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和我们一起玩吧——”
身边摇晃的枝叶,带动着脚下的树影翻腾不休。孩童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哒哒哒地,时而响起,时而安静。荆白听着声音的方向,能辨认出那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
“哒哒哒——”
脚步声停了,就在他身后。荆白甚至感到背后一阵发凉,像是有谁在他身后轻轻吹气。
他并不畏惧,只管扬声道:“小恒,你在吗?”
没有人回应,可树叶的沙沙的摇晃声却倏然停了。随着他叫出小恒的名字,周遭一瞬间静得可怕。
荆白环顾四周,看不到任何人留下的踪迹,情知是鬼婴从中作祟,又叫了一声:“小恒?”
依然无人回应。
荆白低下头,却注意到自己背后这棵树投下的树影,不知什么时候,又轻轻摇动起来。
他目光不自觉地转至树梢处,那里有两条细长的影子,正随着摇动的频率一晃一晃。
荆白凝神细看,发现那是两条孩童的腿。
有一个孩子,正坐在他头顶的树梢上,默默地注视着他。
荆白不动声色,装作什么也没发现,一边到处张望,一边自然退后,直到离开树影的范围。等退出去,才抬头望向往那棵树的树梢。
这树少说有七八米高,树梢的高处坐着一个小孩,像是感知不到危险一般,两条细长的腿还在一晃一晃。脸侧对着荆白的方向,看不大清楚,衣服却是小恒昨天穿的那身。
荆白心里一沉。他对着那个人影,叫了声:“小恒。”
树上的孩童回过头来,冲他嘻嘻一笑。
饶是荆白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也是一惊。
男孩只有半张脸能认出是小恒,另半张脸像涂过粉一般,颜色雪白,眼珠通红,嘴唇红得犹如鲜血一般,看着格外诡异。
他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雪白的半边脸显得很不高兴,头往右边撇去,用格外尖细的嗓音说:“他只叫你,不叫我!”
孩童的肢体诡异地静止了一阵,稍后,头又往左边撇去,变回了小恒自己冷静的童声:“因为他只认识我。”
尖细的声音“哼”了一声,男孩便轻飘飘地从树梢高处跳了下来。一般的孩子从这个高度落下,不死也残;他落地却很轻盈,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一步步向荆白走过来。
他走路的姿势也很奇怪,一瘸一拐的。荆白本以为是腿受了伤,细看却发现,是因为他有一边的脚,竟然是踮着走路的。
荆白把那异常看在眼里,却像没看见一般,脸色如常,一动不动。
“小恒”就用这怪异的姿势一步一步走到了他跟前,见他不动,便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低声道:“我有话跟你说。”
这是小恒的声音。他说话给人的感觉很特别,嗓音稚嫩,语气却向来冷静。荆白定定地看着他的脸,顺势蹲下,看他要说些什么。
两人距离一拉近,小恒那半阴半阳的脸便猛地变成了鬼婴雪白的脸!他犹嫌不够,拉下眼皮,露出通红的眼球,张大血色的嘴,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叫!
第37章 陈婆过寿
尖叫声极为刺耳,荆白又凑得够近,震得耳膜发痛。但他很清楚鬼婴想看到什么,因此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冷冷注视着鬼婴张大的嘴,皱眉道:“你怎么没有牙。”
鬼婴变出来的全脸是他自己的,同小恒年纪差了不少,惨白的婴儿脸安在小恒这个儿童的脸上,简直不成比例,看起来怪异又恐怖。
荆白却在他张大嘴时一眼望见他嘴里鲜红一片,空空的,才意识到这是个牙都没长出来的小屁孩。
“哇哇哇——他欺负我,他欺负我!!”
鬼婴的表情呆滞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就用尖细的声音大声哭嚎起来。
他声音的频率似乎和普通人不一样,是真的“鬼哭狼嚎”。荆白被他吵得头痛,正要说话,只见男孩的头忽地往下一垂,等再抬起头,雪白的婴儿脸蛋全然消失,又是全然正常的小恒的脸了。
小恒扶着自己的头,似乎也被鬼婴吵得不轻,稚嫩的脸上流露出几分不似孩童的老成和无奈:“好端端的,你戳他的痛处做什么?”
荆白冷笑一声:“好端端?他差点没把我耳朵叫聋了。”
小恒显然深有体会,只好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肩膀一垮,神色竟然有些沧桑。荆白看他这副饱受摧残的小大人的样子,难免觉得有几分好笑。只是鬼婴究竟事关副本的破解和小恒的安危,他脸上那点笑意又很快消去了,问:“你昨天就是被他留下来了?没出什么事吧?”
