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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回到屋中,坐回人群中。有个年纪小的姑娘,缠着要她讲军营中的故事,无锋便随口讲了些。

讲着讲着,她又突然想起来练武,便问道:“大家的兵刃用着可还趁手?”

说起这个,姐妹们可有不少话。

春筱本来擅用弓箭,最近也想精进一下近身的本事,就领了把长枪。每次趁阿石早晨过来和她一起练射箭时,她便缠着阿石教自己用枪。一来二去,二人交情愈深,练武时也有了几分默契。

元敏引荐来的四五个开阳营姐妹都带了自己惯用的兵刃,都是刀、剑等,无需担心。无锋早就听过,颇为满意。

至于从民间招募来的姐妹们,带来的兵刃都不甚精细,大部分是斧头、菜刀、锄头等。楚无锋细细查看了,斧头倒是不错,只不过那些菜刀怕是上不了战场,应该要换成正经的刀更好些。

无锋一边说,一边将众人现有的兵刃、待采买的刀、训练计划等等一一登记在册。

正写着,一个开阳营来的姐妹站起身来,问无锋:“将军,如今大家都有了兵刃,只是若要作战,还需要战甲,若将军不忙碌,可否给姐妹们安排上?这样就能披甲训练了,对体力也是个提升呀。”

无锋怔了一下,随即拍拍额头:“是我疏忽了。只是……男皇帝早就下令不许私制铁甲;我若从军营里取,能带出的数量也有限……我先带些皮甲来,大家将就一下。”

春筱撇撇嘴:“得国不正,他怕着呢。”

大家都笑了。无锋却托着腮,若有所思——

入夜,几人再次回到府中后,无锋和阿石并排躺在榻上。

待熄了灯,外头也逐渐没了动静,无锋才轻轻唤阿石:“阿石?你还醒着吗?睡了吗?”

榻那边的人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现在醒了。”

楚无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嗯。你还记得那块玉佩牵着的、我母亲的铁矿吗?”

阿石一下不困了,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记得。你想去?”

楚无锋点点头,压低了声音:“嗯。我们要想养兵,必须有自己的铁甲、刀剑来源。趁着现在朝中局势不安,男皇帝暂时想不起来我这号人,正好找个养病的由头,溜出去。”

阿石点点头:“好。那我和你一起,安全。”

无锋应和道:“是呀,就我们两个人、骑两匹马,来去快些。”

阿石笑了笑:“你骑照望舒,我骑那匹壮点的小黑马。”

无锋沉吟片刻,又道:“我们若去查探那铁矿,想来元敏前辈也要同行的。”

阿石打了个哈欠:“邀请她一同走吧,给她也备上马,让她别再偷偷在一旁跟着了。”

无锋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我早就让前辈安心休息、不必再如此保护我,只在约定的时日见面就好,但我总觉得……她还一直跟在附近,没有走远呢。”

阿石低低地说:“长辈就是这样。你也总这样……”

楚无锋嘴硬道:“那不一样。”

黑暗中,阿石似乎在笑。

无锋翻了个身,阖上眼,心中开始盘算路程与时间计划。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阿石仍然在翻身,便劝道:“早些休息吧,明日我们就准备出发。”

阿石“嗯”了一声,不动了。夜色重新归于寂静。

次日清晨,楚无锋向朝中告了病假。她给春筱留了足够的银票和一张说明情况的字条,让她暂时统领好别院的姐妹们;又交代府中管事,照顾好四个荔姓姑娘。

办完这一切,她与阿石正在院中备马,准备呼唤元敏一同出发,却突然瞥见墙边有个小小的人影。无锋定睛一看,是四姐妹中年纪最大的荔婋在探头探脑,神色不太自然,有点紧张的样子。

楚无锋放下缰绳,走过去,蹲下身子,尽可能地把语气放缓:“婋儿,在看什么呢?是不是有什么事?”

荔婋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走过来,一开口竟然带着哭腔:“将军,我……我……那里出血了。我不敢和别人说,我记得以前有人说过,这血是脏的……”

楚无锋听了这话,心中一松,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抬手擦去荔婋眼角的泪,直视着小姑娘的眼睛:

“婋儿,不是‘脏’的。这个叫做月经,她说明你长大了,变成大女人了。

“别害怕,我也有,阿石姐姐也有……这是上天姥姥给我们女人的馈赠。因为我们有创生的能力。

“婋儿,你爱看月亮吧?她叫‘月经’,正是因为她和月亮一样有着周期,一个月来一次,一次一周。你可以想象成……月光经过我们的身体,月,经。

“我还没有带你和妹妹们去看过大海,大海有潮汐,与月亮共振;女人的身体也有这样的潮汐。

“她不脏,不可怕。这只是我们婋儿长大了,具有了创生的能力,能与天地同频、和万物共振了。”

荔婋听着听着,眼泪已经不再流了。她呆呆地望着无锋,有些似懂非懂:“将军,原来月经这么厉害……”

楚无锋笑着点点头:“是呀,是我们女人厉害,才有月经。那些恐惧月经、恐惧女人的创生能力的人,才会和你说她可耻、说她脏,才会不敢面对她。”

她站起身,摸了摸荔婋的小脑袋:“你去找些干净的棉垫上,每过一两个时辰后更换就好;一周时间,她就会过去了。我会吩咐厨房这一周多给你炖些肉,备些牛乳,你再多多休息、白天和妹妹们一起晒晒太阳,就什么事也没有啦。”

荔婋也笑了起来:“是,将军!我是大女人啦。”

不多时,荔婋转身跑走了,楚无锋笑吟吟地回到阿石身边:“院中没有别的人了,我们准备吹哨呼唤前辈吧。”——

阿石在一边看着,胸口突然有些发酸。

她还记得很清楚,多年前,她第一次来月经时,也很紧张,不敢告诉别人。

流血,在军营里是很危险的事,小小的阿石很担心自己会死。她在荒野里自己偷偷洗衣服、再把染血的被褥烧掉……那时的条件简陋得很,且已经受到了那场宫变的影响,除了炊事营的嬷嬷外,只有她和无锋两个女性。

而当时的楚无锋……其实也还是个孩子。

无锋也没有母亲,没有姐姐,更没什么“该如何教第一次来月经的孩子”的经验。

那天,瘦小的楚无锋搂着她,笨拙地给她讲:“你不会死的,这是长大了。要补气血,我去给你煮肉。”

后来很久很久,她总会在辗转反侧时突然想那一幕:竭尽所能让人安心的、小小的楚无锋。

而如今,看着楚无锋蹲在墙边,耐心哄着荔婋,一字一句地说“月光经过我们的身体”时,阿石突然想:

无锋第一次来月经时,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无锋到底是怎么学会这样安慰人的?

