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老婆? 相认掉马+我有老婆你没有
见他又要凑过来亲, 衔月一手捂住嘴,一手掐住他的腮帮子,闷闷道:“答应你,都答应你。”
司空摘星终于笑出声, 顶着磨得擦破皮的唇, 金鱼腮微动, “怎么这么好?”
衔月挑起长睫, 清凌凌扫他一眼,转身骄矜道:“当然。”
“那你给我看看那个小白脸。”, 司空摘星打蛇随棍上,将早已在舌尖滚了好多遍的话说出口。
衔月才不理他, 大步往前走,裙角似被无形的风裹挟着飞扬。
他只好厚着脸皮追上去,缠道:“好衔月, 就给我看一眼。我发誓绝不怎么样, 我以偷王之王的名义起誓”
话才说了一半,衔月骤然转过身,果断拒绝道:“不行!有什么可看的。”
见他还是不饶地要贴上来,衔月捂紧乾坤袋, 拔腿就往前跑。
绝对不能让他看到天定良缘的样子,他一定会自卑的!
首次尝试善解人意的大小姐在心中暗暗想到,自己真的把司空摘星照顾的很好。
而且,如果被这个醋坛子看见三生水镜里的未来
嘴巴会被亲烂的!
她蓦然一惊,步伐愈来愈快,一溜烟就只剩下一个小黑点。
司空摘星叉着腰站在原地,狠踹一脚树干,“死小白脸, 阴魂不散。给我等着”
他心里打起小算盘,非要让她看看偷王之王的本事不可。
等他看到了这小畜生的样子,找到后就直接
当夜,客栈厢房内。
司空摘星死皮赖脸地抱着锦被,正横躺在床上装死。
衔月一把攥住被角,撵他道:“赶紧从我床上下来。”
“不要不要,我腰痛死了,动不了了。”司空摘星索性双腿夹住薄被,手上一用劲儿,把她连人带被一起搂进怀里。
衔月扑腾着想起身,咬牙道:“我信你个鬼。”
司空摘星将头埋进她颈间,闷笑出声。
湿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根处,那点颤栗还未散去,他便绷紧腰,猝然一发力。
绣花锦被翻飞间,两人的位置已然颠倒。
下颚磕在她的锁骨上,司空摘星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嘴巴微微下撇道:“不给我看小白脸就算了,你把那个石头还给我。”
他说话间,那股热气便更粘稠湿润。
那小块皮肉上泛起水盈盈的红,衔月缩着下巴颤声道:“什么石头?你先给我起来。”
话是这样说着,可她长睫乱扑,偏偏手脚似软脚蟹似的一动不动。
司空摘星安生地压在绵软的雪丘上,拉长声音提醒道:“乌龟。”
他这个醉翁,即使意在山水,这酒也还是要喝的。
没办法,贼都是既要、又要、还要的。
其中贪得无厌的,更要属司空摘星为最了。
衔月霍然想到当时他急得激将自己的样子,好整以暇道:“我为什么要给你?”
本想要他好好求求自己,没想到他只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煞有其事道:“这也不给我,那也不给我。我只是你们天定姻缘下的陪葬品罢了,是也不是?”
他说着,眼尾无精打采地向下垂,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衔月一哑壳,捧住他的脸,反驳道:“当然不是!”
司空摘星当即蹬鼻子上脸,跟个孩子似的在她手心蹭摇,“那你赔给我。赔给我!再给我亲两口。”
他就不该去当小偷,该去当强盗。
话都没说两句,见衔月已气鼓鼓地在乾坤袋里摸寻,他赶紧趁机扑上去亲她。
像是某种黏人的幼兽般舔吻,双手顺着臂腕寻到纤细的指节。
扣入,锁紧,牵引着将之环上腰腹。
司空摘星坏心眼道:“不许松开。”
她咕哝着想说话,唇齿漏开一小条缝,像是春桃抽出的嫩枝,里头是鼓鼓的芽苞,却泛着鲜嫩的粉。
他急不可耐地循上去,用唇舌去勾缠,把破碎的呢喃抵在脆白的齿间。
不知缠绵了多久。
衔月被他亲得缺氧,偏头喘息道:“我要被你亲死了。”
不过将将侧过头,他已单手将她掰回去,手指顺着面颊往后,紧扣住她的后脑勺,又啃又咬,像是要将她的皮肉都剥个干净。
衔月终于彻底意识到,司空摘星是少有的、给了甜枣必须配一巴掌的人。
攀着背脊的手迅疾下滑,重重拧在他腰上,含糊道:“我嘴巴痛死了!”
司空摘星缩着身子在她身上乱拱,不管不顾道:“我可以去买药。”
衔月的耳根子一下子红得冒烟,一拳砸在他腰上,“要死啊!哪有人会去买这种药?”
他抬起头,挑眉促狭道:“你不是九天仙子吗?”
衔月杏眼圆睁,气道:“你个泼皮无赖!”
他粲然一笑,无所谓道:“只对你无赖。”
言罢,他干脆利落地爬起身,凌空跃向地面。
满是皱痕衣衫的翩然垂落,他正经道:“好了,小仙子早些就寝吧,明早再来服侍您。”
衔月裹紧薄被,朝他挥手,催促道:“快滚快滚!”
“得嘞!”他眼里闪着光,双腿一蹿就到了门边。
这迫不及待的样子,像极了脚底抹油。
衔月福至心灵,霍然想到那没了下文的刻影石。
她蓦然低下头,果然腰间已空空如也。
司、空、摘、星!
她咬牙切齿地跳下床,口中喃喃一念,藕臂上挂着的臂钏金光一闪,人已到了他身后。
“你个死小偷!竟敢又偷到我身上!”衔月气地跳到他背上,狂敲他脑袋。
一颗颗长了刺的生板栗落在他头上,司空摘星弯着腰求饶,“错了错了。”
衔月又用头锤他,气急败坏道:“我的乾坤袋呢!你给我拿出来!”
说着便往他领口、衣袖里乱摸,司空摘星当然要躲,这个该死的小白脸,他还真非看不可。
今天就算被衔月打死,他也得看了再死!