小恒顿了顿,道:“也没什么,就是陪他玩了一阵。他说话不太清楚,反正大致意思就是他离开妈妈很久了,想去找妈妈。可是每次自己想走出这个树林子,都会迷路,怎么走也走不出去,要附到我身上才行。”
玩了一阵?
荆白心中升起几分庆幸,亏得鬼婴找的人是小恒。他没有过去的记忆,但今天见了鬼婴,就确信自己对孩童的忍耐下限也就是小恒这样的孩子,鬼婴这样的……
想起鬼婴冲他张牙舞爪的样子,荆白知道小恒必定隐去了不少被折腾的部分。他不细问,小恒也就轻飘飘带过,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和抱怨,难免让荆白对他多升起几分激赏。
小恒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又问:“他一直在骂臭道士,坏道士,又说不清什么事。那个道士做了什么?”
荆白想起玄微那本册子,面上露出一丝冷色:“倒也算不得什么道士。”他把玄微的事情和昨夜陈婆的事都告诉了小恒,小恒听完,叹了口气道:“难怪了。”
他撩起袖子,露出右边的手臂。
这正是昨天被秀凤留下血痕的那只手。此时,那条清晰的血痕已经消失,原来的位置又出现了一个小孩的血手印。
如果说大胖手上留下的只是个模糊的影子,那么小恒手上的就说得上纤毫毕现,甚至能看见幼儿短胖的指节。血红色的手印横亘在白皙的手腕上,极为狰狞刺目。
荆白一看就皱起了眉:“这母子俩在给你盖章呢,还带轮流的?”他上手小心地摸了一下血手印,倒不像昨天那条血痕似的发烫,触手还有些发凉。
小恒平静地看着手印,道:“这应该是他附身留下的痕迹。”
荆白看得直摇头:“你和他现在是什么情况,附身对你到底有没有妨碍?”
鬼婴毕竟是鬼,附在人身上总不是什么好事,何况小恒昨天已经被秀凤盖了个戳。
小恒摇摇头,脸上流露出不符合年纪的沉稳:“没什么大碍。他并不坏,就是个小孩子,一心想着找妈妈。这里平时没几个人来,成人骨头太重,他附不上。上次好不容易找着了大胖,附在他身上出了树林,却还是进不去大宅。我身上有秀凤留的痕迹,他循着母亲的气味,才找上了我。”
荆白默默腹诽,原来是这母子俩见不着面,才拿别人家孩子当工具人送信,未免太折腾人了一些。
小恒倒没把自己工具人的身份放在心上,耐心地和荆白转达鬼婴的话。荆白看他说话时不时会停下来思考,猜测多半是鬼婴表述凌乱,他需要停下来整理所致。总之,要进大宅,就得躲在别人的身体里,在大宅锁门之前进去。只要大宅落锁,玄微留下的阵法就会生效,鬼婴就进不去了。
“我们进出的时候,大门都有人看着。陈公今早已经放了话,必定不会放你进门。”他看向小恒,沉声道:“得想个办法才行。”
小恒思索道:“我昨天没有按时回去,已经违背了陈宅的规则,但今早陈公只说不让我进门,说明他们只能在大宅里活动,无法干涉到大宅外的事。”
荆白想了想:“未必。如果真是这样,早早发现这个规律,然后一直躲在门外,岂不是可以一直活下去?规则不会允许这么大的漏洞,你没事,多半是因为你在鬼婴这里。”
他总结道:“鬼婴被困在树林,鬼母被困在大宅。破局的点,应该就是让他们见面。”
他想了想,补充了一个信息:“这个副本里,白天的鬼怪应该是受限的。”
这件事他很早就发现了,除了厨房和后门这种关键地点,白天,大宅里的鬼怪都深居简出,几乎不露面,也没有真正伤害过人。除非违反大宅的规则,否则鬼怪们在白天都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所有的死亡,都是在夜晚时分无声无息出现的。
但如果鬼怪入夜就能杀人,陈婆昨晚又为什么在床板下藏了这么久,直到荆白装作要入睡了才动手?
小恒思索了片刻,道:“或许杀人的条件不仅仅是入夜,而是某个时间以后,他们才能动作。”
荆白点点头,补充道:“应该是子时之后。”
第一天,陈婆虽然是前半夜送的汤,于明江却死于后半夜。他们听见秀凤唱歌、厨房变样等异状,也在后半夜。
荆白看着小恒若有所思的表情,慢慢道:“不出意外,今晚的晚宴,应该也在后半夜开席。”
如果他们没有找到鬼婴,恐怕这顿晚宴,就是他们的断头饭。
余悦虽被荆白叮嘱过,却到底没在大宅久留。荆白出门没多久,见他落了单,之前聚在一起开小会的耿思甜等人就凑过来一搭一唱,软硬兼施地想从他嘴里套消息。
“你们昨晚天快黑了都没回来,到底做什么去了?”
