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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环[西幻] 耶格尔咕 20201 字 5个月前

“噗嗤——”

寒光乍现,长戟从一旁袭来,如银龙掠影,

刺穿了万渡的喉咙。

第66章 挑衅

万渡喉间涌出的鲜血溅了瑞基一身,又腥又臭。

本以为尸体会直接砸到自己身上,谁知下一秒,旁边伸来一只银甲护腿。

板甲声轻响,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被一脚踹开。

是那个奇怪的护卫。

“殿下,你没事吧?”银甲护卫关心道,嘴角扬着诡异的微笑。

瑞基用手背揩了揩脸上的血,摇头道:“没事,倒是你……杀了万渡,不怕被菲尼尔处分?”

银甲护卫笑眯眯地说:“不怕,你没事就好,我的殿下。”

他那张脸的皮肤松松垮垮地堆在一起,像一块僵硬的肉团,咧嘴时更显诡异,“这个人对你无礼,该杀。”

冒出这句话时,他的眼睛变得充满侵略性,瞳孔深处隐隐透出一抹幽绿的光。

“啊,呃……谢谢。”瑞基被他突如其来的骑士发言整得无所适从,只能尴尬地摸摸脸。

这个护卫好奇怪啊,敢直接杀了万渡不说,还说些奇怪的话……

——等等!

瑞基抹脸的动作猛地一顿。

刚才那个护卫……好像只是在笑,根本没张嘴。

那他的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他喉头微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僵硬地转头看向对方。

银甲护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脸色恢复正常,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瑞基寒毛瞬间竖起,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不知怎么的,在这一瞬间,眼前这个护卫,比一旁万渡的尸体可怕多了。

毕竟尸体不会动,威胁为零;可眼前这个……是什么东西都不好说。

银甲护卫像是看出了他的惊惧,温和地朝他点了点头。

像是在说:不要害怕。

“该死!!”

靴子踏着地板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低沉醇厚的嗓音中带着一股优雅的愤怒,“竟然把我的地方弄得这么脏,岂有此理!”

瑞基听见这声音,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肩膀,心头一紧,害怕得要命。

原本以他的性格,这时候肯定是又嚷又骂,叫着万渡活该、死得好,说不定还会忍不住上去踹那具尸体几脚。

可是在面对菲尼尔时,他就跟哑火的炸弹一样,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

也不敢发。

虽然说,万渡死是他自找的,和自己没关系。

但……好死不死他实在他面前死的,而自己寄菲尼尔篱下,还有求于菲尼尔——万一对方迁怒于他,可就麻烦了!

于是他只能低着头,像只怂巴巴的鹌鹑,乖乖站在尸体旁,一句话也不敢说。

“瑞基!”

菲尼尔掀起披风,快步走来,靴声“哒哒哒”回响在走廊上。他一把握住瑞基的肩膀,神色紧张:“我的孩子,你没受伤吧?”

瑞基怔住了。

他没想到,重要的客人死了,而且看起来还跟自己脱不了关系,对方却没有第一时间责备,而是先关心他的安危。

这和魔界学院里那些出事就只会劈头盖脸骂他的教授,甚至忙到没空理会他的父王……全然不同。

好像从来没有人在他“闯祸”时,先关心他一句。

就连玛尔巴什,也总是不开口问,就直接认定是他鲁莽冲动惹出来的麻烦。

“我……我没事……”他抿了抿唇,努力维持着贵族该有的体面与冷静,可嗓音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鼻尖也微微发酸。

菲尼尔见他这副委屈的模样,紫眸里的怜爱快要溢出来了。

他捧住瑞基的脸,拿出淡紫色手帕为他擦脸,一边擦一边安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嗅着手帕上的紫罗兰香,瑞基剧烈跳动的心终于平复了下来。

好温柔……

他看着温柔细致地帮自己擦脸的白发男人,眼神复杂。

不管怎么说,此时此刻,这份关心,是真实的,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

……谢了,菲尼尔。

在心里默默道谢完后,瑞基看着一旁的尸体,有些忧心地开口:“万渡他……”

“别管他,他活该!”

菲尼尔嫌弃地看了眼地上的尸体,“他龌龊地误解我们的关系就算了,还竟然敢对你起那种心思……”

紫眸里杀气四溢,“死得这么容易,便宜他了!”

瑞基再次震惊。

菲尼尔竟然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他突然想起之前温蒂告诉他和玛尔的:在纯白法师塔里,只要公爵想,他什么都知道。

所以,这句话,还真不是玩笑!

突然,菲尼尔阴恻恻地看向安静地当背景板的银甲护卫:“瑞基是无辜的,但你可不是。”

“一个初级圣武士,居然敢动手杀掉万渡这种高级洛丝祭司……而且还真杀成了,呵。”

他说完后,那银甲护卫竟对他露出一个带着挑衅意味的微笑,紧接着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瑞基被这一幕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他没事吧?”

菲尼尔低头望着那具倒地的身躯,神情阴沉,冷笑一声:“没事。”

瑞基松了口气,“那就好……”

结果下一秒,菲尼尔又淡淡补了一句:“只是死了而已。”

……啊?

“不,应该说……”菲尼尔双手环胸,扬起下巴,“他死了有一阵子了。”

死了有一阵子了?

瑞基震惊地盯着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满脸不可置信。

也就是说,刚才跟他说话的,是个死人?

可这怎么可能呢?

菲尼尔眼神阴沉:“死灵法术。相当高明的那种。”

死灵法术……下手的竟然也是个法师?

瑞基心头一震。

能在菲尼尔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杀掉他的护卫,还以死灵法术操控尸体,连这座塔的主人都察觉不到?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法师干的,也太恐怖了吧?

突然,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从他脑海中跳了出来——

玛尔巴什。

一想到那个人,瑞基的心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一下。

该死的,怎么又想起他了?

可是能够让菲尼尔这个贤者法师级别的人吃瘪的,不是同样级别的贤者法师,就是比他更厉害的大贤者法师。

而梅西耶世界的大贤者法师,只有那个人。

……不不不,不可能!

瑞基猛地摇头,绝对不会是他。

他那么恨自己,巴不得见面就一刀捅死,怎么可能会救他?还对他那么温柔,说出那种……要保护他的话?

