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意外(一更)
洛恩沅从卫生间哒哒哒跑出来, 脸上的水湿漉漉的,睫毛黏在一块。
轻轻一眨,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尖。
他凑近了一点, 睁着大眼睛疑惑地望着沈昼, “怎么一动不动呀。”
沈昼回神。
“你要出国吗?”
他绷着脸,看起来很不开心。
洛恩沅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气音。
“出国是什么?”
洛恩沅好奇地问。
小脸上一片纯然。
沈昼吸了一口气,狠狠锤了下床。
不情不愿地解释说:“就是去别的国家,再也不看到景水湾、幼儿园, 还有我!”
刚和好一天, 沈昼还没有得意多久, 就听到这个惊天噩耗。
沈昼想,全世界都在和他做对。
这不公平。
洛恩沅似懂非懂地问:“以后也看不到了吗?”
沈昼斩钉截铁地说:“看不到!”
洛恩沅拖长的尾音茫然地“噢”了一声。
垂下眼睫,看起来像是有些落寞。
沈昼心里咯噔一声。
即使是在听到洛恩沅可能会出国后, 心中涌起不快的情绪。
但他看到洛恩沅不开心, 仍然条件反射似的哄着说:“倒也不是真的再也看不到。我们可以视频、可以打电话,我也可以去陪你……”
沈昼越想越难受,说不下去了。
他控制不住地想洛恩沅在国外是不是会交到更多新朋友。
每天都高高兴兴、自由自在,怎么可能记得在国内还有个沈昼在等他呢?!
指不定把自己忘到哪里去。
沈昼在洛恩沅心里的位置岌岌可危!!
国外到底有什么好的!
沈昼爬起来, 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用床头柜上的额温枪给洛恩沅试了试温度
三十七度七。
洛恩沅垂着眼睫软软道:“我的烧还没有退呀。”
“待会还得吃药呢。”
洛恩沅很惆怅地说,“我的嘴巴都要尝不出来味道了!”
沈昼脑中思绪纷乱,含糊地“嗯”了一声,亦步亦趋跟在洛恩沅身后。
他也十分惆怅地想:洛恩沅能不能不要出国啊!
可惜他不是洛恩沅的爸爸妈妈, 没有权力决定洛恩沅的去向。
那洛恩沅为什么不是他弟弟呢?
洛恩沅是他弟弟就好了。
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彼此的亲人。
随时随地都可以在一起, 永远都不会分开。
沈昼想美了,给他爸打电话。
“爸爸,洛恩沅可以当我的亲弟弟吗?”
百忙之中的沈总闻言,冷笑一声:“你自己听听荒不荒唐。”
沈昼说:“你连这都办不到!”
沈总“啧”了一声, “别发疯了,你昨天去和洛恩沅睡觉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沈昼自顾自说:“我打算出国。你觉得怎么样?”
沈总:“我觉得不怎么样。老实在家呆着。”
沈昼:“可是洛恩沅要出国了!”
“他走了我怎么办!”
他不想和洛恩沅分开,沈昼现在恨不得搜到什么魔法药水,可以把洛恩沅变成小小的一只装在自己的口袋里。
谁都发现不了。
沈昼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只摸到昨天洛恩沅送给他的冰冷小积木。
和他的心一样冰冷……
*
等药变温的间隙,洛恩沅撅着嘴巴,转头问:“姨姨,我要出国吗?”
安聆今天戴了眼镜,显得干练利落。
她风风火火地上楼取文件,声音遥遥传来:“是的宝贝,姨姨需要出个两个月的差,沅沅和我一起去哦。”
她不放心洛恩沅一个人在国内。
别人照顾没有自己照顾放心。
正好带洛恩沅去国外的医院做个检查。
洛恩沅嘴巴贴着瓷碗,吸上来一小口,没注意被烫到,小脸苦巴巴地皱成一团,舌头都被烫红了。
他捂着嘴巴,好一会才问:“可以带沈昼哥哥一起去吗?他好像有一点想去。”
安聆无奈地笑了笑:“不可以宝贝,姨姨照顾你一个都照顾不过来。加上沈昼,我真怕他把天都掀了。”
洛恩沅觉得非常好笑似的,轻轻地笑起来。
他和沈昼通了电话,沉痛地告诉他这个不好的消息。
“对不起,沈昼哥哥,我要一个人去出、出差了。”
洛恩沅忘记了出国的词语。
他对这方面接触太少,因而不太熟悉。
而那边求爷爷奶奶告外公外婆,顺便问了妈妈,没有得到任何一个人支持的沈昼。
觉得天都塌了。
果然所有人都在和他对着干!!
