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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梅林吗?确实有点棘手。”他轻声说道,手指一抬,浓厚的黑影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如同活物般蠕动着,顷刻间将大片花海吞噬,连带着藤蔓一同腐朽。

“叶!小心!”母亲焦急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她的身影化作一抹金色流光迅速向他靠近,狐耳微微颤抖,蓬松的狐尾轻轻扬起,金色的符文在她的指尖浮现,光芒如烈日般璀璨。

荒川叶下意识想要回应,但下一秒,他看到母亲身后的景象,瞳孔猛地收缩。

绿色西装的老人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动作轻缓得仿佛只是随意地抬手,一道无形的波动便震碎了雨幕,空气仿佛被扭曲,冲击波裹挟着狂风呼啸而出!

“妈——!”

荒川叶大喊出声,可声音却被风雨吞没。

与此同时,Saber小姐手中的长剑迸发出耀眼的金光,她的身影闪电般穿过风暴,强硬地挡在了母亲身前。金色的魔力奔涌而出,剑锋斩开冲击波,余波在她周身炸裂,轰然冲向四周的废墟。

战场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但这只是开始——

荒川叶的心跳急促,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与汗水混杂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耳边是风暴肆虐的轰鸣,金色的剑光与黑暗的影流交错,每一次碰撞都激起雷霆般的震荡,震得他的耳膜隐隐作痛。

然而,即便是在这样的混乱之中,他仍然感受到了自己的魔力在迅速流失,如同被无形的手抽离一般,令他四肢发冷,头脑发晕。

“叶!”

一个温和而坚定的声音在暴雨中响起,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抓住了他。

荒川叶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深邃如晴空的眼眸——泽田家康站在他面前,雨水打湿了他的黑色和服,浸透了布料,但他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像是一盏燃着的灯火,温暖而坚定地照亮暴雨中的荒川叶。

“不要让自己沉溺于此。”泽田家康轻声说道,他的手掌扣住荒川叶的手腕,掌心传来一股缓慢却稳定的魔力,试图平复他紊乱的气息,“你已经很努力了,足够了。”

荒川叶的指尖微微颤抖,他的呼吸依旧沉重,但泽田家康的声音像是穿透了层层迷雾,直达他的意识深处。

然而——

天空骤然暗淡,一道沉闷的轰鸣自高空传来,仿佛有庞然大物正在缓慢地苏醒。

荒川叶本能地抬头望去,呼吸倏地一滞。

漆黑的云层之中,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它的存在超越了人类的理解,瞳孔宛如深渊,映照着崩坏的城市、倾倒的高楼,还有无数在风暴中逐渐扭曲、模糊的人影。那眼睛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只是无声地凝视着这片世界,如同俯瞰着一盘已经注定毁灭的棋局。

“维持这个世界的魔力太过庞大……”泽田家康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他的手掌握紧荒川叶的手腕,指尖带着些许凉意,却让人莫名感到安心,“这会带走更多人的家人,让更多人失去他们重要的东西。”

“……醒来吧,叶。”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随着每一个字音落下,荒川叶的意识深处仿佛出现了一道裂缝,风雨声渐渐远去,魔力流动的感觉也在一点点淡去。

荒川叶的意识仿佛被什么拉扯着,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下沉,像是被裹挟进了一场无法抗拒的梦境潮流。风暴的呼啸声在耳畔逐渐变得遥远,雨水也像是脱离了时间的束缚,悬停在半空之中。

——醒来吧,叶。

泽田家康的声音回荡在意识深处,像是一根引导他回归的线索。而就在这时,他的脑海深处猛然炸开一道强光,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地涌现,如同洪水决堤般,狠狠冲击着他的理智。

“叶,你想好了吗?”

老人微微低着头,银白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他的眼神沉稳而温和。

画面一转,风暴席卷而来,海浪翻涌,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燃烧的都市废墟上。黑色的盔甲染满鲜血,剑刃折断了一半,身边是倒下的同伴,而远方,那颗漆黑的太阳在无声地陨落。

——迦勒底。

他记起来了。

他曾经是迦勒底的御主之一,曾在无数个失落的时间轴中战斗,曾与那些英雄们携手同行。

可他为什么会回到这里?这又是何时的东京?

一阵剧烈的震动打破了思绪,他猛然回神,发现自己仍然站在战场上,泽田家康的手仍然握着他的手腕,天空中的那只巨眼依旧俯视着他们,而风雨仍然咆哮不止。

荒川叶的瞳孔微微收缩,骤然间,他明白了。

这个世界不完整。

东京的废墟在暴雨中扭曲塌陷,大地裂开,楼宇的轮廓变得模糊扭曲,像是一张被水晕染的画。那些奔跑逃命的人影,一个个开始虚化,他们的脸庞模糊不清,仿佛从未真正存在过。

这是一个拼凑而成的梦境,一个专属于他的梦。

而现在,这个梦境,正在崩塌。

耳边风声猎猎,荒川叶站在这片破碎的世界之中,感受到一股熟悉而陌生的拉扯力。

——该醒来了。

然而,现实真的存在吗?他所珍视的一切,真的还在那里等着他吗?