“又不单只你们有信息,我们也有收获,大家互相之间坦诚一点,合作共赢嘛。”
“你年纪小,要听大人的劝。荆白是副本里最后一个进来的,污染值太高了,你别跟着他混,这种人都是半个疯子!我们都是好心提醒你。”
“你没看小恒昨晚都没回来?不知道被他弄到哪儿去了,搞不好当了他的替死鬼也说不定。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余悦虽然还没成年,却也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些人无非欺他孤立无援,曲里拐弯地想套他的话,又烦他们接二连三的,索性找了个机会溜出大宅去找荆白。
他算看明白了,不管小恒死没死,哪怕真见到一具尸体,也比和这些人混在一起好。在这种地方根本说不上什么众人拾柴火焰高,更没有“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不管别人怎么说,荆白不止一次救过他的性命,就是最可信不过的人。
这些抱团的人,最后也不知是个什么下场。
余悦一边想着,一边闷头往小树林跑。刚进了小树林,就看到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正并肩向他走来,不是荆白和小恒,又能是谁?
小恒竟然真的平安无事!余悦不禁喜上眉梢,匆匆跑过去,弯下腰,关切地问:“小恒弟弟!你昨晚没事吧?”
小恒表情平淡,说:“没事,挺好的。”
余悦眨了眨眼,他觉得小恒的声音好像有点变了,比之前听到过的尖细。不过大佬既然和他走在一起,肯定不会有大碍。
而且小孩自己也说没事,他便乐呵呵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啊啊啊啊啊啊!”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小恒忽然仰起脸。冲他笑了一下。他抬头时,那张脸根本不是正常的面容,甚至也不像人类小孩!
余悦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连着退出好几步,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面容恢复正常的小恒连忙去扶他:“不好意思……”
“别别别!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余悦边叫边往荆白那边躲闪,小恒见状脸色一变,鬼婴惨白的面容在他脸上再次浮现出来,气咻咻地冲余悦尖啸。
荆白感觉他再叫下去,自己又要开始头痛。他早看清楚了鬼婴的本质,索性走过去,不轻不重地呼噜了一把小男孩的脑袋:“别叫。再叫不带你找妈妈了。”
鬼婴立刻闭上了嘴,只用血红的眼睛瞪着荆白,荆白不为所动,很顺手地呼噜那头毛茸茸的黑发,直到小恒换了回来,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谴责地看着他:“……”
第38章 陈婆过寿
荆白咳嗽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把手放下来,对余悦道:“走吧,边走边说。”
余悦稀里糊涂地跟了上去。他不知小恒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却也不敢再和小恒搭话,全程走在荆白的另一边。
但他到底年纪还小,等从言语中听出了两人的推测,又忘了害怕,好奇地搭话道:“为什么一定要从门进?翻墙不行吗?”
作为高中男生,这事没干过他也耳熟。手机被收了,再高的墙也能翻出学校,谁也拦不住他们向往自(网)由(吧)的心!
小恒摇头道:“怎么可能想不到?玄微设下过阵法,封闭了整座陈宅。阵法是全方位的,钻不了空子,只有两扇门是入口。别说翻墙了,飞进去都不行。”
“难怪大门那里一直有人守着。”
余悦想起他出门的时候,陈宝一直站在门口,看见他来了,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他。见余悦要出去,还来和他搭话,问他要去哪儿。
他到底是个年轻人,瞧着似乎比陈公陈婆好相处。但余悦还记得他第一天时那副木愣愣的样子,被他抓住聊天,只感觉浑身发毛,更不可能说实话,只含糊应付了一下,说自己想出去转转。
陈宝听完也没说什么,只在余悦走出大门时,叮嘱他下午一定要按时回来。
余悦现在想起来他脸上的笑容,还直起鸡皮疙瘩。
按说陈宝同余悦差不多同龄,长相勉强也算英俊,只是脸色苍白,身形枯瘦,人看着病恹恹的。但余悦每次看他笑起来那样子,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他的笑容像是从谁脸上复制粘贴过去的,看得人心里格外不舒服。
“陈宝肯定还在门口,他要是不放小恒进去怎么办?”余悦忧心忡忡地问。
荆白和小恒对视一眼:“那就从后门进。”
两人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陈婆应该是彻底死了,陈宝要守着大门,后门多半就是陈公盯着。只要有人把陈公引开,荆白有信心能把小恒放进来。
他对小恒道:“你和他商量好,进门之前不能再出现了,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他没指明道姓,但小恒知道他说的是鬼婴,点头答应下来。
他和鬼婴似乎有自己的沟通方式,闭上眼睛片刻后,那属于鬼婴的半边惨白面孔从他脸上逐渐消退,面容也变回了正常的样子。
余悦在旁边看得直惊呼,小恒睁开眼睛问荆白:“好了吗?”