沈昼眼睛都气红了,还装作一点也不在意地说:“噢,那你去吧。我暂时没有办法陪你。”
洛恩沅踮着脚和支架上的平板讲话:“我知道啦。”
洛恩沅挂断电话之前,沈昼急忙说:“记得每天都要和我打视频电话!”
“好的呀。”洛恩沅点点头,“拜拜。”
挂完电话后的沈昼呆呆地望着屏幕。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要到头了。
没有洛恩沅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他麻木地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骨碌一下从床上爬起来。
于是佣人们只见到一阵余光掠影,啪一下从卧室里钻出来,飞快地奔下楼。
然而还没等人反应过来,眨眼间,震耳的撞击声连绵不断、此起彼伏地响彻在场所有人耳中。
紧接着,兵荒马乱、惊慌失措。
“少爷!!你怎么了!!——”
戛然而止的声音。
在看到平缓躺在楼梯底部的沈昼时,众人活像被掐住了脖子,呆若木鸡。
连空气都凝固了一瞬间。
“少爷!!!”
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声,“您还活着吗?!”
“我的上帝啊,怎么从楼梯上摔下去了,这么高的楼梯,得多疼啊。”
“还不快点给先生夫人打电话!!”
面色苍白的沈昼,艰难地挪动自己麻木的手臂。
脸上像是有东西,他觉得不太舒服,于是想擦一下。
擦完后看到了满手的鲜血。
他怔然地望着。
“都流血了快打120啊——!!”
刺耳的尖锐声音。
楼梯很高,好在还算平缓,从上面摔下来摔不死人。
但沈昼的情况看起来也并不好。
半昏迷状态,脸色苍白如纸,身上肯定有地方骨折了,额头在流血。
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少爷您还有力气吗?疼不疼,晕不晕,想不想吐,身上哪不舒服,您说句话啊!”
沈昼咳了两声,虚弱无力道:“能不能闭嘴,我还没死,要被你们吵死了。”
“您快别说话了,脸白的跟鬼一样,给自己保留点力气吧!”
沈昼又咳了一声,不知道扯到身上的什么部位,疼的止不住龇牙咧嘴。
“不要……”
他这声如蚊子嗡嗡,别人听都听不到。
“少爷您说什么呢?再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沈昼压着内心的羞耻,咬牙切齿吼了一声:“我说,不要让洛恩沅知道我从楼梯上摔下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结尾有修改 和之前的版本有点连不上 宝宝们可以折回看一下~
白天还有一更
第25章 熟人(二更)
洛恩沅蹲在院子里门口浇花, 园艺指导他,一直叽叽咕咕说话。
洛恩沅迷茫地眨眼,小声又委婉地说:“你和哥哥们的中文老师学习一下中文好不好。”
“——沅沅, 进来把你的行李箱拿给门口的司机叔叔哦。”
安聆的声音遥遥传来。
洛恩沅马上站起身, 提高声音拉长声音说:“好的——”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羽绒服,像是柔软雪白的小羊羔。
烧彻底退了,只是还有些轻微咳嗽,安聆给他戴了口罩。
口罩遮住一大半的脸, 只露出来一双葡萄似的水灵灵的黑眼睛。
门口的司机见洛恩沅只比小行李箱大上那么一点, 好笑地过去帮忙。
等准备就绪要出发时, 洛恩沅站在地面上,向远处张望。
“你在看什么呢沅沅,上车了。”
洛恩沅转过脸, 小脸流露出困惑的表情。
“沈昼哥哥说要来送我的呀, 他现在还没有来呢。”
“要不要等一等他?”
安聆摸出手机,见时间充足便不再催促。
“我们最多可以等十五分钟,不然要赶不上飞机了。”
洛恩沅等了一会儿,爬上车和安聆讲:“我现在可以去沈昼哥哥家里吗, 他可能忘记了。”
“我会超级快速的!”
得到同意后,洛恩沅去到了沈家。
他站在门口,不禁有些疑惑,大门紧闭, 看起来像是一个人都没有。
门口放着专门为他准备的小梯子, 洛恩沅爬上去按响门铃。
很快,一个佣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有些抱歉地说:“少爷昨天和先生夫人去……呃,旅游了,最近都不在家。”
洛恩沅微微瞪大了眼睛, “这么突然的吗?”