“……叶。”

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穿透了重重迷雾,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泽田家康站在他身侧,深金色的眼瞳沉静如海。他伸出手,抓住了荒川叶的手腕,掌心温暖,带着真实的触感。

“够了。”他轻声道,语气平和而坚定,“你已经睡得太久了,在这里……”

荒川叶的视线骤然被一片黑暗遮蔽,熟悉的气息在身后浮现。

伯爵站在他身后,披风在风雨中翻涌,冰冷发丝轻触荒川叶的耳侧,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要看,不要怕。”

雨声似乎远去了,天地间只剩下这道沉稳的声音。伯爵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将他护在怀里。

“就在这里。”

荒川叶的呼吸微微一滞。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破裂,碎片交错重叠,他的记忆——那些被遗忘、被隐藏的过去,骤然涌回!

他看到了童年时的家,山姥切温柔地整理他额前的碎发,他看到了在阳光下相视一笑的友纲吉,看到了一次次抉择、一次次战斗……他看到血色弥漫的战场,也看到曾经伸出的手。

——他是谁?他本该在哪里?

答案近在咫尺,而这一次,他不能再逃避。

荒川叶缓缓抬起头,指尖微微颤抖。这个选择,沉重得令人窒息,可他知道,他必须做出决定。

天空中,裂缝逐渐扩张,如同一道狰狞的伤口,将整片夜空撕裂。那只巨大的眼睛缓缓浮现,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人间,冷漠、深邃,仿佛凝视着蝼蚁的神明。紧接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无数黑影从裂缝中涌出——他们身披黑甲,手持漆黑长刀,宛如死寂之中的狩猎者,是检非违使。

大地轰然裂开,断裂的街道化作一片混乱的废墟,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崩塌的边缘。骤然间,所有人不得不拉开距离,戒备地看向这场灾厄的中心。

荒川叶喘着气,站在暴雨之中,身上的衣物早已湿透,冷意渗入骨髓。然而,就在这狂风暴雨之中,他仍能清晰地闻到伯爵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沉稳而温暖,像是夜色中最静谧的香气,让人无法忽视。

他眯起眼,转头看向梅林,声音略微低沉:“你们这么大费周章地把我带到这边……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梅林仍是那副温和的笑容,紫瞳倒映着风暴与战火,他轻轻一挥手,地面绽放出一片璀璨的花朵。

天空的裂缝依旧在扩大,宛如一张吞噬万物的巨口,狂风呼啸,暴雨倾盆,整个世界都在崩塌的边缘。梅林站在风暴之中,紫瞳平静地倒映着这片即将破碎的梦境,他的笑容依旧温和,像是诉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答案很简单啊,叶。”他轻声道,嗓音在风雨间游刃有余,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安然,“你本来应该休息了。”

话音落下,他的掌心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光辉,那光芒细碎而柔和,如同夜空中逐渐碎裂的星辰,片片洒落,轻盈地融入风中。光辉在半空中汇聚,旋即绽放开来——无数英灵的赐福碎片自虚无中显现,金色的纹路浮现于空气之中,宛如织就命运的丝线,交错出一片辉煌的幻象。

伯爵站在荒川叶的身侧,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的黑色长袍在风中翻飞,雨水顺着帽檐低落,最终幻化成了一张卡片。

荒川叶的目光穿透风暴,定定地落在梅林身上。狂风卷起他湿透的衣角,暴雨冲刷着大地,而天空之上的裂缝仍在不断扩大,仿佛下一秒便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梅林的微笑未变,他掌心的淡金色光辉依旧流转,那些英灵的赐福碎片在空中旋转、闪烁,如同命运的星辰坠落凡尘。

荒川叶却没有向那些光芒伸出手,他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燃烧着某种不容动摇的意志。

“我还不能休息,梅林。”他抬起头,缓缓开口,声音在风雨中清晰而坚定。

第207章

梅林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哦?你又要做出怎样的选择呢,叶?”

荒川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眼前的世界——这片破碎的梦境。

他已经明白了,这个世界是一个拼凑而成的梦,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没有意义。

他的选择从来都不是逃避,不是沉眠,而是直面一切,即便眼前的是未知的黑暗,是命运的深渊,他也会迈出那一步。

天空的裂缝不断扩大,猩红的光芒从裂隙间渗透而出,如同某种即将降临的天灾。大地震颤,空气扭曲,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感席卷整个战场。

“这样就藏不起来了啊,叶。”

梅林低声呢喃,紫色的瞳孔映照着那自天空垂落的巨树。

空想树。

庞大的树根如脉络般自裂隙中垂落,贯穿了战场,将土地撕裂成深渊般的裂口。那树干直冲云霄,宛如要将整个世界吞噬。来自异星的产物,破坏与侵蚀现实的象征,如今正降临在这片残破的土地上。

狂风怒号,魔力暴动。

“啧……”

在另一侧,库丘林单手抱着藤丸立香,猎犬般的猩红色瞳孔盯着这棵不属于人理的巨树,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哈,真是够大的玩意儿。”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将藤丸立香护在怀中,同时另一只手紧握着长枪,枪尖之上红色的魔力流动,闪烁着危险的光辉。

“喂,master,站稳了。”

藤丸立香艰难地抬起头,双眼倒映着那片即将倾覆的天空,耳边是库丘林沉稳的心跳声。他能感受到库丘林体内翻涌的战意,亦能感受到这片战场的绝望。

但即便如此,库丘林依旧战意昂扬,红色的枪锋划破长空,直指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物。

空想树的枝干疯狂蔓延,天空仿佛被扭曲的纹路撕裂,无数藤蔓如活物般蠕动,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笼罩战场。裂开的大地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黑色的泥流自深渊中涌出,扭曲的身影在其中挣扎,如同要爬出这片破碎的现实。

藤丸立香死死地抓住库丘林的披风,尽管他的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坚定。他的指尖渗出血迹,却丝毫不放松。

“库丘林!”