……

在漫漫岁月里,她从没见过谁这样安慰过无锋。

阿石觉得,楚无锋似乎从孤独里,一点点学到了很多;

又或者,是身为女性的楚无锋,自然而然地、紧密而不可分割地拥有那种力量:代际间的亲密、同辈间的互助;还拥有强大且坚韧的女性本能:既能疗人,也能自愈。

阿石胸口的那份酸楚,渐渐也蔓延到了眼眶。她想对无锋说点什么,却又担心惊扰,只好低下头,理着照望舒的缰绳。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提醒我错别字、帮我捉虫的姐妹们!

有时候不够敏锐,多亏大家细心指出。我会努力做到更好[三花猫头]

我可能不会马上改,会攒一攒、一起改这样,因为每次都要重新进审核[求你了]

第37章 开阳营铁矿-2

山道上,三匹骏马疾驰着。

元敏单手持缰,低头看了看地图:“按我们的速度,明日就能到达。”

无锋应道:“我没想到京城附近的山里,竟然还有这样一个铁矿……甚至还有负责开采、锻造的前辈们。”

元敏轻轻笑道:“深山险峻,山路错综复杂,这才得以避过众人耳目。不过也多亏此地在京城附近,当年怀刃和我才有余力照管。”

无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前辈,我母亲曾经……是什么样的?我还有其她家人吗?”

元敏握着缰绳的手一紧,正欲回答,却顾及到无锋的隐私,住了口,眼神飘向阿石;无锋见此情形,赶紧解释道:“无碍的,前辈,阿石是我的妹妹,是我亲近的人,我们之间不必相避。”

元敏这才放缓神色,点了点头:“你有这样亲密、可靠的姐妹,若你母亲泉下有知,肯定会很欣慰……”

她抬起眼,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那就让我再给你讲讲当年的故事吧……”

——

十岁的元敏,是当地富商的长子。

那一年,她第一次听说“楚怀刃”这个名字时,对方已经是附近远近闻名的流浪“恶霸”了。传闻中,这个人似乎生下来后就在街头巷尾打架,也没什么亲人。

别说,好像打得还真不错。听说那楚怀刃一开始只是用拳头,后来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把长刀。镇子上的男人都怕她,因为她总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再痛痛快快地打架:

以打老婆为骄傲的男人、逼着女娃娃缠足的男长辈、在街上对其她女子品头论足的男酒鬼……都挨过她的揍。

当然,这些人也会打回来。有时候怀刃寡不敌众,纵使再能打,也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她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

元敏的父亲气呼呼地把元敏叫来堂前,教育她:“你看那个叫楚怀刃的混账,整天惹是生非,像什么样子!你可要离她远点,别学成那样!”

元敏扭过头,看向窗外,那个被称作“混账”的女孩正蹲在路边,低着头、认真地用破布条给自己包扎伤口。

她嘴上应着“是”,糊弄着父亲;心里却不觉得怀刃可怕。她只是在隐隐地担心,这个流浪的、爱打架的姊妹,平时吃什么、住在哪儿呢?会不会冷?

——

十四岁的元敏,被父亲定了亲事。父亲让她嫁给县令,那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子。他想以这门亲事来确保自己在本地行商畅通无阻。

“元敏,女孩子家家哪儿有不嫁人的?父亲之命,媒妁之言,你要为家族考虑!”

元敏仍旧嘴上应着“是”,不哭也不闹。当天夜里,她就揣着一把小刀,翻窗离了家。

她一路奔逃,穿过整个镇,最后闯进了怀刃在镇口搭的小破棚子里。

满身灰尘的怀刃惊醒,一个翻身跃起,警惕地望着她:“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元敏一路跑得气喘吁吁:“我来……来投奔你。”

怀刃愣了愣,之后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投奔我?你不怕我呀?”

元敏刚喘匀气,靠在门边,也随着她笑:“不怕,你是大侠。我早就听说了你的名号,仰慕很久了。我想以后和你一起,行侠仗义。”

怀刃止了笑,正色道:“好。你叫什么名字?”

元敏答道:“李元敏。不过我不喜欢我的姓,是随家里的。你叫我元敏就好。”

怀刃又笑了:“哈哈哈哈……好啊,元敏。你跟我一样,都不爱用家里的姓。”

元敏有点好奇:“你不是姓楚吗?我们都知道你叫楚怀刃。”

怀刃挠挠后脑勺:“哎呀,‘楚’是我自己选的姓呀。以后要是遇见更好听的,我再换一个。”

她们就这样相识了。

元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过,我从小没有机会学武,这次只带了一把短刀出来,以后要随你慢慢学。”

怀刃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不过啊,打架嘛,不用学的,打着打着就会了。过几天,咱们去那个要取你的县令家,找个人揍一揍,你好好看、好好学。”

元敏眼睛一亮,重重点头:“我看行,揍他们。不过……我还是想跟你学一学,这样打得更好。可以给我看看你的刀吗?”

怀刃不满地嘟囔:“那不是什么刀,她有名字的,她叫楚白鸦。”

元敏赶紧拱手,行了个礼:“抱歉呀,可以给我看看楚白鸦吗?”