只要他想躲,即使不还手,也灵巧得衔月根本捉不住他。
“你个王八蛋,拿不拿出来!”她娇斥一声,掐起他的耳朵就往上拎。
那力道真是没留一点余地。
可没想到这苦头还没叫他吃到,只听“啵”的一声!
那耳朵就这样活生生地被她揪掉了!
揪、掉、了!
世界刹那间重归寂静,静到乾坤袋重重落地的声音如惊雷炸耳。
无数法器杂物自袋口簌簌落出,衔月却只顾着懵懵地与指间这小半只黏连着皮的耳朵对视。
她深吸一口气,不可置信地心道。
耳朵、皮!她把司空摘星的皮扒下来了!
趁她愣神,司空摘星连忙蹲身捡装备。
须臾,一颗黑色的石头终于随着洪流落在地上。
一方光幕旋即浮现在半空中。
画面中的房檐廊角皆挂着锦色红绸,烛光在一片胭脂海里晃荡。
一点融化的热蜡沿着龙凤的纹理淌下,在满堂飘拂的绯纱里,衔月穿着一袭嫁衣弯眼笑着,这笑里藏着快溢出来的狡黠与酥甜。
一双白皙修洁的手扶上她的凤冠,流苏的摆子垂落在手背上,与青色脉络交缠在一起。
倏尔,司空摘星的眼眸里倒映出一张脸。
骨骼轮廓分明,眉清目朗,俊秀而洒落。
他凝着她笑起来,眉毛轻挑,那双不羁的星眸扬起数不尽的光点。
不过一瞬,那短暂的画面便流转殆尽,光幕消弭。
司空摘星大脑一片空白,愣愣地转头去寻衔月的眼。
两双呆滞的眼在半空直直对视。
须臾后,两人同时脱口而出。
“你是画皮鬼?”
“老婆!”
两句话,震撼了两个人。
司空摘星直到此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还从未解下过易容!
也正因此,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个传说的‘天定良缘’竟然是自己。
命中注定。
他就说姻缘都是上天注定的,人怎么能胜过天呢!
和衔月拜堂成亲、喜结连理的人是自己。
这念头让他眼前似乎炸开无数星火,他在满世界绚烂的光幕里,晕乎乎地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
从未裸露于人前的俊脸就这样直愣愣地看向衔月,“老婆,是我”
紧张到惴惴不安的话还未说完,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
“王八蛋!”
清俊光洁的脸上登时肿起一道五指印。
他在火辣辣的刺痛里,呲牙咧嘴地去摸她的手,“老婆,别把自己打痛了。”
话音刚落,衔月拿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叫你骗我!叫你耍我!”
“衔月,你听我解释!”
一枕头砸在他的狗嘴上,绒毛纷飞,衔月盖棺定论道:“我就知道,小偷能有什么好东西!”
想她十四岁离家那年被偷个一干二净,曾立誓除尽天下盗贼,没想到几年后,居然嫁给了天下第一的小偷头头。
真是
她的力道更重,噼里啪啦的桌掀椅倒声乍起,鸡鸣狗吠声自窗口飘出去好远。
显然,又是不眠的一夜
几日后,村道上的羊肉摊。
两大海碗奶白的羊肉汤被端上来,新鲜的羊棒骨已被熬煮出乳状的髓,一小撮翠绿清淌在油花上,鲜、香、咸的香气氤氲在鼻尖。
衔月浅啜一口,被烫得吐舌头,但这羊汤确实鲜到掉眉毛!
司空摘星捏捏她鼓起的脸,将撕好的馕饼泡进去,摇头晃脑道:“羊汤得泡着馍吃。”
疏松筋道的馕饼吸满了鲜香的羊汤,又酥又脆、又香又嫩,确实相得益彰。
衔月吃一口,忽好奇道:“你说的那个也喜欢喝这羊汤的人,是谁啊?”
一定是个很爱吃、又很会吃的人。
司空摘星一哽,忽的想到陆小凤这斯既英俊风流,还非常油嘴滑舌。
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陆小凤是个极讨女人喜欢的男人。
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也有本事让女人爱上他。
于是,他眨了眨眼,飞快地贬低道:“就是个四条眉毛的大色狼、老臭虫。”
“你居然有这样的朋友,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衔月剜他一眼,不咸不淡道。?
司空摘星正欲反驳,便见她扬了扬红肿糜烂的唇瓣。
他讪讪别过脸去,目光虚落在荒芜的林间。
然而,他的瞳仁却渐渐紧缩,因为那林子深处竟出现了一条大红披风!
说曹操,曹操竟就到了!
那人走近了,那张英俊的脸上,果然留着两撇修得整齐、漂亮的胡须。
正是陆小凤!
他倏地挡在衔月身前,心道世间竟真有这样巧合的事。
陆小凤还未走进羊肉摊,便见这摊上坐着两个相貌卓绝的年轻男女,一个剑眉星目,一个粉装玉琢。
两人形容亲密,如胶似漆。
所以,即使那姑娘生的再俏丽、再甜蜜,他也未曾多看一眼。
可偏生奇怪的是,打他一出现,这两人便纷纷见到了什么稀罕物件似的,眼睛转也不转地盯着他看。
他摸了摸嘴上的两撇胡子,清了清嗓子道:“你们认得我?”
衔月看着他后颈上的透白色叶片,下意识心虚地往后缩,在司空摘星耳畔小声道:“这就是那个陆小鸡?”
陆小凤当然听到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那俊秀男人,“司空摘星?怎么成小白脸了?”
不怪他吃惊,实在是这猴精从不近女色。
可如今‘近’的这个,通身打扮,说是个琼枝玉叶的公主也使得。
一听这话,司空摘星一噎。
曾经的回旋镖终于打中了自己,但他却不觉得如何,反而冲着陆小凤挤了挤眼,傲然道:“陆小鸡,你输了!六百八十条蚯蚓,还是得你挖!”
陆小凤一怔,慢半拍地想起了那个赌约。
他淡淡道:“金缕衣呢?”