藤丸立香的呼唤随着风暴飘散,而库丘林只是勾了勾嘴角,目光锁定前方——空想树的根部在震动,一股无法形容的压倒性存在正在觉醒。

“……来了。”

下一秒,漆黑的雷霆撕裂天幕,无数根须交织的身影在树下浮现。那是检非违使,是时空溯行军,是被扭曲的英灵。它们以空想树为核心,被赋予了毁灭的命令,漠然地望向人理之子们。

库丘林眯起眼,枪尖燃起炽烈的魔力。他脚下猛然发力,携带着狂风冲向敌阵,如同猎犬撕咬猎物。枪影破空,闪烁着凶暴的红光,每一次挥刺都撕裂空间,将迎面的怪物贯穿!

但这远远不够。

空想树的力量还在扩张,世界的理被不断侵蚀,战场的天平正逐渐倾斜。

——他们需要更多的战力。

就在这时,荒川叶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巨大的异物,瞳孔深处映照着藤丸立香与库丘林的战斗。风暴中,他深吸一口气,身后的梅林依旧是那副悠然的模样,紫色的瞳孔中却藏着复杂的情绪。

“梅林。”荒川叶轻声道。

“嗯?”

“你之前说……‘我本该休息了’。”

梅林微微挑眉,没有否认。

“但我还不能休息。”荒川叶低声道,他望向战场,望向那扭曲的天穹,望向眼前这一切即将破碎的现实。

“我的命运……还没有走到终点。”

他抬起手,魔力在掌心翻涌,银白色的光辉在指尖跳跃,逐渐勾勒出一个召唤阵的轮廓。

“既然这是人理的守护——”

他猛地将手按在召唤阵上,魔力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那就让我,再次召唤英灵吧!”

银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这片即将崩溃的世界!

战斗的余波逐渐平息,残破的大地上,空想树化作光粒缓缓消散,天空的裂隙合拢,世界的崩坏被勉强稳住。风暴散去,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废墟,雨水顺着瓦砾的缝隙流淌,映照着微微泛光的身影。

荒川叶站在战场中央,手中残余的魔力缓缓散去,他静静地望着藤丸立香。

藤丸立香的身上浮现淡淡的光点,整个人仿佛被温暖的光辉包裹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的光粒缓缓飘散,像是融入了风中。

“……看来,我的时间也差不多了。”藤丸立香轻声笑了笑。

“等、等一下。”荒川叶皱眉,想要伸手去抓住他,但下一秒,他的衣领被人从后方拽住,整个人被强行往后拉了一步。

“喂,梅林!”荒川叶回头怒瞪着身后的罪魁祸首,却发现花店老板梅林一脸无辜,手里还捏着一缕魔力残影,正打着哈哈。

“啊呀,叶,你刚才那么帅气地召唤英灵,我还以为你打算再来点什么壮烈的演说呢~”梅林笑得一派轻松,然而却没有松手的打算。

“少废话。”荒川叶眯起眼,猛地反手抓住梅林的衣领,把他拽到藤丸立香面前,“道歉。”

梅林:“……欸?”

“别装傻。”荒川叶面无表情地揪着梅林的脖子,把他往藤丸立香面前推,“你不是骗了人家好多次了吗?现在该道歉了。”

“这话说的……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藤丸立香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梅林被迫对上藤丸立香的视线,顿了顿,干咳了一声:“呃……那个,立香,你看这次的情况也比较特殊,我只是借用了别的世界的魔力,组成了这个世界,严格来说并没有真正‘欺骗’你哦?”

藤丸立香静静地看着他,笑容不变。

梅林摸了摸鼻子,继续道:“而且,我做得很好吧?几乎不会对其他世界造成影响,嗯,都是在世界规则可以调整的范围之内。”

藤丸立香依旧微笑着,一副等他继续说的样子。

“……咳,不过呢。”梅林被盯得有些尴尬,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的模样,“对不起啦,这次确实是有点过头了。”

藤丸立香看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没生气,梅林。”

梅林一愣。

战斗的余波逐渐平息,残破的大地上,空想树化作光粒缓缓消散,天空的裂隙合拢,世界的崩坏被勉强稳住。风暴散去,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废墟,雨水顺着瓦砾的缝隙流淌,映照着微微泛光的身影。

荒川叶站在战场中央,手中残余的魔力缓缓散去,他静静地望着藤丸立香。

藤丸立香的身上浮现淡淡的光点,整个人仿佛被温暖的光辉包裹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的光粒缓缓飘散,像是融入了风中。

在银色的光辉尚未完全散去的地方,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五条悟,夏油杰。

他们是立香的从者。

荒川叶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浮现出某种不可思议的猜测。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两人的气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他们的体内,拥有着某种非人的存在感。