荆白突然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脸。在小恒诧异的目光中,他恍若无事,捻了捻手指:“嗯,温度也正常。”
小恒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去,荆白自然地落到他身后,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果然和看起来一样好捏。
回程路上没有遇到什么波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鬼婴的配合,连小树林也不像他们来时那么幽深了,回去的路堪称顺利。
但等拐过最后一个弯,一条直路正对着大门口,荆白远远就感觉到了陈宝冰冷的视线。
待走得近了,就见他视线简直固定在了小恒身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神色怨毒,眼中透出恨色,几乎要滴出血来。
小恒假装对此毫无察觉,只管夹在荆白和余悦中间,闷头往里走。荆白已经一步跨过了房门,陈宝却忽然对他身后的小恒道:“且慢。”
“这位贵客,我昨晚没有见到你回来。”陈宝不再笑了,他的目光森然,凝视着小恒,道:“寒舍不欢迎不守规矩的客人,您今天不能进来,请立刻离开。”
小恒眨了眨眼,忽然身子一矮,像个调皮的小孩一样,企图从他手臂的空隙下钻过去。
这并非两人事前商量好的,而且小恒动作极快,荆白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但比他更快的,是陈宝的动作!
小恒根本没来得及跨过门槛,就被陈宝瘦得像根棍一样的手臂拦住。随后,陈宝一只手提住他的衣领,像扔垃圾似的把他丢了出去。
小恒原本人小体轻,被他丢出去近一丈余之远,在地上滚了几下,一时竟然没爬得起来。荆白出手晚了,只听到他落地时的一声闷响。
陈宝似乎被他越界的行为激怒,神情凶戾,脸色阴沉,一字字地道:“寒舍虽破陋,也有自己的规矩。哪怕是省城来的贵客,既受了我们的招待,也该入乡随俗。您如果再干这样的事情……”
他还在放话,荆白跨出门外,路过陈宝时,冷冰冰地睨了他一眼。陈宝的话说到一半,竟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危险之意,不自觉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荆白走到小恒身边,将小恒扶了起来,冲着陈宝弯了弯嘴角,冷笑道:“您放心,我一定让他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他示意余悦把小恒背起来,三人迅速退到拐角处,离开了陈宝的视线范围。
小恒这一下摔得不轻,荆白已经看到他脸上有擦伤,身上估计只会更严重。偏他像是不知道疼,一边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地笑了起来:“还以为能、咳咳……能钻个空子呢,结果……咳咳,差点摔个半死。”
荆白没接他的话,在他身上背上的关节处都用力捏了几下,问:“疼吗?”
小恒刚才被摔都没怎么样,被他一捏,脸反而皱成一团:“没事——荆白哥哥!你捏得比较疼。”
这时候又知道喊哥哥了,贸然行动的时候,可没见他打个商量。荆白扯了扯嘴角,道:“还行,应该骨头没断。”
小恒又咳嗽了几声,道:“还好,‘他’在我身体里,卸掉了一部分的力。”
确认他无事,荆白便站起身,准备直接和两人分头行动。临走之前,他还嘱咐余悦:“大宅里面的事情交给我,你把他带到后门外面去。我们时间不多,门一旦开了,立刻进来。”
说话间虽然带到了小恒,荆白却没看他一眼,只盯着余悦。余悦知道这事关重大,很可能是破解副本的关键,急忙站直身子,郑重地应道:“我知道了,放心吧大佬!”
这任务的重点本来就在荆白身上,余悦两人只需要在门外等着就行。见余悦应许下来,荆白也不耽误,冲他点点头,直接回了大门处。
小恒从摔伤起,就注意到青年面色发冷,验完伤之后更是一眼都没看过他,嘱咐完余悦,竟就这么走了,颇有几分不解。
试探规则是他自己的主意,正如荆白之前所说,这个副本的鬼怪白天是受限的,大概率不会直接杀人。如果他能溜进去,就省了荆白冒险去开后门的事,如果不能,也只有他一个人会受伤。但他体内还有鬼婴保底,不至于出什么大事,怎么想都值得一试。
他和鬼婴提前商量过,鬼婴也同意,才能提前护住他的身体不受重伤。他想好了才会这么做,虽说失败了,也自己承担了后果。唯有荆白的情绪,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想了一会儿,趴在余悦背上,低声问:“你们不是很熟吗?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余悦已经认清了自己的苦力地位,任劳任怨地背着小恒。看着荆白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远处,他也觉得有些疑惑,沉吟了片刻,还是道:“生气了吗?大佬一直就是这样吧?我们一起过的试炼副本,我就没见他怎么对人笑过。”
该说不说,情绪是挺稳定的,但是是稳定的没情绪。再想起试炼时荆白冲洋娃娃笑的样子,高中生默默哆嗦了一下:“对鬼笑倒是有好几次。”
小恒:“……”好巧,他也见过。
荆白虽然走路很快,但耳聪目明。小恒问余悦的问题他听到了,虽然因为继续往前走,没听见余悦的回答,但想来也没答对。
因为这个问题,他自己也回答不了。
他真的在不高兴吗?可进入塔之前,他连记忆都是一片空白,那他又凭什么对自己的情绪作出合理的注解?