司空摘星挺了挺胸,轻轻抬起衔月的手,从袖口扯出小片金丝,笑道:“你说呢?人都被我偷到了。”
陆小凤当然听出来了这次偷人与以往偷人的不同之处。
只因这猴精满脸得瑟地写着:我有老婆你没有。
叫他去偷金缕衣,没成想偷了段姻缘回来。
陆小凤苦笑道:“我真是命里犯了这蚯蚓劫。上一回已活像癞蛤蟆找老婆,这一回怕是自己都要成条蚯蚓了。”
听到这话,衔月委婉提醒道:“恐怕不止这一劫。”
陆小凤又怔了怔,没想到这俏丽的小姑娘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他好奇道:“这是为何?”
衔月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我观你印堂发黑,恐怕要倒大霉了。”
司空摘星微妙地挡住她的视线,笑眯眯道:“衔月不知道,这人印堂天生是黑的,走到哪里霉到哪里。我看我俩也还是离他远些好。”
“臭猴精”
两人很快便唇枪舌剑地交起锋来,丝毫不让。
衔月摇了摇头,心道:两个蠢货。
第62章 饵 他已然上钩了。
脚下的土地湿软黏腻, 每走一步,陷进泥里的鞋又带出星点泥水,一齐溅上裤管。
不过这对他来说,已实在不算些什么。因为他整个人活像是从泥潭子里爬出来的, 不仅浑身是泥, 还满身的汗臭味。
这个灰头土脸的男人正蹲在地上, 左手抱着一个陶罐, 右手捏着根随地捡的树枝,目光如炬。
松散湿漉的泥土微微蠕动, 他的眼珠子一亮,右手紧随着一挑, 细长的蚯蚓顷刻间蜷上来。
他终于舒出一口气,掀开陶罐,将这耗尽心血的最后一条蚯蚓安生放进去。
那个被他当成宝贝似的陶罐一打开, 里头竟然尽是密密麻麻、交缠在一起的蚯蚓。
为了这六百八十条蚯蚓, 陆小凤可算是吃尽了苦头。
这蚯蚓自然也不纯是蚯蚓,而是他欠下的赌债。
这赌债可真是要命,他一连跌在那猴精手上两回。算起来,已足足挖了一千三百六十条蚯蚓了!
他原先与司空摘星打赌, 比赛翻跟头。第一次比时,他赢得一塌糊涂,哪里有不愿意的道理?可没想到,这猴精回去了,什么事都不干,专练翻跟头,一个时辰竟给他翻了六百八十个跟头。
这头一回的六百八十条蚯蚓已找得他叫苦不堪。他当然绞尽脑汁,想还施彼身, 让这猴精也尝尝这一蚯蚓难求的苦头。
可没想到与他再赌时,叫他去偷件近日搅得江湖血雨腥风的金缕衣,竟叫他连人带衣一并偷来了。
不仅叫司空摘星赢了赌局,还赢了个美娇娘回来!
陆小凤又栽倒,哪里还能不信自己印堂发黑,要倒大霉?
他摇头苦笑,恐怕发黑的不仅是印堂,连眼睛加上脑袋,一个比一个黑。
他现在是大脑空空,脑袋里除了蚯蚓还是蚯蚓。就是半夜醒来,也是梦里被蚯蚓活活吓醒的!
好在他泡在这的十天里,有天公作美,下了场山雨,才终于挖齐了。当然,其中的艰辛苦楚,根本不能为外人道也。
如今,陆小凤已迫不及待地想立刻下山,痛快吃上一顿好酒好菜,洗澡换衣,再好好睡上个三天三夜。
恰此时,不远处的山坡上蓦然响起一阵脚步声,这声音又细又轻,像是一阵淋淋的细雨。
陆小凤下山的步子一顿,他在这深山里待了这么多天,还从未见过人烟。
早不来晚不来,偏生他要走了来。
他转过身,实在忍不住好奇地瞧上一眼。
这一眼,便是他的错处了。
却见那山坡上缓缓走出个绿媚红深的姑娘,她穿着一条烟粉色的薄纱绣裙,银丝绣的晚香玉,轻风一晃,活过来似的。
鬓边簪着银钗,间缀着桃粉色绒球,肌肤白得发透,嫩生生、水莹莹的脸上敷了一层胭脂。眼梢、雪腮都似乎沁进了脂粉,粉的浓稠却又透亮。
陆小凤一向不喜欢脂粉气太重的女人,因为年轻貌美的女人一向无须用胭脂水粉来矫饰自己。
然而此刻,这姑娘还未完全转过脸来,他竟已看得痴了。
今生至此,仿佛世间处处皆水墨。
一见她,鲜艳透亮的水粉才一点一滴地渗透进宣纸。
陆小凤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有点点星火自身后追着她点亮白夜。
他第一次发觉,天色这样青,天光这样亮。
他的心头莫名涌起一股陌生的冲动,这种冲动势如破竹、难以抵御,像是被人一箭射中了心窝。可他非但没觉得痛苦,反而仰起头,脚下步伐变换,循着那箭雨的来时路,着迷般去寻那个持弓的姑娘。
他才走了没几步。
那个胭脂般的姑娘便回过头来,眼尾微微上翘,生的楚楚可怜桃花面,媚眼如丝狐狸眼。
陆小凤呼吸一窒,他自问已见过不少美人,其中声名远扬有之、国色天香有之,可如今却像是从未见过女人般,整个人的心魂都被她吸走了。
因为她已经美到活像是奇闻怪谈里的狐媚精怪,见一眼,便能把所有男人迷了去。
她绝对有这个本事,至少陆小凤已彻彻底底被她迷住了。
他本就是男人里最风流、最多情的那一种,如今见到这样处处按着他心意长的女人,自然已经心醉神迷。
烟津没想到这样傻愣愣跟着她的,竟然是个在泥里打过滚的男人。
他的眼角眉梢、发丝衣襟,竟然没有一处是干净的。那张满是泥泞的脸上,只裸露着一双失神的眼睛,偏偏这泥人还一副色令智昏的样子,实在有些滑稽。
烟津瞧着他,那双水光潋滟的狐狸眼弯起来,被逗笑般捂嘴道:“翠鸟说,近来有个怪男人把满山的蚯蚓都抓走了,想必就是你吧。”
陆小凤被满目春色晃得心驰摇曳,怔怔看了半响,才叹了口气,苦笑道:“能搏你一笑,也算是没有白抓。早知道能遇见你,我早该来的。”
他实在是个很会讨女人欢心的男人,即使现在看起来像是只从烂泥里捞出来的狗,烟津也愿意停下来,陪他说说话的。
她娇笑道:“你抓这么多蚯蚓做什么?难道你还吃蚯蚓不成?”