“……你们?”荒川叶喃喃出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五条悟站在那里,蓝色的瞳孔明亮如同天空,嘴角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夏油杰则微微垂眸,黑色的瞳孔在雨夜中透出一抹晦暗不明的光。

荒川叶深吸了一口气,仔细感知着他们的魔力波动,而后他震惊地发现——

他们的魔力之中,透着某种神圣的质感。

这不是普通的英灵气息,也不是单纯的人类魔力,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

——要么,他们已经和某位神明融为一体。

——要么,他们已经成为了神格持有者。

“叶,好久不见。”夏油杰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仍然低沉温和,但比起记忆中多了一丝悠远而沉静的韵味,仿佛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印记。

“不过我们又要说再见了。”五条悟咧嘴一笑,轻松地摊开手。

荒川叶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所以在他们是自己在无数平行世界之中和自己有关的未来,他们来帮了自己。

“……看来,我的时间也差不多了。”藤丸立香轻声笑了笑。

随着最后一缕光点飘散,藤丸立香的身影消失在荒川叶面前。

世界,终于归于平静。

与此同时的另一侧,崩塌的山洞之中,碎石滚落,尘埃弥漫在空气中,透出一丝混沌的气息。年轻的五条悟和夏油杰穿过残垣断壁,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狼藉的废墟。

他们本以为会看到荒川叶身受重伤,甚至陷入危机,然而,映入眼帘的场景却让他们一时沉默。

荒川叶一只手拿着一根奇怪的魔杖,坐在一个白发男子的后背上,魔杖紧紧勒着对方的脖子,而那名男子则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侧着脸趴在地上,嘴里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呃……”五条悟松了口气挑了挑眉,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叶,你是在——驯兽?”

“不是。”荒川叶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手上的力道紧,但仍然不忘抱怨。

“我可是大老远从阿瓦隆走过来的,结果一来就被你这样对待,实在是太过分了吧?”被压在地上的白发男子委屈的不行。

夏油杰微微眯起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地上的白发却没放松半分。

第208章

尘埃逐渐落定,五条悟和夏油杰站在山洞的废墟之中,看着荒川叶仍旧用魔杖勒着白发男子的脖子,而对方似乎已经放弃挣扎,只是趴在地上哀叹着自己的不幸。

“好了,叶。”夏油杰缓缓走上前,语气温和地开口,“至少先让他把话说完。”

“哼。”荒川叶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松开了手,魔杖轻轻敲了敲地面,随后才站起身来。

五条悟则抱着肩,一副看戏的表情,饶有兴致地扫视着四周:“所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很快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这些遗迹之中残存的幻象、扭曲的时间流动,以及那些荒诞而真实的梦境,全都是梅林的手笔。

——梅林曾经来到这里,但他迟了一步。

在他们抵达之前,荒川叶已经被卷入了一个虚幻的梦境,在那里,他度过了数年的时光,而现实世界不过才过去短短的一分钟。

“换句话说,”五条悟眯起眼,略带兴味地说道,“叶,你在另一个世界,和这家伙待了好几年?”

“……也不能算是‘待了好几年’。”荒川叶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但确实,在那个梦境里,我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

五条悟吹了声口哨:“哦?那你们做了什么?玩纸牌?下棋?还是一起讨论人生哲学?”

梅林拍拍身上的灰尘,懒洋洋地开口:“当然是度过了一段无比精彩的时光啦。”

“比如?”夏油杰饶有兴致地问。

荒川叶却神色平淡,直接打断了他们的遐想:“没什么,就是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一点意外的神色。

“真的?”夏油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可是被困了好几年啊。”

“真的。”荒川叶语气平静,似乎并不打算多谈。他转头看向梅林,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对了,既然这些遗迹的事情能说清楚,那就把梅林交给时之政府好了。”

梅林:“……?”

“等、等一下,这就要把我交出去?!”白发男子瞬间直起身,紫色的眼眸睁大,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荒川叶,“我可是从阿瓦隆千里迢迢赶来的,专门来找你的哎。”

荒川叶冷漠地看着他,语气不带任何起伏:“然后呢?”

梅林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个委屈至极的笑容,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控诉,语气幽幽地说道:“Master,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白毛角色了吗?怎么到我这里就这么冷淡?”

荒川叶感觉到两道视线瞬间落在自己身上,锋利得像要把他盯穿。他轻咳了两声,移开目光,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这不是重点。”

五条悟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迈前一步,微微弯下腰,眸光危险地盯着荒川叶:“哦?那重点是什么?你还有多少个最爱的白毛角色?”

夏油杰在一旁抱臂看戏,似笑非笑地补充道:“看来我们对叶的喜好了解得还不够透彻啊。”

梅林立刻找到了突破口,笑眯眯地凑近荒川叶,刻意叹了口气:“太让人伤心了,叶,我还以为我是特别的。”

荒川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半晌,淡淡开口:“……那你们要去时之政府还是不去?”

梅林立刻摆手,笑容格外敷衍:“这事咱们可以再商量商量。”

五条悟挑眉:“商量什么?你做了这么多事,拍拍屁股就想走?”