哈,哈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正当瑞基因“凶手”的身份而心神不宁、思绪飘忽时,菲尼尔忽然冷笑出声。

“……原来你在这儿。”他站在两具尸体前,双手抱臂,低头轻笑,自言自语道,“终于忍不住了?”

瑞基见他这么说,顿时好奇:“你知道是谁干的?”

菲尼尔抬头看向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凝视着黑发的王子,眼中翻涌着复杂情绪。

走廊上紫水晶吊灯洒下的光落进王子的红眸,映出清澈透亮的光。

薄唇微张,菲尼尔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最终,他微微一笑:“知道啊。”

“不过——不告诉你。”

他伸出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了点瑞基的额头,宠溺道:“发生这么多烦心事,累了吧?先回房间休息,好好准备,明早我们就启程去教会。”

说完,菲尼尔语气一转,冷冷唤道:“温蒂。”

他话音刚落,瑞基便看到温蒂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声音冰冷:“在,公爵阁下。”

菲尼尔紫眸微移,淡淡道:“派人去追踪他——你知道该怎么做。”

温蒂垂首应声,恭敬而利落:“是,公爵阁下。”

瑞基看着一群白衣侍从弓着腰、低着头,悄无声息地将万渡和银甲护卫的尸体装袋抬走,心里还是忍不住发紧,低声问道:“菲尼尔……万渡是信使,就这么死了,真的不会影响到你吗?”

菲尼尔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会。”

他嘲讽地说:“崔莎的子女多得很,少他一个也无所谓。更何况,黑暗精灵本就是雌尊雄卑,死个儿子,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说完,他半是安慰半是催促地拍了拍瑞基的肩:“好了,回房间休息吧,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

他的目光随即投向窗外,眼神灼灼,那张原本高贵俊美的脸庞隐隐透出一丝恨意与狰狞。

“终于……这次,吾绝不会失手。”

*

霍普市下城区,地下炼金室——

药剂台上,铁锅里的魔药咕嘟作响,气泡翻滚,不时“噗嗤”一声炸开,溅出细碎的绿色泡沫。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执着琉璃搅棒,贴着坩埚边缘顺时针缓缓划圈,绿色的魔力顺着琉璃融入药剂。

“唔,暴露了呢。”

低沉沉稳的声音从药剂台前传来。

接着,只听琉璃棒在锅边轻敲三下后,原本浓稠的药液忽然一清,化作晶莹剔透的清亮药水。

【大贤者的伪装药剂】制作完成。

玛尔巴什将魔药倒入水晶瓶中,指骨分明的手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单边眼镜。

“呵,菲尼尔……你也不过如此。”他低声轻笑,眼中掠过一抹锐利的光。

原以为死灵法术操控的傀儡一靠近法师塔就会被识破,结果菲尼尔却毫无察觉。

他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菲尼尔的实力,并没有他预想中那般可怕。只要瑞基、他、威廉和蒂瓦联手,对付菲尼尔和教会,并非难事。

玛尔巴什将刚炼制好的药剂放入药箱,和其中数百瓶整齐排列的药剂并列存放。

他看着这只改造过后的药箱,唇角轻轻扬起。

表面上仍是那个朴素无奇的老旧药箱,但内部早已被重塑为高阶魔法储物空间,具备恒温、恒压与防震机制,可轻松容纳上千瓶药剂,且不影响药效。

里面全是顶级药剂,功能齐全、效果拔群。

这两天他一直在为潜入法师塔救出瑞基做准备。

他解开自己变人魔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自己的魔法书,把他屯在里面的各种藏品稀里哗啦地倒了出来,装在身上。

解毒药水、治疗药水、感冒药剂、跌打损伤膏、玫瑰香膏;翼龙剧毒、龙胆毒素、紫螯毒液、暗影精华;各类高阶治疗与剧毒药剂、魔法卷轴、特殊道具……能带的他全带了。

关键的还有——

他轻轻摩挲着手指上的墨绿色指环。

这是他在自己的魔法书,罗洁爱尔之书里意外发现的稀世珍品——法术反制指环。

不仅能让他免疫沉默术,甚至可以反制八环以下的大多数法术。

想到之前自己被菲尼尔那老狗,还有咒怨森林给沉默,导致他无法及时救治瑞基,眼睁睁看着他的小王子受苦,怒意便悄然爬上嘴角,化作一丝冷笑。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

呵,菲尼尔,有种再沉默他一次试试?

突然,一股无形的能量散开,气场骤然改变。

他猛地抬头,眼神变得凌厉。

外面布下的阵法被触动了——

有人来了。

第67章 炸英灵

玛尔看向桌上摆着的,毫无反应的魔法阵,眼睛眯起。

有意思。

奇门遁甲的气场发生了变化,可警报魔法却毫无动静。

那门外的是谁?

或者说,是什么?

他神色一凛,立刻将药箱收好,然后挥手打开了监视魔法。

幽绿色的魔力在空中缓缓凝聚,化作一面半透明的魔镜,将炼金室之外的情形清晰地映出来:

一队闪烁着银白色圣洁光辉的幽灵——

英灵先锋军。

玛尔瞳孔骤缩,大脑一瞬间变得空白。

……什么?

怎么可能?

英灵军是邪神魔瑞寇抽取灵魂后,创造出来的独属于祂的杀戮兵器。

能够驱使英灵军的,只有祂。

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死死地盯着水镜,面色阴沉。

水镜里,英灵们丝毫不受屏障魔法的影响,径直向他所在的炼金室奔来。

若不是他出于谨慎,提前布下修真界带来的奇门遁甲阵法,此刻英灵军恐怕早已破墙而入。

玛尔英挺的眉毛狠狠地蹙起。

除了曙光镇那次短暂交锋,他并未真正与英灵军正面对抗,但这并不妨碍他深知这些东西的可怕与残忍。

邪神魔瑞寇的真身,连同他所铸的英灵军团,仍被困在他所摧毁的上一个世界,闪米特世界,与梅西耶世界之间的夹缝中。

可即便如此,祂的神力依旧强横无匹,足以在梅西耶世界的“世界之墙”上撕开细小裂缝,将部分英灵军投送进来,为祂效力。

这些英灵先锋军作为祂锋利的兵刃,很快便清除了天界和光明圣殿的大批主力,并在人界建立奇迹神教,强迫人类更改信仰,以从内部瓦解梅西耶世界的信仰系统,削减光明主神梅西耶的力量,加速世界之墙的坍塌。