陆小凤的眼睛转也不转地看她,摇头道:“我不是鱼,当然不吃蚯蚓。只是有个猴精,想看我玉树临风的脸上沾满泥,跟癞蛤蟆找老婆似的趴在地上找蚯蚓。”
烟津的指尖缠上发尾,好奇道:“既然这人这么坏,你怎么还要听他的?”
陆小凤叹息一口,苦笑道:“我实在不愿在你面前承认,谁让我打赌输给了他。”
烟津忍不住又要笑,“看来你一定是个很爱赌的人。”
陆小凤点点头,“不错。”
他还以为她会继续细问这赌约,因为她看起来实在很感兴趣的样子。
没想到她却只放下缠发的手,俏生生问道:“那你跟着我作甚?”
陆小凤凝着她,微笑道:“因为我不仅是个爱赌的人,更是个爱看美人的人。特别是像你这样的美人,恐怕天底下谁瞧了,都要多看几眼,生怕再也见不着了。”
这样油嘴滑舌的话,偏生他说的十分实诚。
烟津笑出声,“你的嘴真甜。”
陆小凤的心跳得又快了些,忍不住道:“你还没有尝过我的嘴,怎么知道它是甜的?”
烟津用那双含着秋水的狐狸眼细细看他,见他骨相极好、体态风流,她悄悄笑道:“你若是擦干净了脸,再换身体面衣裳,说不定我就愿意尝一尝了。”
仿佛有灼热激荡的水流淌进心窝,陆小凤忍着那一小片燎上心口的炙痛,喉结微动,故意道:“这话我已经记下了,你想收回去恐怕不能了。”
烟津撷了花篮里一朵花,遥遥掷给他,似笑非笑道:“那便瞧你的本事了。我可不是蚯蚓,实在不好抓。”
陆小凤伸手一接,怔怔看着落入手心的这支花,白花簇着粉苞,色泽娇柔,无须细嗅,便能闻到清郁的幽香。
花满楼的小楼里种了许多花,陆小凤因此也见了不少花,但他却从未见过这一种。
更令他怔然的是,其间还夹杂着一股非常浅淡的香料味,这香料味便像是极香、极吸引人的饵。
他已然上钩了。
即使没有这饵,他也早已上钩了。
然而,等他抬起头,眼前早已空空如也,连影子都瞧不着了。
“所以,你翻遍了整座山,既找不着这花,也找不着这姑娘了?”花满楼微笑道。
陆小凤一口喝尽杯中的酒,凝着手中的花枝道:“不错。”
花满楼又笑了笑,道:“倘若不是还留了一枝花,我真要以为是陆小凤醉倒了,做了场绮丽的美梦。”
陆小凤喃喃道:“即使有这枝花,我也怀疑是不是我在做梦。因为”
“因为她是个非常美的女人,况且还是一个将你迷住了的女人。”花满楼笃定道。
陆小凤叹了口气,承认道:“不错,恐怕谁见了都会被她迷住。”
花满楼凝视着他,道:“所以你便来找我,让我帮你想想,该去哪里找这枝花。”
陆小凤自己也笑了,实在怪花满楼已把他心中的话说完了。
他只得道:“若是连你都找不着这花,恐怕我的心只得碎了。”
“我倒是想见见这位姑娘了,竟然能让陆小凤心碎。”
言罢,他便接过花枝,轻抚情人般摸过花瓣的轮廓,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这花此地并不适宜栽植,也不知那姑娘是用了什么法子。可这样美的花,为何偏偏要摘下来呢?”
他一向是爱花、惜花的人,可惜世间大多数人都是有花堪折直须折。
听了这话,陆小凤的心头斜斜密织起空茫的失落,这点细雨浇不灭心底的焦灼,却让他一阵怅然若失。
花满楼却忽然笑着道:“我虽想不到这花能栽在哪里,却也曾听闻过这花的传说。”
陆小凤的眼睛忽一亮,便听他道:“有好女为等不归郎,日夜在同一地方凝望,这花传说便是这女子泪水所化。而这花,又只在夜里开。”
陆小凤已不可抑制地扬起嘴角,只嘴上佯装镇静道:“看来我是个笨蛋。”
花满楼笑道:“你确实是个笨蛋。”
“好在我这个笨蛋的朋友还不算太笨。”他说着,人已凌空翻身,掠向楼外。
大红披风翻飞间猎猎作响,转眼间只留下一句,“等我这个笨蛋去替花满楼求一求这种花之法。”
花满楼摇了摇头,他要是信了,才真是笨蛋。
美色当前,恐怕陆小凤立刻就会把他忘到天涯海角去——
作者有话说:带着军师上战场!!
点击解锁:风流浪子被迷的神魂颠倒,为爱爆改忠犬,惨被一脚踢开。
第63章 清茶与烈酒 我不仅想解你的谜,还想解……
夜色尚浅, 薄雨初歇,混杂在空气中的土腥味里蓦然浸润了一点香。
这奇异的香愈来愈浓,沿着鼻腔不断充满胸臆,随之摇起的浪, 无声无息地漫过河堤, 进而淹没整座岛。
这种香, 一辈子也只能闻一次。
陆小凤目光闪动, 转过身,任凭那阵香风扑到他脸上。
还是那个山坡, 还是那个胭脂般的姑娘,而他们的距离已很近。
近到陆小凤忽觉胭脂是这样妙, 最莹、最润不过新剥壳的荔枝肉,再嫩也是白生生、水淋淋。可若只有这一点剔透,又怎抵得过浮翠流丹。
杯中温酒, 妆上一瓣桃花, 才算的上醉生梦死的温柔乡。
他凝注着她,整个人瞬间就似被抛到了那座被淹没的无名岛,心脏以这香气作舟,海浪的起伏却全然把握在这姑娘的手上。
此刻, 便已经掀起了第一层浪。
因为她的手、她的目光已落在他的脸上,以一种缠绵的、轻柔的力道。
陆小凤自然是个很英俊的男人,他的眉很浓,深邃的眼睛很亮,是会让人觉得温暖、心动的亮。
可烟津一眼望进去,却能窥见一二破碎的浮冰。
偏偏他的睫毛很长,一眨眼,便似已暖融了。
不必想就知道, 一定有不少女人前仆后继地跌进去,此后便再难起来了。
他的年岁并不大,嘴上却蓄着两撇修剪得很整齐的胡子,整齐得就像两条眉毛。
他这两撇胡子,不知给他惹了多少麻烦,想剃了它们的人更是不少。
可偏偏这姑娘的指腹却反复流连、抚触,似乎遇到了什么极为爱不释手的玩具一般。
他忍不住道:“你不觉得很怪?”