怀刃这才满意了,她从简陋的被褥下摸出那把长刀,递给元敏:“喏,你看吧,她很漂亮的。”

没几天,元敏逃昏、又和楚怀刃混在一起的事就传遍了镇上。她父亲勃然大怒,对外宣称与她断绝了关系。元敏当然也乐得自在,她早就不想姓李了。

——

十八岁的元敏,随着怀刃流浪了好多镇子,吃过不少苦,打过不少架,也结识了更多同道的姐妹。

这个小小的恶霸团走到哪儿、打到哪儿,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都留下一地鼻青脸肿的男人。众人都练出了一身好功夫,打出了响当当的、“臭名昭著”的名气。

没多久,一场政变悄悄发生了,时任玉衡社社长以雷霆之势拿到了实权,执掌天下。

一天,元敏突然对怀刃说:“咱们是时候得到京城去了,和玉衡社社长自荐。”

怀刃有点懵:“干嘛?进京自荐做官去吗?我不喜欢做官。”

元敏撇撇嘴,斜睨她:“你傻不傻呀?现在是咱们女人的天下,做官也不是之前那种官了。咱们要是有势力,就能正大光明地保护更多姐妹了。”

怀刃想了想,说:“行!你说得对。不过咱们还得和其她姐妹商量商量,问问她们怎么想。”

半年后,在京城南郊举办的比武大会上,楚怀刃一路横推,得了冠军,顺顺利利地成为了新组建的开阳营的第一任统领。

——

在开阳营几年后,怀刃和元敏都成熟了许多,早已不再是那些年流浪街头的小恶霸。

怀刃修炼出一套精妙的刀法,近身搏斗无人能敌;元敏则专攻轻功与暗器,出入无声,常年往来于各个隐秘据点,成为了暗战的专家。

她们和营中姐妹一起练武,扩张营地,收编游勇。她们亲手捣毁过男人的宗祠、拐卖女人的窝点,杀过不少男权朝廷的余孽……

后来,局势逐渐稳定下来,她们便负责守护京城百姓安宁,还经营了这处秘密铁矿。闲暇时,她们就和天枢所的朋友去喝酒。

又过了几年,太子闻岑降生了,那孩子自幼便聪慧机敏、气度不凡;她们的朋友也有了两个孙女,认她们做了干妈。

那时的日子很好,一切都在欣欣向荣……

随后,便是那场宫变,开阳营覆灭,怀刃、元敏流亡。几年后,怀刃产下无锋,身死。

元敏讲到这里,没再说下去了。三人在马背上沉默了良久。

马蹄声笃笃,回荡在山间——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三人便从临时扎的营帐动身,继续赶路了。

不多时,山路变得愈发崎岖难行,最险的地方只容一马勉强通过。

穿过那段窄路,紧接着又是一片密林,阳光被层叠的枝叶完全遮挡,林间鸦雀无声。

从密林出来之后,便没了路,只能凭元敏手中的地图和一些刻在树上的陈旧标记前行。

终于,行至一处峭壁之下,元敏拨开垂下的藤蔓,后面竟露出一处山洞口。

三人下了马,牵着马儿步行穿过这个幽暗狭窄的山洞。走了许久,只觉得豁然开朗。

楚无锋还没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正想抬起手挡住眼睛,便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什么人!”

无锋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手持铁戟的中年女子,双臂肌肉线条分明,肩宽背阔,雌壮得很。

元敏当即上前,开口答道:“锦川,是我,开阳营元敏。”

那女子定睛一瞧:“啊,是你。这两位又是谁?为何来到此地?”

元敏退后半步,用眼神示意无锋。

楚无锋便从怀中摸出玉佩:“在下楚无锋,开阳营楚怀刃之女,携信物前来。这位是我义妹,石映雪。”

女子闻言,神情微微震动:“怀刃……的女儿?”

她上前一步,接过玉佩,细细察看着:“……请三位稍候,我这就去向队长确认一下。”

约莫一刻钟后,那名持戟女子带着一位长者缓缓过来:“队长,这就是持玉佩前来的人。”

那名长者头发已经花白了,身形略瘦,步伐稳健,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她一到,甚至顾不得与元敏、阿石问候,就死死盯着无锋的脸,喃喃道:“怀刃……是你回来了吗……”

无锋连忙恭恭敬敬地行礼,解释道:“前辈好,在下楚无锋,正是楚怀刃之女。”

长者一怔,眼中泛起一点泪花:

“好孩子,都这么大了……

“我叫宁心武,是这支驻守队伍的队长;身边这位是负责外围巡守的,叫宁锦川。

“你今日既携信物前来,想必已经知晓了你母亲的事,又有求于这处矿藏……请进来吧,慢慢谈。”

那长者又转向持戟女子:“锦川,你继续守在外头吧,有事立刻来报。”

三人便随着宁心武队长一同进了村子。

这处被山崖环绕的矿区,自成一个安静整洁的小村落,屋舍、铁炉与锻造坊分区明确、秩序井然。路边三五孩童正在追逐玩耍,几个青年正在打铁,年长者则在整修锻造工具。

楚无锋忍不住问道:“前辈,我见到这里只有女子,不知人口是如何维持的?为何还会有孩子和青年?”

宁心武笑了笑,答道:“我们每隔几年,就去山下最近的那个弃婴塔带孩子回来。毫无例外,都是女婴。”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一间木屋前。宁心武引着大家进去,斟了酒:“各位远道而来,先喝些酒暖暖身子,我们再谈如今你们想做的事。”

第38章 开阳营铁矿-3

酒过三巡,楚无锋试探着问道:

“心武前辈,您与诸位前辈驻守此地多年,可知外面的情况,已经全然不复当年的样子?”