英灵军没有灵魂,没有自由意志,完全是魔瑞寇的傀儡。

但它们比普通的傀儡要可怕得多。

它们不仅保留了生前的战斗能力,甚至还沿用了生前的思维模式,能够在接受命令后自行推演、执行任务。

换句话说——它们虽无灵魂,却具备智能,而且每一个英灵,能力都不同,且出类拔萃。

最妙的是,英灵并不是无法杀死的,只是很难杀。

作为纯粹的能量体,它们确实可以被更高层级的能量碾压抹除。但问题在于,想要真正将其消灭,必须一击毙命。

若只击碎一部分,它们会在极短时间内重新聚合,再次恢复如初,简直比任何实体生物都还要令人头疼。

“五个……一个小队。”

玛尔食指与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思索着该如何应对这些英灵军。

在人界,他的实力也受到极大的限制,没有办法完全发挥出自己大贤者级别法师的实力。

硬要说的话,自己现在只有传奇法师的水平,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九环法术随便放。

现在,他一星期只能用一次九环法术,必须谨慎选择,可以的话他不想用。

毕竟,他还得留着这个底牌去救瑞基。

不过,要灭掉这些英灵军,也未必非得动用九环。

他可以使用法术织构,将多个低级法术合并施展,用得好了,效果甚至可以达到十环法术的效果。

既然如此……

他深褐色的眼眸微微一动,薄唇轻启,低声念出转送术的咒语。

一道绿光闪过,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

“轰——!”

纯白法师塔的贵客套房内,瑞基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哇,发生什么了?”

他甩了甩头,把浴巾随手搭在肩上,快步走到窗边,望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此时正值傍晚,天色泛着浅橙。

室外光线渐暗,远郊雏菊田边那朵腾起的烈焰蘑菇云在暮色中格外夺目。

落日余晖映在他猩红的瞳孔中,与火焰翻腾的蘑菇云交织在一起。

他怔怔地望着窗外的奇幻景象,嘴唇微张,脸上写满了震惊。

“什么人……竟然能在人界放出这么恐怖的爆炸法术。”瑞基喃喃道,“牛啊。”

他捏住窗沿,忍不住想——

要是哪天,他也能一拳打出这种爆炸效果,那得有多帅。

这场大爆炸惊动了整个霍普市,城市护卫、教会,甚至菲尼尔的纯白法师塔都纷纷派人前往雏菊花田调查。

在离开纯白法师塔的人流中,瑞基注意到一辆黑色的南瓜形马车悄然驶出法师塔,朝南而去。

那马车由两匹瘦骨嶙峋的黑马拉着,步伐飞快,几乎掠地而行。车厢造型奇特,乍看像是魔界贵妇常用的马车样式,但表面镶嵌的幽域钻石与地底溶洞水晶,又显然来自幽暗地域。

“真奇怪,又一个幽暗地域的人。”他忍不住嘀咕,“那家伙跟地下世界交情不浅嘛。”

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会再见到南瓜车主人的预感。

“算了,不管了。”

他打了个哈欠,“睡了睡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

第二天一早,瑞基跟着菲尼尔来到了教会。

教会大门前的石阶斑驳不一,颜色深浅杂乱,看得出被反复修补过。他扫了一眼,粗略估算,原本的石阶只剩寥寥几块,其余都是后期更换的。

头顶那座巨大的圣星十字架依旧庄严肃穆,瑞基抬头望了望,不禁在心里感叹: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是五百年。

上一次踏入这座圣殿,他还是个满怀憧憬、渴望洗心革面,梦想成为光明圣骑、将爱与希望洒满人间的流浪少年。

谁能想到,再次来到这里,他已是魔族王子,甚至重活了一世。

啧,真神奇。

就在这时,一道恶毒又灼人的视线火辣辣地扫在他脸上。

瑞基猛地抬头,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

果然是艾摩斯。

青灰色的眼瞳撞上他的视线后,里眼底的毒意更甚。瑞基毫不怀疑,要不是自己身边站着菲尼尔,这家伙恐怕早就拔鞭子冲上来勒死他了。

他冷笑一声,勾起一个同样阴森狠辣的笑容,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关节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

好巧啊,小爷他也一样。

菲尼尔对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毫不在意,姿态高傲得像只大白鹅,朝艾摩斯淡淡吩咐:“给瑞基自由活动的权限。”

艾摩斯见他竟然对他如此颐指气使,牙齿磨得咯咯作响,“菲尼尔,你什么意思?”

菲尼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道:“字面意思。通行证,艾摩斯,别让吾说两遍。”

艾摩斯瞪大了眼,“你——!”

但在他即将爆发之际,却又猛地一顿,竟是强行将怒火给压下了。

瑞基双手环胸,脸上挂着坏笑:啧啧,稀奇。

艾摩斯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枚印着紫罗兰花纹的紫水晶徽章,不情不愿地递给了菲尼尔。

菲尼尔接过水晶纹章,在掌心掂了掂,然后满意地点头:“乖孩子,这才像话。进去吧,别让议会久等。”

“别用那种口气叫我!”艾摩斯怒吼,眼神像要吃人,“我不是孩子!”

“要不是神突然降下旨意,要我听你的——”他猛地打住,像是说漏了嘴,鼻子狠狠哼了一声,转身带路,

“跟我来!”

菲尼尔轻笑一声,将水晶纹章交给瑞基。

“去玩吧,吾得去开会了。”

瑞基接过纹章,听着他像是嘱咐小孩子的口气,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好,呃……开会愉快?”

菲尼尔笑容变深,“呵呵,好孩子,真会说话。行了,我走了。”

瑞基露出一个乖巧又有点不自在的笑,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走之前,艾摩斯对着他冷冷甩下几句话:“要留在教会神殿也行,但——不许乱跑,不准喧哗,不准对神不敬。”

随后,他嘴唇微动,无声道:“我不会放过你的,瑞古勒斯。”

被如此挑衅,瑞基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

切,放狠话,谁不会?