“……就是说,竟然没有告诉你吗?”
佣人有些心虚,想起昨天自家少爷“身残志坚”还要说完的话,声情并茂地转达。
“他说,洛恩沅,今天有点事可能没办法送你了。注意安全、注意身体,外国人都很有心机,你不要随便和别人说话交朋友,等你回国我再来接你。”
把那种明明在意到不行却还要假装无所谓的精髓都模仿了出来。
洛恩沅点了点头,像是记住了。
“我知道啦,那我走了,祝他玩的开心呢,拜拜!”
于是转头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佣人精准地接通沈昼打来的电话。
“怎么样?他说什么了?有没有很伤心?我就就知道他舍不得我,没有我一定不行……”
“呃,少爷,”佣人及时打断沈昼的美梦,“他说,祝你旅游开心。”
躺在病床上,右手和腿分别打了石膏的沈昼急切道:“祝我旅游开心,然后呢?继续说啊。”
佣人小心翼翼地说:“没有了。”
沈昼:“?”
“不可能!”
洛恩沅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在乎他!
沈昼不相信,急于求证,“他肯定只是嘴上不好意思说,心里难过,洛恩沅就是这样。他的表情是不是有些不开心?”
“我感觉挺开心的啊,”佣人望着已经看不到的背影,“走路都蹦蹦跳跳的,心情不错的样子。”
沈昼觉得他昨天摔下来的时候把耳朵也摔坏了。
本来是轻微脑震荡,头上包着白色纱布,现在可能脑震荡加重。
不仅幻听,还幻视。
沈昼情绪难以稳定,咳嗽了好几声。
虚弱地问:“……那他……”
佣人诚恳劝诫:“少爷,别问了。”
对你好。
沈昼:“咳咳咳咳……”
“医生叔叔,我的头好晕……”
*
二月初,白雪为房子尖顶覆上一层柔软的白绒,像彩虹酸糖上的糖霜。
在阳光下泛着温暖柔软的光。
草坪前冰雪堆积,一个戴着羊毛围巾的小男孩走过,留下咯吱咯吱的声响,和小小的可爱脚印,直延伸到门口。
这个小男孩看起来像是亚裔,黑发黑眼,比周围本土小孩小上整整一圈。
这使他在附近的小孩中很是出名。
他穿的厚实极了,活像只笨重的小企鹅,但唇红齿白,玉雪可爱,一眼便令人心生喜爱。
“沅沅,你的电话来了。”
屋内在做饭的安聆走到门口,看到洛恩沅又在踩雪,不由自主笑了一声,“还有什么地方的雪没有被你踩过。”
洛恩沅遥遥地应了一声,踩着羊皮靴噔噔噔跑过来。
小脸冰凉,呼出一口白气,乖乖报备:“下午可以和Lily她们一起堆雪人吗?”
“可以,”安聆说,“不过要先把午饭吃饭,并且处理完你国内小伙伴的通话。”
洛恩沅闻到一股烤松饼的甜香,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他有点害羞地摸了摸肚子,捂着眼睛从安聆身边悄咪咪进屋。
安聆好笑地说:“桌子上有零食,先垫垫肚子。”
洛恩沅说:“好的!”
爬到沙发上,坐姿端正乖巧,接通了对面坚持不懈的视频通话。
甫一接通,对面的声音鞭炮似的传了过来:“你为什么三分钟才接通?”
沈昼斥责道,“今天晚了足足十三分钟。”
洛恩沅慢吞吞地说:“咩有呀。”
自从洛恩沅出国,沈昼会在每天固定的三个时间段打来视频通话。
一聊最少要半个小时,一个月的话费都超额了不少。
明明每天的日子都大差不差,不知道小孩子哪来那么多话聊。
还乐此不疲的样子。
大大抚慰了沈昼被“抛弃”的不安心灵。
但唯一令沈昼悔恨的是,第一次视频的时候,他误触开启了自己的摄像头。
狼狈不堪的一面被洛恩沅看了个干净。
沈昼:“……”
手这个欠。
当时沈昼僵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望着屏幕里额头包着纱布、右手和腿分别缠着石膏的自己。
和对面干干净净雪白的洛恩沅形成鲜明对比。
沈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大概过了漫长的一生,洛恩沅独有的嗓音软软响起:“沈昼哥哥,你受伤了吗?”