宁心武叹了口气,苦笑着摇摇头:

“虽说我们隐居山中,与世隔绝,却并非全然不知……

“先不说宫变、开阳营、你母亲的死讯……就说这些年我们亲眼看到的,就已经令人心寒。

“原本,我们的人口补充主要靠开阳营的引荐。那场宫变之后,一度担心人口断了传续,驻守无以为继。但,弃婴塔里又出现了女婴……

“一开始还当是偶然,后来发现,被遗弃的女婴越来越多,我们就意识到,外面的情况更差了……”

楚无锋心下怆然。她又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瞥了眼阿石,只见阿石低着头,咬着唇,正陷入沉思。

她连忙说:

“前辈,虽然现在形势危急,但……开阳营现在已经在元敏前辈的带领下重振旗鼓;当年的太子殿下闻岑恢复了些许势力,玉衡社也设有多个地下据点,各地都有我们女人的营寨。我此番前来,正是想尽一己之力,组建军队,重燃旧志。因缘际会,得到了此玉佩,又知晓此地铁矿,才冒昧前来请前辈相助。”

元敏也接过话头:

“心武,你也知道的,若是没把握的事,我断不会许怀刃的孩子去做。”

宁心武思索片刻,脸上缓缓露出一丝笑意:

“好……好。其实听说你们前来时,我便隐隐觉得……转机到了;只是不想,情况竟然已经这样好。老身这一把年纪,原也不敢奢望再见旧人旧志……今日看来,果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我们自当全力支持,这也是我们驻守此地的职责所在。只是,这些年铁矿只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开采,锻造也只够内部日常所需。如今若要恢复大规模的军资锻造,乃至更进一步,怕是还需你们在外头调度粮草物资。”

楚无锋听到心武应下此事,连忙应道:“前辈放心,如粮米、火炭、盐、药材、布匹等物,我自会设法分批送来。”

宁心武笑着说:“好,那你先说需要什么样的军资?”

楚无锋沉吟片刻,便答道:“我预备屯兵百余人,需要铁甲百副,长戟五十支,长刀百把……”

阿石在旁边细听,等无锋说完便补充道:“马铠至少需要十副,还需要一些精制短刃和重盾。”

她最近和春筱玩得很是亲密,所以对别院中姐妹的需求了解得十分清楚。

宁心武听后,点头道:“好,只要粮草物质充裕,这些都不成问题。有你们这般细致心思,我就放心了。”

几人商议到最后,屋中一时沉静,只听得阿石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

宁心武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各位稍等,二十多年前怀刃流亡时,来此地见过我。我受她所托,修缮护理一物,后来却再也没有机会见她、还给她。我一直等着这一天……如今,也该还给她的女儿了。”

阿石闻言,抬头问道:“是那把刀?”

宁心武“嗯”了一声,又突然补上一句:“那不是什么刀,她有名字的……”

“她叫楚白鸦。”

心武、元敏、无锋三人异口同声道。

话音落下,三人对望,皆是一愣;下一瞬,眼中便都泛起了泪光。

宁心武转身入内,不多时,抱出一柄精致锋利的长刀,郑重地递给无锋。

“她一直等你来。”

无锋默默接过楚白鸦,轻轻抚摸着刀柄,深吸一口气,猛然出鞘,腕间一送,挥出一道漂亮的身前腕花斩,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凛冽的“呼”声;她翻腕一转,顺势收刀入鞘,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阿石看向她试刀的眼神中,有崇拜、敬慕之情;

心武看向她试刀的眼神中,有老人对年轻人的慈爱、也有制刀匠人对刀法精妙者的知音之意;

元敏看向她试刀的眼神中,有舐犊之情,又似乎在透过她、看着谁。

那是二十余年没见过的、楚白鸦的刀光——

四人商议既毕,心武便邀她们在村中转转。

村边有农田,种着蔬菜、稻谷,田垄之间溪水潺潺;她们引山溪入村,挖渠灌溉,还修了个简易的鱼塘,水面浮着几只鸭子。再往前,是一处藏在山石之间的天然温泉,氤氲升腾,雾气蒙蒙。

宁心武指着温泉说:“我们冬日不敢烧柴生烟,怕被山外发现动静。幸好有这样一处温泉,整个村子全靠这里取暖、慢煮饭食。”

楚无锋听得沉默良久,只觉得心头发酸。她暗自立志,要夺回天下,让这些隐居山中、辛苦多年的前辈们能得安宁。

随后,宁心武又领她们去看铁矿与冶炼设施。

山壁下有一处天然矿洞,洞口已用藤蔓和木栅遮蔽;旁边便是冶炼炉与锻造坊。众人各司其职,磨刀者、试火者、打铁者皆有,虽人数不多,但分工明确,井然有序。

楚无锋看得入神,忽然想起曾经在凤栖寨喝酒时,路过那里的锻造坊。

她记得,看到有个铁匠用磁石吸附铁屑;她当时好奇问过,对方说是用以分离矿石中的杂质。而那里的炼炉形制也略有不同,炉体有数根管道相接,像是调节风压、提高燃效之用。

她心念一动,便将这些技法一一讲给宁心武听,又建议道:“若京中能找到磁铁,我下次送粮时一并送来,也许可用在矿石分拣之上。”

宁心武思考片刻,连连称妙,拍掌笑道:“你果然有你母亲的脑子!”

但楚无锋心中,却微微浮起一抹疑影:凤栖寨……她们是如何掌握这般先进的锻造工艺的?

天色已晚,山路难行,宁心武便留她们三人在村里住了一夜。

夜里,山中没有灯火,只有虫鸣与清风。楚无锋辗转反侧,终是难以入眠,便披衣出了屋。

这里和京城不同,倒是有点像边关军营。夜色沉沉,星河格外明亮。她抬头望天,只见银河璀璨,月亮正从层峦叠嶂之间升起。萤火虫浮动,草叶微摇,恍若梦境。

她在想,怀刃当年是否也曾在此处,看着这样的星、月、夜……

她选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腰间刀鞘中抽出楚白鸦,借着月色,用衣袖细细擦拭着。擦着擦着,她竟然眼中有些湿润。

无锋不仅嘲笑自己,过去的二十多年不曾哭过几次,这几日怎么眼窝子竟然这样浅?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一掐手臂,将情绪压了回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她猛地回头,只见是阿石。

无锋收了刀,问道:“你来做什么?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

阿石不应她的话,只是走到她身边来坐下:“我知道你难过。”

楚无锋轻轻“嗯”了一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我……想我的母亲。我会想……被母亲爱是什么样子。”

阿石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她爱你,我知道。她为你做了许多,筹谋了许多……小时候在军营,我也问过嬷嬷们。嬷嬷说,母亲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看着你。”

楚无锋紧紧咬着嘴唇,低下头去。

阿石扭头看她:

“你难过了,可以哭的,可以和我说……不是只有你妈妈爱你。我们都爱你。元敏前辈爱你,春筱爱你,心武前辈也爱你……甚至那些你从未注意过的人,很多很多人,都在心里记挂着你。

“这和话本子上那些浅薄的、情啊爱啊不一样。我们和你妈妈一样,都希望你能开心就好。”

楚无锋终于没能忍住,她靠在阿石肩头,眼泪默默滑下。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望着山谷中漫天的星光与那轮缓缓升起的月亮。楚白鸦也安静地卧在刀鞘中。

那一夜,楚无锋终于在梦中看见了怀刃的背影。她一身白衣,立在夜空下,像是回头朝她笑了笑——

次日清晨,三人踏上归程,楚无锋与阿石在深夜时分抵达将军府,而元敏则去了其她开阳营的据点。

几日过去,无锋心中仍然有疑影,凤栖寨的冶炼法、那一炉炉创新的构造、磁石的运用……

她终于提笔,给凤栖寨写了一封信,唯独一行字:

“可否传授一些你们的锻造工艺?”

