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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爬上了第三层塔!

最令孔见山震惊的是,他竟然连污染值都降低了——

进副本时,他的污染值是58,出副本的时候变回了44!

直降14啊,他涨都没涨过那么多!

孔见山一直不明白污染值是怎么计算的,但是经过这次之后,他似乎隐约明白了一点,荆白上门时,他也没有藏私,把自己的心得全告诉了荆白。

孔见山诚恳地说:“我在这之前,过了四个副本,污染值最高的时候65,最低的时候是刚出试炼副本,也有53。我发现,我越害怕、越没有勇气面对这些鬼怪,我的污染值反而越高。”

他回想了一番自己副本中的表现,发现真正鼓起勇气的时候,正好就是看到了赵英华不成人形的尸体时,心中涌起的那股血性。

他虽然怕死,却也不愿意变成赵英华那样——失去人类的自我认同,在痛苦中死去,最后人首分离,还要被挂在烤架上,变成一扇金黄酥脆的烤肉。

有了这股血气顶在胸中,他才敢跟着荆白进了竹林,进了木牌林,进了木鼓房……最后活着出来。

荆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还问了孔见山之前过过几个副本,孔见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过了四个,第一层两个,第二层两个。但是可能因为我表现不好,污染值又高,进度条一直走得很慢。”

荆白点了点头,他没有透露自己的进度条,孔见山也识趣地没有打听。但看荆白的样子,就知道他的进度条一定走得很快,过的副本也不会太多。

荆白没在孔见山的房间逗留,见说得差不多了 ,就要起身告辞,孔见山见状忙道:“大佬,你去哪儿啊?接下来要是去柯思齐的房间,我和你一起吧!”

荆白:“?”

孔见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什么,我和柯思齐出来之后联系过了,她也点亮了第三层,我们说好了一起登塔上去来着。”

荆白原本是考虑到两人的隐私,才决定挨个上门,见两人已经提前沟通过,便也没有反对,和孔见山两人接通了柯思齐房间的拜访请求。

柯思齐那边一见到孔见山的名字和一个陌生人,就猜到可能是荆白,很快同意了两人的来访。她打开房门,见果真是荆白走了进来,惊喜地打了招呼。

几人简单寒暄了一番,柯思齐很快问到荆白几人的来意,荆白也不客气,直接问:“你的污染值和进度条,介意分享一下吗?”

从副本里的时候众人就知道,柯思齐是个性格直来直去的女孩。

荆白和孔见山的污染值都偏后,进来得也晚,他们都不知道柯思齐的污染值,柯思齐也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爽朗地笑了起来:“有什么不能说的?全靠您,我才能从副本里出来,也没什么可瞒的。”

她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

她和景灿不一样,打小性格就硬,从试炼副本进塔的时候,她的污染值就一直维持在比较中流的水平,没有很大的起伏。

柯思齐揉了揉手里的毛绒玩具,缓缓道:“之前听别人说,我算很快的,丰收祭之前,不算试炼副本,我过了三个。”

她是天天熬夜加班,完成了一个大项目,休假时猝死的。死得不痛苦,试炼副本过得也顺利,所以出来时污染值很低,只有28。

柯思齐从试炼副本出来,就直接到了第二层。

孔见山震惊地道:“你起点是第二层?这么大的事,你之前可没和我说过!”

柯思齐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荆白,苦笑道:“不也和你进一样的副本,一起登上第三层……有什么好说的?”

她也不是没飘过,一度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

直到进了第一个副本,她才知道正常的副本是什么难度,自己只是运气好而已。即将结束的时候,她的同伴也死了。

柯思齐心情极为低落,从副本出来之后,进度条没涨多少,污染值却从28直升到38。

她后来只想着怎样能活下来,不再将那么多心思放在同伴身上,专心过副本,污染值在40出头徘徊,相对稳定。进入丰收祭之前是43,丰收祭出来之后也降了,,回到了37,算是历史最低水平。

她第二层的进度条原本就快满了,这次从丰收祭副本出来,同样点亮了第三层,得知荆白也要上去之后,她的脸也亮了起来:“大佬,一起吧!”

和荆白一起进入第三层,安全感不是直接拉满!

等等,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她兴高采烈的表情忽然一滞,两只眼睛眨了眨,谨慎地观察着荆白的脸色。

柯思齐眼中的荆白表情是八风不动的,她几乎看不出荆白情绪的起伏。倒是专注想着污染值的荆白,注意到那个方向有目光在注视他,微微侧头道:“说。”

柯思齐已经习惯了他的敏锐,不好意思地捋了一下长发:“那个,大佬……柏易大佬呢?你怎么没带他一起来?”

他们走的时候,两人明明留下来说悄悄话了,怎么说着说着,柏易就不见了?

除了柏易实在很强这个原因,柯思齐内心对柏易和荆白这两人的情谊向来是有些八卦的。

她小心地看着荆白,见那张冷淡俊美的面孔,在柏易的名字出现后明显地柔和了一些。

他本人或许是不自觉的,但是提到柏易时,那向来如冰雪般的神情,好像也被一阵温柔的春风拂过,有一瞬间的冰消雪融。

可紧接着,她看见那形状美好的嘴唇抿了抿,冷静地道:“不知道,我没告诉他我的真名。”

孔见山:“???”他正坐在沙发上,闻言震惊地往后一仰,但他忘记了这是柯思齐的房间,她的沙发没有靠背,险些在沙发上翻了个跟头。

柯思齐:“???”

不是吧不是吧,你们在副本里跟连体婴似的形影不离,当着众人还要鸳鸯交颈似的说悄悄话,晚上连分开一夜都不愿意,要悄悄另外找间房一起睡!

那么缠缠绵绵的关系,难道真就只有棉被底下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吗?!

孔见山和柯思齐私下不是没八卦过,关于荆白和柏易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各有各的观点,但最后一致觉得两人进副本之前肯定就认识,之前只是在众人面前装不熟。

柏易作为污染值最低的人,忽然走去和污染值倒数第一的荆白组队就很奇怪,后来他们逐渐发现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才对两人的组合回过味来。

即便如此,也无可厚非,只是情侣之间的一些谨慎和情趣罢了。

但按荆白的意思,他们俩其实只是露水情缘?两人还真是第一次见面就看对眼了?

想想两人的颜值水平,别说在塔中,现实世界里这样的样貌也是凤毛麟角,这么一想……也不奇怪。

孔见山不抱希望地问:“那,那柏易大佬他……他知道你的真名吗?”

荆白平静地摇了摇头。

在两人或是不敢置信、或是痛心疾首的目光中,他看着柯思齐,缓慢而明确地说:“他隐瞒的事情太多了。就算问了真名,他也未必肯据实相告。很多事情,本来也没有必要知道。”

名字、性别都是假的,或许只有那张脸是真的……

也不一定。荆白想了想,柏易若是好好地按照姑娘打扮——

他眼神不禁转向了面前唯一的那个姑娘,正穿着一身粉色的毛绒兔子睡衣,帽子上还有两个垂下来的,软塌塌的兔子耳朵。

身高将近一米九的柏易……

惯来冷淡,甚至无波无澜的脸上,也难得地出现了裂痕。

站在一旁的柯思齐也陷入了迷惑:为什么荆白说柏易隐瞒了很多事情的时候,要看着她呢?

如果没看错的话,眼神中甚至还带有一丝警告?

柯思齐仔细回想了半天,她和柏易连单独的话都没说过几句,她不可能知晓两人之间的任何秘密啊!

第111章 塔

柏易的事情是他的隐私,荆白即使机缘巧合发现了,也不会向两人多透露。

孔见山和柯思齐见他连柏易的名字都不知道,只觉得三观都被刷新了,满脑子的问号,一肚子的八卦,却碍于荆白的威严,不敢在他面前寻根究底。

柯思齐拼命冲孔见山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上去提登塔的事。

方才好不容易提了,结果因为柯思齐一时八卦,被柏易的话题扯开了,但现在不趁机和荆白说好,万一大佬说走就走了怎么办?

两人还在打眉眼官司,柯思齐有心怂恿,孔见山却不太想动,荆白懒得理会两人,见事情说得差不多了,冲他们点了点头,撩衣服起身。

眼见着他即刻要走,行动中毫无留恋,孔见山心里也急了,忍不住提了一句:“大佬,那个,我们能一起上去吗?”

“上去”自然就是指登上第三层,柯思齐见状连连点头,好像生怕他不同意似的。

荆白其实还真不太在意这个,三个人走和他一个人走,他没觉得有什么区别,随口道:“可以。”

终于听到了肯定的答复,柯思齐和孔见山大喜过望,两个人背对着荆白,眉飞色舞地击了个掌。

自从丰收祭这个副本之后,荆白的存在给了两人极大的安全感,哪怕即将要登上未知的第三层,面对更恐怖的副本,一想到是和荆白一起上去,好像信心也更足些。

既然大佬答应了,当然要尽快敲定时间,柯思齐趁热打铁地问:“大佬,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荆白停下来思考了片刻,脑海中掠过几张脸,最深刻的,也只有柏易那张懒洋洋的俊丽面孔。

但这人身份成谜,横竖也联系不上。对于初来乍到一个星期的第二层副本,他没有什么留恋,反而对未知的第三层的副本更加好奇。

见柯思齐和孔见山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副殷切期盼的模样,他想了想,道:“什么时候都可以,今天也行。”

今天?!

荆白对面的两人傻眼了。

他们刚从副本里出来,虽然身体都恢复到了最佳状态,精神上却还没缓过劲来。一想到有整整14天的假期,就忍不住想好好休息两天,再留出一些时间处理私人事务。

在荆白找到他们之前,两人私下约的时间其实是一个星期后,正好留一周时间到第三层逛逛。

见两人面露迟疑,显然荆白给出的时间和他们的预期不符,荆白就有些不解了——既然没有做好准备,又何必急着现在问?

他懒得打探两人的心思,决定不再逗留,直接站起身来,道:“准备好了再找我。”

柯思齐和孔见山两个人还坐在沙发上,见他站在门口,冲两人微微点了点头,打开门走了。

他的长相若是放到塔外面,能被写上一万字的小论文。

眉目头发俱是浓黑,衬着净白的皮肤,有种鲜明的对比感,更衬出那种独特的,带着凛然之气的俊秀。他的气质非常难形容,也不知道是好看得叫人害怕,还是那种叫人害怕的好看。

就像荆白过来找他们时身上的衣服,也是他们塔外几乎没见过的料子和样式。荆白这样高挑俊逸,宽肩窄腰的人穿在身上,有种利落又飘逸的感觉。

但有荆白这张脸在,无论多好看的衣服,都好像是他抬举了衣服似的。

柯思齐一度觉得自己在副本中被来回冲击,已经习惯了这个等级的美貌盛宴,但眼睁睁地看着他打开门飘然而去,背影浑似神仙中人,也不禁盯着看了片刻。

直到荆白走得影子都没了,她才回过神来,见孔见山还盯着门口,咳嗽了一声道:“回神了,花痴!”

孔见山这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柯思齐乍一看他那张平凡的脸,为那不可避免的落差惆怅了一秒,才接着道:“你说大佬是不是生气了?”

孔见山挠了挠头,他诚实地说:“没有吧?”

他有种感觉,总觉得荆白就是单纯地不爱搭理人。但见着那扇已经关上的大门,他顿了顿,又道:“要是有的话吗,可能就是嫌我们太啰嗦了。”

柯思齐想了想,庆幸地道:“幸好他说,我们准备好了可以上门去找他,应该没有打算抛弃我们……吧?”

孔见山道:“唉,别东想西想的了,赶紧把事儿办了,到时候一起去找大佬就行。”

说到这里,两人倒是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各层之间消息不互通,两人在第二层都待了一段时间了,多少有几个有交情的人。塔里的人来来去去,向来是死的多,登上下一层的少。等上了第三层,第二层的人恐怕就再难见到了。

第一层的人一般不会逗留太久,来去都很快。但是到了第二层,凡是熟识到可以互通真名的人,在登塔或者进副本之前,一般都会见个面,吃个饭,权当简单地告个别。

说到这里,两人的神情都有些伤感,只是登塔究竟不比进副本,多少还带着些喜庆的底色,孔见山很快缓过劲来,正要起身告辞,忽然想起什么,神神秘秘地问:“你和柏易大佬……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柯思齐迷惑道:“什么事儿?”

孔见山想了想,他和柯思齐副本后期基本都在一块儿,荆白和柏易更是形影不离,硬要说有什么事,恐怕就是他把荆白叫走到羊圈竹楼去,留柯思齐和柏易在牛棚竹楼的时候发生的。

而且他们离开牛棚竹楼之前,柯思齐还邀请过柏易……

柯思齐见他神色有些疑虑,脸上顿时涨红了,道:“怎么了,你都把大佬叫到你竹楼去陪/睡了,我一个女孩子害怕还不行吗!而且——而且他又没有答应我!”

柏易当时很干脆地拒绝了她,柯思齐不好意思久留,就赶紧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一觉睡到天亮,收拾好心情才敢再去敲柏易的门,发现他不在,以为柏易半夜失了踪,才急匆匆地跑去孔见山的竹楼询问。

荆白和柏易第二天早上是一起出现的,不可能对她产生误会,所以荆白那个眼神,提醒的也一定不是这件事……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别说孔见山了,柯思齐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她看着荆白离去的方向,眼神一凝:得在进下个副本之前找个机会和荆白大佬说清楚才行——他和柏易这关系够复杂的,她就是个打酱油的,可不能被迫介入他们扑朔迷离的男男关系!