他挑了挑眉,露出一个邪气的笑,无声回道:“我也一样。”

艾摩斯脸扭曲了一下,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便转身随菲尼尔一同走进议事殿。

“嘭!”

议事殿大门阖上,瑞基终于又是一个人了。

他长舒一口气,还顺势伸了个懒腰。菲尼尔一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仿佛也跟着散去,连背脊都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圣殿中缓缓游移。

五百年了,这座圣殿似乎没变,但细看之下,又变了太多。

高窗洒下的圣光静静铺满地面与石柱,穹顶高悬,银紫色的圣辉垂落,四周是燃着紫焰的白色蜡烛,将整个殿堂照得明亮如昼。

光线太过充足,连石板缝隙中的血痕、角落祭台上未清理干净的干涸血迹都暴露无遗。

曾经的圣殿,是温暖的、金色的,是信仰和救赎的象征。而现在,这里依旧明亮,却透着一股诡异与残忍。

瑞基在心里“啧”了一声。

他向来不怎么待见梅西耶,尤其是天界那群自以为是的鸟人,点名炽天使长迈克尔。

但说到底,梅西耶再怎么讨厌,也比魔瑞寇强太多。

至少,梅西耶是真的在意这个世界的生灵的,而魔瑞寇,带来的只有偏执与杀戮。

他一边想着,一边在教会圣殿里“闲逛”。

有了那枚水晶纹章之后,教会的教徒果然不再拦他,甚至有人见到他还会恭敬地低头行礼。

瑞基挑眉,

哟呵,好新奇的体验。

他从主厅晃到祈祷室,又从祈祷室慢悠悠地走进审判堂,最后在那座巨大的十字长剑石雕旁的长凳上坐下。

等巡逻的侦察之眼转身离开,他迅速俯身检查石雕。

果不其然——

石雕背后还藏着那个通往地下的机关。

这个机关是他当初在这里进修时,无意中发现的。

确认一切照旧后,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将审判堂的门带上、反锁。

接着,他熟练地逆时针旋转两圈,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石雕缓缓移开,露出通往地牢的暗道入口。

瑞基搓了搓手,在脑海里召唤他亲爱的队友:

‘喂,蒂瓦,做好准备,我来接你们了!’

第68章 重逢

‘瑞基?!’

蒂瓦的惊呼立刻在脑海中炸开,又惊又喜,‘殿下,你真的来了?’

瑞基语气也透着压不住的兴奋:‘当然,我现在正往地牢赶,和威廉准备一下,随时撤离。’

‘好好好!太好了,谢谢殿下!’蒂瓦激动得语速都快了几分。

‘欸——不过,’她话锋一转,顿了一下,问道:‘我们要怎么出去啊?’

总不能就这么撬开门锁,大摇大摆走出去吧?

这里是教会地牢,机关密布、守卫森严。

贸然出去,被发现的话——

会被戳成筛子的吧。

瑞基咧嘴,‘不用担心,我找到了外援。’

‘等我拿到钥匙,把你们放出来后,我们就去地牢尽头右手边第二间房,那是个储物间,里面有道暗门,通向下水道出口。’

原来当初的下水道口早就改道了,从一个分成了十个。

之前他和玛尔逃出去的那条,是连接祭祀厅停尸间的支线,虽然也与教会相通,但离地牢的位置差了一大截。

而他们从停尸间出来的那天,刚好举行完月祭。

【“如果你们晚一天来,那地方就一个人都没有了呢~”】

当菲尼尔笑眯眯地告诉他这件事时,瑞基差点气到咬碎后槽牙。

可恶啊,早知道他们就多休息一天再来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越努力,越倒霉?

‘那条下水道是霍普市最大、最宽的一条,水深得很,必须靠船才能离开。进去之后,会有人备好船接应我们。’

蒂瓦立刻回应:‘明白了。我这就告诉威廉和科恩,让他们准备好。’

瑞基一愣:‘……科恩墨菲斯托斯?他也在?’

蒂瓦无语:‘……在啊,你该不会已经把他忘了吧?’

瑞基沉默了两秒。

……靠,是的,他完全忘记了。

但这可万万不能承认,不然显得他既没良心又没脑子。

于是他在脑海中清了清嗓子,语气正经:‘咳咳,怎么会忘呢,他在河边可救过我的命,小爷我可不是白眼狼。’

给蒂瓦传好信后,瑞基也到达了地牢。

地牢光线昏暗,气味难闻。

唯一的光源,来自破墙上摇曳的几根蜡烛,以及守卫桌上那盏随时可能熄灭的油灯。

守卫室内,两名穿着铠甲的守卫正无聊地坐在桌前打牌。

“吱吱——”一只黑毛油亮、肥得离谱的老鼠突然贴着他们的脚边蹿了过去。

“欸哟喂,什么东西!”其中一人猛地丢下手里的牌,从椅子上跳起来,恶狠狠地一脚跺向老鼠。

可惜光线太暗,没踩着。

“这鬼地方——”他气得直跳脚,“黑得跟坟一样,晦气得很!连灯都不舍得多给一盏!”

另一名守卫啧了一声,拧开酒壶灌了口,懒洋洋地回道:“你还真想得美。这是地牢,是整个教会最底层的烂地方,好东西都在上头。”

“教会等级森严,又不养闲人。地牢里的人最多撑不过一周——不是自己扛不住死了,就是被拖出去献祭了。”

他慢悠悠地洗着牌,纸牌在指间“哗哗”作响,

“再说,这地方守得跟铁桶似的,外面的人根本进不来,里面的人也跑不了。”

他抬眼瞥了同伴一眼,语气懒散,“所以咱俩的活儿才这么清闲,自然也别指望有什么好待遇。”

“黑就黑点儿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猫在暗处的瑞基一听,乐了。

可不是嘛,黑点好啊。

黑点好办事。

他贴着墙壁在阴影中悄然滑动,脚步无声,气息全敛,悄无声息地逼近两名守卫。

下一瞬,他身形一动,快如黑影掠过。

那名正坐着洗牌喝酒的守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击敲晕,脑袋“咣当”一声砸在桌面上,乍一看像是喝醉了突然失去意识。

站着的守卫见状,哈哈大笑:“这就不行了?你这酒量——唔唔唔!”