荆白摸了摸藏在衣襟里的白玉,和平时一样光润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感受到了平静。
也许说起来很古怪,但比起小恒和余悦,荆白觉得白玉更像是一个伙伴。虽然它不会说话,但只要它贴在身上,他就不再觉得自己孤身一人。
也许是因为它永远不会离开。
伴着空茫的思绪,荆白独自回到了大宅门前。陈宝依然杵在门口,见荆白孤身回来,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边殷勤地打开门扇,一边打听道:“贵客,您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荆白正好经过他身边,闻言倒站住了脚,注视着他浑浊的眼睛,道:“哦,他想送那小孩一程,我就让他去了。”
陈宝侧过身请他进门,意味深长地道:“那我不得不恭喜您,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荆白眉头一扬,也不说话,只敷衍地抬起手挥了挥。即使走远了,他也能感觉到陈宝的目光,像某种粘稠的东西一般牢牢粘在背后,直到他拐了个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才消失了。
他在原地等待了片刻,没有等到他要找的人。不过这没关系,荆白已经知道怎么找到她了。
第39章 陈婆过寿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荆白按着平常的步调,闲庭信步地往厨房走去。
白天的厨房看起来一派正常,像任何一个正常厨房的样子,各色食物琳琅满目,看上去香味扑鼻,生活气息十足。
荆白闻着诱人的香味,嘴角抽了一下,只庆幸自己并不嘴馋,第一次来的时候没吃这里的任何东西。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思绪,不去联想这些东西在夜里的样子,径直走到了最深处的那口大缸前。
厚厚的青石板依然牢牢地盖在缸口上。
荆白沉下心来,吸了口气,尽可能轻地推开石板。
一堆五颜六色的瓜果映入他的眼帘,和上次白天看见的没有什么区别。荆白这次却没沾手石板以外的东西,只绕着大缸数瓜果的个数。
依然是一个绿皮冬瓜,两个黄澄澄的老南瓜。
荆白的神色变得沉重起来。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形势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加严峻。
他放轻动作,默然转身,低垂的视线中,忽然看到一双穿着布鞋的脚,心中猛然一跳!
秀凤依然穿着早上那身青布衣裙,静静站在他的一步之外。她的双手自然垂下,交叠在小腹位置,正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他。
她看上去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带武器,但荆白的直觉正疯狂示警,秀凤多站片刻,荆白甚至感觉到周身温度的急速下降,无疑都证明,他正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荆白额头缓缓渗出汗来。他竭力维持着自己的呼吸平稳,轻声道:“我找到了一个人……他说,他很想见你。”
那种奇怪的冷意消退了一些。秀凤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迟疑:“他在外面吗?陈宅是有规矩的,家公从不让在外面过了夜的人进门……”
她下意识地看向荆白身边的位置,仿佛在寻找着某个身影,却什么也看不到。她顿了顿,慢慢地向那口大缸走去。
荆白立即退到一边,看着她的手按到青石板上,在上面不自觉地摩挲。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停住了。
滴答。
滴答滴答——
在这片近乎窒息的寂静中,忽然响起了滴水声。
“别管你家公。”荆白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心中的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他知道接下来说的话会决定自己的生死,语气却依然维持着冷静,追问道:“我问的是你。你想见他吗?”
秀凤摩挲石板的动作停下了。她背对着荆白,他也瞧不见秀凤脸上的神色,只能看见她五指扣在石板上,用力得好像微微发抖。良久以后,才听见她声音飘忽地说:“想的,我想见他……我想见他!”
滴答滴答滴答——
她回答了,可水滴的声音并没有停止。那水滴滴落的声音越来越快,荆白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跟着那水滴声搏动起来,越来越急,越来越赶——
荆白觉得有些不妙。他忍住胸腔中的不适,放慢呼吸,缓缓往后退去。
他刚退了一步,秀凤突然转过头来,很疑惑似的问:“客人,你听见奇怪的声音了吗?滴答滴答的,好像在滴水,滴了好一会儿了呢。”
有那么一刻,荆白的呼吸停顿了。
他方才一直以为,滴水的声音来自那块青石板。可当秀凤转头面对他,他才发现,原来那张清秀柔和的面容已非刚才的样子。她的头甚至都变了形,前额处塌了一个大洞,正滴滴答答地不住往下淌血。
随着她的疑问,荆白眼前的景象竟然摇动起来,一瞬间,他目光所及之处都变成一片血海!那一瞬短得让荆白怀疑自己看错了,但很快,他发现这绝非幻觉。
秀凤正一步步地向他走过来。
她每踏出一步,身后的那几寸的厨房就恢复成夜晚的恐怖景象,满地的血肉铺陈在地,堪称尸山血海。
两人原本隔得就不远,秀凤很快走到他面前,用那张滴着血的、满面疮疤的脸凑近,轻声细语地问他:“客人……你听见了吗?”