他离屏幕近了一些,努力想要看清沈昼的伤势。
沈昼舔了舔嘴唇,故作冷静:“我说这是在拍戏,你信吗?”
洛恩沅是个小捧场王,单纯地说:“哇,那我可以在电视里看到你吗?”
沈昼沉思了会,“不能,因为我出镜太贵了,他们买不起。”
洛恩沅啪唧啪唧鼓掌。
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结束的时候,洛恩沅托着下巴,像个小大人似的嘱咐道:“沈昼哥哥在家里也要注意安全哦,不要再受伤啦,好好养病。”
“等我回去了再一起玩哦!”
沈昼愣了一下。
当场打电话给沈总说要订机票,“关系到我的人生,你能不能理解一下我呢,我每天都在理解你们。”
沈总:“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你现在能下床了吗就要订机票?”
“挂了,没事别来烦我。”
沈昼无能狂怒地把ipad垫着枕头揍了一顿。
晚上还得打电话,不能揍坏了。
而一个月多后的沈昼已经迎来一场不小的转变。
他的石膏已经全部拆除了,额头上的伤疤也在慢慢愈合,被头发一盖,基本看不见。
但是仍然没被允许订机票。
沈昼每天都像人机一样给沈启恒、宁碧、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发一条消息。
【早上好!(太阳.jpg)美好的一天开始了!不知道今天能否打开软件订购一张去往美丽英国的机票呢?】
沈启恒:【再发我就拉黑了。】
宁碧没回。
爷爷:【语音37’s】
语音转文字:【大孙子,今天吃过了没有?你给爷爷发有什么用呢,爷爷不识字啊(龇牙.jpg)】
奶奶:【(拥抱.jpg)(拥抱.jpg)】
奶奶:【国内也很美丽,宝贝。】
外公:【书中自有黄金屋,读书百遍其义自见,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共勉!】
外婆:【语音43’s】
语音转文字:【小粥啊,不是外婆不给你订,你说你都发一个多月了,头上的火花都亮了,外婆看着心里烦得很嘞,再发我就告诉你妈妈了噻】
沈昼惜败。
沈昼在和洛恩沅分享今天喝的番茄豆腐鱼片汤。
洛恩沅双眼亮亮地听着望梅止渴。
“我也想喝,”洛恩沅鼓了鼓脸颊,凑近了屏幕,讲小秘密似的说,“这里的东西好难吃呀。”
对面的沈昼只看到一张漂亮的小脸离自己好近。
甚至能想象洛恩沅身上独有的香味和气息。
他直勾勾看着,思考了一下,“让我爸开飞机给你送过去。”
洛恩沅以为他在讲笑话逗自己开心,抿着嘴唇弯了弯眼睛。
然而一旁喝茶的沈总却差点没把沈昼踢到外面去。
真会给你老子找事。
洛恩沅问他:“你开学上哪所小学呀?”
沈昼说:“我不知道,你上哪所我就上哪所。”
“噢,”洛恩沅说,“我也不知道,要问姨姨,等明天告诉你哦。”
“可以,你,咳,回来的时候小学都要开学了吧。”
沈昼佯装毫不在意地问。
洛恩沅叹了口气:“我可能还要……嗯,”他摆着手机想了想,“好多天才能回去呢。”
“!!”
终于得到洛恩沅还会回国答案的沈昼长舒一口气。
幸好、幸好。
“沅沅,有人找你。”
安聆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浓郁的甜香,是松饼。
她把一袋子包装精致的松饼放在桌子上,告诉洛恩沅,“还没打完电话吗?Lily她们在院子里等你。”
“去的时候把这些松饼分给你的好朋友们哦。”
洛恩沅说:“好的——”
他转头和沈昼说:“沈昼哥哥,晚上再聊。”
沈昼知道洛恩沅在那边交到不少好朋友。
虽然心里极度不平衡,但是看在洛恩沅承诺他们才是天下第一好的份上。
沈昼咬着牙装作大度。
他刚想说话,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屏幕。
那个和洛恩沅同龄的黑发黑眸小男孩,用熟练的中文说:“沅沅!看到我惊不惊喜?”
他张开手臂,笑的牙不见眼,“来抱一个!”