然后他也倒了。

放倒两个守卫后,瑞基缓缓从阴影中现身。

昏暗的灯火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墙上。

影子勾勒出他流畅而凌厉身形,修长的双腿,腰线收束紧致,安静、优雅,又勾人。

他蹲下身,从倒地的守卫腰间取下钥匙,在手里抛了抛。

“嘿,搞定~”

他顺着脑海里蒂瓦给的方向,很快找到了她们被关押的牢房。

“瑞基!”

蒂瓦和威廉的牢房并排相连,两人一见到他,几乎同时站起身,神情激动。

蒂瓦一头红发因几日牢狱之苦,干枯打结,像被风吹皱的旧麻线,衣服更是像一团又酸又皱的腌菜叶子,瑞基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狼狈的模样。

威廉看起来也好不到哪去,神情疲惫,左眼下挂着一道淤青,白衣上满是灰尘,原本柔顺的金发乱得像鸟窝,连脸上的胡子都疯长了不少,活脱脱一个刚从山林里爬出来的野精灵。

蒂瓦更是,看见他后,差点要从原地跳起来了:“我的王子殿下,快快快,快把我从这里放出来,老娘要被憋疯了!”

瑞基咧嘴一笑:“别急,这就开。”

“咔嚓”“咔嚓”,两声轻响后,牢房外的魔法屏障随之解开,门锁也随之弹开。

他走上前,又帮两人取下封印魔力的手环。

蒂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像只刚醒来的血豹般舒展四肢,嘴里忍不住欢呼:“终于——老娘终于自由啦!”

威廉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随即看向瑞基,目光带着担忧:“瑞基,多谢你……你那之后,没事吧?”

面对他的关心,瑞基心里一暖,笑着摇头:“我没事啦,倒是你,大叔,你还好吧?我听蒂瓦说你被抓进地牢时,可是被狠狠揍了一顿,伤得不轻,现在还走得动吗?”

威廉胡子一抖,咕噜笑道:“哈哈哈,谢谢关心啊。”

“确实,他们为了让我交出加密储物袋的开启咒语,揍得我挺狠的。但——我威廉白石,可不是吃素的。我们白石家族别的不说,骨头可是一级硬!”

“后来那家伙——艾摩斯,看我怎么都不开口,干脆想把我献祭给魔瑞寇,变成英灵,再操控变成英灵后的我去开袋子。”

他说着甩了甩肩膀,金色胡须下露出一口白牙,“所以他们就没有再继续折磨我啦,在这期间,我好好休息了一番,现在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蒂瓦在一边感叹道:“你这家伙自从进来就一直在睡觉,我都差点以为你死了,没想到是在自愈。”

威廉挠挠头,爽朗一笑。

瑞基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套装备,随手扔给他:“喏,我在守卫室顺手摸到的。”

然后将另一个袋子递给红发大小姐:“还有你的,蒂瓦。”

威廉接过装备,眼睛一亮,立刻麻利地穿戴整齐,笑道:“嚯嚯,谢啦,红眼小子!”

“不久前还在豺狼人洞穴救你呢,没想到这下竟然轮到被你给救了,命运真神奇哈哈哈……”

瑞基一听,立马想起自己当时那身破破烂烂、差点被当牲口献祭的惨样,脸一黑,挥手恼道:“得了大叔,废话少说,赶快走吧!”

威廉将巨锤背到身后,接着,他动作忽然一顿,问道:“哎,对了——玛尔呢?他没跟你一起来?”

瑞基抿唇,“嗯,没来,他走了。”

见威廉张嘴还想说话,他忙阻止道:“啊得得得,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咱们先从这里离开,好不?我们可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啊!”

威廉挠了挠头,赞同道:“对对,抱歉,是我激动了。”

瑞基刚踏出牢房,脚步却猛地一顿,停在原地。

因为——

“科恩墨菲斯托斯呢?”

他在牢房里看了半天,也没见到那位矮子法师啊。

“因为我一直在你身边啊。”一个男中音突兀地从他腰侧响起。

瑞基猛地一哆嗦,差点跳起来,“哇靠!”

他转头,果然在阴影中看见了一个蠕动的黑影。

黑影缓缓移动,显出穿着深蓝色传奇法师袍的棕发半身人法师的轮廓。

“啊,哈,哈……原来你在这里啊。”瑞基干笑一声,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好家伙,只记得他矮,没想到他这么矮。

矮到他全程就站在自己身边,而他竟然完全没注意到……

他走上前,帮科恩也打开了封印手环。

科恩活动了一下手腕,没好气地嘟囔:“呼,终于……”

他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扫视了一番瑞基,语调悠长中带着轻佻道:“虽然您有着被撒旦吻过的完美面容,和如此性感的身材,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您一样身高长腿细腰的。”

“亲爱的王子殿下,下次就请拜托你别再总抬着头,偶尔也低头关注我一下,不然我可是会伤心的啊~”

瑞基被他略带油腻的腔调搞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刚想张口怼他,转念又想好像是自己先把人家给忘了的,而且科恩还救过他的命。

于是他只能捏着鼻子道歉:“啊行行行,抱歉,我错了,好吧,别再说了行吗?”

说着,他将科恩的装备也从储物袋里掏出来递给他。

看着三人都解除了限制,还能正常行动,瑞基这才松了口气。

“好了,既然人齐了,也都能动,那就走吧——”

“跟着我,咱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69章 殿,殿下……?

教会地牢静得出奇。

烛芯轻微燃烧的“噼啪”声,和鞋底踏在湿冷石砖上的脚步声在长廊中回荡。

地牢里,瑞基走在前面,威廉、蒂瓦和科恩紧随其后,几人尽量贴得靠近,压低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地牢深处前行。

“地牢尽头右边第二间的储物室,门把手上雕着紫罗兰花……”

瑞基目光一扫,接着眼睛一亮,“啊,找到了!”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照着菲尼尔留下的指示,很快在储物间角落找到了那座掩着地道口的老旧货架。

移开货架,瑞基又撬开锁着地道的锁,这才终于打开了下水道的入口。

“我先下去,你们在这里等着。”他低声交代了一句,随即握住锈迹斑斑的铁梯,缓缓朝下方滑入幽暗的下水道。

脚落地后,瑞基迅速地环视了一圈。

这里实在是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即使他身为魔族,自带夜视能力,也只能勉强看清落脚的地方是一个湿滑的石台阶,以及两步外那条水流湍急的下水道暗河。

污浊的水流在昏暗中翻涌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宽度足有三四米,且深不见底。

果然,要是没有船,根本没办法进入或者离开这里。

话说,应该来接应他们的人呢?