梅林眨了眨眼,脸上写满无辜:“可是我真的只是好心嘛。”

荒川叶叹了口气,按了按眉心,他感觉自己可能要为这件事头疼很久了。

山峰的坍塌带来的动静不小,伴随着尘埃四散,远处迅速掠来一道身影。金发被风拂乱,山姥切踏着凌乱的石块而来,目光扫过场中的所有人,最终落在荒川叶身上。

“主君。”他低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显然是匆忙赶来。

荒川叶闻声抬头,看到熟悉的身影,微微松了口气:“你来了。”

山姥切的目光落在荒川叶身上仔细打量,确认他没有受伤后,这才略微放松了一点。随后,他的视线落在站在一旁的梅林、五条悟和夏油杰身上,尤其是梅林,眼神带着警惕与不信任。

“这里发生了什么?”山姥切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环顾四周,眼底闪过一丝锋利的光芒,手掌微微抬起,仿佛随时准备出刀。

梅林察觉到那道警惕的目光,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眨了眨眼:“哦呀,看来不太受欢迎呢。”

五条悟耸了耸肩,嘴角勾起笑意:“和你有有关系吗?”

荒川叶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冷静些,简单地解释了情况。山姥切虽然皱着眉,但最终还是选择信任荒川叶的判断,他收回了戒备的姿态,站到荒川叶的身侧。

“……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荒川叶低声说道。

梅林摊手,语气懒洋洋地附和:“我也正有此意。”

等到荒川叶与纲吉他们汇合时,天色已近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森林中,将一切镀上一层温暖的橙色。

当纲吉出现在视野中的那一刻,荒川叶有片刻的恍惚。仿佛从另一个世界归来,这熟悉的场景竟让他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纲吉察觉到他的异样,微微倾身,关切地问:“叶,你怎么了?”

荒川叶回过神来,轻轻按了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没什么……只是刚经历了一场时空旅行,稍微还有些不适应。”

纲吉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苦笑:“你经历的事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惊人啊。”

荒川叶没有回应,而是静静地看着纲吉,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像是在确认些什么。片刻后,他轻声开口:“……纲吉,九代目还在吗?”

他的问题让纲吉一怔,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瞬,随即,他低下头,语气轻缓但郑重地回答:“在的。”

荒川叶听后微微眯起眼,随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唇角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那就好。”

不久后,在教授那边传来了消息,称荒川叶在野外突发急性肠胃炎,需要提前结束考古现场的学习,尽快回去休养。

消息一出,库洛洛、纲吉和狱寺纷纷表示要陪他一起回去,身为舍友荒川叶的身体状况让他们放心不下。

纲吉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担忧:“洛伦佐,的身体要紧,我们一起送他回去吧。”

狱寺更是毫不犹豫地附和道:“没错!像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回去?!”

就连一向冷静的库洛洛也难得地露出认真神色,沉声道:“确实,若是病情加重,身边没有熟悉的人照顾会很麻烦。”

最终,教授虽然坚持课程不能落下,但考虑到荒川叶的情况,还是做出了让步:“洛伦佐的情况特殊,纲吉,你陪他一起回去吧,剩下的人留在这里完成课程。”

纲吉闻言,立刻松了口气,连忙点头:“谢谢教授,我一定会照顾好叶的。”

狱寺却不满地站起来却在纲吉的眼神下撇撇嘴没在说些什么。库洛洛则只是微微一笑,似乎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荒川叶也没想到教授竟然会同意让纲吉陪他一起回去,不过既然如此,他也没再多说什么。他看了眼纲吉,轻轻叹了口气:“那就麻烦你了。”

纲吉笑着摆摆手:“说什么麻烦啊,我们可是朋友。”

在众人目送下,荒川叶和纲吉一起踏上了归途。

火车上,昏黄的灯光微微摇晃,窗外的景色在夜色中疾驰而过。列车上,泉奈坐在荒川叶原本的位置,侧头望着窗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而止水则代替了纲吉,安静地坐在一旁,眼中闪过一抹深思。至于鼬,他暂时顶替了山姥切的身份,神色平静,对于这种任务他非常熟悉。

然而,真正的荒川叶和纲吉,还有山姥切,此刻却已经来到了时之政府。

荒川叶少有地露出疲惫的神色,微微低着头,帽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他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拉低了卫衣的帽兜,摆出一副装睡的模样。

纲吉和山姥切一左一右地坐着,偶尔目光落在他身上,又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

而罪魁祸首——梅林,则悠然地坐在他们对面,一手支着下巴,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眨了眨眼,目光扫过眼前三人,轻声感叹:“哎呀,怎么一个个都沉默寡言的?这可不像你啊,阿叶。”

荒川叶依旧没有睁眼,声音透着一丝倦意:“你最好祈祷时之政府不会给你安排什么麻烦的处分,不然我一定不会替你求情。”

梅林轻笑了一声,毫无愧疚之意,甚至还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别这么冷淡嘛,叶。”

山姥切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动作自然地让荒川叶靠在自己肩上,声音低而温柔:“主君累了,既然还有些时间,不如再睡一会儿。”

荒川叶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指尖微微蜷缩,最终还是没有拒绝,顺势倚靠过去,眉宇间的疲惫稍稍缓解了些。

纲吉的眼神微微一滞,握着衣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他原本也想这么做,但山姥切已经抢先一步,他现在再去争显得太刻意了。