沈昼:“……”
“我!不!同!意!”——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回来
苏韫猛地紧急刹脚停在半路, 惊疑不定地望了望四周。
“沈昼??我怎么听到了他的声音?”
“苏、韫!”
咬牙切齿的声音,四面八方地传了过来。
苏韫往后蹦了老远,“oh my god!还真在?!”
洛恩沅眼睛含着亮晶晶的笑意望着他。
“在打电话呀。”
闻言, 苏韫浑身松懈下来, 长舒一口气。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这么巧。”
他大摇大摆走到屏幕前,打了声招呼:“嗨沈昼,我来找洛恩沅玩, 你把电话挂了吧。”
沈昼冷酷无情地宣布:“我就不挂。”
苏韫说:“好吧, 随便你!”
他转身喜笑颜开地对洛恩沅说:“沅沅, 好久不见啦,想不想我?见到我惊喜吧!”
洛恩沅乖乖地点点头。
他软软问道:“你怎么来啦?”
苏韫见洛恩沅把松饼分类,喜滋滋地帮忙。
“我表哥把你的照片发给我看, 我一眼就认出来是你了!正好我妈最近在这, 她带我来我表哥家,我就来找你啦。”
洛恩沅一边小鸡一样猛猛点头,说好巧好巧呀,然后垂着卷翘的睫毛翘着嘴唇说:“这个是我的, 这个是你的。”
“——我的呢?”
冷不丁,一道带着电流的机械音响起。
洛恩沅手抖了一下,手里的小包装应声落地。
他从小矮凳上挪下来捡,用安慰的语气说:“沈昼哥哥, 你现在不在这里, 我没有办法给你。”
“等我回去就给你,好不好呀?”
沈昼哼了一声。
“那你要记住这才是你最好的朋友,虽然我没有去陪你,但我天天都在给你托梦, 肯定比苏韫陪你陪的久!”
“所以你不能因为苏韫太开心,忘记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
洛恩沅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说:“我知道啦。”
苏韫倒是也跟着哼了一声,怪腔怪调地说:“你真是幼稚死了!谁会争这种东西。”
沈昼理也不理他,自顾自和洛恩沅说:“我不会不让你和别人玩的,你放心。我没有那么自私。”
洛恩沅忽然踮起脚趴在屏幕的摄像头前说:“你一点都不自私,沈昼哥哥超级大方!”
沈昼故作深沉地点头,实则是被屏幕里忽然怼近的脸蛋萌的心跳加速。
*
短暂的季节变化后,迎来了春暖花开。
沈昼蹲在幼儿园的滑梯,不耐烦地听苏韫说话。
苏韫看表情也十分不情不愿。
两个人就差捏鼻子远离对方。
“沅沅前几天不是说要回来吗?为什么现在还没回来?”
沈昼:“我怎么知道。”
他就不乐意告诉苏韫。
看他烦。
前几天洛恩沅信誓旦旦、眉眼弯弯笑的可爱死了和他说马上就回去啦。
沈昼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洛恩沅是否给他发了回国的消息。
然后在前天,洛恩沅发了条短短的语音。
嗓音柔软,带着点鼻音。
“沈昼哥哥,我发烧了。暂时回不去啦,对不起。”
沈昼绷着脸抱着平板在飘窗上坐了一上午。
“你为什么不知道?你们天天打视频,怎么可能不知道!”
苏韫不可置信又恨铁不成钢地说。
他对于沈昼骚扰洛恩沅的这种行为感到十分不耻。
但自己不敢干这种事,只敢每天给洛恩沅分享一串视频,洛恩沅回他一句就很好了。
大概是落差感太大,使得苏韫对沈昼越来越有意见。
比如他一定知道洛恩沅为什么没有及时回国的原因。
却不想告诉他。
苏韫恨不得和他打一架。
你当你是谁啊?!
沈昼懒懒地看了眼蓝天,音调也是懒懒的,“嗯,我知道。”
苏韫一喜,“那你还说不……”
“——但我不想告诉你。”
沈昼慢悠悠地说。
苏韫的拳头忍不住了。
“又在挑衅我!!!”
“打起来,打起来!!”
陈可栖的声音不知从哪冒出来,兴奋又激动地欢呼,生怕两个人打不起来似的。
望了一圈,苏韫才发现声音是从头顶传来。
陈可栖正趴在窗边探出脑袋来看。
见苏韫恼火地说:“陈可栖!你下来!”