瑞基正想着,脑子里却突然崩出一个想法:这里的臭味,怎么越来越浓了?

正疑惑间,脚边突然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接着,那团软乎乎的臭东西竟然缠了上来,灼烧般的刺痛感透过裤脚传来。

“——!什么东西?”

他猛地低头,瞬间从储物袋里抽剑,朝缠着自己脚的不明物体砍去。

猩红长剑出鞘,在黑暗中划过一道红光。

“噗叽”一声,那团缠着瑞基的东西被劈中后直接炸开,带着酸性的浆液四处飞溅,地板上传来被腐蚀的滋滋声。

“啊!!”瑞基作为近战,很不幸地被溅了一身。

该死的酸腐泥!!

在他劈中它的那一刻,通过这手感,他立马认出了这种东西——

酸腐泥,喜欢潜伏在阴暗潮湿区域的小怪物。

攻击力不强,但胜在恶心,还有……

数量众多。

瑞基僵硬地转头,果然看到了好几个在地板上蠕动的阴影。

酸腐泥是群居怪物,他刚打爆了一个,其他的酸腐泥感受到威胁,立刻进入了攻击状态。

“——瑞基?”

威廉在通道上面问,“我们听到你的喊声了,你没事吧?”

“没事!”瑞基转动手腕,将猩红长剑上面沾着的酸液甩掉,“就是一些酸腐泥!”

“等我把它们清理掉,你们再下来!”

刚才他观察过,威廉、蒂瓦还有科恩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精神状态也不太好。他们现在这种残血状态,还是在后面待着比较安全,万一再受伤就麻烦了,毕竟玛尔不在,没人能治疗。

看着朝自己包围过来的阴影团子,瑞基想到即将发生的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酸腐泥每被攻击一次,就会喷一次酸液。就算自己一剑一个,也得挨十几次喷。

他再次在心里后悔没有听玛尔巴什的话,学一学魔法卷轴的应用。

要是他能熟练使用卷轴,起码可以给自己上个护盾,或者一个击退术,把这些酸泥团子推开,再用法术轰死,也不用挨酸液喷了!

呜,可恶!

这次绝对不再偷懒了,一出去就去学习!

他发誓!

正当他举起长剑准备劈向身前的酸腐泥时,身边突然亮了起来。

酸腐泥们被强烈的白色圣光刺激,纷纷蠕动着退走。

【牧师戏法:神性驱散】

“——?”

谁?他怎么完全没有察觉到?

瑞基惊讶地侧头,看向施法者。

一个娇小的白影从光芒中走出,素白小短裙微颤,紫色鸢尾花环在发间轻摇。

温蒂。

“瑞古勒斯殿下,日安。”

白瓷少女向他微微福身,声音一如既往地毫无波澜,“菲尼尔大人安排我来接应您,请问您和您的朋友们准备好了吗?”

瑞基借着银白色的光这才看清,温蒂身后是个微型港口,停着一艘刚好能容纳六人的小船。

“是你啊,温蒂。”他收起长剑,“稍等,我让他们下来。”

说完便朝通道喊:“下面没事了,都下来吧!”

话音落下后,通道里便传来脚步踏着铁梯的声音,队友们开始移动了。

等他们下来的同时,瑞基好奇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菲尼尔不是派你去追那个死灵法师了吗?”

温蒂眨眨眼,白色睫毛像两柄小扇子,“啊,任务失败了,我提前回来,然后就被公爵派过来了。”

“失败了?”瑞基有些意外,“发生了什么?那家伙是谁?”

“是的,失败了。”温蒂白色玻璃珠般的眼睛无神地盯着他,诚实道:“那个人很强,把我的手下全炸死后就消失了,找不到了。但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

瑞基想到昨天傍晚的那场大爆炸,“难道昨天雏菊花田边的爆炸是他搞的?”

温蒂点头:“是的。”

瑞基心里更好奇了:“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他是谁?”

温蒂机械地回答:“因为我不能。”

瑞基看着面无表情的白瓷少女,抽了抽嘴角,“……好吧。你还挺有原则的。”

温蒂:“是的,我是很有原则的。”

瑞基彻底无语。

这脑回路……唉。

正当天被聊死的时候,蒂瓦和科恩先下来了。

“呕……”蒂瓦刚站稳,鼻子就皱了起来。

金贵的欲魔公主,拉法家族的千金大小姐看着地上爆烂的黄浆,漂亮脸蛋上的嫌弃怎么都掩饰不住,“这里是什么地方啊,也太恶心了吧!”

科恩见美女心烦,立马像只孔雀似的抖了抖羽毛,准备开屏:“咳咳,蒂瓦小姐,不用担心,这不过是酸腐泥的尸体,没有任何杀伤力。”

蒂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废话,你当我傻吗?老娘我还没有智障到连死的和活的东西都分不清!”

“重点是这里实在是太恶心了!”

科恩立马上前,手掌心蓝色魔力泛动,殷勤道:“那就让我来净化这里吧——欸?”

瑞基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提起来丢到温蒂身后的船上,“得了吧,开屏也先看看场合——这里是下水道,你再净化也没用。”

他没好气地瞪了蒂瓦一眼,“还有你——嚷什么,赶快上船,离开这里不就不臭了。”

蒂瓦嘟嘴:“哼,不解风情的狗比王子。”

蒂瓦和科恩都上船了,就差威廉。

终于,一阵“咚”的落地闷响后,殿后的威廉也从通道里出来了。

看见大家都到了,瑞基悬着的心终于稍微松了点。

他朝威廉挥手:“这边,快上船!”

威廉听了,朝他跑过来:“瑞基!你没事吧?”

他握住瑞基肩膀,认真打量了一番,看见他衣服上被酸液灼出的几个洞,担心道:“酸腐泥有酸液溅射的特性,你还好吗?”