烟津笑着,指尖轻点在这‘两条眉毛’上,嗲他道:“我只觉得很可爱。”
她点这一下时,猝然踮起脚,香气吐在他的唇角,热融的,像是要蒸出什么甜蜜的雾,叫他再也逃不出去。
陆小凤已觉得很渴,哑着嗓子道:“再这样摸下去,恐怕很危险。”
他只觉得喉间已经被这浓稠的糖浆厚厚挂了一层,让他干渴得已近乎涩痛。
没办法,他确实是男人里最危险、最坏的那一种。
烟津笑着,望向这双近在咫尺间的深情眼,故作不解道:“是你很危险,还是夜很危险,还是我很危险?”
“自然是我很危险,你不晓得你这样貌美,是男人便想吃你吗?”陆小凤喉结微动,呼吸已沉了起来,不动声色地试探道。
食色性也,他又偏偏是最流氓、最混蛋的那种,当然已很有食欲。
他的胃里已饿得难捱、饿得灼痛。
烟津这双狐狸眼已有两百多年的道行,怎不知她已征服了他的胃?
可是,这当然不够,这远远不够。
“那你不如先来陪我饮一盏热茶?且看看你有没有本事吃了我?”她说着,慢慢向后退,隐入那片深林里。
这时候,她更像是只深山怪闻里的狐媚精怪,只等着将误入此地、被她迷惑的凡人拆吃入腹。
妖精的食欲自然要更贪婪些,不仅要他的精血,还要他的神魂。
陆小凤可以确信,这座山里从不曾有这样一座小楼。
可它就像海市蜃楼般,飘忽地出现了。
而他竟也一步一步走进了这盘丝洞,走得心惊、心晃、心动。
显然,他已很难再走出去了。
小楼的院里种满了鲜花,各式各样的花,比花满楼的百花园里还要多得多,简直是把世间各地的春天尽数搬来了。
然而与花满楼不同的是,烟津是摘花人,要摘尽世间所有最艳的花,把一切的芬香馥郁酿进香料里。
所以这经年晾晒、萃取、打磨过的香料才能蒸腾出这样的粉雾,甜蜜的、妖异的,能将所有人俘虏。
陆小凤看着香炉里焚起的雾,心已似院里那些干花般被高高晾起,随之悬起的更有一些痒、一些热、一些横冲直撞。
这间小楼自然也是处处被精心妆点。
他找了个椅子径直坐下,忽板着脸道:“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便敢带我来饮茶?”
烟津从善如流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我叫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烟津撑着下巴瞧他,轻眨一下眼睛,目光落在他多余的两条眉毛上,“原来是只可爱的小凤凰。”
陆小凤讷讷道:“看来男人确实不能和女人做买卖。”
烟津怎么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她忍不住笑道:“烟津,我叫烟津。”
他还是不满意,只长长叹息一口,非常失落的样子。现下看起来反倒比今早更像只落魄的狗了。
烟津自然也要上钩,她小声问:“你叹什么气?”
陆小凤道:“你对我并不好奇,我当然要叹气。”
他已好奇得心痒难耐,她怎能游刃有余?
烟津低笑道:“那你一定对我很好奇了。”
好奇,自然沾一点毒性。
陆小凤不愿先落入下风,可惜没办法,他已好奇地抓心挠肺。
他只好苦笑道:“不错。我一向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此刻我就已经好奇地不得了了。”
“谜语当然要靠自己解开,解谜的过程往往比谜底本身更诱人,不是吗?”
她的声音很甜腻,语气却很飘忽,似要引你去遥想一些缠绵悱恻的故事。
可惜在她面前的,首先是一个食客。
而且还是一个已经很饿的混蛋食客。
陆小凤起身凑近她,忍着鼻尖晃荡的那点甜香,缓缓道:“很不错。可惜我不仅想解你的谜,还想解你的衣服。”
他的眼神已很有侵略性,似乎已要透过那薄薄一层荔枝壳,将她完整剥下,瞧瞧里面的肉是不是也无一处不粉?
烟津听着他不稳的喘息声,手心攀上他的胸膛,意有所指道:“那便要看你能不能得我的欢心了。”
她偏要这样磨他。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道:“看来我还要再去嚼两斤碎糖,叫嘴更甜些才行。”
烟津忍不住笑出声,将手中的花茶递给他,嗔道:“我看你的嘴不仅甜,还油的很。”
指尖轻蹭过他手心,一触即离,痒意却顺着皮肉钻进骨头缝里。
杯中的茶水微微向他倾斜,晃荡的水波透出一点粉,当然也是花茶。
陆小凤接过这盏茶,目光紧紧盯着她,挑眉道:“美人岂不和美酒更配?”
他的狗鼻子最灵,早已闻到了酒香。
纵情享乐不过七分饱、三分醉,美酒、美食、美人,缺一不可。
他少时吃了不少苦,后半生自然要极尽享乐。
“不错,我这里确实有最好的酒。可惜,这酒太烈,我却是一滴也不会沾的。”烟津浅啜一口花茶,轻声道。
没喝过的人,怎知茶的香?
但是无碍,她要他此后再不能饮旁的酒。
“我的酒才不许你独饮。若想品一品我这世间罕有的酒”她一顿,倏地捂嘴笑起来。
“要叫一只小凤凰跑腿,替我也买上一坛酒。”
她这话脆生生、甜津津,就像是腌得极入味的甜萝卜,最适宜下酒。
他的心已似饮了口甜酒,在头晕目眩中犹疑道:“现在吗?”