再进副本,就是第三层的难度,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要死在副本里,要是死了,就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虽然不太符合情境,但是柯思齐想起了一位名人的箴言:“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房间中开门的动作并不是真的“开门出去”,而是由“塔”给出传送路径,荆白对别处不感兴趣,索性直接回了房间。

说出“今天登塔”以后,见柯思齐和孔见山的迟疑,荆白也想起了一个他之前遗漏了的人。

以那个人的能力,若没有大的意外,荆白相信她必然还活着。不过就算来时分到第二层,她现在恐怕也不在这里了。

究竟值得一试。

荆白右手按上左手那个塔形印记,开始闭上眼睛回想着她的形象。

长发,脸上戴着黑框眼镜,个子不高……他低声道:“卓柳。我要拜访卓柳。”

很快,清晰平稳的男声在头脑中回答他:“经查询,第二层姓名为‘卓柳’的人数为零。”

她果然不在第二层。

荆白并不意外,这件事反而进一步佐证了荆白的想法——

副本结算时,除了在副本中的表现和副本难度,和登塔人本身的污染值也有关系。

他过的两个正式副本,根据同场人的反应都说是很难,他自觉表现尚可,出来后,果然也让他点亮了下一层塔的标记。

从柯思齐和孔见山这两个例子来看,污染值同样会影响结算,又或许,污染值的变化,也是副本中表现的一部分?

至少从自己的登塔进度上,荆白确认自己的白玉完完全全地蒙蔽了“塔”,不然以他真实的污染值,也不知道他要在第一层困上多久。

如果卓柳还活着,现在又不在第二层,那么……要么她从试炼副本出来时就直通了第三层,要么就是她没在第二层停留太久,就成功晋升到了第三层。

作为通过同一个试炼副本进来的人,卓柳的进度对他来说很有参考价值。如果登上第三层,倒是可以试试去找她。

虽然试炼副本的难度并不大,荆白也能感觉到,卓柳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即便她大概率已经进入了第三层的副本,荆白也觉得她能活着出来。

在第三层塔,每次进入副本之间的间隔就是二十一天。这么长的周期,倒不愁和她碰不上面。

碰面。

想到这个词时,荆白的脑海中又闪过了一张脸。英俊的眉目,懒洋洋的笑意,看着人的时候,深深的,像是不见底的深泉般的黑眼睛。

白皙修长的五指一直安静地按在手背上,此时却像呼应着他的意动一般,犹豫着蜷缩了一下,又回到了原处。

荆白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想什么,明明是一个摆在面前的结果,但他就是想试试。

他素来不是优柔寡断的脾气,此时也不例外。反正只是一次试探,又不需要付出什么,没有必要特地克制。

荆白有了决断,便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再次描摹那张熟悉的,眉眼含笑的面容。

“柏易,我要拜访柏易。”

第112章 塔

脑海中那个平和的男声很快回答他:“经查询,第二层姓名为‘柏易’的人数为零。”

不出所料。

一阵淡淡的怅惘掠过荆白心头,但思及他也没告诉柏易真名,一来二去 ,也算扯平

或许在塔里面,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浅薄。陈婆过寿副本里,荆白也有一个合作得不错的队友,是个不到十岁的男孩小恒。

小恒是知道他真名的,却也没有来拜访过。

陈婆过寿这副本难度颇高,再加上小恒因为破解副本的需要,还被鬼婴附过身,他获得的登塔进度肯定比荆白更多,现在搞不好都上第三层了。

等到了第三层,倒是可以试着问问卓柳。如果小恒已经上去了,一个能登上第三层塔的小孩,肯定是十分显眼的。

把需要做的事情稍微整理了一下,荆白发现,在第二层塔里,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了。

他在塔里的时候向来心绪安定,不像在副本时,总带着一股白玉都压不住的焦躁暴戾的情绪。

在丰收祭的副本里,荆白就没有一晚能好好睡觉的,回了塔里虽然身体没有不适,精神上也有些倦怠。柯思齐和孔见山不上门,他乐得清闲,在房间里好好睡了几天。

等养足了精神,荆白懒得出门,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没想到什么打发时间的办法,索性闭上眼睛问:“你这里,有什么推荐的书吗?”

平板的男声顿了顿,回答道:“针对您目前的状况,以下是我为您列出的书单,按推荐程度排序,您可以根据您的喜好进行选择……”

柯思齐的手按在自家的门把上,看着眼前出现的几个选项,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其实在自家这座大房子里,她向来都是很放松的,只是一想到自己要单独上门拜访荆白,她就紧张得要命。

其实她也觉得奇怪,荆白虽性格冷淡,不好亲近,但从来也没对真对他们动过手,长得还出奇好看,在丰收祭这种难度非人的副本里,还把她带出来了,比她活着上班那会高高在上的领导不知好多少倍。

但是柯思齐对他就是有种本能的畏惧。

就像是一只兔子和一头猛虎关在一起,即使猛虎吃饱喝足,只趴在笼子的一角休憩,也足以让兔子恐惧得浑身战栗,无法呼吸。

这种恐惧来自于对方实力的绝对碾压,和猛虎长相是否威猛、毛发是否光泽毫无关系。

正是因为如此,在丰收祭副本里,尤其是进入昌西村以后,柯思齐几乎没有正面观察过荆白的长相。

这不是她对拔群的美貌有什么过人的抵抗力,而是因为近距离正视荆白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就是那只可怜的兔子。

在来自内心最深处的无形恐惧下,她根本无法分神来注视荆白的相貌,更别提产生任何遐思。

回到塔之后,荆白给她的感觉也变了。猛虎还是那头猛虎,兔子也还是那只兔子,但是不关在同一个笼子里,那种威慑感也就随之远去。

前两天荆白和孔见山一起来到她房间,她才第一次正面感受到了对方容貌的冲击力。

想到那张不似凡人的脸,那种无形的畏惧感也消去不少,柯思齐一闭眼一狠心,接通了荆白房间的拜访请求。

荆白显然没在休息,很快同意了请求,柯思齐怯怯地敲了敲门:“大、大佬?”

门无声地开了,门里的人却没说话,柯思齐悄悄探头进去,荆白单手给她开了门,目光却不在她身上,道了句:“进来吧。”

这还是柯思齐第一次见他穿家居服,是饱和度很低的浅绿色。

棉麻质地的衣服,宽松柔软的衣料垂坠感很强,却衬得他肩宽腰窄,还显出优越的臀腿比例。

这类衣服看似好穿,其实非常挑人,换个人穿或许就是抹布成精,在荆白身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再加上颜色清淡,和眼前的房间色调十分契合……

等等,这个房间???

柯思齐真是好不容易忍住了才没惊呼出声,这活泼可爱的森系儿童房……竟然是荆白的房间?!

她眼睛瞪得滚圆,咬着嘴唇,看着眼前的小屋。

比起她的大别墅,这里面积不大,却显得温情得多。

无论是朴拙天然的装饰风格,还是每个角都打磨得圆润的家具边角,还有离她最近的那个玩具架——好多可爱的小玩具,天惹,荆白这样的冷淡大佬竟然会有这么童趣的一面!

荆白还在看手中的书,见她进来半天还不说话,诧异地抬眼道:“什么事?”

柯思齐艰难地将注意力从房间转移到荆白身上,这让她很难不注意到荆白至今依然拿在手里的那本书。

粉色书皮,上面印了一碗看上去就让人没啥食欲的鸡汤,封皮上的大字也很好认——《抚慰心灵的99个温情小故事》。

柯思齐:“……”

接连而来的冲击宛如精神污染,她忽然就忘记了自己来之前的腹稿。

荆白见她呆站着不说话,把手中的书本放了下来:“你……”

他一说话,柯思齐立马回过了神,连忙道:“啊,那个什么,大佬,我是来跟你解释那天晚上的事的!”

荆白越发觉得她失常了,皱眉道:“哪天晚上,什么事?”

柯思齐用力拍了一下脑门,她意识到自己确实脑子短路了,连忙道:“我是想解释一下,就是您去孔见山竹楼那天晚上,你们走的时候,我因为太害怕了,确实邀请了柏易大佬去我房间住。但是他没有同意,我就直接回自己房间了。”

她早想好了,无论荆白和柏易是什么关系,该说的还是得赶紧说清楚,省得之后横生枝节,因此每一句话都说得掷地有声,态度十分诚恳。

荆白也看出来了,他脸上的神色也慢慢变了:“你——你不知道柏易的性别?”

“啊?”柯思齐发现自己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他说的话,莫名其妙地反问道:“什么?什么性别?”

荆白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立刻道:“没什么,是我误会了。”

柯思齐在脑海中将荆白问的那句话滚动播放了五十遍,终于反应过来,瞠目结舌地说:“啊????”

见她还是那副震惊到失语的模样,荆白选择迅速转移话题:“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事?你和孔见山商量好了吗,什么时候上第三层?”

另一个人的名字好歹唤回了柯思齐的些许理智,她下意识地答道:“我们昨天碰了头,该办的已经办完了,具体什么时候走您定就行……”

两人都知道荆白的个性,不愿打扰他,一早就说好各自赶着把事办妥,两人商量好时间再去告诉荆白。

两人今天已经碰完了头,柯思齐有心单独解释柏易的事情,才主动提出自己前来拜访。

谁能想到会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

柯思齐觉得她现在就是凭本能在说话,像个木偶人一般,荆白说一句她回一句。

荆白最后也发现了,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索性下了逐客令:“你回去告诉孔见山,明天出发,上第三层。”

“明天要登塔”这件事终于让柯思齐惊醒了过来,她连忙道:“好的好的,我回去就告诉他!”

见荆白面无表情地看向门口,显然是要送客,柯思齐更不好意思停留,一边步履如飞地走向门口,一边飞快地道:“我走了,大佬,不好意思打扰了——”

“了”字只说了一半,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荆白叹了口气,他是个很少回头看的人,但无意间透露了柏易的秘密,还是让他心中升起几分悔意。

好在柯思齐和孔见山应该知道分寸,明天再提醒一次,在无人知道柏易真名的情况下,应该不会对他有太大影响。

柯思齐虽然已经被轰炸性新闻炸得头晕眼花,好歹还记得荆白让她去通知孔见山,因此从荆白房间直接转接了孔见山的房间。

孔见山原本就在等她的消息,见状急忙道:“你终于来了……大佬敲定时间了吗?”

柯思齐点了点头,恍惚地说:“明天。”

孔见山松了口气:“那就行。”见柯思齐神色还是呆呆的,他不禁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你没事吧?”

柯思齐神色恍惚地摇了摇头,她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一时回不过神来,见孔见山一脸迷惑,顿时觉得自己不能独自承受这个刺激,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

孔见山被她的突然袭击吓了一哆嗦,惊恐地道:“你、你干嘛?”

柯思齐抬起头,两眼发直地盯着他:“柏易大佬是女的!你看出来了吗?”

孔见山吓得把她掀开了:“你疯了吧!不要拿大佬的事乱开玩笑!”

“我也觉得我在开玩笑。”柯思齐双手捂住了脸,她整个人都陷入了迷茫:“但是这是荆白大佬说的,他以为我是因为知道了,才提出和她一起睡……可我只是胆子小啊啊啊啊!”

孔见山也使劲搓了搓脸:“这不可能吧,柏易、柏易他都快一米九了,那个肩膀和骨架……”

他比划了一下柏易的身形,怎么看也不觉得像女孩:“而且他平时行动一点也看不出女孩子的感觉啊!”

柯思齐绝望地道:“别说你没有了,我还是个女孩子呢,我也没觉得啊!”

两人相视,都有一种风中凌乱的感觉。

第二天,荆白看着门上的两个来访请求,放下手中的书,淡淡道:“进。”

柯思齐和孔见山走了进来,今天,柯思齐做到了眼观鼻鼻观心,孔见山虽然被她提醒过,真走进来时还是惊呆了,两眼瞪得溜圆,一颗脑袋有规律地来回转动。

荆白无意让二人久留,直接道:“现在就去登塔区,不该问的事情不要再问。”

他语气很平淡,面前的两人却同时感到背上寒毛直竖,异口同声道:“明白!”

第113章 塔

两人虽然十分好奇,又不敢抬头看荆白房间的装潢,孔见山垂下目光看荆白手里的书,发现又换了一本。

《适合鼓励自己的一百个励志故事》,旁边还有个小标题——为孤寂的心灵熬一碗鸡汤吧!

孔见山:= 口 =

柯思齐跟他说荆白看鸡汤小故事的事情……竟然不是瞎编的吗!

荆白把手边的书本放到桌上,冲两人点了点头:“那走吧。”

孔见山和柯思齐连忙跟上,很快就走到了第二层的公共区域。

有荆白这么个相貌的人长身玉立地走在前面,柯思齐和孔见山再低调也没用。几乎他们走过哪里,众人的视线就跟到哪里。

荆白只要一出门,就免不了被各色目光注视。他因为这张脸

柯思齐在第二层待的时间比孔见山和荆白都长,公共区域她几乎都来过,一边走一边和两人介绍。

其实也没什么奇怪。从第一层开始,公共区域就是用来社交的。

孔见山因为胆小怕事,平时过了副本就在房间中窝着,这还是第一次正经出门。

他明显感觉到第二层的人精神面貌普遍比第一层的人积极,最明显的就是周遭的路人很少有眼神呆滞麻木的,穿着打扮更是各种各样,汉服、旗袍甚至各色混搭,什么奇装异服的都有。

他不禁感慨道:“我感觉第二层的公共区域好丰富啊,第一层都没什么可逛的……”

柯思齐转脸看了看周围,她早习惯了这些景象,茫然地道:“我不知道哇,我没去过第一层。”

荆白从出来开始就没说过话,这时看了看周围,肯定道:“确实。”

第一层的公共区域他只在登塔的时候去过,但能感觉到组成十分简单,只有几个不多的餐厅和酒馆,没走几步就到头了。

但第二层里的公共区域里的店铺不管是品类还是个数,都比第一层要多得多。

孔见山却像是发现了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整张脸都染上了一股喜色。他用手肘碰了碰柯思齐,神神秘秘地问:“你这回的次数……用了吗?”