陈可栖挥舞着手臂大声喊:“我就不——当我傻吗。”
一只手靠近给了她一记,陈可栖“哎哟”了一声捂着后脑勺,头也没敢回,做贼似的把窗户关上了。
老师对她吼了一声:“下次你是不是要从窗户里跳下去!”
陈可栖萎靡地叹了一口气。
大人真不好玩。
随后老师把她拨到另一边,看到一楼一个坐在滑滑梯上、一个两只胳膊吊着滑索。
差点没晕厥过去。
“沈昼、苏韫,户外时间已经结束了吧,你俩是找不到回班的路吗?”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
苏韫仰起脖子,说:“老师,洛恩沅什么时候回来?已经开学好久了。”
“我又不带你们班怎么知道,去问你们班老师去。”
“我数三声,赶紧回去听到没!”
苏韫缩了缩脖子,正想逃跑,回头一看,沈昼早没影了。
大洋彼岸的洛恩沅打了个喷嚏。
他趴在床边,偷偷吃了一个砂糖橘,酸的他白嫩的小脸都皱了起来。
安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沅沅,温度计放在哪了?”
洛恩沅裹着厚厚的被子。小小的一团淹没在厚软的被窝里。
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在被窝里滚了几圈。
一根犟种毛倔强地从被子里探出来。
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眼皮没劲地耷拉下来,一股子病气。
洛恩沅迷茫地从被子里蛄蛹出来。
安聆:“快钻进去,捂出汗了吗?”
洛恩沅咳了咳,本就纤弱的身体随之颤动,睫毛簌簌地抖,眸光潋滟一片,显得楚楚可怜。
洛恩沅头晕晕地说:“没有汗。”
安聆把小病号塞进被窝,掖好被子,只听一声闷声闷气的“阿姨好”不知从哪传了出来。
安聆动作一顿。
她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洛恩沅的周围,洛恩沅动了动,露出一双猫儿眼,小心翼翼地伸出来。
“我在打电话,姨姨。”
安聆说:“我知道。没说不让你打,我只是想说这声音从哪冒出来的。”
“在这里,他在给我讲故事!”
洛恩沅那双圆溜溜的漂亮大眼睛幅度极小地弯了弯。
他压抑着声音咳了一声,嘴唇没有血色。
安聆忙说:“别说话了宝贝,我给你找温度计,你别动。”
洛恩沅便抿了抿嘴唇,很听话地不再讲话。
沈昼趴在床上合上故事书。
他听到轻柔舒缓的呼吸声,时不时的咳嗽声,仿佛近在咫尺。
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极其强烈的情绪。
如果陪在洛恩沅身边就好了。
生病的洛恩沅俨然是一个怎么折腾都不会生气的小病号。
只会顶着张脆弱苍白的小脸,在极度难受的情况下,才会发出几声细弱的哼唧,带着忽略不掉的哭腔。
沈昼接连几日听着洛恩沅的呼吸声睡着。
哄洛恩沅睡觉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只需要给他念故事书,洛恩沅便不哭不闹地陷入睡眠。
而偶尔惊醒的时候,缺少陪伴的洛恩沅也只会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忍受不安和难过。
沈昼仿佛和他一体共感。
体会到洛恩沅的痛苦和低落。
这是他为数不多感受到的新情绪,即便自己以前生病——除了那次烧到右耳听不见,他几乎没怎么生过病。
于是感到不知所措,安慰的话变得匮乏,身体里有一股莫名的强烈情绪在涌动。
沈昼此刻觉得洛恩沅是温室里娇气脆弱的蓓蕾。
需要别人用心温柔地呵护,才能健康无忧地长大。
洛恩沅的呼吸声变的太久,沈昼便忽然也醒过来,小声地问他是不是很不舒服。
洛恩沅委委屈屈地“嗯”了一声,然后和沈昼讲一些黏黏糊糊的话。
沈昼在想那些娇气的花需要受到何种精心照料才能存活。
一心二用地回复洛恩沅的话。
沈昼的存在让洛恩沅很快安下心睡着了。
而一直没挂断的电话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秘密。
*
洛恩沅是在某个阳光和煦的周日下午回来的。
彼时沈昼正不情不愿地跟随班级下楼做活动。
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极其激动的欢笑声。
沈昼觉得烦躁。
趁着不少小朋友被吸引注意,往声源处聚集,沈昼退到了篮球架前。
老师说:“沈昼,沅沅不在你怎么一直打不起精神的样子,没生病吧?”