他勉强维持着温和的笑容,目光落在荒川叶身上,眸色微暗。可他很清楚,自己确实难以抢过山姥切——年少时期的分别,让荒川叶的心里,山姥切的存在太过深刻,深刻到几乎难以撼动。

第209章

他低垂着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心底浮现出些许无奈和苦涩,却又很快掩饰得无影无踪。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换上了那副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容:“叶,你不用太勉强自己,我也在。”

山姥切淡淡地瞥了纲吉一眼,未置可否,反倒是垂下目光,轻声道:“主君,在这里睡吧。”

荒川叶闭了闭眼,没有回应,像是默认了一般。

荒川叶最终选择了靠着墙壁,听着两人看似平静却暗藏较劲的对话,只觉得脑仁隐隐作痛。他叹了口气,低声喃喃:“为什么这些事情都要挤在一起发生啊……”

梅林坐在对面,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幕,甚至还撑着脸颊,像是在欣赏什么好戏。他眨眨眼,忍不住笑着感叹:“哎呀,叶,你还真是受欢迎呢。”

梅林和时之政府谈什么,荒川叶根本不在意。他现在只想回家。

说实话,如果没有梅林,他或许就这样过下去了。尽管遗憾,但人终究会习惯,会接受,会在命运的推搡下向前走。可是——梅林的出现打破了一切。他带来了过去,他带来了可能性,他让那些被时间掩埋的情感重新翻涌出来,让原本已经认命的人突然生出了更贪婪的想法。

人啊,总是贪婪且犯贱的。

在没有这一切的时候,总是想着“如果可以就好了”,但真的得到了,又会开始怀念曾经的平静。

荒川叶靠在座位上,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也许……他只是有些怀念以前的生活了,仅此而已。

荒川叶睁开眼睛,看着山姥切低垂的睫毛,他的神色平静,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温柔。

“主君,终止任务吧。”山姥切轻声说道。

荒川叶沉默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微地点了点头。

山姥切似乎松了口气,他垂眸看着荒川叶,语气放缓了些许:“那我去和时之政府沟通一下,你在休息室稍微歇一会儿。”

他说着,转身准备离开,却在经过纲吉身边时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才毫不迟疑地走了出去。

纲吉微微偏头,目送着山姥切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慢慢收回视线。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像是要抓住什么,但最终还是松开了。他看着荒川叶,语气放轻,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担忧:“叶,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荒川叶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整理混乱的思绪。过了片刻,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疲惫:“……没事,梅林让我看到了我原本应该有的生活。”

“原本应该有的?”纲吉皱了皱眉,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带着几分探寻。

荒川叶偏头看向他,眼神有些晦暗不明,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却没什么温度:“就是在遇到刀剑男子之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才又缓缓补充道:“也不是在意大利的那段时间。”

纲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察觉到荒川叶没有把话说透,但也明白,这并不是他能轻易追问的事情。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沉默,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荒川叶的肩膀。

纲吉没有给荒川叶反应的时间,就这样顺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荒川叶的手掌。

他已经意识到荒川叶在情感上的退缩,他习惯了掌控局面,习惯了不让任何人越界,但自己并不是旁观者,不是被他刻意保持距离的存在。他已经跨过那条界限,而现在,他要让荒川叶也意识到这一点。

“叶,你知道吗?”纲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夜里点燃的一盏微光,温暖又坚定,“你总是习惯性地把自己推远,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但我不是那些只能守在你身边、等着你做决定的人。”

他偏过头,额发微微垂下,暖棕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对我一直是包容的,甚至比对任何人都温柔。但叶,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朋友。”

荒川叶的睫毛微颤,像是被什么轻轻触动了一下。

纲吉没有给他退缩的机会,握紧了他的手,声音低低的:“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春游,你找到迷路的我时,对我说的那句话。”

荒川叶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说,只要我们还是朋友,不管谁迷路了,另一个人一定会去找他。”纲吉轻笑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怀念,又有点笃定,“后来,每一次迷路的都是我,而你每次都能找到我。”

他微微侧头,靠在荒川叶的肩膀上,像是回到了从前无数次依靠在他身边的日子:“所以,这一次,如果迷路的是你呢?”

荒川叶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纲吉轻声道:“小叶,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独自摸黑走下去的。”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荒川叶的侧脸:“因为,我比谁都清楚——你,最怕黑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羽毛,轻轻落在心头,激起细微的波澜。

荒川叶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半晌,他缓缓地、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容不似往常那般带着防备,反而像是解开了某种桎梏,透出一丝无奈与松懈:“……真是的,纲吉。”

他叹了口气,闭了闭眼,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后的释然:“你还真是……”

纲吉轻轻偏头,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

过了很久,荒川叶终于低声开口:“……算了,带上你也不是不行。”

纲吉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些,他笑了起来,手指与荒川叶的指节交错,牢牢地握住。

“……很长,这件事情。”

荒川叶的声音低沉,像是带着些许疲惫的叹息。

纲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微微一动。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从小到大,他和荒川叶一起长大,比任何人都清楚荒川叶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对亲近的人总是温柔随和,包容且耐心,但现在回想起来,他忽然意识到——荒川叶其实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成熟得多。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在面对自己的时候,荒川叶的态度才总带着一种长辈看待晚辈的意味,带着纵容,也带着一丝无可奈何。所以,当自己表白的时候,他才会那样惊慌失措。