烟津点点头,弯眼道:“当然是现在,不然岂非辜负了这一轮明月。”
陆小凤当然很馋这世间罕有的美酒,可他胃里却更饿。
但他却也知道,美人是不可唐突的。男人太急色,再英俊也会黯然失色了。
他只得苦笑道:“看来和越美的女人说话时,越要当心。我现在便后悔的不得了。早知道刚来便要走,这话倒不如不说了。”
烟津笑的更甜,明知故问道:“后悔什么?”
陆小凤道:“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和你这样美的女人,当然万金、万万金也不换。便是再香再醇的酒,也都能放一放了。”
美色当前,若只一个劲儿的喝酒,岂不成了傻子?
烟津眸光流转间,那双狐狸眼已上挑得愈发媚。
她的眼睫轻颤一下,自满妆匣的珍珠里,随意取出一颗,轻轻掷给他。
这便算作买酒钱。
“不如这样。你喝一杯我的般若酒,我便让你解一件衣裳。”细细将饵抹上香料,她偏头,娇生生道。
“你现在还想不想买酒去了?”
他们离得这般近,她的骨骼之美、她的血肉之香都在他眼前鸣奏。
在这奏乐声中,他急促的呼吸一阵高过一阵。陆小凤还未尝到烈酒的滋味,便已然血气翻滚,沁了一背的汗。
他哑着嗓子道:“当然想,想得要命。”
她似羞了般垂首道:“可是,若我喝的比你喝的还要多,那我就要惩罚你了。”
他一怔,愣愣道:“惩罚?”
烟津媚眼一转,嗔道:“有奖自然要有惩,不然若白白被你解了衣衫去,岂非太寡淡无味了?”
陆小凤心口滚烫,捏紧了这颗鲛珠。
他当然不怕惩罚,因为他本就是个爱赌、爱喝酒之人。
聪明如陆小凤怎会不知,他只需买最烈的酒。
能喝过他的人着实不多,更何况是个娇美、看起来不胜酒力的小姑娘呢?
这绯色的赌局还未开始,他便已胜券在握了。
清茶怎可比得上烈酒?
他要她一起沉湎。
第64章 惩罚她 小凤哥哥,别生气了。
山脚下, 一面青布酒旗斜斜飘着。人还未走近,便盈了满鼻子的酒香。
伙计遥见来客穿衣十分讲究,谄媚地追上前,招呼道:“客人喝点什么酒?咱们这有上好的竹叶青。”
陆小凤闭眼深嗅一口, 笑道:“当然要最烈的酒。”
那伙计点头哈腰道:“那来两斤白的?再给爷上几盘冷菜?”
如今纵是再美的酒菜, 恐怕都留不住他了。
他淡淡道:“沽酒带走。”
酒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酒坛, 陆小凤轻扫一眼, 倏地眸色顿点。
那伙计不过将将转身,便听他呼停。
“等等, 还是来两坛杏花酒吧。”
他话音刚落,这伙计还未应声, 另一桌的客人已哄笑成一团。
其中一位黑脸大汉将豁口的酒碗重重拍在木桌上,双眼发直地嗤道:“还当是个真汉子,怎学着娘们喝花酒?”
那伙计连忙跟着解释道:“客官, 咱这儿的花酒味薄, 您恐怕嫌淡。”
陆小凤也不生气,只潇洒合掌道:“无碍,就要这花酒。”
“老弟,要是嫌这杏花酒太烈, 不如再赶两段路,去买椿婆的桃花酒。路远是小,醉倒事大!”那桌上另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笑嘻嘻道。
陆小凤自然不会和喝醉了的酒鬼争口舌,听到这话,他反而笑了笑,冲他抱拳道:“确实有些怕这酒太烈,敢问老兄,这椿婆的桃花酒, 要到哪里去买?”
眼下,陆小凤恐怕要比那酒摊伙计瞧着更像那么一回事,因为他怀里已不知叠了多少坛酒。
任谁见了,都要摇头,又是个嗜酒如命的酒腻子。
谁知这酒鬼只买薄酒?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这怀里的酒坛怎会越来越多?
什么桃花酒、梨花酒、桂花酒、菊花酒、松花酒
每见一坛,他便想到那处小楼里被细心栽植的鲜花,于是便也想尽数搬去,像春天一样。
等他跑遍了大大小小的酒摊,夜都已深了。
好在他翻进那间香烟缭乱的屋子时,那胭脂般的姑娘还在俏生生地等他。不然,陆小凤真要悔得肠子都青了。
烟津看着那一一卸下的酒坛,封条、形状、坛盖皆不同。以狐狸的鼻子,她怎闻不出这是各色的花酒?
她有些讶异地轻撩眼睫,目光落在他起伏不定的胸膛上,促狭道:“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要亲手酿一坛呢。”
陆小凤一口将桌上已冷的花茶饮尽,重重呼出口气,故意道:“我当然得想法子灌醉你。”
他笑起来,眉眼间聚起三两分放荡的坏,面颊却陷下去。
这点下陷,看得烟津十分想把这甜津津的桃花酒灌进这两点酒窝里。
这便是他的高明之处了,谁说这薄酒不烈?
她克制住心间这点痒,甜蜜道:“我看无论哪个女人,都舍不得罚你。”
陆小凤凝着她的眼,心里已滚烫起来,喃喃道:“你也一样吗?”
烟津冲他笑,忽的从身后取出一壶酒,俏声道:“那就要看你的酒量了。”
她轻轻拔去壶塞,一股醇香馥郁的酒香漫出来,是悠长的、深邃的、潜藏在岁月里的陈香。
陆小凤眼睛一亮,这酒竟然这样香。
他喉结微动,忍不住道:“这酒再多我都喝得下,恐怕能把你的好酒喝个精光。”
琥珀色的酒液缓缓被倒入杯中,里面像是装了浓稠、沉郁的浆,溅不起一丝酒花。
烟津递一杯给他,笑道:“我这酒,不可贪多。要一杯一杯的喝。”
美酒、美人在前,陆小凤已近乎抢着去接。酒的醇厚、酒的好处,喝了才知道。
然而,这一口刚入喉,他便已忍不住要吐出来。
酸,是心脏骤然蜷缩的酸,整个人被断断续续揉皱的酸。酸得眼角泛红,鼻腔窒痛。
手指深入喉腔,想作呕,却呕不出来。
他呼出声,皱眉道:“这是什么!”