随后,她便差暗卫,令其快马加鞭送了信去。

果不其然,不出半月,一只风尘仆仆的大鸽子在院墙上扑棱棱落下,带着一封回信。

拆开来看,只有简短一行,字迹一如既往:

“过几天,我去京城,见面说。”

落款没有署名,但那歪歪扭扭的大字,她一眼就认出是谁:是应遥。

作者有话说:

终于到了时间限制,设置了抽奖!

第39章 夺兵-1

一辆蒙着素布的小马车晃晃悠悠地驶进了楚无锋的别院。

车还未完全停稳,春筱便迫不及待地迎出来,一把掀开车上盖着的篷布:“快来呀,将军果然都送到了!快来选选趁手的兵刃、合身的铠甲!”

别院中众人闻言,马上停了手中的活计,说说笑笑地围拢过来。

车中的物资,正是那处秘密铁矿时隔几十年后的首次大规模产出。宁心武率领的姊妹们全都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与细致,送来了三十把闪着寒光的钢刀,十五副铠甲,十把长戟,五十余把精致短刃,还有一箱带倒钩的铁箭簇,和两副马铠。

大家惊叹连连,一个个上前选着兵刃,试穿着甲胄。不多时,大家便都有了合适的兵器,训练时也能轮流穿着铠甲、练习长枪长戟的使用了。

正在第一批姐妹已经穿戴好铠甲,站在院中挥刀演练时,楚无锋打开了院门上的锁,推门而入。

不等众人招呼,她便笑着问道:“如何?都送到了吧,质量还好吗?”

站在前排的中年姐姐练得正起劲,仍然在不住地挥着刀,头都不回地笑道:“好极了!可比我之前那把菜刀顺手多了。”

后排一个十几岁的姑娘看着身上映着阳光的铠甲:“这是我第一次披甲,有些重……不过没关系,我的肌肉很快就会长出来的!”

楚无锋心中很是欣慰,不住道:“好!好!”

听完众人答话,她又后退一步,伸头向院门外呼唤:“阿石?来,我来帮你。”

阿石正弯腰拖着一只羊往这边走:“刚刚从马上卸下来。”

几个姐妹见状,也连忙跑出来帮忙,合力把那只羊搬进院中。

春筱已经在备木炭和腌料了,嘴里开心地哼着小曲,念叨着:“今天吃烤全羊!~香喷喷的烤全羊~”

等无锋和春筱回到将军府时,夜已经深了。

府门外,墙根的阴影中隐约站着两道身影。若是寻常人只怕难以发现,但无锋与阿石历练已久,惯于察觉潜伏,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阿石一个箭步冲上前,厉声道:“谁!!”

黑影出了声:“嘘……别喊别喊,阿石,是我啊,凤栖寨应遥。楚将军,我可是给你写了信的。”

旁边的黑影也福了福身,开始文绉绉地问候:“在下舒令雨,见过楚将军,见过石姑娘。近日有要事赶赴京中,特来拜访旧识,贸然造访,未及通报,实属……”

楚无锋听到这儿,无奈地笑了笑,打断了令雨的长篇大论:“应寨主,舒军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二位快请随我进来吧。”

应遥爽快地拍了拍手:“好嘞,请将军带路。”

舒令雨微微点头,快步跟上——

依旧是将军府后院的密室。

如今,这里已经依照元敏的建议改建过了:整个院子的外墙上添了许多垂下来的藤蔓和青苔,又在密室附近移植了两棵树木、做了假的墙体,遮住了不合理的墙砖缝隙走势和墙壁厚度。

应遥咕咚咕咚把酒盏中的酒全数倒入喉咙,长呼一口气:“哈……说了一天的场面话,终于能喝点酒了,痛快。”

楚无锋举起酒坛,又为她添满了酒:“慢点,还有。”

应遥摆摆手:“够了……够了。哎,你怎么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来京城?”

楚无锋单手托腮,直视着她的眼:“自然是来见长公主殿下的。”

应遥一愣,先笑着说了句“将军聪明啊”,又讪讪地转向身边的舒令雨,挠了挠脑袋:“……她果然知道。”

舒令雨笑笑,顺势接过话茬:“楚将军,自从那日一别,好久不见。虽知你当时尚有犹豫,但我始终相信,我们终会并肩同行。”

楚无锋笑着,微微低下头:“我如今和寨主、军师一样,听从长公主殿下之令行事,希望能为大虞的女人们,谋一份安稳、自由的日子……不知殿下召你们进京,所为何事?”

应遥正要作答,便被舒令雨一个眼刀瞪了回去。她顿了又顿,最后还是开口说:“让我杀个大人物。长公主说,我们平日在外地出没,京中没人见过,不容易被认出来;又恰好有点武功,这才叫我们来了。”

楚无锋一听,心知是秘密行动,闻岑无意让她知晓,便也不再追问,只是旁敲侧击道:“不知二位要在京中呆多少时日?不如住在将军府上,方便些。”

舒令雨马上回答:“长公主殿下已经给我们安排了住处,我们今晚也不方便久留。”

应遥也垂下眼睛:“等事成啊,事成之后,我来你这里,好好喝两天。”

楚无锋点点头:“也是,是我唐突了。”

一时沉默,气氛微微凝滞。

片刻后,楚无锋笑着举杯,转了话题:“我走之后,朝廷没再找你们麻烦吧?”