刀剑男子那边的情况看似不同,实则相差无几。

纲吉不否认,荒川叶或许是对他们有些特别的情感的。毕竟,那些刀剑化为人的存在,个个漂亮,又全心全意地围绕着荒川叶,忠诚而炙热,这样的感情,换作是谁都很难无动于衷。更何况,时之政府刻意塑造了这种依赖关系,就是为了让审神者离不开他们。

但荒川叶不一样。他对刀剑男子有着某种执念,同时也清楚自己的身份,他是审神者,守护历史是他的职责。正因为如此,他才始终没有跨出那条界限。

有些话不说破,就永远不会越界。而荒川叶,正是掌控主动权的那个人。

然而,自己和那些刀剑男子不同。

他和荒川叶之间,那层窗户纸,早已经捅破了。

荒川叶低低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说起来太长了,还是你自己去看吧。”他顿了顿,轻声补充道,“记得做好准备。”

纲吉微微皱了皱眉,直觉告诉他,接下来要看到的东西恐怕不会太轻松。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准备好了。”

荒川叶看着他,眼神深沉,像是在确认他的决心。片刻后,他缓缓伸出手,将纲吉揽近,掌心扣在他的后颈,轻轻抵住他的额头。

一瞬间,微凉的触感从额间传来,纲吉屏住呼吸,眼前的世界倏然一变——

他看到了。

那是荒川叶记忆,如同破碎的时光碎片,在他脑海中浮现。

硝烟弥漫的战场,支离破碎的王座,燃烧的城市,倒下的身影……荒川叶曾经经历过的一切,那些承载了太多重量的过去,此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

而这一切,都只是一部分。

意识被拉入的瞬间,纲吉猛地睁开眼,然而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熟悉的世界——而是破碎、支离的记忆,一个不属于他的视角。

他是荒川叶。

冰冷的金属床紧贴着后背,身上的衣物已经残破不堪,浸透的血液干涸后粘在皮肤上,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四肢被束缚在固定架上,金属锁扣死死扣住手腕和脚踝,稍微挣扎,锋利的边缘就会切开皮肉,温热的血液顺着手臂滑落,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狰狞的痕迹。

他感觉不到魔力,也感受不到英灵们的回应。

——“实验体编号:最后的御主,状态评估中。”

——“人理修复者,确认适格性……进行英灵座召唤实验。”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头顶响起,他听见了沉重的仪器运作声,感受到某种诡异的能量汇聚在自己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剥离着他的存在。

英灵座的召唤实验。

第210章

他们想用他的身体,强行撬开英灵座的门,召唤英灵——不再是通过契约,而是将他本身作为媒介,作为圣遗物来引导英灵的降临。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吞噬了意识,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血液仿佛被人硬生生抽离,灵魂像是被强行剥离出躯体。意识一阵阵晕眩,眼前的世界被无数扭曲的光影撕裂,他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玛修、达芬奇、罗曼……

他们的身影逐渐模糊,声音支离破碎,他想抓住些什么,可是手指却无力地垂落。

意识深陷在破碎的记忆中,纲吉的眼前被鲜血染红,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荒川叶濒死的痛苦和恐惧。

召唤失败了。

但那些人没有停下,他们在冷漠地讨论接下来的实验方案。

“个体无法承受英灵座召唤,实验失败。”

“不过,他本身仍然具有研究价值。”

“拆分处理吧,分别保存各部位,日后或许能作为圣遗物重新利用。”

纲吉的心脏猛然一缩,寒意从脊椎窜上大脑。那些人……打算将荒川叶肢解,将他的身体拆分,像实验材料一样存放,只为了将来再一次尝试召唤英灵!

他能感觉到荒川叶的挣扎,锁链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深深勒入血肉,但根本无法挣脱。他能听见手术刀被摆放在金属托盘上,冰冷的器械碰撞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催命的丧钟。

“不……求求你们……不要……”

那是荒川叶的声音。

纲吉从未听过这样的荒川叶——他一直是冷静、坚定的,无论面对多么严峻的情况,都从不轻易露出软弱的姿态。可现在,他的声音里透着撕裂般的恐惧和绝望。

他在哀求。

可是那些人毫无反应,他们根本不把荒川叶当作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个失败的实验体,一件可以被反复拆解、利用的工具。

手术刀落下的瞬间,荒川叶剧烈地挣扎起来,痛楚几乎撕裂了意识,鲜血溅落在金属手术台上,绽开一朵朵猩红的花。

纲吉的脑海一片轰鸣,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仿佛能感觉到刀刃切割皮肤的冰冷触感,甚至能感受到那份窒息的恐惧。他的呼吸急促,心脏狂跳,意识在死亡的阴影下颤抖。

够了!快停下!

他拼命想挣脱这种记忆,可是视线仍然被血色填满,痛楚和恐惧一遍遍冲击着他的神经,荒川叶的求救声回荡在他耳边,像是折磨一般将他一点点逼入深渊。

血色的视野在剧烈的爆炸声中震颤,整个实验室仿佛被地狱之火吞噬,尖锐的警报声和惨叫混杂在一起,像是世界末日的前奏。

纲吉能清楚地感觉到荒川叶的心跳极度微弱,伤口撕裂的痛楚让他几乎意识模糊。他想动,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仿佛被千斤巨石压住,根本无法逃跑。

快……快逃……!