“这便是我这酒的独到之处了。万般滋味,皆在酒里。”她甜甜笑道。
痛与苦的深度怎能言说?都在酒里。
她说着,春葱般的柔荑握住他的手,轻轻搭上自己的外衫。只用一小点力道,这第一层就剥了下来。
她只剩下一件内衫、一件心衣。
烟津抬起酒杯,目光似钩子般看着他,一字一句诱道:“还要继续喝吗?”
那钩子上不仅抹了最香的饵,还绕了一圈一圈的线。这细线已然勒紧了他,叫他动弹不得。男人这种时候,自然是只进不退的。陆小凤更是如此。
细密的颤栗与刺激,悄悄在心底蹿升,沸腾的血,怎舍得凉下?
那双灵巧有力的手扣上她的皓腕,一瞬间收紧,紧到无处逃离。
他凝着这双潋滟的狐狸眼,低头就着她的手,将这杯酒送进嘴里。
这一杯便能将心脏掏空。
他早已做好准备,忍着这难耐的空茫,将一切压回去,压回地底。
烟津却不许他停歇,牵引着他的手,脱去里衣,两件衣裳花苞似的层层堆叠在地上。
她当然只剩一件心衣,此外便是一览无遗地削肩、细腰、薄背,是濛濛的乳白,邀他上色。
烟雾愈来愈浓,湿气愈来愈稠。
他偏头喘息一口,呼吸已然生锈,分不清是欲还是痛,只觉好饿。
可她已捏起了第三杯酒,不容拒绝地递到他唇间。
在痛与混乱中,他只挣扎了一刻,便仰起头,着魔了一般。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男人好色起来,确实很要命。
这第三杯下肚,他蜷起身,这种痛已非常人能承载的了。
心脏似被鸟雀争先恐后地啄食,这让他回忆起年少时几欲跳河的痛苦。
他闭起眼,心脏上那个缺口正在呼呼漏风,凛冽的风吹得四肢百骸痛不欲生。
他已想逃,迫不及待地逃。
大红披风在半空中划了半弧,烟津硬生生将他拽回来,轻盈地跳上他的腰,一双细白的腿环紧了他的胯,这便已是世间最小的笼。
纵是朱停的妙手再巧,也打不出能困陆小凤这样紧的牢笼。
烟津掰过他的脑袋,径直吻上他。
葡萄的甜顷刻间在口腔中肆意融化、寸寸侵占,紫红色的汁水沿着嘴角淌下。
他们的睫毛簇在一起,唇舌间的葡萄逐渐被磨得细碎黏烂,直至缠绵。
风停了,世间只剩下昏濛的愉悦。
陆小凤在迷蒙中睁开眼,落进那点甜的来处——一双近在迟尺的、铺天盖地的、甜蜜的狐狸眼。
他踉跄着往后退,已似醉倒了。
他重燃烈火,是更嘶哑的、更冲动的。
心脏的漏洞,急需被补上,需要沉湎、需要荒唐、需要快乐。
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落在她心衣的系带上,他已知道这点甜,只有她能给他。
烟津看着他的目光,吃吃笑出声,双手扶上他的胸膛,轻数着底下快要冲破皮肉的心跳,温柔安抚道:“别急,还有一件衣服。”
陆小凤紧紧盯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烟津的手落在那系带上,轻缓地摩挲着那个松散的结扣。
太慢了。
陆小凤上前一步,正欲替她解去这最后一层皮。
然而他不过刚抬起手,倏忽之间,那张潋滟的桃花面霍然变成了一张狐狸脸!
妖异的、生冷的,像是要活吃了他。
他的瞳仁骤然一缩,肌肉瞬间绷得极紧,脚下步伐急退,绊上床榻,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倒了上去。
砰地一声。
好狼狈。
她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抬不起腰,娇声道:“还有一件,自然是人皮。”
那张恢复了貌美桃花面的脸上,带着一点疯,尽是畅快淋漓的痛快,眼里都笑得沁出一些愉快的泪。
陆小凤当然知道了,她在捉弄他,以一种极尽折磨的方式。
他的表情,已似吃了一千多条蚯蚓般难看。
他冷冷道:“果然漂亮的女人都很会骗人,妖精更是。”
他正气息不稳间,烟津忽然凑过来,一口亲在他唇上,是又甜又脆的啄吻。
她娇柔地歪着头,用那双促狭的双眼冲他笑,甜腻道:“小凤哥哥,别生气了。”
陆小凤一怔,这毫无章法的招式,叫他无法招架分毫。
他自然知道男人是千万读不懂女人的,可还是想不通,她怎能这般骤改情态。
难道就因为她是妖精?
然而,她实在生的太貌美,再如何戏谑、捉弄你,想必都没人能狠下心责怪她。
更何况,她还这般对你卖娇。
陆小凤看着她,说不出话。
烟津却很自然,将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酒杯向他倾斜,抬头软绵绵问道:“还有最后一件,你还敢喝吗?”