瑞基动了动一开始被酸腐泥偷袭的脚,被酸液腐蚀的地方竟然已经自愈了,没什么感觉。

威廉不说的话,他都要忘记了自己被酸液攻击过了。

这恢复速度竟然比在魔界时还要强。

自己什么时候恢复力这么厉害了?

他摇头,“没事,别担心,快上船吧,大叔。有事等我们出去了再说。”

威廉松了口气,伸手轻拍了拍瑞基的肩膀,“好,你没受伤就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像个真正关心孩子的长辈。

然后他看向一旁来接应他们的人,亲切道:“想必这位就是瑞基口中帮助我们的朋友了吧,请问你是——”

话说到一半,威廉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看清温蒂面容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表情瞬间凝固。

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整张脸变得苍白空洞。

瑞基甚至听到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殿,殿下……?”威廉胡子下的嘴唇颤抖,灰蓝色的眼睛里瞳孔剧烈震动。

他的声音几乎破碎,从胡须下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带着不敢相信的惊恐与激动。

“不……这不可能……”

温蒂却像没看到他的反常似的,双手置于身前,恭敬地微微躬身:“你好,白石先生。我是负责前来接应你们的人,温蒂。”

这下轮到瑞基拍他的肩膀了,“威廉,走吧。”

威廉灰蓝色的眼睛仍然盯着温蒂,用力到太阳穴周围的肌肉都在痉挛。

这时,地道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低喊:“他们从这边逃了——快!下去抓住他们!”

被教会守卫发现了。

瑞基咬牙,一把拉住威廉的胳膊,将这个大个子往船上拽:“别发呆了!赶快走!!”

地道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守卫们顺着入口下来了。

威廉这才如梦初醒,利落地跳上船:“抱歉,我们快走!”

瑞基也跟着上船,朝温蒂道:“出发吧。”

温蒂点头,收起身上的银白圣光,解开拴船的绳索。

小船失去束缚,立刻随着水流缓缓漂动起来。

下水道暗河比看上去湍急,不一会儿小船就漂出了十几米。等教会守卫举着火把赶到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时,他们早就消失在黑暗中了。

一行人见守卫们没能追上来,齐齐松了口气。

蒂瓦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好险好险。”

科恩也如释重负,“是啊,可终于逃出来了。”

瑞基靠坐在船上,双手搭在膝头,仰起头,脸上带着有些骄傲的笑。

哈,哈哈。

他做到了!

第一次,没有依靠玛尔巴什,就靠自己成功实施了计划。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

他不是废物!他可以的!

三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除了一个人——

威廉。

第70章 越狱

下水道暗河的水流越来越湍急,船身在黑暗中摇摆。

很快,前方出现了十多个一模一样的岔路口,每个入口都黑洞洞的,看不出差别。

温蒂从船舱内侧取出木桨,伸进水里划动几下,轻松将小船驶入其中一个入口。

进入岔道后,两侧石壁逐渐收窄,水流也慢慢平缓下来。

威廉坐在船上,灰蓝色的眼睛仍死死盯着温蒂。

他正襟危坐,魁梧的身躯像座小山立在船中,一动不动。肩膀绷得死紧,眉头紧锁,戴着银色护甲的双手僵硬地放在膝上,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瑞基注意到他的紧绷,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嗨,大叔,你还好吗?”

威廉锁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瑞基见他不说话,叹了一声,“你觉得她像爱尔琳?”

提到这个名字,威廉的眼神变了,表情一片空白。

他低下头,声音艰涩:“我……我不知道。”

瑞基抿了抿唇,“我刚见到她的时候,也觉得像。”

“可我后来跟她聊过,发现她跟爱尔琳完全不同。”

威廉垂眸不语,神情复杂。

瑞基继续道:“我理解你思念公主,甚至她就是你的执念。可是她已经不在了那么久……”

他越说越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最后连自己都觉得别扭,只能尴尬地抓头,“唉……算了,我……唉……”

“他想说你想多了,劝你想开点。”蒂瓦斜眼瞥了他俩一眼,“死人不能复活,而盯着女士看是很不礼貌的,尤其你还是个雄性老精灵。”

“打起精神来吧,威廉。”

瑞基听到这刻薄的话,心里一跳,恨不得过去捂住这位大小姐淬了毒的嘴。

‘喂!你在说什么啊!’他在脑海里朝她喊道,‘你没看见威廉已经很难过了吗?干什么要戳人家心窝子?’

蒂瓦撇嘴,伸手看向自己漂亮圆润的指甲,‘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倒是你,瑞古勒斯,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她冰蓝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记得你可是最没心没肺,嘴毒起来连那谁都受不了的。’

‘怎么,被人家拒绝那么多次后,终于决定学着收敛脾气,走温柔关怀路线了?’

瑞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闭嘴吧你,我就不能单纯关心队友?’

正当他还想继续怼蒂瓦的时候,威廉突然开口了:“瑞基,谢谢,我明白你的好意。”

“你们放心,我没有因为见到和公主相似的人就一蹶不振,我还没有脆弱到这种程度。”他继续道,“我只是……只是有点担心,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瑞基好奇:“担心什么?”

威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在船头站着的温蒂,最后朝瑞基挥挥手,示意他靠近。

瑞基眨眼,心里惊讶。

威廉想到什么了,这么严肃?还得说悄悄话?

他一边想,一边迅速挪动身子,将耳朵凑过去。

“你还记得,曙光镇外,浅河前,一箭重伤你的那个英灵吗?”

瑞基侧眸,红色的眼睛里充满疑问。

当然记得,想忘都忘不了。

威廉刻意压低声音,严肃至极:“艾摩斯告诉我,那就是爱尔琳殿下。”

红眸里的疑惑更深了。

……所以呢?

就在他们二人窃窃私语时,站在船头的温蒂缓缓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她苍白如瓷的脸上,嘴角微微翘起,诡异而阴森。

威廉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道:“所以,这时候出现一个和爱尔琳殿下很相似的,还一看就很奇怪,不像活人的人——你觉得呢?”

啊?

瑞基听完,僵硬地转头,看向温蒂。

温蒂盯着他的白眼睛眨了眨,脸上没有表情。

这么说来,她皮肤白得不正常,像死人一样毫无血色,声音毫无起伏,死板得不像个正常人……

而且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一股寒意猛地从脊椎底部窜起,瞬间爬上后颈,令他汗毛倒竖,血液几乎在瞬间冻结。

……靠,不是……吧?