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他能感觉到荒川叶试图挣扎着起身,却只是徒劳地从手术台上跌落,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滚烫的血液从伤口汩汩流出,拖出一条鲜红的痕迹,像是生命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爆炸声越来越近,整个实验室在轰鸣声中摇晃,钢铁结构扭曲崩裂,天花板碎裂坍塌,四处都是燃烧的残骸。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血腥味,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一切。

然而就在这片地狱般的景象中,荒川叶的视线微微晃动,他看到了不远处的峡谷——实验室的墙壁崩裂后,露出了外界的光。

在那片断壁残垣的缝隙之间,一抹绿意顽强地生长着。

那是一片草叶。

哪怕身处绝境,哪怕四周尽是死亡与毁灭,那片草叶依旧在峡谷中静静地生长,沐浴着从裂缝中洒落的微光。

荒川叶怔怔地看着它。

那是希望吗?

可希望是如此遥不可及。

轰然倒塌的巨响吞没了一切,剧烈的震动让地面撕裂开来,绿色的草叶被崩塌的瓦砾掩埋,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

最终,他没能触及到那片叶子。

画面剧烈晃动,破碎的实验室在崩塌,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然后,忽然一切归于寂静。

天空明朗,阳光透过树叶洒落,温柔地照在温暖的木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远处传来电视机播放的新闻声,日常而平和。

荒川叶站在玄关处,感受到家中的温度。厨房里,母亲微笑着回头,柔声唤他:“小叶,快去洗手,晚饭马上就好了。”

饭桌前,父亲正翻阅着报纸,严肃的神情带着几分威严,却不失对家庭的关怀。家里的时钟滴答作响,一切都那么自然,像是寻常人家最普通的日常。

这……才是他原本应该拥有的人生。

没有实验室的冷白灯光,没有鲜血和手术刀,没有痛苦的嘶喊,也没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挣扎。

纲吉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内心泛起一丝恍惚。

这就是梅林为他编织的梦境,一个温柔而普通的梦,一个没有英灵、没有战争、没有人理烧却、没有死亡试验的世界。

他会和朋友们在放学后一起玩闹,会在考试前熬夜复习,也许会在某个夏天心动于某个人,最终走向平凡而温暖的人生。

这本该是他的未来。

意识在晕眩中回归,纲吉猛地睁开眼,心跳急促,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的额头还抵着荒川叶的,近得能看清他微微泛白的唇色,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凉意。

“……叶。”纲吉的嗓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颤抖。

荒川叶缓缓睁开眼,蓝色的瞳孔在光影间闪烁,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的淡然,仿佛刚才的记忆不过是平凡的片段,对他来说早已不足为奇。他松开手,微微后退了一点,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怎么样?”

怎么样?

纲吉怔怔地看着他,脑海里依旧残留着那些破碎的画面——实验室惨白的灯光,血泊中微弱的呼吸,绝望的求生挣扎,被剖开的躯体,崩塌前最后一片绿色的叶子……那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是他从未想象过的恐怖深渊。

而荒川叶,竟然就这样熬了过来。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胸口闷得发疼,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原来,你经历了这么多。”

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纲吉的指尖发抖,眼眶发热,泪水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荒川叶愣住了。

“喂……你哭什么啊?”荒川叶有些手足无措,抬手想去擦掉纲吉的眼泪,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力道之大,直接将荒川叶压在了沙发上。

“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纲吉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指尖死死扣紧荒川叶的手,像是害怕他会突然从眼前消失,“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下来?为什么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情绪压抑得几乎破碎。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甚至让他觉得自己就是荒川叶,亲身经历了那些痛苦、恐惧、绝望……可荒川叶居然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他们一起吃饭、聊天,甚至露出淡淡的笑容。

荒川叶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当然知道这些经历有多么残忍,也明白这不是能轻易向人诉说的事。

“……就是担心知道的人会变成你这样。”荒川叶轻叹了一口气,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你看,你现在哭得这么难看。”

“难看就难看!”纲吉红着眼瞪他,声音还有些哽咽,“那又怎么样?你觉得不说,就没人会发现吗?”

荒川叶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接话。

纲吉的手仍然抓着他,不愿松开,像是害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像那道崩塌的峡谷一样,再也触及不到了。

“叶,”纲吉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哀求和愤怒交织的情绪,“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说,就能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荒川叶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假装不行吗?”

“当然不行!”纲吉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以为你真的能装一辈子吗?你以为我们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荒川叶被他吼得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一声,像是有些无奈,又像是自嘲:“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至少让我分担一点。”纲吉的眼神认真而坚定,“叶,你已经一个人走了太久了。”

荒川叶没有立刻回答,半晌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哑:“可我害怕啊,纲吉。”

纲吉愣住了。

荒川叶垂下眼,像是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软弱:“我害怕……如果说出来,就真的要去面对了。”他笑了一下,声音低得仿佛要散进空气里,“可是,我已经输不起了。”

纲吉沉默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了荒川叶的手腕,反而伸手抱住了他。

“那就让我陪着你,叶。”纲吉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坚定又温柔,“你不是一个人。”

荒川叶怔住,像是有些意外,但最后,他还是缓缓地抬手,回抱住了纲吉。

这一刻,他才终于承认,自己是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