“还没有……”柯思齐下意识地道。

为了不让荆白等太久,她只和两个关系不错的朋友道了别,公共区域她还一次都没来过呢。

荆白捕捉到了自己未曾听过的信息,追问道:“什么次数?”

他这一问,倒把孔见山和柯思齐都问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自己眼中的震惊之色:“大佬,你不知道?”

荆白看见两人瞪大的眼睛,和控制不住地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目光,意识到自己或许暴露了什么,冷声道:“什么?有话直说。”

他的目光首先落到孔见山身上。孔见山反应还是块的,只是震惊,多少舌头有些打结:“大佬,就是、就是……”

不算试炼副本,只要活过了三次副本,第三次出来的时候就会听到“塔”的播报,有公共区域的免费消费次数!

次数是根据所在塔的层数决定的,或者更具体来说,是根据在哪一层塔过的副本决定的。

就比如柯思齐和孔见山,从丰收祭副本出来让他们点亮了第三层塔,但是他们的免费消费次数依然是两次,因为丰收祭这个副本本身属于第二层塔。

荆白皱眉道:“那第二层塔获得的次数,可以留到第三层用吗?”

这个问题,柯思齐在这次出来之前其实也不知道,因此还特地问了“塔”,“塔”给了她答复,因此她现在可以回答荆白:“可以,消费次数只和本人相关,是可以跨层连通的,也可以累计。”

她回答时,依然忍不住用不知是惊骇还是敬佩的眼神注视着荆白。一旁的孔见山也是,他看荆白的眼神都变了。

荆白不知道这件事,说明他过的副本不到三个,丰收祭只是他的第二个副本!

而看他方才话里的意思,他还是从第一层上来的……一个副本就能升上一层,这是什么概念!

从丰收祭副本的表现来看,两人都清楚荆白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大佬,也很清楚他必然不会止步于第二层。但是这样的实力放在一个只过过两次副本的、堪称是“新人”的人身上,就显得有些惊人了。

柯思齐从一出来就在第二层,所以至少她知道,在第二层里,还没获得消费次数的人在老人的口中都是“新人”,而他们对这些“新人”的态度也是很复杂的。

柯思齐就见过一个登上第二层没多久的“老人”,嘴上嘲笑另一个新人没有消费次数,背地里去露出嫉恨的神色。

无他,对方连三次副本都没过到,却已经和他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反而说明了对方的实力比他要强。

但荆白现在连第三层都点亮了,还是一个“新人”!

柯思齐和孔见山早就意识到自己的实力远不及他,但是这件事情反而直观地表明了,这不是赶不赶得上的问题了……

荆白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荆白注意到的却是另一件事,俊秀得不似凡人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疑惑:“‘免费’消费次数?难道还有收费的?”

孔见山挠了挠头:“没有吧……”他看见那两道英挺的眉毛皱了起来,忙道:“至少第二层没有!”

荆白看着两人的眼睛,叮嘱了一句:“我的事,不要说出去。”

柯思齐和孔见山连连点头,他们知道轻重,荆白这个履历在第二层绝对属于惊世骇俗的水平,他们确实应该守口如瓶。

荆白见两人应下,冲他们点了点头,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若无其事地往前走,柯思齐和孔见山跟在后面,看着那个俊逸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敬佩,更多的,是一种买对了股票的惊喜。

他们一开始都看错了……这岂止是潜力股,这是妥妥的绩优股啊!

孔见山看荆白走得目不斜视,脚步也不停留,对周遭的各色店铺似乎一点都不感兴趣,悄悄对柯思齐道:“你说,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大佬,消费次数是不能转让的?”

柯思齐犹豫了一下,道:“不用了吧……”荆白根本没问这个,要是主动说了,倒显得他们很担心荆白惦记他们的次数似的。

她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路过的海鲜餐厅,说实话,她现在对另一件事更好奇,只是方才被荆白打断了:“你刚才说第二层的公共区域比第一层的丰富?”

孔见山还沉浸在震惊中,只知道点头:“是啊,大佬不也说了……”

柯思齐喜上眉梢:“那次数留到第三层花岂不是更好!第三层的东西只会更多吧!”

这倒是真的,事实上,孔见山之前这么自闭也是因为第一层的公共区域他当时去逛过,觉得没什么看头。

第二层过完第一个副本他就拿到了次数,但当时他心态都崩得差不多了,又想着公共区域要是和第一层差不多,也没什么可逛的,根本没来消费。

但发现第二层的公共区域品类更丰富,他就来精神了:攒下来的次数可以留到第三层消费啊!

他刚才问柯思齐次数用掉没,其实就是这个意思,但是得知荆白连次数都不知道之后,他顿时意识到了自己和荆白的差距,简直就是不可逾越的鸿沟,连消费的心思都淡了。

不过柯思齐这么一说,他想起来自己上次没用,还多攒下两次,心情也好了许多:“也是……”

荆白一个人走直按前面,他其实没太把消费次数放在心上,而且他没问次数能否转让的问题,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

“塔”一直以来的风格就是鼓励每一层的人不断过副本,全力往上攀登,无论是过副本三次以后送消费次数,还是第二层的公共区域比第一层更丰富,都说明了这个概念。

不仅如此,“塔”还极力规避内耗,消费次数如果可以转让,必然会出现许多不必要的争端。所以荆白听说了消费次数的事情之后,就猜到了它必然是和本人绑定的,如果不出意外……

就连消费次数购买的东西,和本人应该都是绑定的。他刚才询问了“塔”,得到的反馈也证实了他的想法。

不过这对他来说无所谓,毕竟他根本没有什么世俗的欲望……

说话间,一行三人已经走过了公共区域,来到了登塔区。

登塔区的人不出意外地少,只有一些爱看热闹的人围聚在此。

见荆白他们是三个人登塔,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集中到了他们身上,荆白收到的瞩目最多,他们还自以为小声的窃窃私语:“竟然有三个人一起上去的!”

“好久没见过三个人以上一起登塔的了……如果不是本来就认识,肯定是一起过了一个很难的副本。”

“你看他竟然是帅哥带头,难道副本也看脸?”

“切,要是看脸,我不应该早就上第三层了?”

“……你能不能先照照镜子,你要能跟人家比,在塔外面早就当顶流了,还能上班上到猝死跑这来?”

“嘿我这暴脾气……”

荆白充耳不闻,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准备好了?”

柯思齐和孔见山连忙点头,两人跟着荆白,点亮了左手手背上已经变成白色的第三层。

和以前一样,黑色的石梯凭空在眼前出现了!

柯思齐是第一次登塔,看见石梯时不由得发出了小小的惊呼,荆白也不耽搁,在众人或惊疑或艳羡的目光中,举步往上走去。

和之前一样,一踏上石梯,周围的景象都消失不见,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了,还能听见背后的柯思齐对孔见山说:“我还以为点完就能上去了呢,没想到还真是爬楼梯啊?”

孔见山沉默了片刻,荆白听出他语气有些无奈:“登塔登塔,你见过哪个塔给人安电梯的?”

柯思齐悻悻地“哦”了一声,荆白都听得脸上露出笑意。

登上第三层的石梯,和第二层的没什么区别,都是一层九阶,总共两层。

十八级台阶,对荆白来说也就是一抬脚的功夫,很快,他眼前就出现了一副全新的画面。

他知道,这就是第三层了。

柯思齐和孔见山也走了出来,站在荆白身后,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世界。

柯思齐转来转去地看了一会儿,低声问身边的孔见山:“是我的错觉,还是第三层真的比第二层看上去高级?”

孔见山装修设计师出身,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到了区别,神色复杂地小声答道:“不是错觉……”

他们三个人登塔,在出塔的地方也是十分少见的,荆白甫一出来,就已经感到了许多视线集中在他身上,比起探究,还有几道带着明显的恶意。

他脸上没有表情,只向着恶意最明显的那道视线回视,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美艳脸孔。

“哟,帅哥,又见面了。”

第114章 塔

荆白记忆力很好,一眼认出这就是当时他在第二层出塔时那个拦路的女人。

她身边的那个大汉不见了,黄毛倒是还在。他紧张地站在女人身边,不自觉地摆出了一个防御的架势,半是忌惮半是恐惧地看着荆白。

孔见山见那女人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是冷的,红唇抿得死紧,像是要滴下血来,显然是来者不善。

柯思齐一眼认出了那个女人,她低声对荆白道:“大佬,这个女人之前第二层挺有名的,外号琴姐,都说她人脉挺广。你认识她?”

荆白没回她的话,英挺的眉梢微微上扬,透出一点锋利的冷意,可是微微勾起的唇角,又让那点冰冷显得柔和不少。

他盯着那两个人,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女人身边的黄毛顿时浑身一激灵,还往后退了半步。

他这一哆嗦逗笑了荆白,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和风细雨,给原本就出众的美貌更增颜色。他已经很久不这样笑了,柯思齐两人哪见过这个场面,看得眼睛发直。

如果是余悦在这里,他就能认出来,荆白这脸色,根本不是给人看的。

他脸上这笑,洋娃娃见过,陈婆也见过,是荆白在副本里对鬼怪的专用表情。

孔见山看着他的脸,只觉得美则美矣,就是直叫人心底发寒……

荆白虽然只走了一步,但是害怕的显然不止黄毛,女人脸上的神情也是微微一滞。

她左右环顾片刻,忽而扬起声音,妩媚笑道:“帅哥,我叫你一声,是为了恭喜你呀。你看,离我上次见你才过了不到一星期,你就又登了一层塔。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这处人虽然不少,可对塔里的人来说,几人对峙也只是小场面,没引起多少注意。爱在登门区逗留的,都是些爱看热闹的人,在这之前,无非是看看荆白的脸,或者三人一起登塔的热闹。

但等女人这话一出来,顿时场面一片哗然!

荆白长得虽然扎眼,但塔里也不是没有见过俊男美女,多数人顶多也就多看他两眼。

可是现在这个女人说,荆白只花了一个星期,就从第二层登上了第三层!

这就非常惊人了,毕竟那是第二层,不是第一层!

许多人看着荆白的眼神顿时变得有深意起来,女人一双水似的杏眼左右看着,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

荆白既不在意这些人的目光,也不打算给女人面子,抱起双臂,冷漠地盯着她:“我和你很熟?我登塔的进度,关你什么事?”

女人秀丽的面容上笑容一僵,眼神微闪,强笑道:“这话从何说起呢,有你这样的人,就是我们这些登塔的人的希望!我在第二层待了一个多月,看见你这样的高手,好心恭喜你一句,你又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

众目睽睽之下,见荆白神色冰冷,她眉头还蹙了起来,柔弱地捧着心口道:“上次我也只是想打个招呼,可是你不由分说就动手,把我吓得不轻呢。”

荆白原本就个子就高,兼之气质冷冽,衬着没有表情的俊秀面容,竟显出十分的不近人情。

女人身边的黄毛被他踢过一次,自荆白出现以来,怂得一句话都不敢说,显然是怕了他。柯思齐和孔见山虽然没说话,但他们三个人是一起登塔上来的,一看就是荆白这方的。

在众人的目光中,他们这一行人的亮相就显得十分高调了。

“别看长得是个小白脸,人还挺横嘿。”

“第二层直升第三层……我就想知道他怎么做到的,肯定过了很难的副本。”

“哼,凭他实力再强,欺男霸女的,也不算什么本事。”

众人当着他面窃窃私语,荆白都懒得搭理——在塔的晋升机制里,就算没有任何社交关系,也不会影响登塔的效率。

无论关系好坏,实力强弱,如果都不能保证会分到同一个副本里,那这些建立起来的人际关系……又有什么意义?

顶着众人或惊讶或好奇或谴责的目光,他大步流星,几步走到了女人面前!

女人被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牢牢看着,只觉被一头觅食的猛兽盯上,不由得花容失色,往后退了一步。黄毛反应更大,吓得掉头就跑,撤出了好几米远才停下来。

女人刚喊了一句:“小黄……”话音未落,就发现黄毛已经跑出老远,她也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脸颊涨得通红。

她求助地左右顾盼着,可这些人在塔里混到了第三层,何等精明,见她这边两人的反应,也看出荆白实力强出不少,如何肯下场帮忙,还在一旁说起了风凉话。

“唉,虽说打人不好,但是塔里面又不会死人流血,轮不到我们帮忙。”

“是啊,谁知道他们的恩怨,这热闹可凑不得。”

“别说,挨一拳头也挺疼的呢,反正我不上。”

这绝非女人熟悉的环境,她发现第三层的人远比她想的冷漠,而这次她身边的人,也只剩下一个侥幸存活的黄毛……

说话间,荆白已经走到了女人跟前,轻声道:“怎么,上次打的不是你,这次……你想试试?”

女人脸上的红晕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煞白,也不笑了:“你、我又没招惹你!”

荆白冷冷道:“你不说话,我根本不会看见你。”

女人急促地道:“我一个弱女子,你当众打我,谁能看得起你?”