应遥立刻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说起来:

“没有!你走之后,那支铁甲军换了个新的男将领,倒也没做什么,只是驻扎了几天,过不久就撤了。我们也收敛了些,尽量去远一点的地方打劫……啊不对,收债,收债。

“令雨和我说了,这男皇帝派你来剿匪,才不是为了什么百姓安宁呢,他就是看不惯女人领着兵权,才想把你没有防备地支出来,再找个办法料理了你。

“他要是真的在乎百姓,那怎么不见他在乎被逼上凤栖寨的女人们?不过,有咱们在,他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楚无锋凑近应遥和舒令雨,压低了声音:

“我这样的边关粗人都看明白了,寨主与军师在民间历练多,怎会不知晓?就算我们不动手,男皇帝也没几日好光景了。我回京途中,恰逢博陵江水患,男官只顾贪墨敛财;进京后,又见男太子荒淫,朝堂上乌烟瘴气,我便早已心中有数。

“也好,这样我们正能顺势而为。据我所知,贵寨这样的山寨,已成气候;还有各处地下学堂……长公主殿下早已在暗中布局。寨主与我,算是跟了明主。”

应遥听她说完,大笑了一会儿:“哈哈哈哈哈……楚将军,咱们还是这样英雌所见略同啊。谋一个女子的天下出来,教大虞的女人们都像我们寨里姐妹那样,过得痛快自在。话说回来,最近京中事儿不少吧?”

楚无锋也拈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不少。算上你们即将做的那件大事,只会更多。”

舒令雨笑道:“京城中的事,想必不止明面上这些。我想,楚将军也在暗处筹备自己的人马吧?”

楚无锋微微一怔:“是……军师果然洞明世事。”

舒令雨笑了笑:“若非如此,将军也不会问及锻造之事。至于凤栖寨的冶炼术法,其实我们是在山中偶得一册天书,书中玄机颇多。冥冥之中,或许真有天意。”

楚无锋奇道:“当真有此事?天书中可还有其她妙法?”

舒令雨面露遗憾,郑重地拒绝道:“天机不可泄露。恕令雨不能相告。”

楚无锋闷闷地应了一声:“我明白了。”

应遥接过话茬:“楚将军,这是好事儿。天意都落在我们这边,落在凤栖寨身上。将军有没有想过,得了天意、为女子谋了天下后,要做什么?”

楚无锋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继续领兵戍边,抵御外敌,保护万民安宁。”

应遥点点头:“好,好。我早就知道你不会变。只不过,将军知不知道,我也不会变?我还是想啊,试试那龙袍穿着爽不爽。”

楚无锋一时惊诧,还没想好怎么回话,舒令雨已从容说道:

“今晚我们所言,并非逼将军表态、站队。眼下当务之急,并非内讧,而是与长公主殿下并肩携手,共谋大局。先谋到女子平安快乐的天下,是大前提。我们所说之事,不过是请将军知晓:凤栖寨得天助,或许以后另有打算。至于未来将军如何想、如何定夺,那是后话。”

令雨说罢,二人便一同起了身:“楚将军,时候不早了,回见!”——

楚无锋送走应遥和舒令雨,回到内院,正要进屋,突然听到墙头传来一声特殊的唿哨,声调独特,如同鸟鸣。她认出是元敏前辈的信号,便找了个由头,遣散了守院的亲卫,又绕到了房后的角落。

亲卫刚一离去,元敏便从树上轻盈地跳下来:“孩子,我方才见你与凤栖寨的人会了面。”

楚无锋点头:“前辈,是闻岑唤她们入京,不知有什么事。我想……这几日去找长公主殿下谈谈。”

元敏微微皱起眉:“哦?谈什么?问她为什么绕过你,叫凤栖寨首领入京吗?”

楚无锋轻轻地摇头,缓缓道:“不……我知道她在布局,也知道她无意让我知晓此事,多问也是无用;事情做成,我也自然会知道。我现在……不想在她布局时,做完全被动的棋子。我有自己的安排与打算,需要她来帮一把。”

元敏怔了怔,随即马上反应过来:“莫非是……”

楚无锋接过话:“不错,缄司。我要了解缄司的情报。”

元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孩子,以你一人的力量,只怕难以应对。我查了缄司三十多年,只知道它是朝廷暗部,部众多是高手;其首领代号玄容,连真名都不知道,行踪诡秘……”

楚无锋不退让、也不解释,直视着元敏的眼睛:“我明白,但我还是要查。前辈,我是楚怀刃的女儿。”

两人对视片刻,元敏最终还叹了口气:“……也好。去问问闻岑吧,她掌握的情报必定比我们所知道的更多。只不过……原谅我多言一句,如果你要做什么,哪怕只是探路,也可以先同我打声招呼、商量商量。我与他们的追兵打交道多了,虽然不中用,但好歹也能护你一些。”

“前辈,放心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我有非常多的碎碎念!

首先就是这次抽奖已经开奖啦,发自内心地感谢读者朋友们的厚爱与支持!我非常幸福地看到,有很多姐妹和我一样爱着我笔下的角色们。对大家的营养液、投雷、评论,我经常想每一条都去回复感谢,但又觉得太频繁会吓到读者朋友,自己也不太会说话,就只好默默地码字!

等下次截止日期到了,我还要开抽奖,嘿嘿!

其次,我前几天去外面吃饭,饭店里面的电视在放国内的电视剧。我本来不太看的,吃得无聊,就多看了几眼,然后,大受震撼。是一个校园言情片,其中99.99%的剧情都是在给男角色赋魅,什么体育队、什么奥赛、什么帅气多金等等等等,美好的条件还要加上美好的品格……而女主角,完全没有被“看到”,基本只是一个剧情需要的“摄像头”。

这让我很不适。

有些人可能会反驳我说:创造出来条件这样好的男性角色就是为了给异性恋女观众看,这不好吗?