路过的苏韫丢下一句风凉话:“洛恩沅回来了他就好了。”
沈昼一条腿支着,另一条腿自然垂下
他叹了口气,和老师说:“老师,我想请假。”
“真生病了啊?”
老师有点惊讶地问。
沈昼说:“电视里经常出现的老中医说的。”
“哟,权威老中医的话可得听啊,我给你爸爸打个电话,快点带你回家吧。”
“哦,对了,所以是什么病?”
沈昼一只手托着下巴,胳膊架在支起来的腿上。
“……相思病。”
他幽幽道。
老师催促离开的动作猛地一顿:“……”
“洛恩沅回来了!小陈老师!”
有谁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小陈老师回头一看。
前一秒还忧愁烦恼的沈昼,此刻已经不见了。
老师:“……?”
*
春天的天气已经很暖和了。
人群中心的小男孩戴着口罩和帽子,雪白的羊羔服看起来很暖和。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后面扎起一道不显眼的小啾,显得很可爱。
在给班里的小朋友分礼物。
洛恩沅很明显不适应这种场合,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害怕让别人看到自己害羞的样子。
沈昼猜或许是安聆让他分发给同学,好让好久没见的小朋友对洛恩沅快速重新熟悉起来。
但是洛恩沅根本不需要礼物就可以让别人对他“心悦诚服”。
沈昼抿着嘴唇站在台阶上,面上波澜不惊。
他对这种场面格外不爽。
于是喊了一声:“洛恩沅。”
很嘈杂的环境,但洛恩沅还是听到了。
他眼睛亮亮地看过来,却被困其间,出不去。
沈昼从高高的台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冷着脸说:“老师说时间结束回教室了。”
“东西放下,等会回班发。”
大家慑于沈昼的“淫威”,推搡着排成队回教室。
然后沈昼慢慢悠悠说:“快走。”
小朋友们散乱地回班级了。
洛恩沅的周围终于空出来间隙:
沈昼把他的帽子摘下来,有点不太开心地说:“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
“我根本就不是你最好的……”
沈昼的话被洛恩沅打断,洛恩沅熟悉的声音软绵绵响起来:“是最好的的朋友噢。”
沈昼消声了。
看得出来想笑,但硬生生憋住,显得脸色有点诡异。
“哦。”
洛恩沅乖乖地被沈昼拉手,解释说:“因为万一有别的事情今天不能回来,会让你很失望呀,所以没有告诉你。”
沈昼嘀咕了一声:“我才不会失望。你所有事情都要告诉我。”
俨然忘记那个抱着平板在飘窗上坐一上午的人是谁了。
“我不想比别人晚知道。”
洛恩沅觉得没什么问题,便答应了:“好的哦。”
刚上完厕所回来的小陈老师,对着空无一人的活动区域。
感到深深的迷茫:“?”
“哎王老师,你看到我们班小孩了吗?我上个厕所回来全不见了。”
王老师指了指:“早回班了啊,我亲眼瞧着沈昼说你让他们回去来着。”
小陈老师:“……”
她什么时候说过?
又是沈昼!!!
*
“沈昼那样当主持人?算了吧,我真怕他把毕业典礼搞得一团糟。”
小陈老师无语地说。
“他昨天午休的时候,又一个人溜出去买蛋糕,说是洛恩沅想吃生日蛋糕。”
“我都气笑了。”
王老师在名单上沈昼画面划了条横线,笑了一声。
“这我倒是知道,保安都头疼死了,午休都不敢睡。”
“谁知道沈昼是怎么出去的,监控都拍不到!离谱儿。”
“最后我说不许让别的小朋友看见,他差点没站在桌子上说每个人给洛恩沅鞠躬道谢就给他们吃蛋糕。”
“吃了吗?”
王老师说,“怎么没给我分一块。”
“——吃个屁,吃出什么事来我可负不起责。”
“我说收起来回家吃,结果沈昼午休的时候把沅沅连人带床推出去,还知道挑个监控死角,切蛋糕!”