荆白笑了:“我需要他们看得起?”

他的轻蔑不加掩饰,周围众人的目光变得不善起来,但在荆白眼中,这些人的目光和走在路边听到的蝉鸣差不多,除了惹人烦以外,并没有什么妨害。

旁边有个路人扬声道:“小白脸,刚登上第三层,别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

荆白目不斜视,那人见荆白不搭理他,哼了一声,径直走了过来,女人眼睛发亮,连忙向着路人的方向靠拢,一边柔声夸奖:“大哥,您人真好!”

那路人是个胖子,身高本身已算高大,横向看更是惊人,走路的时候浑身的肥油直晃荡,体格很具威慑力。

一直站在后面的柯思齐和孔见山见状也走了上来,孔见山腿有点发软,颤颤巍巍地小声问:“这、这能打吗?”

柯思齐道:“废话,不能打,你还能在一边看着吗?”

荆白的体力和脑力固然不错,但是在他们的概念里,武力值再高,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具备优势。

这胖子跟座肉山似的,荆白虽然个子和他差不多高,体型还不到对面的1/2,这怎么打得过?

实在不行,就只能三个人一起上了……

无论塔里塔外都没有参与过斗殴事件的孔见山还在做心理准备:他们是三个人,对面也是三个人,还都是二男一女……咦,不对,对面那个黄毛竟然没有回来?还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

孔见山正觉得有点奇怪,荆白见那胖子越走越近,直接对两人道:“让开。”

柯思齐犹豫地道:“大佬……”

荆白看了她一眼,柯思齐立马闭嘴,一把把身边的孔见山也拽开了。

女人的手已经挽在了胖子胳膊上,悄悄附在胖子耳边说了几句话,胖子两颊泛起潮红,嘿嘿笑道:“小子,今天这头我还偏出了,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女人走到离荆白三步远,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胖子的手臂,微笑着停了下来。她看着荆白,眼中却没有笑意,眼神中泛起冷光,犹如一条毒蛇。

胖子已经捋起了袖子,他的拳头足有蒲扇那么大,荆白和他一比,简直堪称弱不禁风,孔见山觉得要是自己站在那里,恐怕会被这胖子的一圈直接打飞出去!

他和柯思齐看得紧张不已,荆白却一动不动,等胖子的拳头过来,竟被他牢牢接在了手里!

胖子眼神一变,冷笑道:“你倒有几分本事……”

他欲把拳头拔出来,却发现自己被荆白握着手腕,根本动弹不得,用力得脸都成了酱红色,竟然也拔不出!

他脸上透出几分惊慌,见众人都看着他,咬了咬牙,另一拳对准荆白的太阳穴,快准狠地砸了下来!

反正就算砸出致命伤,这小子也不会死,扣几点污染值给他修复而已……

他那一拳都带着风声,却没来得及碰到荆白,直接被他的左手接住!

两个人身形形成了鲜明对比,胖子却在荆白手中被控制得死死的,众皆哗然,几步之外旁观的女人的脸色也变得极差。

胖子用再大的力,也拔不出自己陷在荆白手中的双拳,那两只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握在他的手腕上,像是要攥断他的骨节一般,他急于脱身,竟然一个头槌往前顶去!

忽然间,他觉得身体一轻。

随后,他的视角天旋地转,好像世界都颠倒了过来——

直到脊背重重摔在地上,尾椎传来一阵刺痛,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眼前这个瘦高的小白脸直接掀翻了!

这……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胖子想要挣扎起来,哪里能动,他全身好像都不听使唤了一般。

那把他甩翻在地的年轻人盯着他,俊美得不像人的脸上露出恶魔般的微笑,眼神却像刀锋一般锐利冷冽。

他的声音也是很好听的,只是说话的语气叫胖子脊背发寒。

胖子听见他和气地道:“欺负女人不算本事,欺负你算吗?”

胖子心里悔得打跌,本来就不关他的事,他色迷心窍出这个头干什么呢!他见荆白手动了动,像是还想补他两下,连声道:“算、算、算!”

事实上,荆白只是想看一眼自己手背上的进度条。

他对塔的正常进度没什么概念,一进塔,过了两个副本,就登完两次塔,自己只觉得效率不错。

两次进的副本难度都很高,尤其是丰收祭副本,险些变成必死局,好在收获也不小。从丰收祭副本一出来,他连第三层都登了一小半了,说不定下个副本出来,就能直接上第四层。

连着两次登塔出来都遇到这种事,虽然能应付,他也是烦了,希望第四层出来不会再这样。

他瞥了一眼地上起不了身的胖子,还有远处脸色煞白的女人,只觉兴味索然,正要走开,忽然一个女声道:“咦,你也来第三层了?”

荆白转头一看,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举起手晃了晃,和他打了个招呼,正是试炼副本里遇到过的卓柳。

女人见荆白注意力转移,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见他根本没看自己,不顾荆白面前的胖子和几米外等着她的黄毛,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

荆白冲卓柳点了点头,卓柳瞥了一眼女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躺平、假装自己不存在的胖子:“认识的人?”

荆白随口道:“没事找事的人。”

卓柳就笑了,在副本中无论过了多久,在塔里只是一瞬间的事,此时两人分别也不到两周,一起过了一个副本的熟悉感甚至都没完全消失。

一旁围观的孔见山和柯思齐这才缓过劲来,小碎步向荆白靠近。他们现在只庆幸自己大腿抱得早,和荆白站的是同一边——

这,一般人谁扛得住啊!

荆白也没注意身后的两人,反而问卓柳:“你怎么在这里?”

卓柳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这里离公共区域很近,我只是路过,正好看见你。”见众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这里看,又见荆白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就问:“你同伴?”

荆白点了点头,卓柳思索片刻,道:“换个地方说话吧,我请你们吃饭。”

荆白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我没有消费次数。”

第三层的副本间隔时间是二十一天,既然他现在能见到卓柳,说明她也只过了一个副本。按柯思齐和孔见山的说法,卓柳也应该没有消费次数。

卓柳这次真的笑了:“第三层没有这些限制。来吧!”

她带着三人熟门熟路地去了公共区域,进了一间古色古香的餐厅。大厅里零零散散坐了几桌人,前台还站了个服务生,柯思齐见状,惊叹道:“我们第二层的餐厅都没有服务生……”

卓柳道:“不是真人,只是塔的设置。”

孔见山也惊讶了:“真的不是吗?看上去和真人完全一样啊!”

卓柳摇了摇头:“你很快就知道了。”她对服务生道:“包间,谢谢。”

服务生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请跟我来。”

他长相很普通,笑起来时还挺可爱的,走在前面带路时脚步也很轻快,看上去和一般人确实没什么两样。

直到他领着众人,走到两个关着门的包间之间,抬起右手敲了敲墙壁。

那朴素的白墙上,竟然突然出现了一扇和周围两个包间一模一样的红木房门!

服务生欠了欠身,彬彬有礼地道:“诸位请便。”

他转身走了,卓柳打开房门,包间的装潢和外面的一致,各色木制的陈设,装点出清雅的风格,孔见山显然很喜欢这种有设计感的房间,一路左看右看没停过。

荆白却发现,卓柳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圆桌边就只有四张椅子、四副碗筷,显然是给他们量身定制的。

柯思齐开始庆幸自己的次数没用过了:“还是第三层好,二楼的餐厅都没有包间的……”

菜单就在桌上,卓柳坐下以后拿过菜单,勾一下就出一个菜,全是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

虽然这些菜都摆在了面前,荆白还是出现了一种不真实感,他对卓柳道:“即使吃了,也不能饱腹吧?”

卓柳叹了口气:“是啊,其实就过过嘴瘾。不吃不会饿,吃了也不会饱。好在想吃多少都可以随便点,也不用担心长胖了。”

柯思齐笑道:“说实话,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除了要过副本,简直是我梦想中的生活了。”

荆白却皱起眉头,他问:“我只有一个问题。第三层既然取消了副本次数不够,不能进入公共区域消费的限制,那是不是也有收费机制?”

卓柳点点头,眼镜后面,清明的视线赞许地看着他:“的确如此。”

她很坦诚,也没有隐瞒自己副本进度:“我是直接进入的第三层,试炼副本和第一次副本之间,不是只有三天的间隔吗?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找塔问了一堆问题,反正能答的它都答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菜单递给荆白,荆白摆了摆手,他虽然吃得出口味的好坏,却没有什么口腹之欲。

卓柳也不勉强,转手将菜单给了柯思齐,荆白便问:“那收费的,可以用什么支付?”

卓柳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讽刺,摊手道:“还能是什么?副本进度是固定的,会变化的,当然只有……”

她顿了一下,荆白了然地道:“污染值。”

卓柳点了点头,柯思齐和孔见山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忌惮之色,尤其是污染值较高的孔见山,他下意识道:“可是污染值太高,人不就疯了吗?超过临界点,还会爆掉……”

他因为曾经污染值很高,对这个数值一直很注意,最高的那段时间天天担心自己不是爆在塔里就是爆在副本里,现在一听可以用污染值换消费次数,反倒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卓柳道:“有上限的,超过60就不能换了。”

孔见山咕哝道:“上限也挺高的了……”他污染值最高的时候65,那段时间天天失眠做噩梦,精神状态极差,进副本的时候都是浑浑噩噩的。

荆白挑了挑眉——无论他想不想,这个限制,意味着他什么也不能换,可谓是一贫如洗。

他摸了摸手背,发现自己的消费次数依然是0,便问卓柳:“你这次消费,也是污染值换的?”

荆白神色虽然冷淡,卓柳也当关心听了,见柯思齐和孔见山都停了筷子,她笑了起来,轻松地道:“只要过了第三层的副本,不管是第几次过,出来以后都有三次次数的。我这也就用第二次,不影响。”

用餐的氛围十分愉快,席间,柯思齐和孔见山也和卓柳交换了真名。等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没多久,荆白就接到了来访请求。

是卓柳。

他扬了扬眉,并不意外,同意了她的来访请求。

卓柳很快从门口走了进来,见到他房间的风格,以她这般冷静镇定的个性,也不禁吃了一惊,止不住地打量着四周,惊诧地道:“这风格???这么童心未泯,看起来可不像你……”

关于“儿童房”的问题,荆白一向都当没听见,直截了当地问她:“找我有事?”

卓柳耸了耸肩,微笑道:“只是来交流一下心得。我想,关于‘塔’的事情,总不该只有我一个人感兴趣吧?”

第115章 建筑队

一直到进入副本,走在一条荒无人烟的道路上,荆白都还在想卓柳说过的话。

卓柳来拜访他时,两人交换了进副本以来的大致信息。两人都不是傻子,有了试炼副本的经历,对对方的人品也算了解。省去互相试探的环节,沟通就变得高效起来。

荆白除了和白玉有关的消息,其他的都没有隐瞒。卓柳是个聪明人,也没往深里问。

荆白对卓柳的猜测没有错,她的确是一从试炼副本出来,就直接进入了塔的第三层。

当时她非常茫然,因为出副本时,考虑到余悦还是个学生,她就让余悦先走,自己殿后。

她走进出口,先是被迫看了一遍自己死亡时的高清现场,再出来时,明明就走在她前面的余悦和荆白又都不见踪影,只留下她一个人听着塔的播报,恭喜她进入了第三层。

卓柳很快就意识到了只有自己一个人进入了第三层。

从试炼副本出来直接进入第三层的有个专门的出口,和登塔上来的人不一样。那里算是塔里很被瞩目的地方之一,因为在第三层塔里,有一个流传已久的传说。

从试炼副本进入第三层的,都是被“塔”认为有潜力可以出去的人。

卓柳自己没有这么觉得,因为就她在试炼副本的感受,荆白的实力绝不弱于她。她唯一可能评价高于荆白的原因,就是顶替了那个看上去小学都没毕业的小女孩留下。

这是出来时,一个招揽她的组织告诉她的。

据说这个组织每从第三层起,每层都有势力,只是碍于各层之间不能相互联络,所以在第三层的规模不是很大。

但卓柳当时已经和“塔”确认了进入副本的机制,得知进入是完全随机的,便拒绝了这个组织的邀请。

她不愿太出风头,也不愿得罪了这个组织,接下来三天都闭门不出。直到过完了第一个副本,休息了一阵,才开始出门溜达,使用自己的免费消费次数。

没想到第二次出门,就偶遇了荆白等人。

荆白已经意识到了塔里肯定会有一些组织的存在,毕竟人类的天性是抱团,尤其在第四层以后,登塔的进度条越来越长,副本之间的间隔却变大了。

两个副本之间,间隔的时间可以达到一个月。如果到了第四层,一层塔里待上几个月恐怕都是常事。在这种情况下,形成组织也很正常。

不过“塔”随机分配副本的机制,对这种组织起到了釜底抽薪的作用。如果副本不能一起进入,抱团是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行为;毕竟如果你不知道某人的真名,那你连他死了还是活着都不会知道。

说到这里,他脑海中又闪过一张笑眯眯的俊朗面孔,他眉头微微一皱,迅速将那画面挥去。

他对“塔”的观点没有改变过,它的核心机制,就是孤立所有人,促使每个人不断地往上爬。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被它淡化,在这样的机制下,即便真的有组织,规模和影响力也不会太大。

卓柳来找荆白,也不是因为担心这个组织,而是因为关于污染值和进度条,她内心一直有疑惑。在荆白告诉她自己和余悦都分到了第一层上之后,这疑惑不仅没有解开,反而还加深了。

为什么荆白会分到第一层?

