅的吻。

是的。

恋爱中的人们,他们会亲吻。

这是绝对的、毋庸置疑的事情,

**

忘记哪一部电影里说的了。

舒明想起某一个悠闲的午后,他戴着墨镜骑行过小镇的街道,去往唯一一座电影院观影。

一部讲述爱情的无聊片子,他带的笔记本都没派上什么用场,于是把墨镜推到头顶,懒洋洋地倚靠在影院的软椅上放空大脑。

前面几排都没有坐人,于是他拥有了一个绝佳的视野,背后坐了一对小情侣,大约是游客,说的是英语。

说实话,整部电影都没有给他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他已经是电影上的熟手了,这样的粗制滥造的片子他已经看了无数部,用的什么样的拍摄手法,导演试图表述什么,更是浅浅浮在表面上,都不必用心,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唯独有一句话。

唯独有一句话,让他印象深刻。

女主角站在一座剧院的门口,对男主角说——“你知道吗?爱欲往往和食欲相连。”

“就比如说,有的时候,我会萌生一些想要吃掉你的冲动。”

背后的情侣顿时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他们的声音不大,近乎气声,可舒明还是听见了——他们在接吻。

为什么?

他思索过这个问题,一直到走出影院还在思索,最终却放弃,然后不了了之了。

再一次看见这样的“食欲”,这样强烈的、混杂在爱意里的食欲,就是在梁汝文眼睛里。

他有一个瞬间,几乎以为自己是眼花了,或者是自己醉酒后无端的臆想,但事实证明,确实不是。

梁汝文几乎拼尽了所有克制自己的能力,才没将他柔软的皮肉一点点啃噬进身体里。

食欲,膨胀的无可抑制的食欲。

还有爱欲。

从简单地触碰开始。

一开始只是唇贴着唇。

再后来是牙齿、敏感的粉红色的牙龈、柔软的舌头,以及鼓胀的藏在深处的喉咙……

还有什么?

还有吞咽时会滑动的喉结、仰头时脖颈上凸起的筋腱,骨节分明的手背上的青筋,泛着粉色的膝盖和手肘关节,绷紧的白皙脚背。

舒明已经睡了一觉醒来,又洗了澡再昏昏沉沉地睡过一觉。他一开始的时候喝了过多的酒,几乎不能支撑起任何一个地方,但睡过第二觉就好了。

此时此刻,舒明在卧室里难得赤裸着上身,薄被盖在膝盖上,露出紧实流畅的上身曲线,梁汝文替他系好运动短裤的带子,进浴室漱口去了。

再转头一出来,就见他仍手长脚长地靠在床头,肩膀上夹着一只电话:“……我知道怎么演了。”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于是舒明轻轻笑起来,他伸手向后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好,那明天见吧。”

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弗德里的夕阳光线里,梁汝文愣在浴室门口,几乎不敢走近一步。

舒明半晌也没等到他的动静,懒懒地抬起眼皮,伸臂:“怎么了?”

他面颊和鼻尖上有一层餍足的红晕,混着青涩的初初成熟的身体,变成一种更盛的容光。

梁汝文甩开手里擦脸的毛巾,他刚才一口气洗了整张脸,这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电话打完了?”

他膝行至舒明的身侧,像某种大型的野兽,把另一个骨架只比他稍微小一点的男生搂进怀里,很嵌合。

他的下巴刚刚好可以抵在舒明的肩膀上,手臂也足够长,可以完完全全,大包大揽地搂住他的腰腹,腿的长度也足够支撑他用脚触碰舒明的脚。

舒明的脚趾用力蜷缩了一下,然后试图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