不,不是这样的。男频创造的、为了给男人看的“条件好”的女性角色,是利他属性(就是这个“他”,没打错)点满的:又要肤白貌美,又要痴情忠贞,又要位高权重多金、但永远为男主服务。她们本身却没有被看到,没有被赋予真正的灵魂和魅力,只是被用作了花瓶、或者“配对”的条件。甚至还要有悲惨的身世,来满足某些人“救风尘”的癖好、或者干脆写“艳尸文学”。她往往是“空的”,她的爱与选择、她的成长与创伤,常常被忽略;她成了性缘关系的“容器”,而不是一个人。她们是为了“被凝视”而被创造的。

而言情剧里呢?创造“条件好”的男性角色,他们被疯狂赋魅,他们的情绪、梦想被看到,被加上一些不属于他们的好品德,就算做了错事也要加上各种诠释、苦衷……他们的形象是丰满的,灵魂是鲜活的,是被当做一个完整的“人”来塑造的,他们是为了“被爱”而被创造的。

这就是差别。

在他们物化我们、凝视我们的时候,我们却宁可创造角色也要“爱”他们。

(在一些耽美/男主视角作品里宣传“爱女”的,真的很可笑,都那么爱了为什么不直接写女呢?可想而知真正的心肝是谁。)

我想要创造出更多“被看到”、“被爱”、鲜活的女性角色。我要大胆地给我笔下的姐姐妹妹高光,描绘出原本就属于她们的魅力!

如果读者朋友觉得我笔下的角色武功高超、聪明绝顶、说话锋利、有野心、仁义、做聪明的选择……很有魅力吧?别怀疑!这就是我要表现的,她们就是最棒最好的!

请“看到”她们。

最后!

是前段时间收到的的段评,让我想要解释一下 一部分人物和机构的名字!

1. 无锋与怀刃的含义与对仗,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2. 石映雪,是因为她不爱说话,所以姓石;映雪,是我认为她是一个很纯粹的人,石映着雪,有点“一片冰心在玉壶”的感觉。

3. 应遥,首先,她应邀前来,共谋天下;其次,我上一本书的主角叫遥音,她是一个很有主意、热爱自然与生命的姑娘,我很爱她,所以正好反了过来、是应遥。

4. 舒令雨,号令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就是想起一个看起来就足智多谋、很聪明、很文臣气息的名字……希望大家也这样觉得!

5. 闻岑,岑是小高山,女子是高山,取自张桂梅校长的校训“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我欲于群峰之巅俯视平庸的沟壑。”

6. 元敏,是我妈妈取的名字哦,很不错吧!(我妈妈是我的小说的忠实读者哈哈)

7. 宁心武,首先这是个好听的名字;其次谐音是“信吾”,是一个可靠、值得信任的长辈!

8. 陶玉英,天枢所总管,富有领导才能的神算手,最好的姥姥。名字取自我的姥姥、还有我的好朋友。

9. 天枢、玉衡、开阳、天璇、天玑、天权、摇光,是北斗七星的名字。玉衡社、开阳营、天枢所等等就是这么来的,后面还会出现以天权、摇光等命名的前朝机构。玉衡是北斗七星中光度最高的,因为她是由各地的女子组成的,而且负责教育;开阳虽然亮度没那么高,但在晴朗夜空下可见旁边的伴星(怀刃和元敏共同领导)。

10. 男炮灰角色的名字基本没啥含义,除了那个叫万旦的手下,是完蛋的意思(在段评中提到啦哈哈哈)。

最后的最后……

感谢你看到这里,无论是小说本身,还是这个长长的“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厚爱与支持!

比心,祝你天天开心!

第40章 夺兵-2

涵光宫,水云轩,檀香袅袅,日光斜照。

楚无锋依旧扮作宫人,随着兰生姑姑步入此间。

她拱手行礼:“殿下。”

闻岑起身,亲手将她扶起:“将军无需多礼,请坐吧。”

楚无锋方才落座,闻岑便接着说:“上次将军协助我处理那户部尚书,同皇商一并清除,还顺势牵连了男太子,可谓是一举三得。将军做得利索、漂亮。”

无锋微微低头:“末将不敢居功。那些贪赃枉法、盘剥百姓之徒,纵不为大局计,也理当伏法。末将不过是尽本分行事。”

闻岑笑着点点头:“将军心志,我明白。不知将军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楚无锋正色道:“殿下,我循着那枚玉佩的线索,调查我母亲当年之事,查到许多情报,其中……有一个名为缄司的暗部。我想,这样的机构,须得连根拔起,以绝后患。末将愿意效力,除此祸根。”

闻岑听到“缄司”的名号,微微一怔,沉吟片刻答道:“缄司,你怕是还未明白它的分量。”

说罢,她似乎不欲再多言,目光移向面前高坐的佛像,手中茶盏轻轻转动,茶香氤氲,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楚无锋却没有就此退让。她直视着闻岑,语气冷静却坚定:“殿下既说我未明白,不如明示一二,让末将明白。若它与我母亲之死有关,那便是末将此生不能不查之事。”

闻岑收回目光,注视她片刻,终于放下茶盏:

“好。只是我所知也有限,不过几条零散情报罢了。

“缄司,是当年宫变前,男皇帝一派亲自主持的暗部。在男皇帝夺权后,他们不受律法约束,不上朝堂,只听男皇帝诏令。

“其首领代号‘玄容’,但依我的观察,玄容并非一人。我派出的探子,每次看到的玄容,相貌、身形都不同。可能是代代相传承,又或者有一套轮换体系。

“缄司之所以名为‘缄’,是因其人入司之初、出任务之前,需服用一种‘缄言药’,此药可令人在短期内失语。且若要长期服用,便毒入骨髓,只有靠定期服下特制解药、方能续命。

“据我所知,应当还有少部分缄司成员假作官员,藏于朝中,实则暗中行刺探、肃清之事,外人根本无从察觉。”

“我知道的情报,基本就是这些。我还是要告诉你,在未做好充足准备、掌握更多情报之前,切莫轻举妄动。缄司,我们终有一日会剿灭它。

“我明白你为母复仇的心情……但此事,不可操之过急。”

楚无锋紧皱眉头,面色凝重,拱了拱手:“末将谨记。谢殿下赐情报。我会暗中查探,不轻举妄动。”

闻岑的目光柔和了许多,但神色中仍然有藏不住的担忧:“好。”

楚无锋稍作迟疑,又开口道:“殿下若有用得着末将的地方,请只管差遣。”

闻岑轻轻一笑,点头应下。随后,她便命兰生姑姑送楚无锋离开了——

兰生姑姑折回水云轩,手中提着新煮的参茶。

她将茶斟入杯中递给闻岑,低声问道:“殿下觉得,楚将军方才最后的问题,是不是发现了……凤栖寨的应寨主入京?”