“如果是因为我救了人,你也救了余悦啊。”卓柳迷惑地问:“我看到你的时候真的很诧异……你去了第一层,我却在第三层,难不成真的是所谓的‘潜力’?如果是真的,‘塔’的评估机制就太不科学了。”

荆白心里却很清楚,这个原因只能算是其中之一。他之所以出现在第一层,肯定还有污染值的原因——以卓柳的性格,她的污染值不会很高。

但事关自己的污染值,他无法告诉卓柳,只能说:“或许是因为你主动放弃出去的机会,‘塔’给你的评估更高。”

这个原因卓柳也想过,但她总觉得不是差距这么大的根本原因。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问:“这和污染值有关吗?”

荆白含糊地道:“或许有,我污染值不低。”

卓柳还是有分寸的,她没有明确地问数值,荆白也就没有明说。

卓柳知道污染值偏高的多半都有自己的苦衷,不愿意透露也是常事。

她却没有这个顾虑,坦诚地道:“那难怪了,我从试炼副本出来的时候,污染值只有18。不过我至今不是很明白污染值是怎么计算的。”

这点,荆白倒可以告诉她一些消息:“据我所知,污染值这个元素,是由塔对你的精神状态、情绪稳定程度,甚至和鬼怪的恐惧程度多方位评估的,整体是个很模糊的概念,数值上,当然是越低越好。”

卓柳认真地听他说完,露出了然的神色,认真地点点头:“难怪没怎么涨。”

荆白闻言,也不禁多看了她一眼:“你这次进副本的时候,是第几个进的?”

卓柳道:“第一个。”

荆白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他进过的两个副本,一个小恒,一个柏易,也都是最早进副本的人……

不知道和卓柳比起来,他们三个之中,谁的污染值更低?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看了一眼眼前这条荒芜的土路。

这条路远得似乎看不到尽头,荆白左右张望,只有被风吹起来的黄沙漫天,几乎遮蔽住了他的视线。

不管塔里污染值最低的是谁,反正还活着的人中,荆白自己的污染值一定是最高的。

荆白早就习惯了这种待遇,顶着风沙,面无表情地往前走着。

他一进副本就来到这条路上,但这里看起来比深山中的昌西村还要荒凉。

一条土路,道旁只有三两棵枯死的树木,连树叶都掉没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徒劳地伸展着。

荆白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和进副本之前没什么两样,普通宽松的棉麻家居服;身上也没有携带任何装备,两手空空。

在这样沙尘漫天的天气里,除了天色昏暗,也看不出具体的时间。荆白没得选,只好不断往前走,至少走了两里路,远方的景象才有了些变化。

透过黄沙,他隐约看到了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果然是要在这条路上走到黑么……

这些人想必是等着他进来开副本的,荆白只好加快脚步,紧赶慢赶,总算在天气变得更糟糕之前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一打眼看过去,站着的有十来个人,加上荆白,十男四女。

另外十三个人里面,只有一个是荆白认识的——正好就是之前见过的,那个叫“琴姐”的女人。

她穿了一条红裙子,远看十分亮眼,正笑盈盈地同周围的人说话。

荆白走过来时,女人显然也看见了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许多,不安的目光转来转去,就是不往荆白脸上看。

她不来挑衅,荆白就懒得搭理她。顶着众人或不善或好奇的目光,他不声不响地走到了人群之中,默默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年纪最大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进塔前应该是从事体力工作的,他皮肤微黑,看上去久经日晒,像砂纸一般粗糙。五官粗眉细眼,满面愁容,让那张本就长了不少皱纹的脸显得更加苍老。

年纪最小的则是一个少年,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穿着一件花夹克,满头黑发乱糟糟的。

他的情绪都写在脸上,见众人都不说话,显然是在观望,便率先嗤了一声:“这位大哥,你还可以再慢点,小爷在这吃了一嘴沙了都!”

荆白皱着眉,他本来在看地上的那个破破烂烂的招牌,那上面盖满了灰土,有几个字显示得不太清楚。闻言抬起眼皮,冷冰冰地看了少年一眼。

那一眼甚至不带什么情绪,但是少年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一般,忽然僵住了。

都混到第三层了,也没有谁是真蠢的,见他神智清明,又不像是个软柿子,反而没人敢再抱怨,之前盯着荆白的,也纷纷转开目光。

有个男人咳嗽了一声,道:“人应该是来齐了,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我们差不多也可以进去了。”

到了第三层,自我介绍的顺序按照污染值来确定似乎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一个面色沉稳的女子。

她穿着很简单的衬衫长裙,用一根木簪盘着长长的黑发,五官清秀,看上去不到三十岁。但嘴角和眼角的细纹和她清明犀利的眼神,让荆白感觉到她应该有三十岁往上。

从她开始,众人开始一一自我介绍。荆白只听了听前面的人,第一个女人自称叫方兰。

而他之前见过的那个女人,污染值意外地不算很高,排在第五位,荆白听到她自称“凤琴”,凤是有凤来仪的凤,琴是古琴的琴。

有人还赞了一句“大妹子真有素养!”,她又笑着道谢。

荆白听得无聊,反正按照污染值排序,他也是最后一个介绍的,耳朵还在听着,视线却已经转开,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了。

这个村口的信息量是他来过的副本里最少的,只有一个“破”字可以形容。

当时在陈婆副本里,王家村的招牌,起码还好好地钉在它该在的位置上,而这个副本的入口,除了刚才荆白之前看的那张满是灰尘的招牌,什么也没有。

荆白的目光又转回到招牌上,这次看明白了,上面白底黑字,写的是:吴山建筑开发一期工程。

吴山?

这个地方,哪来的山?

昌西村所在的位置,可以说是有座山;王家村虽破,至少还有几栋房子。

至于这里……一眼望进去,既不像山,也没有村,更像是一片荒芜的野地。

再结合那张“建筑开发一期工程”的牌子,荆白有种不妙的预感。

没有山、没有树、没有房子……难不成真是让他们来搞建筑的?

第116章 建筑队

这时,其他人已经介绍完毕,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荆白。

荆白虽然看上去不专心,耳朵却一直听着他们说的话,这时便将目光从招牌上收了回来,对众人点了点头,介绍道:“路玄。道路的路,玄妙的玄。”

其他人自我介绍时,多多少少还说些进塔之前的事情,荆白就简简单单地说个名字,众人当他还有下文,等了一阵,却没等到他的后话,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

荆白注意到那个红裙女人看他的眼神非常复杂,像是忌惮,又像是讽刺,又似乎有几分厌恶,她看着荆白的时间有些太长了,到了她身边的男人都觉得不对的程度。

最后,还是那个穿长裙的女人方兰打了圆场:“大家都介绍得差不多了,我们准备进去吧?”

众人自然同意了,那个男人低声问:“小琴,你认识他?”

凤琴愣了一下,忙不迭地转开目光,连声否认。

荆白眼见着那男人的眼神变得不善,更懒得搭理,直接加快脚步,走到了队伍的前列。

直到走进副本的入口,他还能感觉那男人的目光牢牢钉在自己背后。

一进入副本,荆白只来得及瞥了一眼,就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挡住扑面而来的风沙。

但还是晚了一些,鼻腔涌入了浓厚的尘土气味,荆白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才去除了眼中的那股涩意。人群中有人被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还有人抱怨:“什么鬼地方啊,这么大的灰!”

“咳、咳咳!怎么卷起来这么多灰土的,搞得像沙漠一样。”

“天都是黄的,比我们那雾霾天都吓人……能见度也太低了吧!”

荆白也发现了,在昏黄的天色和弥漫的灰土中,他们的视线确实很模糊,远处的东西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个子矮小的男人。

他身形很瘦小,背对着众人的脊背佝偻着,一身土黄色的衣服,衬着他欠费的身高,活像个从地里钻出来的大土豆,仿佛稍不注意,就会隐身进这片土地中。

但是荆白相信自己的眼睛。

进副本时,他已经将周围都扫视了一遍。他们刚进来时,这个男人并不在那里。

荆白不动声色地瞅了几眼,没发出任何声响。

给他们来了个见面礼之后,漫卷的风沙稍微平息了一些。荆白按兵不动时,也有几个人注意到了那个身影。

“去问问吧,他应该是这个副本的引路人?”有个戴眼镜的男人捂着嘴大声道。

“是吧?这里也没别人了。”

“走走走,一起去!”

没人愿意单独行动,既然有眼镜男带头,众人你喊我,我喊你,最后一个没落下,十几个人都往那个男人的方向走去。

那矮小的男人一直没动,眼镜男走在最前头,见他像块石头似的伫立着,步伐也逐渐变得犹豫起来。

直到眼镜男走到离他不到三步远的位置,那矮小的男人忽然毫无预兆地转过了身!

眼镜男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众人也不由得都站住了。

荆白站在人群之中,这个距离,已经足够看清这土豆似的男人的五官。

并不起眼的长相,哪里都小小的,鼻子、眼睛、耳朵……和他的身高很配套。

他像是刚刚发现了众人的接近,小眼睛闪动着,脸上露出殷勤的笑容:“各位好啊!想必你们就是应聘前来的吴山建筑工程队的一期队员吧?”

众人都有过副本的经验,知道这是给身份的引路人,眼镜男离他最近,脸上便露出笑容,客气地问:“是啊,我们刚刚进来,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您看?”

“别跟我您啊您的,我就是一个登告示的!”“土豆”热情地笑道:“最近气候不大好,路口风沙大,不好说话。我带你们去吴山,反正你们干活也是在那。”

“谢谢谢谢!”众人知道不用在这里久留,神色都放松了一些。呼吸间都是沙土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土豆”转过身去,给他们指了个方向,自己走在前面。眼镜男寒暄道:“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土豆”笑眯眯地道:“我就是个中间人,名字不重要。你们来之前,我负责给他们找工程队;等你们开工了,我就是你们的工头。”

捕捉到了关键词,队伍中好几道目光同时转向了那个矮小的身影,与此同时,眼镜男也追问:“‘他们’是谁?”

中间人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不急,不急。等到了地方,你们就会知道了。”

弥漫的黄雾中,三尺之外的地方就已经模糊不清,众人几乎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全靠中间人引着他们往前走。

为了避免走散,众人之间的间隔不知不觉拉近,没过多久,原本走在人群中的荆白忽然发现,他竟然是队伍中唯一形单影只的那个人。

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有拉着手的,有拽着衣摆的。他虽然正好走在队伍中间,前后却都是空的,像被隔离出了一个真空地带。

荆白双手插在裤兜里,周围人若有似无的目光,他权当看不见,脚步悠然自得。

无论是陈婆副本还是丰收祭副本,他都是率先被人找上的那一个。这次落单,他丝毫没有感觉到被孤立了,反而觉得难得地清静自在。

天色始终是昏昏的黄,从众人进副本起,它好像就一直是这种半明不暗的。

荆白起初还担心走着走着天就黑了,走了好一阵才发现,光凭天色根本分辨不出时间的早晚……因为它根本不变。

这段路走得太漫长,人群中,连之前时不时响起的谈笑声也没了。

中间人的嘴密不透风,前方的眼镜男问不出更多有用信息,又怕话说多了得罪他,便也把嘴闭上了。

比起刮在脸上的风沙,人群中的死寂更像是肃杀的秋风,给身在其中的人套上无形而沉重的枷锁。

“到地方了!”

打破静默的,是身影已经看不见的、中间人的喊声。荆白听见前方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加快脚步,往前多走了几步。

眼前出现的,是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景象!

忽略身后的黄沙滚滚,眼前的这个地方若是“吴山”,那就说得过去了。

走在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钻了出来,七嘴八舌地感叹:

“哇……这里和我们刚才看到的真的是一个地方吗!”

“是啊,山清水秀的,净化心灵。这次出去说不定污染值还能降点。”

“这也太奇怪了吧,就一步路,跨过来,景色就完全变了?我怎么感觉那么不科学呢?”

“你想什么呢,和塔讲科学?”

一走进来就被糟糕的环境给了个下马威,众人虽然不说话,心里却都绷紧了弦。等走到这里,不少人才算松了口气。

这里也说不上多美,但正如有人所言,至少是山清水秀的。

天空已经恢复成了一种明净的蓝色,在他们面前,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

经过黄沙的洗礼,潺潺的流水声听在他们耳中,也只觉得清脆动人。再远处,小溪对面,是一座不算太高的山。

山虽不高,却也不小,草木葱茏,青翠欲滴。山脚下繁星似的,零零散散地点缀着许多小木屋,有远有近,分布没有什么规律,却也不失为风景的一角。

大家都在看前方,荆白没有作声,回头往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已经说不上方向了。

几步之外,来时的路已经被沙尘彻底遮盖。而这些黄褐的沙尘,又似乎被看不见的力量隔离在那一线之外。

荆白确信,没有那黄衣中间人的带领,他们恐怕是出不去这里的。

中间人也不出声,脸上挂着笑容,饶有兴致地看着众人东张西望的模样。直到他们的兴奋劲儿过去,他才拍了拍颜色焦黄的手掌,扬声道:“看你们这么喜欢这里,我真的很欣慰!”

众人闻言,疑惑地向他看过来。

中间人两手一摊,敞开怀抱,像是比众人更加陶醉于这片景色中,脸上笑容的弧度,却和之前一模一样。

“这里,才是工程结束之前,你们要住的地方。”

他指了指山脚下的那些零星分布着的小木屋,对众人道:“瞧见了吗?这里只有山脚有房子,山上的房子,就等着你们这个工程队来建呢!”