“然后呢?”王老师听的直乐。
“然后就是被那群小孩看到了呗。沈昼说他本来想分,但蛋糕不够,觉得扔蛋糕不错。”
“所以一堆小孩就互相扔蛋糕,全身都是奶油!我真服了,我都不知道我那晚是怎么度过那些家长的盘问的。”
小陈老师崩溃地说,“最后就沈昼和沅沅身上是干净的。”
“幸亏他爸他妈知道自己孩子什么德性,不然我跟副班早就被辞了。”
“小陈老师——”
说曹操曹操到,一张桀骜的小脸探进来,正是沈昼。
小陈老师背后讲人坏话面不改色。
“有何贵干?”
沈昼说:“我都听到了。”
小陈老师:“……”
“所以呢?你要告状吗?”
沈昼摇了摇头,他又看了眼身后,“如果我当主持人,我就不告状。”
“你个小兔崽子还学会威胁老师了啊。”
小陈老师无力虚弱地说,“我同意,行了吧?赶紧回去!”
沈昼临走的时候挺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小陈老师觉得自己阳寿将尽。
“还有最后半个月,加油,我能熬过去。”
王老师怪道:“他不是向来不参加活动吗?怎么当主持人那么积极?”
“另一个是沅沅呗,我让全班投票,全都投给沅沅了,但校长说一个不够,另一个我没想好选谁。”
“——选我!!”
苏韫蹦进来,两手举的高高,“选我行不行老师?我以前还获得过金喇叭奖呢!!”
王老师说:“我觉得不错。”
“你在沈昼和苏韫里挑一个吧。”
小陈老师:“我选第三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学霸
六月底的时候迎来了幼儿园的毕业典礼。
礼堂里坐着幼儿园的小朋友和家长, 热闹非凡。
而此时刚穿好身为主持人小西装的沈昼,却面容严肃,一脸不快。
但凡路过他面前的都要被他拽着问一句:“看到洛恩沅了吗?”
“洛恩沅去哪了。”
被抓住的小孩颤颤巍巍摇头。
“沈昼呢, 上台了, 就等你了,别磨蹭。”
小陈老师催了一句。
沈昼听到这句“就等你了”,认为洛恩沅已经准备完毕登台。
即便他心中暗暗疑惑,疑点重重。
但是时间紧迫, 加上小陈老师望着他皱着眉的面庞, 脸不红心不跳地催促说:“快点儿吧您。”
沈昼缓缓地从化妆间出来, “洛恩沅什么时候过去了,我怎么没有看见。”
小陈老师给他理了理衣服,意味深长地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沈昼被推着走了一把, 连走带跑从钻出帘子。
偌大的舞台中心只站着一个穿着和他同样小西装的男生。
兴高采烈、满脸笑容。
笑容在看到出来的是沈昼时缓缓消失。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地保持了谜一般的默契。
小陈老师在沈昼身后拼命地喊:“去啊, 别耽误时间,就等你了!”
沈昼平生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赶鸭子上架。
苏韫和沈昼全程拉着张脸,俩人之间隔了“十万八千里”,生怕碰到对方一下似的。
报幕也报的半死不活, 毫无朝气。
下面特意请假来看儿子的沈启恒和宁碧面面相觑了一会。
“他脸怎么那么臭?”
沈启恒说,“前几天不还在家练的兴致勃勃。”
宁碧淡淡道:“另一个换人了吧,沅沅没有陪他。”
沈启恒:“……他至于吗?”
看看,看看!
幼儿园都毕业了还如此情绪化, 以后还怎么当他沈启恒的儿子?
而洛恩沅呢?
此时的洛恩沅, 正蹲在垫子上吹气球,玩的不亦乐乎。
周围都是道具组的小朋友,叽叽喳喳搬道具,一个个把小装饰往洛恩沅身上招呼。
轮到洛恩沅表演节目的时候, 他拍了拍小屁股爬起来。
顶着张化的五颜六色的小脸、长长的白胡须和红鼻子严肃地上了台。
坐在道具凳子上嘎嘣嘎嘣吃白雪公主的苹果。
鼓着腮帮像只小仓鼠,软软地说台词:“我们很荣幸能帮助您呀,白雪公主。”
然后抬起小手捂着脸,是害羞鬼的招牌动作。
沈昼:“?”
他此刻被几个老师的竭力阻止下,才没有冲上台和洛恩沅同框。
离大闹毕业典礼就差那么一点。
沈昼气的头顶在冒烟,但洛恩沅觉得自己可太聪明!
他有些得意地想。
既然沈昼和苏韫都想当小主持人,就让他们两个人当就好啦。
洛恩沅是个不怎么乐于竞争的小孩,他不善于和别人争抢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