“想必是的。”闻岑慢慢饮了一口茶,“只是她怕我责怪应遥保密不严,不肯明说罢了。”

兰生又道:“其实……属下也一直好奇。以楚将军之能,为何殿下不直接用她来布这次局?何必再大费周章、调应遥入京?”

闻岑轻笑一声,缓缓道:

“应遥武功虽不及楚无锋,但也是人间第一流。她在山寨中久了,不曾到过京城,几乎无人识得,行事方便。再者,楚无锋心性刚直,本就不愿看无辜者被牵连,我只怕她心中不愿做这样的事,就算我说服她,她心中也一定有疑虑。

“而且……我们要动兵部的人,绝不能让楚无锋插手。我要保全她在军中的名望,绝不能有一丝风声、一点污名。

“毕竟我们布这样的局,就是为了把兵权放回她手上,这样才放心……”

兰生姑姑心中了然,随后道:“殿下果然英明,知人善用。”

闻岑又喃喃道:“兰生,你记住,想夺权,就别妄想手上没有无辜的血。不可能只动恶人……只杀罪大恶极者、一点冤魂都没有,那是话本子里的故事。世间哪有不伤人的局?我从未指望我能干干净净走到最后。这个朝代若还要踩着女子的骨头继续转,那我宁愿毁了它。”

她的目的,是为天下女人谋福祉。所以,她的道德,只对女人设限。其余的,只要挡了路,她可以杀——

次日,楚无锋与阿石皆着常服,正策马向着别院去。

前方不远处有一间茶楼,门口摆着几张木桌,几名衣着寻常的客人正饮茶闲谈,声音不大,却刚好顺着风向传来。

“……你听说了吗?最近陛下好像对兵部不满意,要重新整肃呢。”

“哎,这几天哪里太平啊?先是太子荒唐,然后是户部,这就转眼到了兵部?”

“此事当真?那我可得赶紧跟我表弟通个气,他在南边的军营。”

“当真,当真。我就问你,边关确实换将了吧?咱们楚将军镇守那么多年,击退了多少次外敌,说召回就召回了,眼下也没个动静。”

“嘶……陛下真打算动兵部啊?那还了得?”

“嗨,谁家在军中有人,倒是可以通个气;其她的啊……咱们平头老百姓,也管不了那么多,安安生生过日子就行了。”

楚无锋勒住马,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儿。

阿石在旁边低声说:“这些日子,我们不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了。”

楚无锋沉默片刻,点点头:“是。走吧,先去别院。”

二人随即拨马离开。

楚无锋暗自怀疑,这些流言传播如此之快,又无根据,或许……是长公主闻岑放出来的;又或许,这才是应遥进京的真正目的。难道……闻岑要动兵部?但为何不与她商量,反而要用应遥?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别院已在眼前。只见三匹马正在别院旁边的空地上疾驰着,无锋定睛一看,是春筱带着荔婋和荔婙。

这些日子,为了方便习武,岁数大些的两姐妹已经离开将军府、住进了别院。

春筱着一身深灰色骑装,骑姿稳健,正从侧面策马逼近荔婙的坐骑:“别拽缰绳这么紧!放松些,腰别僵着,随着马背一起动。”

荔婙毕竟年纪小些,面上写着紧张,咬着唇死死盯着马头,但还是依言稍稍放松了缰绳和身体。身下栗色小马果然加速了些。

另一侧,荔婋比她镇定许多,虽还略显生硬,但已能控制速度、压住马背的浪。

三人跑完一圈后,勒住缰绳停下。阿石这才出声呼唤:“我们来了。”

春筱笑着说:“来,练着自己控马,去骑马找楚将军。”

荔婋和荔婙一夹马腹,马儿立刻跑了起来。

楚无锋跳下马,望着场中策马向她奔来的两个少年,点头道:“她们进步得很快。”

春筱在后面夸着:“荔婋胆子大,先学会放松;荔婙虽然怕,但肯练,动作也比几日前稳了。”

待她们下了马,楚无锋先教了两姐妹几个骑马的技巧,又低声对春筱说:“一会儿回了院,随我来一下。”

春筱看她神色凝重,心知是有事,便郑重道:“是。”——

夜已深,京城中一间不起眼的小院。

灯光昏黄,几个人在一张低矮的小桌旁围坐着,查看着一卷地图。

那张图墨迹斑斑,上面标注着皇城中的布局,有各处路径、岗哨轮值的时间。

应遥用手指一点点指着看,看到一处,问道:“这里,是大殿,再往后走……这里空白的一块又是什么?”

李明姝一瞥,随即答道:“是景荷宫的西偏院,我走之前,那里都没住人,巡岗的也不多,偶尔才有宫女走动,可以藏身在那里。”

应遥笑着点点头:“哈……原来如此。”

李明姝得意地挑了挑眉毛:“想不到呀,我在那吃人的地方、做那劳什子贵妃那么些年,还能来派上一点用场呢。”

应遥眼中闪过一些心疼:“哎,还是苦了你。”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舒令雨抬起眼,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地图我已看过两三回,要是去到目标点,我倒是发现一条不错的路径,能更省下些工夫。来,明姝你看看行不行。”

她一面指着地图,一面细细与两人说着规划与动线。李明姝边听边点头,时不时补充一些细节、给出一些建议;应遥则一手托腮,目光沉静,仔细听着每一句话。

讲罢,令雨扫视一圈:“那,大家若觉得没问题,便说好了这样动手。”

“好,我会接应好的。”

“别受伤,……别出事。”

“哈哈……我怎么会出事,我还等着回凤栖寨吃鹿肉呢。回去路上,咱们再收点债。”

“咱们几个还说什么场面话啊?什么收债,那叫打劫。”

三人笑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