荆白看了一眼那座山,以他正常的步速,四十分钟以内就能爬上山顶。但是这中间人的态度未免有些诡异。

说他有恶意吧,他至少把众人从那片黄沙漫天的荒凉之地带了出来;可说他没有恶意吧,从头到尾,他几乎不透露任何信息,甚至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告诉众人应该在哪落脚。

显然,关心到住宿问题的不止荆白一个人。站在他前面的几人换了个眼色,之前负责和中间人沟通的眼镜男便微微屈下身体,态度近乎谦卑地问:“那请问,我们今晚应该住在哪呢?”

中间人看了他一眼,笑道:“刚才不都瞧见了吗?山下的木屋,就是你们这段时间的居所。”

眼镜男神色微微一松,同站在他旁边的卷发女子换了个眼神。荆白也听见周围的人开时窃窃私语起来,应该是在商量分房的事情。

他并不着急自己落单了,因为他看见中间人那双小眼睛一直在众人间看来看去,换个人,那模样或许说得上“机灵”,但放在他的小鼻子小眼上,就只让人生厌。

这一回,不等众人商量完毕,他就笑眯眯补充道:“只是,山脚下的木屋没有空房间,现在间间都有主。你们虽然是‘他们’请来建房子的,却须得和房主同住。”

他这句话一出,方才松缓些许的气氛,又重新回到了紧绷的状态。

和房主同住?

木屋的门还紧闭着,这中间人之前什么都没说过,谁知道那木屋里的房主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中间人这一次却没给他们打退堂鼓的时间,他再一次指向小溪对面的小木屋,微笑道:“来,诸位,跟我走吧。房主们都在屋子里,可等候你们多时了。”

第117章 建筑队

说心里不打鼓,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都走到这里了,难道还能不去?

不知是不是被涂黄色的衣服衬的,中间人的肤色十分晦暗,连脸色也很难看出来。但是他的眼睛一直停留在众人身上,一个个意味深长地看过去。‘

从前头的眼镜男,到中间的荆白,再到队伍末尾的方兰等人。

那目光像什么滑腻腻的脏东西,看得荆白直犯恶心。众人还在面面相觑,不止一个人面露惧色,荆白却不想再拖下去。

他上前一步,直面中间人不怀好意的目光,问:“这房子,到底怎么个选法?”

中间人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两个嘴角假惺惺地往上一挑,又迅速收了回去。

他遗憾地摇头道:“唉,我看你们还是没听明白。”

“你们就是去借住的,房子也轮不到你们挑。到了对面,只管站好,让木屋的主人挑选就是。”他说着,走到荆白面前,又短又细的胳膊向着眼前那条小溪一挥。

他嘴角撇了下来,圆溜溜的小眼睛看着众人:“各位还在等什么呢?过了这条溪,找房子安顿下来,咱们明天一早就开工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原本站在荆白旁边的人,在中间人过来的时候连连往周围避让,众人不知不觉摆出了以荆白为圆心的阵型,把他拱到了中间。

荆白当了这个出头鸟之后,也没有其他人站出来,中间人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的落点,又回到了他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荆白却是气定神闲,他的两只手抱在胸前,微微歪了歪头,好整以暇地问中间人:“直接过去就行?”

中间人见他有意带头,反而变得客气起来,半弓着身子道:“是,您请?”

荆白点点头,抬脚便和他一起,向着那条小溪走去。

小溪就在几步开外,这溪并不宽,也不深,像一条嵌在山间的细长丝带。

它一刻不停地奔流着,发出叮叮咚咚的轻快水声,偶尔流过乱石,流过细沙,翻出几朵小小的水花。

荆白走到溪畔,却没急着踏进去,先蹲下身,鞠了一捧溪水在手中。

水质无比清澈,荆白还凑近闻了闻,没有什么异味。

中间人落后他一步,见他停下来看水,热情地笑道:“这水好着呢!这可是山上流下来的山泉水,我们这的人,全靠这条溪过活。”

他一面说着,一面脱了鞋子,卷起裤腿,将鞋袜拎在手上。荆白见状也有样学样,两人光着脚,一同踏入了溪中。

溪水不深,只到荆白的小腿,对身材矮小的中间人,就是膝盖高度。

此处温度适宜,皮肤接触到溪水时只觉清凉,接下来就是小溪底部细细的沙石触感,也都被流水打磨得圆润,踩上去并不觉痛。

流动的水流轻轻拍打在腿上,像孩童好奇的手。这个水深还谈不上什么阻力,荆白却没有轻忽,跟在中间人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小心。好在溪流也就几尺宽,两人很快顺利地上了岸。

其他人都站在原地,直到荆白走进了溪流里,诸如眼镜男和方兰等带头的几个人就开始往前走;等荆白和中间人都平安无事地上了岸,眼镜男和方兰也下了水,剩下那几个人才跟着往前去了。

一出了小溪,中间人穿好鞋袜,就只带着荆白往前走,丝毫没有等待他们的意思。

荆白本来也不关心后面的人,但见中间人头也不回的模样,反而觉出怪异。

他回头看了一眼,眼镜男已经快上岸了,方兰还在小溪中间,其他人也纷纷开始下水,便试探着问:“不等着人到齐了,一起去么? ”

中间人抬起脸,双眉紧锁,是个嗔怪的表情:“十几个木屋的主人等着你们呢!好不容易有个脚程快的,我可不得赶着送你过去。再晚了,他们就该怪我了。”

他这样说着,脚下却不停,荆白人高腿长,跟着他倒不费力,一边闲庭信步地走在他身后,一边放远目光,眺望着山脚下那几十座小木屋。

说话间,夕阳渐渐下沉,天色变暗了一些,天空变成了一种好看的雾蓝色。

荆白在小溪对岸时,只觉得这些木屋看上去都一样。但等过了溪,就发现这些木屋分成了两类。

一部分亮着灯,一部分却没有。

天色逐渐转暗,远处的青山的颜色也变得更深,与天色连成一片,像一块深色的幕布。而这些亮灯的木屋,就像是幕布上闪着微光的星子,零零散散地洒落在上面。

荆白粗略地扫了一眼,看不出规律,只看出来亮着灯的木屋是少数,大约是十几座。

瞧这意思,是要一人住一间屋子?

在快要走到木屋处时,荆白听见背后传来了惊慌失措的尖叫。

“啊!怎么、怎么走不动了?!”

“这、这河水,怎么和胶水一样,好重啊,我抬不起脚!”

“啊——别拽我!疼疼疼!我能动,我自己能动,别拽了!”

尖叫着说抬不起脚的是凤琴的声音,荆白转头一看,她不知怎么落在队伍的最末,才走到小溪的中间。

她保持着半抬脚的姿势,表情十分痛苦。她前面还有几个人,进村之前盯着荆白的那个壮汉拽着她的右手,见她惨叫,连忙松开。

他一只脚已经上岸了,另一只脚还在河里,脸都涨红了,才吃力地把腿拔了出来。

眼镜男和方兰已经上了岸,正在穿鞋。另外一个剃板寸的年轻男人动作最快,已经朝着荆白和中间人的方向追了过来。

荆白不再关心后面此起彼伏的呼喊,他们已经走进了木屋的范围,连带着他的注意力,也转向了离他最近的几间木屋。

走近了,才发现这些木屋的形状虽然一致,占地面积却有大有小;就连亮着灯的,也是大小不均。大的感觉能住下三五个人,小的则让人感觉里面住一个人都转不开身。

荆白身边的几间都没有亮灯,窗口都是黑洞洞的。

既然木屋的灯都亮起来了,想必每个人都会有去处。

中间人带着荆白走到了这片木屋的深处,用力拍了拍手。

如果不是中间人多次强调木屋有房主,这一片地方真的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迹,甚至感觉不到生活的气息。

除了少数木屋里点亮的灯光,这里没有人声,没有炊烟,没有种植的花草……偌大的一片住宿区,却像从来无人居住一般安静。

中间人拍手的声音很响亮,可无论是亮着灯的木屋,还是没亮灯的木屋,都没有一丝回应。

身形矮小的中间人见无人搭理,也不生气,扯着嗓子喊道:“房主们,我把建筑队的人给你们带来啦!”

“工人们都是来给你们盖房子的!已经有个勤快的工人先到了,你们谁喜欢他,就把他带回你们的木屋!”

依然没有人应声,荆白左右观察了一下,别说近处,他视线所及的几栋亮着灯的房子,都没有开着门的。

荆白稳住心神,没有参与中间人的喊话,也没有四处乱走,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既然这个人是“中间人”,之前又强调了过轮不到他们这些“工人”来挑选住处,想必和这些房主的沟通,也是由他来完成。

作为被挑选的一方,荆白必须沉住气。

“中间人”赞许地看了荆白一眼。

喊完这几嗓子,他偏过头,像是专心致志地聆听着什么似的。荆白一直盯着他,见状也微微朝那个方向侧了侧。

除了细微的风声,他什么也没有听见。

“中间人”却像是听见了,他不再喊了,叉着手,笑眯眯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之前荆白在溪边看到的那个板寸头也到了。

他是一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离中间人和荆白几步远,正好站在一个亮灯的木屋旁边。

借着身边木屋的灯光,荆白看出他是个年轻男人,身高一般,体型精瘦,五官普普通通,眼睛却很亮,看上去很有精神,带着一种干练的气质。

他来的路上显然也听到了“中间人”喊的那两声,脸上的神色虽有些疑惑,仍举步朝两人走了过来。

他一边走,一边皱起眉,指着荆白身后,不解地问:“你背后,那是……”

背后?!

荆白确信自己没有听到脚步声,他犹豫着,半回过头瞥了一眼。

背后是漆黑一片,除了远处一个亮灯的木屋,他什么也没看见。

与此同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软软的,热热的,湿润的……舔了舔他的手指。

以荆白这般冷静的性格,骤然受到这样的刺激,手指都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中间人”却“啪啪啪”地鼓起掌来,还笑眯眯地对他道:“恭喜恭喜,已经有房主选中了你!在我们完工之前,你都不愁找地方落脚了!”

荆白慢慢低下头去,看见自己手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只还不到他膝盖高的小羊羔。

它通体雪白,浑身的毛都是卷的,看上去也就两三个月大小。见荆白看它,它晃晃悠悠地立起前蹄,软软地“咩”了一声。

它看上去真的就是只普通的羊羔。

就连方才舔荆白的手,恐怕都要站起来才够得到——它竟然还又舔了一下!

荆白看着羊羔黑亮的大眼睛,赶紧把手收了回去,插回裤兜。

羊羔意犹未尽,又“咩”了一声,转过身去,用蹄子刨了刨地,示意荆白跟它走。

荆白心中一凛:这样看起来,它就有些房主的意思了。

荆白没有违抗,默默跟上它,朝着远处那一点灯光走去。

其他的人陆陆续续也赶到了,说话声也变得杂乱起来,中间人在他背后喊道:“今天走了这么久,大家都累了,就跟着各自的房主回房间吧。明天一早,我准时来叫你们上工!”

第118章 建筑队

背后吵吵嚷嚷的,房主似乎不止一种动物,在走到完全听不见声音的地方之前,荆白听见了咕咕呱呱的鸟叫、咩咩的羊的叫声,甚至还有某种动物的低咆。

小羊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哒哒地迈着蹄子,一心一意地带着荆白往前走。

它的小短腿来回迈上几次,才够荆白往前走一步,因此荆白跟得很是轻松。

荆白第一次回头时就看见了它的屋子,虽然这间木屋同荆白刚才所站的位置比起来堪称“偏僻”,但这个方向,只有它一间木屋有灯,宛如黑夜之中的灯烛一般显眼。

按小羊的速度,恐怕“中间人”拍手的时候它就已经出门了,只是距离太远,所以它花了很久才走过来。

荆白优哉游哉地跟在它身后,身后的喧闹逐渐远去,随着他们越走越远,属于小羊的那间木屋也出现在了荆白面前。

小羊已经站在了门口,荆白停留在离门口三步远的地方,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木屋。

木屋的门已经打开了。它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房屋中的一切暖意融融;透过敞开的大门,能看见里面的装潢很温馨,客厅家具一应俱全,乍一看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你这房子……装得下我吗?”荆白忍不住走过去和木屋比了比,他身量高挑,稍微隔远点看,就感觉这房屋同他房差不多高。

好在等他走近了比,就发现木屋还是明显比他高出一截。

只是从外面看,高出来的部分都不足一米,等真的走进去,恐怕就更……

“咩——”小羊站在房门口,面朝着荆白,长长地叫了一声。

说来也奇,它的嗓子明明是软绵绵的,荆白偏从中听出了催促之意,好像它很着急似的。

他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不能对副本的环境要求太高。

中间人规定了他们必须在木屋借宿,至少眼前这只小羊看上去没有什么恶意。

“来了。”羊羔还注视着他,荆白看着那双乌黑得近乎纯洁的眼睛,无奈地应道。

荆白跟在小羊身后进了屋。他同这间木屋的门差不多高,进屋的时候下意识地低了下头,好歹没撞上。

进了屋才看见,木屋虽小,东西却都很齐全,什么都不缺。

荆白站在客厅里看了看,发现木屋只是看上去小,实际上并不像他想象的一般转不开身,餐桌、厕所,供人起居的卧室都是有的。

兼职盥洗室的厕所开着门,荆白的目光落在洗漱台上,又不禁看了一眼脚边的小羊羔……

恐怕得两只羊站起来才有这个洗漱台高,这个洗漱台必然不是给它用的。

或者说,这整个木屋,连带它的家具和陈设,都不是给羊羔设计的。虽然它和荆白的身高也不大适配,但这一看就是给人住的房子。

“中间人”却明确地说,羊羔才是房主。

是鸠占鹊巢……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荆白从窗户看了看外面,就这一会儿功夫,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陷入了黑暗。

没有小羊的带领,荆白一直谨慎地站在原地,没有擅自踏入任何一个房间。

不知是不是为了节省空间,除了兼职盥洗室的厕所,所有的房间都没有房门。荆白不必走进去,也能将这些房间的情况尽收眼底。

羊羔似乎对他的态度很满意,他叼着荆白的裤脚,原地转了一圈,大概是荆白可以在房子里随意参观的意思。

荆白看着它的眼睛,点了点头。羊羔似乎满意了,哒哒走过去把木屋的门关上,又走到墙边,用蹄子踢了踢墙壁。

随着它的动作,卧室里的灯亮了起来,羊羔又“咩”了一声,回来咬着荆白的裤脚,试图将他拽进卧室。

以它的体型,自然是拽不动的,但是荆白很配合,跟着它走进去,小羊一路将他带到床边才停下。

以房间的尺寸来看,这张床自然也不会太大,就是一张普通的单人床大小。荆白指着床道:“我睡这里?”

