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经不起摔。
可是老太傅也没想到过李院正竟然会因为觉得这般的死法太过于轻松而主动给出了解药,更没想到宁望会不相信李院正从而找一个民间的大夫验证,那民间的大夫还真有这般的本事能看出来。
最后棋差一招,全盘皆输。
“陛下到——”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老太傅猛地回头,正好看到宁望踏进门来的鞋。那鞋子上粘了些泥,在院子里还没有消融掉的雪的映照下越发明显。
他闭了闭眼,由身边的侍从扶了起来,颤着声问道:“陛下今日来所谓何事?”
宁望没有说话,他摆了摆手,吩咐身边跟着的侍从都下去,老太傅见此心下更是一沉,下人们也似乎是察觉到不对劲,都低头肃立。
冰天雪地里,这对师生看着对方都没有说话。
良久,老太傅叹了口气,对着下人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下人们得了指定,井然有序地都走了。
等到整个院子就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老太傅终于走到院子里的石椅上:“陛下坐下吧,恕臣刚刚摔了一跤,现在站不久。”
宁望于是走到另一个的石椅边坐下:“老师,你不该做出此事。”他说着从袖子里扔出个簪子,正是那支梨花流苏簪。
日光下,那只簪子在老太傅眼底闪烁了一下,刺眼的反光让他的眼睛微微眯上。
“陛下都知道了。”他肯定地说着。
“我想过很多人,但是思来想去能把手伸到这个地步的人不多,跟何况是知道三十年前那庄下毒案的。”
老太傅抬头,那双眼睛眼皮是耸拉着的,显得一大一小,没穿官服的时候看着也就是个民间的小老头:“臣只是不想陛下被那等……迷惑了心智。”
“孤知道该怎么做。”宁望沉声说着,其他人倒是好办,只是太傅从小教导他,也是太傅当初在危急关头堵上全族的性命保他上的王位。
于是宁望顿了顿说道:“孤留着他不过是有其他的打算罢了。”他全程没有看太傅的眼睛。
太傅自然知道他这是在骗自己的,宁望从小只要一撒谎就不敢看别人的眼睛。只是此时此刻,老太傅看着眼前的这位少年帝王,突然意识到宁望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于是他也不能再说些什么了,老太傅重重叹了口气:“陛下,您有分寸就好。”
宁望这才抬眼看他,只是后面太傅又继续说道:“臣老了,想请求卸职,让臣能过享天伦之乐。”他说着突然站起来朝着宁望一拜。
“簌簌——”院子里一阵风吹过,枯败的树枝发出些细微的响声,宁望看着这个从小教导自己的老师,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孤允了。”
*
江识楚站在墙边,红色的宫墙似乎一眼看不到边,他脚上的鞋早就被风雪沾湿,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他抬头看着天边暗下去的圆日出神。
周围围了一群宫女内侍,都劝他快点回去,只是他充耳不闻。
宁望踏着风雪,衣袂被风刮起来,猎猎作响。
“怎么在外面受凉?”他走到江识楚的身边,拦腰将他直接抱起,用自己的披风盖在他身上:“回去歇着,你还没好。”
江识楚不语,他垂下眼睑,也没挣扎,整个人像是精神不太好般木愣愣的。
宁望察觉到不对劲,他低头柔声问道:“今天这是怎么了?”
江识楚好似才回过神来,闷闷道:“没什么,只是鬼门关走了一遭很多事情都想开了。”他将头埋在披风里,宁望低头就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宁望凝视着他,就在他以为江识楚不会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到他小声说道:“臣想出宫逛逛,先前入魏的时候尽想着保命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宁望看着他,眼眸微垂,低声说道:“年后吧,你现在身体还没好。”
江识楚没有再发出任何的声音了,宁望就这么搂着江识楚走回了寝殿。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江识楚知道自己这次是没控制好情绪,可是宁望也没有问,他们两个人时候是很默契得达成了某种约定一般。
到了寝殿内宁望才将江识楚放到了榻上,他宣来宫侍,将一沓书交给了江识楚:“不知道你喜欢些什么,索性叫人拿了些市井上的话本……改明儿叫些杂耍戏团子进来。”宁望说着就把手上的东西塞到了江识楚手上。
江识楚低头,就见宁望继续说道:“别出去了,外边天冷。”
他似乎是很疲累,眼底都是乌青的。
江识楚没有再看他,而是拉了拉宁望的衣袖,示意他一起躺下。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临近过年,到底是要有些喧哗的,今年不少人家都挂了白幡,其余的人家也都不好意思再庆祝了,年纪小的孩子在自家院子里放了几声炮,吃了顿好的,也就罢了。
谢爻拿来下人送来的信,叹了口气,失败了,他早就想到了。
他们几个人各有心思,也就有个共同的目的聚到了一块,自然成不了事,那太傅也是病急乱投医。
谢爻随手将散漫地将信件靠近烛火,火舌很快就将那薄薄的信吞噬,谢爻一松手,到了桌子上就只剩下了些余灰。
他看着天边突然笑出了声,“魏王弟宁盛除夕前也会会王都得吧?”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心里像是在盘算着些什么。
今年对于魏国的百姓来说确实不是个好年,不过再怎么样,岁末也是一样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