荆白见过秀凤好几次脸上流血,但这次,大概是她真正死亡时的样子。她原本的五官清秀美丽,可再美丽的脸,在小半个头颅塌陷下去之后都好看不起来了,凑过来的脸上红白交错,可怖至极。
荆白望着那双被鲜血浸得通红的眼睛,摇头道:“我什么也没听到。”
在他说出那句话的瞬间,那血海般的景象瞬间消退了。唯有依然留在鼻端的血腥味告诉荆白,这一切并不是他的幻觉。
秀凤的脸也变回了正常的模样。她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果然是我听错了。不怕告诉您,我这段时间或许是身体不太好了,老是忘事。时不时就会听见奇怪的声音,有时候还听见小孩儿哭……”
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神色怅然。
荆白看着那张带着淡淡哀愁的秀美的面容,再想到方才她头都塌了的样子,哪怕素来情绪甚少,心中都涌上一种不知如何形容的滋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他才干巴巴地道:“……你会有孩子的。”
秀凤抬起头,看着荆白那张缺乏感情的脸,面上浮现出一个近乎包容的微笑。她放在小腹前的双手绞在一起,半晌才期期艾艾地说:“多、多谢您。”
她擦了擦泛红的眼角,对荆白道:“不好意思,我先告辞了。家公每天下午三点要品茶,现在时辰快到了,我得把茶端过去。”
荆白挑起眉,缓缓道:“好的,我明白了。”
两人一前一后从厨房出去,临别前,荆白似是不经意地问:“每日品茶,陈老真是好兴致。他品一次茶要多久?”
秀凤回过头,微笑道:“雷打不动,两刻钟。”她说完冲荆白福了福身,端着茶盘,没一会儿就不见了。
无需多言,荆白便知道,她会替自己拖住陈公两刻钟。
大宅之外,炎炎烈日下,余悦抱着双臂,在紧闭着的侧门前走来走去。
一想到可能要和鬼正面对抗,他就觉得兴奋又紧张,屁股跟长了刺似的坐不住,控制不住地四下张望。但无论怎么看,他视线范围内的活物都只有小恒。
但他又不太敢和小恒多说话。
自从小树林里被吓了那一遭,余悦总有些心有余悸。一想到鬼婴还藏在小恒的身体里,他就忍不住想离他远点。
小恒对他的畏惧并不在意,或者说,并不在意他这个人。余悦就算不太敏感,现在也觉得他是个奇怪的小孩儿,摔得那么重,没叫一声疼,情势这么紧张,也不见他有一丝害怕。他不去搭话,小恒就能全然不搭理他,抱着膝盖坐在树荫下,径自闭目养神。
哪家读小学的孩子能这么镇定?试炼副本那个小女孩瞧着还比小恒大一点,能撑过和鬼跳舞的第一轮,她都吓哭了呢!
余悦忍不住问:“小恒……你今年几岁啊?读几年级了?”
小恒一动不动,阖着眼睛,像是根本没听到。
想到他受了伤,余悦反而担心起来,一声不吭的,别是晕过去了吧?
余悦怕他出事,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手刚碰上去,男孩就倏地睁开眼,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无言地瞪视着他。
余悦松了口气:“原来你醒着啊……不是,你既然醒着,刚才怎么不说话?”
小恒年纪虽小,长得却很精致。眼睛像葡萄似的,又大又黑又亮,比余悦见过的许多童星都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么可爱的小朋友沉默地注视着,他竟然感觉到某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他被这孩子看得都有点局促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最后,还是小恒自己叹了口气,说:“对不起,我没听到。”
余悦愣愣地“哦”了一声,心里却道,鬼才信……只是心里还是纳闷,读几年级又不是什么敏感问题。他还考虑到小恒是个天才儿童,特地没问是不是小学呢!但见他不肯回答,便也不敢再问了。
他不说话,小恒也不主动说,两人僵了一阵,最后,余悦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又忍不住搭了个别的话题:“你说大佬能行吗?我那天看过,这门的锁眼都生锈了,就算他找到钥匙,恐怕也打不开门。”
小恒睁开眼睛,诧异地问:“为什么要找钥匙?”