小羊扬起下巴,软软地应了一声。

荆白笑着点点头,仿佛不经意地问:“那你呢?”

小羊踢了踢蹄子,转向角落,荆白这才注意到,房间角落有一个大篮子,铺了几层被单毛毯,看上去蓬松柔软,对小羊的体型来说,还有点偏大。

这应该是它的床。

不用和羊睡一张床这件事让荆白松了口气,他看了看床铺,已经铺得整整齐齐,小羊已经爬上了它的大篮子,幸福地“咩”了一声,平躺在了它的被窝里。

它用蹄子敲了敲篮子,它那边的灯就关上了,大约是要睡下的意思。

荆白大致明白了这房间里的灯是怎么开关的,也学着敲了敲自己的床靠着的那面墙。果然,灯灭了,卧室陷入了黑暗。

荆白再敲了敲,灯又重新亮了起来。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样看来,这个木屋也有根据小羊本身打造的设计,这只羊的智商也显然超越了一般的羊,鸠占鹊巢的可能性,至此也可以排除了。

多想无益,见羊羔已经躺在它的被窝中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了安恬的梦乡,荆白便轻手轻脚地起身,又回到了客厅处。

既然房主已经同意了让他在这里参观,那不转转就睡下,实在不符合荆白的习惯。

他试了试客厅里的桌椅,包括木制的柜子,无一不是按人类的身高设计的,小羊也无法使用。当然,它似乎也用不上。

荆白在木屋之中转了一圈,终于意识到心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违和感来自哪里。

这座看似五脏俱全,连衣柜和鞋柜都不缺的小木屋里,没有厨房!

没有厨房,却有餐桌……他们需要的食物从哪里来?

环顾四周,荆白不得不回忆起在上一个副本时,某人曾经说过的话。

当时,因为背包中有食物,他短暂地怀疑过昌西村的食物不能吃,柏易当时对他笑了笑,说:“如果是这样的副本,别说家畜了,你连一粒米都找不到。”

荆白当时只当他否决了这个可能性,并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直到现在,才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柏易说得没错。从进了副本以来,除了溪水或许能够饮用,他确实没有见过任何能吃的东西。而他们进副本时,也是两手空空,“塔”同样没有给他们准备任何食物。

他轻手轻脚把这座属于小羊的木屋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遍,连茶几底下都没放过,才终于确认,除了没有厨房,木屋里也没有任何能够食用的东西……甚至连原材料都没有。

荆白摸了摸空空的胃部,向来冷淡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神情。

看来副本的生存条件之一就是食物。不知道明天“开工”在山里是不是能找到食物,总之今晚,是肯定要饿过去了。

木屋里显然已经没有线索,荆白放弃了继续寻找,简单洗漱以后回到卧室。

小羊躺在它的小床上,似乎睡得很香,它的睡容十分安详,看上去和普通的羊羔简直没有区别。直到荆白回到床上躺好,也没见它再有任何响动。

荆白敲了敲墙壁,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卧室里只有一扇小窗,甚至看不到月亮,闭上眼时,却能感觉到柔和的月光洒在脸上。

若不是在副本里,这里的环境甚至算得上宁静安谧。

荆白清空大脑,放任自己的思绪沉入静默的大海。

反正已经住进来了,木屋里暂时也看不出异状,先把这一夜过去了再说吧。如果所料不错,这个副本的重头戏,还要落在明天的“开工”上头。

一夜无梦,荆白睁开眼睛时,竟然是被照到脸上的阳光晒醒的。

在副本里,竟然还能睡到自然醒!

荆白从不贪睡,见外面天光大亮,不由吃了一惊,他担心自己错过了中间人说的上工时间,迅速坐起身来。

再看角落的篮子,羊也不见了!

他心中暗叫不妙,正要起床,小羊哒哒的蹄声响了起来。

荆白停下动作,见它将一篮衣服放到自己床边,便拿起来看。

这是一套干净的深蓝色的工服,背后还写着“吴山建筑一队”几个大字,不出意外,就是他们“上工”时要穿的工装。

小羊乌溜溜的眼睛纯真地看着他,如果羊也要评价长相的话,这只羊无疑是非常可爱的。即使知道它没有表情,但当它认真地看着人时,就好像在微笑一般。

荆白见状也没有犹豫,这工反正是要上的,索性就将小羊带来的工服换上了。

他穿着工服走出门外,抬头看了看天色,才松了口气。

虽然已经出了太阳,好歹时间还不算太晚,正要往昨天和中间人分开的地方走时,他听见背后传来“咔哒”一声,是小羊用头顶上了木屋的房门。

它竟然也跟着一起走了出来!

它也不等荆白,哒哒哒地迈着四条小短腿往前走,身上雪白的卷毛被微风吹得轻轻晃动。

荆白长腿迈出两步就追上了它,好奇地问:“你也要上工?”

也不见小羊点头或摇头,它只顾一个劲儿地往前走。荆白便配合着它的速度,悠闲自在地走在它身边,很快便回到了昨晚和中间人分别的地方。

中间人还没来,已经有几个人等在了那里,包括昨晚荆白见到的寸头男,荆白记起他的名字叫崔风。他身边没有任何动物,唯有肩膀上站了一只小鸟。

那鸟浑身漆黑,脑壳圆圆,鸟嘴又短又粗,毛炸得蓬蓬的,除了浑身毛茸茸圆乎乎,说不上是只好看的鸟。它好像很喜欢崔风,一直拿头蹭他。

荆白注意到,在场的人里面,只有方兰和他一样,也带着一只羊。

凤琴也已经到了,不过她肩膀上站着的,是只通体棕褐色的大鸟。

荆白对鸟类不熟悉,最初以为这鸟和崔风身上的品类一样,只是一个是幼体,一个成年了。定睛一看,才发现根本不是一种鸟。

凤琴肩膀上这只鸟体型虽大,但身上的羽毛还是绒毛,应该也是幼鸟,只是它的喙又尖又长,眼神也更凶恶,应当是只猛禽。

几人都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对方的“房主”,崔风肩上那只鸟对比凤琴肩上的那只,自然是相形见绌,凤琴眼中露出得意之色,还摸了摸大鸟的头顶。

大鸟不知是不是不习惯在这种触碰,唳了一声,抖了抖浑身的羽毛,凤琴赶紧将手拿开了。

崔风却毫不在意,任由自己的小鸟亲热地在他肩膀上跳来跳去。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来了,荆白默默数了数,发现一夜过去,一个人也没少,都是带着各自的“房主”来的。

十四个人里,总共有四种动物,分别是两种飞禽,两种走兽。

两种飞禽就是凤琴带的大鸟和崔风带的小鸟;至于走兽,一种自然就是荆白和方兰的羊,另一种动物却十分罕见,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荆白看见一个叫窦松的大汉,还有昨天和凤琴举止亲密的男人都带着一只荆白不认识的小兽,大小和小羊差不多,看着却健壮许多。

它的身材像豹,头却似虎,看上去虎头虎脑的。如果长大了,或许看上去还有些威慑力,但它到底只是只幼兽,瞧着那圆溜溜的大眼睛和肉乎乎的爪垫,只叫人觉得可爱。

中间人还没来,众人便开始交头接耳,荆白没有参与,只默默数出了这四种动物的数目。

在场的,分别是三只羊、三只小鸟、四只大鸟、四只不认识的小兽。

这四种动物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是幼兽。

每种动物应该都有它特别的意义,荆白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羊羔,它像能感觉到荆白的目光似的,抬起头来软软地“咩”了一声。

这么丁点大的一只羊羔,能有什么意义呢?

第119章 建筑队

“你那个屋子有吃的吗?我一晚上没吃东西了,好饿啊……”

“没有,我昨晚就看过了,什么也没有。”

“都是鸟,为什么你的房主这么乖,还来蹭你?我这只摸都不能摸一下。”

“你这还算好的了!我早上还睡着呢,这大爷直接把这套工装扔到我脸上,差点没把我闷死!”

“……这不说明你睡得挺好的吗?我那个木屋小得要命,那床简直是儿童型号,我现在都还腰疼呢!”

“说起来,这衣服要换吗?我的衣服一醒来就看见在床边,我感觉怪怪的,不敢就这么穿上,只好带出来了。”

“啊?你别吓我,我都穿身上了……”

周围的人的交谈几乎都围绕着各自的“房主”,从他们的言语中,荆白注意到并不是所有的房主态度都像自己的小羊一样好,崔风的小鸟和凤琴的大鸟态度迥异似乎也并非个例。

他不禁看向了和他一样带着羊的方兰,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眼神不聚焦地看着前方。她脚边的那只小羊同荆白的小羊大小差不多,眼神也同荆白那只一般温顺,乖乖地看向她的目光几乎是依恋的。

剩下一个带着羊的,就是进来对荆白抱怨让他等了太久了的花夹克少年宋不屈。

他进来时冷言冷语,荆白只当他是个刺头,他却是唯一一个蹲下来摸自己的“房主”的,荆白冷眼看着他的手就没有离开过羊羔的小脑袋,摸得小羊尾巴甩个不停,眼睛都眯了起来。

相比之下,不知是不是巧合,带着另一只小兽的人和自己“房主”的距离都堪称疏离。

看上去很凶猛的大鸟虽然不像小鸟一样任人抚摸,好歹还停在人的肩膀上;这只似虎又似豹的小兽虽然长得威风凛凛,却只是跟随在人的身边,而且同主人的距离起码都在三步开外。

荆白不动声色地将十几个人和他们对应的“房主”类型对比了一圈,过了一会儿,“中间人”也来了。

他看上去和昨天一模一样,还是那般矮瘦,皮肤焦黄,脸上带着笑容。他先热情地和众人打了招呼,等眼睛从众人身上溜了一圈,脸上的笑意就消退了一些。

众人紧张地看着他,他伸手点了队伍中的三个人,拉着脸道:“房主都好心收留了你们,你们怎么还不勤快点,上工之前不换好工装,想等着占用工作时间来换吗!”

虽然他以“房主”的名义指责了这些人,“房主”本身却没作反应,倒是被他点中的三个人脸色煞白,忙不迭地就地穿了起来,把工装套在了自己的衣服外面。

他们何曾有偷懒的心思,只是害怕乱穿房主给的衣服出事罢了。

中间人斥责完他们,就一句话也不说了,眼睛不错地盯着这三人换衣服。

另外两个人是男的还好,里面还有一个女孩子被他盯着,又是害怕又是委屈,眼中含满了眼泪,欲掉不掉的。

方兰轻轻咳嗽了一声,女孩咬着嘴唇,好歹没发出抽泣声,红着眼眶穿好了自己身上的工装。

等所有人都穿上了一色深蓝色的工服,中间人阴沉的脸色才恢复了正常。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眯眯对众人道:“既然都穿上了制服,就是我们一期工程队的人了。开工时间宜早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争取早日完工!”

他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列,朝着就在眼前的这座山道:“工程队的各位,我们现在就往吴山出发;至于房主,你们也该去准备材料啦,不然我们到了地方没活干!”

他话音刚落,那四只小兽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奔向了众人进来时那个漫天黄沙的方向。

四只大鸟纷纷唳了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也飞了出去。

同他们一比,小鸟和小羊这两种动物就显得落后许多。

大鸟和小兽都消失了,小羊的大眼睛还一瞬不瞬地看着荆白,荆白从那双乌溜溜的眼中看出一丝不舍的神色,它长长“咩”了一声,迟迟不肯动身。

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荆白看了一眼周围,发现只有他们六个人的动物还停留在原地,崔风的小鸟绕着他的头一个劲地打转,嘴里还发出嘶哑的呱呱的叫声,实在说不上好听。

凤琴抿着嘴笑了起来,和崔风这只鸟一比,她那只鸟不知机敏多少。她虽然不知道不同的鸟代表着什么意思,但是强悍灵巧的动物,总比弱小无力的好。

宋不屈的小羊也不肯走,一直在他脚边打转,宋不屈没办法,只好又蹲下来摸它。

窦松就站在它旁边,脸上半是得意,半是不耐烦,看宋不屈又蹲下来摸羊,终于忍不住道:“你们有完没完了,没看人家说急着开工呢……”

宋不屈抬头瞪着窦松,他对动物很有耐心,对人显然就差了许多:“你算哪根葱?工头都没说话,你倒急起来了!”