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

“不对啊,你在曙光镇和那些东西交手了,如果温……如果她是的话,你不可能看不出来啊?”

瑞基问道,“你过去几百年都在到处游荡,对抗那些东西,你应该很了解它们才是。”

威廉听了,烦躁地抓了抓头,金色的头发被揉得像团鸟窝,“你说得对——所以我才很纠结,因为我看不出来。”

瑞基松了口气。

他朝威廉摆摆手,安慰道:“得了吧,大叔,你肯定是累坏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况且,要她真是英灵的话,我早就该被杀死了才对,人家怎么可能还冒险帮我们。”

威廉长叹一声,歉意地说:“确实……我不应该这样怀疑帮助我们的人。抱歉,是我无礼了。”

“咚——”船头轻撞岸边,船靠岸了。

“到了。”温蒂从船头跳下来,头上的紫色鸢尾花环轻摇。

她站在岸上,对瑞基一行人平静地说道,“各位,下船吧。接下来,我将继续为你们带路。”

瑞基站起身,跟着跳下了船,“走吧。”

蒂瓦和科恩连忙跳下船,养尊处优的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威廉等大家都安全下船后,才站起身,脚步沉稳地踩住船沿上岸。

在经过温蒂时,他灰蓝色的眸子深深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白瓷少女。

温蒂察觉到了他的眼神,眨了眨眼,走上前平静地问:“白石先生,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感到她的接近,威廉浑身一震,小山般的身躯剧烈颤抖。

“没,没事……”威廉笨拙地摇头,想要再说什么,却在视线接触到少女头上的紫色鸢尾花环时,瞬间红了眼眶。

【“威——廉——”】记忆中的公主殿下,金发编成麻花辫垂在身后,带着灿烂笑容向他跑来。

她背着手,笑眯眯地将身子轻倚在他厚重的板甲上:【“训练很累吧?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那时他刚通过选拔成为光明圣殿的圣骑士,每天都要进行高强度训练,训练完后总是筋疲力尽。

然而不论训练多累,他一定会回到公主身边值班,第二天一早又赶去继续训练。

哪怕爱尔琳体恤他的辛苦,破例为他放假,他也从未真的去休息。

他是她的骑士,守护她是他的职责,他存在的意义。

他不累。

【“公,公主殿下……没,没关系,我一切都好。只要您安全无恙,我就放心了。”】他记得那时自己还年轻,被她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耳根通红,仿佛全身都在发烫,连手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

金发公主见自己高大俊美的骑士因为她的靠近而面红耳赤、笨拙不堪,笑得更开心了。

她背着手,促狭地看着他:【“真的吗?”】

他点头,认真道:【“是的,殿下。”】

爱尔琳嘟起嘴,【“好吧,既然你没有特别想要的……”】

她咧嘴一笑:【“那是不是说明,我送你什么你都会要呀?”】

他愣住了:【“啊?”】

金发公主说完,从身后像变戏法般拿出两个鸢尾花花环,快速地将其中一个戴到了他头上。

和轻飘飘的干花花环不同,公主给他的这顶花环分量十足。鲜花淡淡的甜香和青涩的草味传来,挠得他鼻头痒痒。

给他戴好花环后,爱尔琳将另一个给自己戴上。

林间阳光洒在金发公主身上,她仿佛在发光。

【“花环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但鲜花就像有魔力,总能让人心情愉悦,充满活力。”】

【“威廉,你戴着真好看!”】阳光下,公主的笑容比太阳还要灿烂,【“希望我做的这个花环,也能给你带来活力和快乐呀!”】

……

一行人跟着温蒂,在复杂的下水道里走着。

瑞基举着火把,余光关注着威廉。

自从和温蒂短暂交谈后,威廉就像霜打的茄子,眼神空洞,一言不发,整个人蔫得要命。

好几次他左脚绊右脚,踉跄着差点摔倒,都是自己眼疾手快拉住他,才没让他摔进沟里。

瑞基很担心,要是不盯着点,这家伙说不定能把自己掉河里淹死。

同时他也在心里腹诽,威廉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怎么跟条忠心耿耿的狗一样,脑子里只有主子。

可爱尔琳已经去世很久了啊,他怎么还念念不忘,甚至见到和她相似一点的人,就方寸大乱,像是丢了魂。

他在心里挠了挠头,

算了,这些骑士的心思,他不懂。

只是看着威廉对爱尔琳的执着和思念,他心里竟然忍不住地羡慕起爱尔琳来。

有这样一个对她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甚至死后还对她念念不忘,奉她为信仰与生命的意义的人……

真是幸运啊。

要是有谁愿意这样对他,自己恐怕能幸福死,那人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愿意摘。

只不过很可惜,并没有人喜欢他。

瑞基忍不住想,要不等一切结束后,自己也找个骑士?

父王和王叔曾好几次提出,要给他选个贴身骑士长,但都被他拒绝了。

那时他全心全意都扑在玛尔巴什身上,不想让他“误会”。

其实他更希望玛尔巴什能当他的骑士,但很可惜,人家是法师,还是大贤者法师,不可能给他当骑士。

而现在,他是不敢有这种想法的了。

反正玛尔巴什又不喜欢他,既然如此,他就放手,然后遵循皇家规定,找个可靠的人培养。

正好他贴身骑士的位置一直空着。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就是不知道,自己这烂名声,有没有人愿意给他当贴身骑士……

瑞基天马行空地想着骑士的事,不知不觉间,温蒂已经带着他们离开了下水道,进入了新的地道。

地道尽头,竖着一扇铁门。

温蒂走上前,将手贴在门上,铁门表面的魔法锁瞬间与她的魔力产生共鸣,银紫色的光芒宛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蔓延至整扇门的边缘。

“咔哒”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纯白的强光从门后倾泻而出,在这片幽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几人纷纷抬手遮眼,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温蒂转过身,站在门边,“任务成功——诸位辛苦了,我们已经安全离开奇迹神教教会的范围。”

她对他们恭敬地躬身行礼,一只手向前呈邀请状,道:

“欢迎来到纯白法师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