余悦更迷惑了:“呃,因为门上挂了锁,我们得把门打开?”
小恒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余悦觉得他从那双大眼睛里看出了一丝同情:“你觉得他们这把锁挂上去,是为了让人打开的吗?”
余悦挠了挠头:“当然不是,他们是想把宅子封上吧。”
小恒微微偏了偏头,他甚至抱起了手臂,显出几分真诚的疑惑:“如果挂锁的时候就决定不再打开,为什么还要留着钥匙?”
余悦哑口无言,他发现小恒的逻辑无懈可击,而自己竟然被他问住了。
他竟然真的不如一个小孩!
余悦肩膀一垮,再也不想说话了。小恒见他焉巴巴的,像个霜打了的茄子,便宽慰道:“放心吧,荆白会有办法的。”
余悦也顾不上害怕了,一屁股坐到小恒身边:“我有个问题。”
他这次学聪明了,见小恒点头,才接着问:“我是和大佬一起过的试炼本,所以我知道他很强。可小恒弟弟,你为什么这么相信他?”
小恒沉默了一阵,那张稚嫩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不属于孩童的复杂神色。过了半晌,才简短地道:“直觉。”
余悦嘟囔道:“这不等于什么也没说嘛。”他毕竟不傻,没再追着往下问,只是又忍不住走到门边,侧耳细听里面的动静。
小恒皱起眉,道:“你最好别靠太近。”
余悦尴尬地挠了挠头:“害,我就是坐不住。在这等了半天,里面一点响动都没有,谁知道里面到底怎么样了。”
小恒平静地说:“符和锁都贴在门里边,外面什么都做不了。你就算听到又能做什么?”
又是一个答不上来的问题。余悦讪讪地走到一边,算是不敢再搭话了,只在心中默默腹诽,难怪小恒这孩子污染值低,瞧这心如止水的样子……
这时,门内突然传来“咣”的一声巨响!
不知是不是错觉,余悦觉得随着那声音,那封死的朱红门扇都微微震动起来。
在他身后,小恒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孩童的大眼睛微微泛红,目光凌厉如电,直直向声响传来的地方看去。
第40章 陈婆过寿
余悦吓得一个激灵,原本抱膝坐着的小恒却缓缓起身,迅速跑到离门槛只有几步的位置。
余悦无意间看了他一眼,发现小恒的眼白处都开始发红,脸上也蔓出不自然的灰白,也顾不上害怕了,用力按住小恒的肩膀,大声提醒:“小恒弟弟,你的脸!”
小恒转头瞥了他一眼,两人近距离对视时,他觉得小恒的眼睛好像格外地深,湖一样深而黑的眼睛里,情绪在霎时间剧烈变换了好几次,最终回到了小恒平静无波的状态。
他深深吐了口气,抬起头,郑重地对余悦道:“谢谢。”
门外能感受到剧烈的震动,门里只会震得更厉害。荆白在心中默默庆幸自己带上了正确的武器。
他原本已经和秀凤一起出了厨房,但想起秀凤需要替他拖住陈公,届时肯定脱不开身。门锁多半需要他暴力打开,自己现在却手无寸铁,就回厨房又看了一眼。
厨房进门的地方就挂着刀具架,这是他们进来第一次就发现了的。但是刀具架和厨房其他地方一样琳琅满目,挂了有好几把刀,有尖锐锋利的切肉刀,雪亮的柴刀,小而窄的水果刀……荆白视线在各色刀具上逡巡票片刻,最后却停在了角落的菜刀上。
看形状和大小,这就是秀凤昨晚用的那一把。
在刀具架上的数把刀中,它是最不起眼的。无论怎么观察它的外表,都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木柄菜刀,如果不是昨夜见到秀凤拿着这把刀把陈婆大卸八块,荆白绝不会多看它一眼。
荆白拿起菜刀掂了掂,发现它手感意外地沉重。锋刃处锈迹斑斑,完全不像磨过的样子,看起来连菜都切不动,更别提砍开后门的铁链和锁。
出于保险起见,他本来有意带走两把刀,但试了才发现,刀具架上的刀他只能带走一把。拿了菜刀之后,其他的都像牢牢粘在了架上,怎么用力也拿不起来。
时间紧迫,荆白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带走了这把菜刀。
后门上密密麻麻贴着符咒,但最显眼的,还是挂在门上的那把巨大的铁锁。荆白对着铁锁举起刀时,有那么一瞬间,荆白怀疑过它的威力。但第一下下去,他就确信了自己的选择。
他用的力气极大,看似坚不可摧的铁链立刻被砍出一道明显的白痕。若是普通的刀,多半锋刃也已经受损,而他手中这把锈迹斑斑的菜刀,竟然毫发无伤!