她说完,一口将酒含在嘴里,酒杯砸在地上碎成粉末,似惊雷一般。
水润、透着酒香的唇瓣悄悄打开一条细缝,用那双含羞带媚的眼睛邀他。
熟透的薄红横生在她面上,一点稠腻的湿淌进更深处,水淋淋地蜿蜒了一路。
他的血液顷刻间热起来,是滚烫的热,几乎要将他的身体灼坏。
惩罚她。
这三个字,像是咒一般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叫他心跳剧烈、大口喘息。
他知道,起浪了。
于是,他着迷般亲上去,罔顾痛苦,抛下理智,只做野兽。
他如草莽般杀伐征讨,身体却因那一口酒痛得发颤,在痛与乐中,呼吸不畅,生死一线。
在刺激中享乐、在荒唐中沉湎,船只不可抑制地被掀翻。他在淋漓不尽的海水里,头晕目眩,大汗淋漓。
混乱中,透白的树叶自他身上融散,补足最后一点因果。
烟津又笑起来,笑得胸腔发颤。
无须巧言令色,只须因我而痛苦,因我而甜蜜。
这已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此后,你怎能逃得出去。
第65章 投诚 我不要喝酒,我要坠落。
炉里的香已快焚完了, 云烟逸散,只剩床榻上酿着点点腥湿味。
房里处处凌乱,外衣扔得遍地都是,床榻上、窗台上、梨木桌上, 一件件堆叠得发皱。
她蜷缩在被角里, 莹莹的乳白上遍布稠丽的红, 像新生的奶猫一样, 正吃力地呼吸着。
这是他精心调配的水粉,世间独有。
陆小凤轻喘一声, 忍着攀上心尖的颤栗,自身后搂紧她。滴滴汗液顺着下颚淌进那两小口颈窝, 皮肉一寸寸紧贴,像生在一起似的。
他忍不住深吸一口,那酿入骨的香料味混着女人香钻进鼻腔里, 那点空蒙瞬间被甜蜜取代。
他像是吃到了心尖尖上的食物, 双目渐渐失神,胃里似一个无底洞,又蠢蠢欲动起来。
只有食客知道,珍馐的味美。
点点水莹莹的红沁进肩胛上的蝴蝶骨, 背后的磨蹭愈发黏碎。烟津侧过身,贴上他汗津津的脸,那两撇胡子磨在脸上,缠绵而麻痒。
她笑起来,眼下红得惊心动魄,一边伸手去帮他细细捋好,一边甜蜜道:“快乐吗?”
这样原始、这样疯狂,当然快乐。
陆小凤嘴角上扬, 露出酒窝,滴着汗的鼻尖轻蹭她的,哑声道:“男人这种时候当然是最快乐不过的,更何况是和你,天底下所有男人都要嫉妒死我。”
涂着烟粉色蔻丹的手轻轻摩挲上薄唇,她挑起那双狐狸眼,黏腻道:“再嘴甜,不怕我爱上你?”
沾染上爱这个词,总归不会太畅快。爱代表着纠缠、枷锁,浪子最怕提爱。
女人一旦爱上,便要逼着男人娶她了,这可当真可怕的很。
然而此刻,他或许真的色令智昏,低下头迫不及待地去吻她,回答她的已是急剧升高的体温。
她慢慢往后退,只用那双上挑的狐狸眼诱他,“你总要下些饵的。”
她不过将将撤了一小寸,他的占有欲已燃了起来。
这种时候,怎能让你后退?
他撑起身追上,双手捧住那张艳红的小脸,低声道:“你想要什么饵?”
爱、或是承诺?
不,这些当然已落下乘。
想要什么,需得自己摘。
烟津对他眨眨眼,睫羽扑闪间泄出一点不怀好意,“要你那罐宝贝蚯蚓。”
陆小凤实在哭笑不得,叹道:“看来想看我丢脸的人又多了一个。”
烟津揪住他的脸,凑到他耳边道:“愿者上钩。”
他的心脏一瞬急跳,捉住她的腰便欲吻下去。
食欲最旺盛时,你只想将之整个吞入腹中,甚至无暇剥皮拆骨。
烟津躺下身,伸出一只手拖住他的下巴,细细端详着这双眼里的放荡与着迷。
她用指腹轻挑一下,无言朝他笑。
陆小凤忽觉这酒不是酷刑,她才是。
他长长吐出口气,如她所愿地举起手,笑道:“我当然投诚。”
尽欢后,陆小凤曲臂躺在榻上,胸膛上摆着一杯酒,只深吸一口气,那酒便已流入了口中。满口花香,自然是他自己买的花酒。曾经总嫌淡的薄酒,如今喝来却觉得无比惬意。
那般若酒,他是一辈子也不敢再尝了。
他喝着酒,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看着烟津添香。
她背后有眼似的,蓦然出声:“怎么一直看我。”
陆小凤撑起身子,笑道:“瞧你这样好看,好看极了。”
烟津舀起香粉,淡淡道:“撒谎。”
他闷笑出声,只好承认道:“好吧,我还是觉得你什么都不穿更美。我只是很好奇妖精的故事,好奇极了。我还很好奇,这香料是什么做的?怎么这样香。”
烟津挑起眼,讶异道:“自然也是晚香玉,我还以为你很懂花。”
陆小凤当然不是笨蛋,脑袋一转,便想到了那支白花粉苞的花枝。
哪里是他懂花,懂花的另有其人罢了。
他当然不会笨到说出来,男人得多笨才会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夸另一个英俊的男人?
于是,他厚着脸皮,呼吸平稳地摊手道:“恰好只懂你这一枝罢了。”
“我闻了你这香已走不动道了,手软腿也软,心里更是一塌糊涂,津津不给我治这病,恐怕我再也走不了了。”
他叽里咕噜地哄她开心,逗她笑,嘴边的酒窝不曾消失过。
烟津捂嘴笑道:“那你不做旁的正事了?”
陆小凤叹口气,悠然道:“哪有正事,只有管不完的闲事。我只想做点能让我乐在其中的、有意思的事。”
烟津放下香篆,轻跳到他身前道:“现在这样,就叫有意思了?”
陆小凤挑眉,凝着她,无声询问。天底下哪个男人会觉得这样还不够有意思?
烟津莞尔一笑,娇俏道:“跟我走。”
柔白细嫩的手伸在他面前,小楼院里的花瓣倏尔纷飞起来,各色的花瓣缠旋着,自那窗口灌进来。
起风了,陆小凤心底却有丝丝危机感随风而起。
这一条路,恐怕不好走。一去,便再也不能回头。
他一向是个第六感很准的人,然而却总朝着麻烦前行。这个男人,到底永远无法拒绝危险与未知的刺激。
乱花终究迷人眼,他还是起身,覆手牵住她。
他这一生,便是为了解谜。
烟津带他跳窗而出,却并未落地。那些飘零的花瓣在他们脚下凝结成舟,这一叶花舟便在风里扶摇直上九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