看来这刀就是这么用的,荆白见有效果,索性用尽全身力气往下砍。
随着铁链的裂痕越来越大,门扇开始抖动起来,荆白甚至感受到了无形中玄微那个阵法的威力。无声无色的空气中,好像有千斤重压落到他身上,又像是有人在空气中捉住他的双手,拖慢他的动作,越砍到后面,举起菜刀的动作就越艰难。
直到汗水流到眼睛里,荆白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大汗淋漓。
他的动作已经近乎机械,视线也变得模糊,绝大部分力气都用来和那股无形的力量对抗,每一次劈砍,都要付出比前一次多得多的力道。
到他近乎力竭时,铁链也只剩一小块还连着。荆白确信,自己的下一刀就能劈开这把该死的锁。
他正要举起手中的菜刀,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似乎有好几个人走了过来。
“住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喂,说你呢,荆白,赶紧停下!别拿所有人的生命开玩笑!”
荆白随手抹了一把被汗水打湿的黑发,不耐烦地转头道:“关你们什么事?”
身后站着三个人,荆白冷冷环视过去,三人中敢抬起头直面他的人只有吴怀。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看起来有多可怕,站在吴怀身后的颜葵甚至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他原本就气质冷冽,现在累得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俊秀的脸上冷若冰霜,像把开了锋的利剑,更叫人不敢逼视。
吴怀见他的眼神犹如两道射过来的冷光,哪怕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依旧气势慑人,心里一阵发虚,嘴上犹自强撑:“你坏了规矩,这个门不能开!”
荆白扬起眉毛,下巴微抬,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他笔直的脖颈线条滑落,他却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轻声道:“哦,是吗?”
三人被他的气势所慑,颜葵结结巴巴道:“这、我们有消息,这个门真的不能开!”
她拼命向王惠诚和吴怀使眼色,想让他们上去拖住荆白。王惠诚看到荆白手里那把菜刀,心里直发憷,哪里还敢往前,甚至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吴怀摇了摇头,道:“……他有刀。”
颜葵急了,不管不顾地冲上来,直直扑向荆白!
荆白不顾她疯虎一般的架势,众人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他怎么躲闪的,就看到颜葵突然停了下来,而那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已经横在了她的颈间。
空中飘下一缕黑发,颜葵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头发无声无息的落到地上,才猛然惊醒过来,颤抖地道:“你、你——”
她一直觉得荆白人不错,不会真对她怎么样。
可刀刃此时就架在她脖子上,颜葵甚至闻到了刀锋上的那股冷而腥的气味。她有点不敢想象这上面沾过什么东西,看荆白的眼神和看鬼也没有两样。
荆白道:“再动就杀了你。”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什么与人无干的事情,可颜葵看着他深黑的眼睛,直觉这人说的是真的!被他冰冷的视线盯着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感觉到极度危险,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锁定了一般。
她甚至不敢惊叫出声,捂着嘴连连倒退几步,退回到王惠诚和吴怀身边。
荆白懒得看这群人第二眼,扔下这句话,转身举刀,全力向门锁砍去!
“咣”的一声,铁链和大锁应声而落。
吴怀等人露出惊骇之色,他们甚至不敢靠近门扇,躲在后面的王惠诚看着地上被劈坏的铁链,哆哆嗦嗦地道:“疯了……他这是疯了!”
荆白深知时间紧迫,丝毫没理会他,径直上前扯掉黄符,取下门闩,毫不犹豫地将门扇用力一推。
也不知他用了多大的力,门外的余悦和小恒只见门中发出“吱嘎”一声,像是年久失修的关节发出的呻/吟——随后“轰”地一声,大门向他们敞开了!
余悦先是吓了一跳,随后脸上露出大喜之色,一个箭步跃进了门里:“大佬,你真把门劈开了?太强了!咦,小恒弟弟,你怎么不进来?”
他转过头去,才发现小恒还站在门槛外,小脸绷得紧紧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意,反而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被他这样的姿态吓住,余悦也跟着紧张起来,慌慌张张地看自己的手和脚:“完了,是不是进门有什么讲究?左脚先进还是右脚先进,还是我应该跳进来?完了完了,我忘了,我刚才是哪只脚先进的?”
荆白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见小恒双眼盯着门槛,他心中一动,伸出手道:“陈宅今日有宴,请进。”
小恒低下头,荆白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很快,他看到一只苍白的小手犹豫地伸了出来,回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的温度极低,荆白只觉得像握了一团冰在掌心,又冷又湿,根本不是人的温度。与此同时,一个细细的声音在他耳边道:“谢谢。”
一只手被荆白牵着,小恒顺利地跨过了门槛!
荆白心知事成,一把将小恒抄了起来,急道:“把门关了,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