窦松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拳头捏得咯咯直响:“你——”

中间人就在一旁看着,他虽没出声阻止,也不代表窦松敢当着他的面放肆。他恨恨地看了宋不屈一眼,喘了几口粗气,走开了几步。

凤琴身边的大汉也是满脸不耐,凤琴脸上带着笑容,低声和他说了几句话,他的脸色才算好了起来,手还在她腰上摸了一把。

凤琴脸上露出一个像是羞赧又像是嗔怪的笑容,递了一个眼神给他,就不说话了。

荆白的小羊也不肯走,绕着荆白的裤腿打转,荆白没办法,只好学着方才宋不屈的动作,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小羊享受地仰起脸,又蹬了噔蹄子,这才肯出发。

宋不屈的小羊是最粘他的,直到崔风等人的三只小鸟都飞走了,荆白和方兰的羊也消失了,他的羊才慢悠悠地开始动身。

中间人这时又不像方才一样催着他们了,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宋不屈的小羊慢吞吞的背影的消失淹没在那道界限背后的黄沙中,他才点点头道:“行啦,可以出发了!”

他这才动身,带着众人往吴山走去。

吴山虽不高,但也不是那种几步就能爬上去的矮山;这里的山路连青石板都没铺,杂草众生,走起来十分吃力。

众人肚子空空,刚起床时还不觉得怎样,还没等爬到半山腰,就都觉得肚子咕咕叫了,走不动的人虽然拼命想跟上,速度却也忍不住逐渐放慢,同带头的中间人不知不觉就拉开了距离。

这中间人走路速度十分稳定,他在平地上走多快,在山路上也是一样的速度。但对一般人来说,平地和山路需要消耗的体力可谓天差地别,这时还能跟上他的人,就显得很突出了。

即便是空腹,这点体力的消耗对荆白来说也不算什么,他稳稳落在中间人身后,而紧跟着他的,出乎意料地,不是体型看上去很威猛的窦松等人,也不是宋不屈那样的年轻人,而是第一天进塔的,那个看上去足有五十岁的中年人。

窦松、宋不屈、眼镜男这些人都落后了十几米远,属于第二梯队;像凤琴那种一看见山路就脸色发白的,现在更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一梯队,只有荆白和这个年纪不小的男人。年龄似乎没有给他的体力带来劣势,微黑的皮肤上甚至看不出几分疲惫之色。

荆白当时只是因为他年纪格外大,多留意了一下。

或许这也和“塔”筛选的机制有关,上了年纪的人,心中的牵挂也少了许多;死前心中有强烈执念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最小的甚至可能就几岁。

加上试炼副本,荆白过了三个副本,年纪特别小的都见了两个,余悦应该也没成年,年纪最大的应该是第一个副本的周德昌,也就三四十岁。

哪怕算上在消费区,这人也是荆白见过的年纪最大的人。

荆白这时倒不自觉多看了他一眼,他记得这个男人的名字同他的外表一样不起眼,叫赵龙。

赵龙只有额头出了点汗,见荆白回头看他,还冲荆白咧嘴一笑,眼角的皱纹纵横交错,倒显出几分憨厚。

他吁了口气,对荆白道:“我是卖力气为生的人,就靠这把子力气吃饭呢。倒是你,小哥,真人不露相啊。”

荆白没有回应他的试探,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继续跟着中间人往上攀登。

中间人个子矮小,动作却很敏捷,在部分需要攀援的地方,简直像只猿猴一般敏捷。荆白不知道自己跟丢了他会不会停下来等,却不想试探这个可能性,于是竭尽所能地跟上。

赵龙没得到回应,也不生气,他往上追了几步,同荆白并排,荆白不解其意,赵龙却扯开嗓门,大声说道:“中间人,我年纪大了,斗胆问一句,咱们这个建筑队,到底管不管饭哪?”

这其实是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荆白登山时看了一路,发现吴山当真诡异。

虽然这座山本身不算很高,但远看时,也能看出来满山苍翠,生机勃勃,爬山时,倒也能看出草木郁郁葱葱,但唯有一点——

整座山林,别说食物了,连能嚼的树叶子都没有。

树木都长得很高大,可都是松柏乃至云杉之类的植物,别说长在顶端的树叶了,连树皮都不能嚼。

荆白把自己脚下踩过的每一种草叶都看遍了,没有能吃的植物,没有灌木,没有浆果;腐烂的朽木上本来应该是菌类的温床,却连一朵蘑菇都看不到。

不止是木屋,就连整座吴山里,也没有任何食物。

荆白原本打算到了地方再问,但既然赵龙先说了,他就安静地听着。

中间人回过头,他的步伐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的赵龙。

赵龙像是看不懂他脸上高深莫测的表情一般,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捂着自己的胃面露难色:“我年纪大了,今天还勉强能跟上,明天要再不吃饭,真要没力气上工了,特地先跟您请教一下。”

听了他这话,中间人似乎也有些触动,叹了口气道:“唉,这事可由不得我,得看你们自己上工的效率了。”

他说完,又回过身去,继续往山里走,赵龙像是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脚步放慢,又回到了荆白身后。

接近山顶时,坡度变得十分平缓,荆白猜测他们开工的地方要到了,心中暗暗吃惊。

他之前看见吴山时,猜测需要他们开工的地方顶多在半山腰,说不定就在山脚不远处也有可能。但现在发现在山顶上,就意味着他们每天至少还要消耗上下山的体力。

就算吴山不高,对第二梯队以后的人来说,绝非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如果仅仅用体力作为淘汰机制,也未免过于机械了一些?

这时,中间人回过头,对赵龙和荆白诡秘地笑了笑,一双小眼睛里射出狡黠的精光:“马上就到了。你们俩有福了,先到的人,可以优先选地段!”

第120章 建筑队

赵龙第一反应是看了荆白一眼。

“先到的人”,指的是他们两个,还是第一个上去的人?

荆白站在赵龙上方,赵龙这一眼正好看见他平静的眼底,他还没说话,赵龙率先退了一步:“我不急,路玄,你本来就在我前面,你先上吧。”

荆白对争这个头名倒没什么执念。其一,虽然中间人这么说了,但总共有十四个人,他料想第一和第二即使有差别,也不可能很大;其二……

赵龙虽然主动退了,但是在这种险峻的山道上,荆白反而不想将背后留给看不透的陌生人。

他看着赵龙那张朴实憨厚,似乎经历过不少风霜的脸,冷静地道:“没关系,可以一起上。”

中间人对他们之间短暂的谈判没有任何评价,见两人停下来商量,他就笑呵呵地等在一边。荆白和赵龙达成一致之后,赵龙就站到了和荆白并排的位置。

中间人也不多问,转头继续带路,等到了山顶上,荆白看见了一片极其宽阔的平台!

中间人站在前方,笑眯眯地道:“看着不错吧?”

荆白道:“不错是不错,但是……”他看着不远处标好的数字,道:“你这上面怎么只有9块地?剩下的人要去哪呢?”

中间人诡秘一笑,却没有直接回答:“山顶这样的好地段,可不是人人都能选到的。”

在这片平整的空地上,9个数字标记的地盘,应该就是他们可以用来建造房屋的土地。

从1到9,都画了个四四方方的形状,荆白默默对比了一下1和9的面积大小,发现肉眼根本看不出差异。

荆白默默看了一眼在中间人,要照这样看,所谓的先来有好位置,指的应该是前面的9个人。如果方才他真的和赵龙争先后,才是真正的浪费时间和体力。

赵龙见状,也干脆地道:“我不急,你先选吧。”

荆白没有急着往里走,反而问中间人:“怎么才算选上了?”

中间人不忙告诉他,反而赞了一句:“真有礼貌!你就选好你看好的那块地,直接走进去就行。”

荆白见9块地看上去都是一样宽,也不有客气,径直走进了那块平地。他没有选择头尾的数字,而是选了居中的“5”。

“好,我们的5号房有人承建了。”中间人鼓了鼓掌,看着赵龙:“你呢,你怎么选?”

后面已经传来了眼镜男和窦松说话的声音,赵龙也没多犹豫,加快脚步走到了荆白身边的6号房。

中间人点了点头,道了声好。赵龙刚刚站定,窦松和眼镜男就出现在了中间人身后。

窦松脸上满是汗水,面色通红,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眼镜男则是脸都白了,捂着心口满脸痛苦,勉强地道:“这、这算是到了吗?”

中间人笑容和蔼地把和荆白两人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又补充道:“先到先得,二位,请吧。”

他一说“先到先得”,窦松理都不理眼镜男,率先冲了出去,毫不犹豫地抢占了3号的位置。

眼镜男脸色微变。他和窦松聊了一路,到吃力时还不断互相打气,他没想到窦松既然连商量一句都没有,上去就开抢。

还好,剩下的位置还比较多,想起崔风和宋不屈只落后他们几步,他顾不得和窦松计较,又吸了口气,顾不上嗓子里直往上冒的血腥味,用最后的力气跑向了7号的位置上。

崔风和宋不屈是和一个叫小诗的女孩一起出现的,小诗一看终于到了山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崔风又扶了她一把,她好不容易扶着膝盖站住了。

宋不屈眼尖,一眼看见众人都站在一块标好序号的地方,9块地已经占去了四块,立刻对崔风道:“快挑,这个肯定是要选的。”

小诗头都没抬,摆了摆手道:“你们先挑,我都行。要没你们,我刚才都要走不动了。”

宋不屈看崔风,崔风温和地道:“你比我先上来,你先选吧。”

宋不屈和崔风一直是第二梯队的领头,最开始时他们都是跟上了中间人的,但是走了一阵之后,坡度逐渐变陡,加上他们体力下降,速度也不得不放慢。中间人却一直攀得飞快,丝毫不见减速。

但最让宋不屈吃惊的是,污染值最高、来得也最晚的那个小白脸丝毫不加疲累,追着中间人就上去了。

这也就罢了,至少路玄一看就是个硬茬,又年轻;追不上那个看上去快五十岁的大叔才让宋不屈大受打击,他玩儿命追了一阵,实在追不上也就作罢了。

崔风体力比他好些,他以为崔风能一直跟上,但崔风追了一段,也觉得不行,等宋不屈追上来时,便对他道:“他们太快了,硬追容易虚脱。反正山路就这一条,我们按习惯的节奏来吧。”

小诗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是中程突然发力,超过了方兰他们,和宋不屈和崔风走了一段,结果快到顶时却体力耗尽,直呼走不动,差点就要原地坐下休息。

当时坡度已经放缓,眼看就要到山顶了,崔风硬把她拉了起来,又劝了几句,她顶着那口气才跟上了。

宋不屈没有参与,就走到了前头,他自知自己不如崔风,但见崔风坚持让他先选,也没有强求,就道:“我不喜欢4,我去8吧。”

除了把4留给崔风,他还有些忌惮荆白,不想站到他旁边去。

早知道这人这么强,昨天就不嘴贱了……

位置还剩4个,小诗坚持等崔风选完再选。

崔风看了看,只剩1、2、4、9。不知是不是因为走在最前面的人选的都是居中的数字,虽然面积都是一样的,可两边的位置就是没人选。

崔风见荆白站在第5个,他的眼睛很黑,却不聚焦,不知在看着哪里,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漠然的神情衬在那张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睛的面孔上,像一尊无悲无喜的神像。

他想起昨天也是荆白走在最前面,他还眼看着荆白领走了一只小羊,心中对这人有些好奇,便道:“那我选4吧。”

他去了4,小诗就去了2,现在只剩下一头一尾,1和9两个位置空着了。

紧接着出现的是方兰和一个体型偏胖的男人罗小兵,两人都走得满头是汗,一看位置只剩两个,还正好在两端,脸色都有些难看。

等中间人说完了规则,方兰对罗小兵道:“这也没什么可选的了……你选哪个,我挑剩下的就是。”

罗小兵也没客气,道:“那我就选1。”他脚步不停,立即往1号位走去。

方兰也不啰嗦,她实在很累,一头黑发凌乱,只是神情还算镇定,立刻往9号位走去。

她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背后又有其他人来了,方兰心里一紧,她立刻加快脚步,跑了起来!

追上来的正是之前凤琴身边的那个大汉丁武,他一看9个位置上已经站了8个人,方兰还没走到位置上,不等中间人对他说话,立刻就往9号位上跑去!

凤琴见他理都不理说自己,花容失色地喊道:“哎,你做什么——”

他个子本来就高,体力也不错,方兰听见背后有人来,已经加速跑了,仍在离那黄线一步之遥的地方被他追上,还往外用力推了一把,跌坐在地。

大汉站到了9号位置上,这才抬起眼睛,紧张地盯着中间人。

这是当众明抢。

众人虽然没说话,多数人脸上都露出了不舒服的神色,但在场的人都不能离开自己的位置,丁武抢都抢了,只好也看向中间人,等着他的判决。

中间人笑了起来,他像是看了一场好戏一般,脸上的笑容十分愉悦,对方兰道:“不好意思了,虽然是您先来的,但是他工作表现积极,率先承建了9号地,我们对这种具备主动竞争意识的员工向来是欢迎的,所以您……”

大汉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很庆幸自己反应及时。方兰还没说话,凤琴就先尖叫起来:“阿武,你——你不管我了?!”

丁武看着凤琴,眼中掠过一丝厌烦,他道:“我要不是为了等你,早就上来了!谁让你昨天过河的时候这么慢……”

凤琴是最晚过河的几个人,等她要上岸的时候,河水不知为什么变得很粘稠。她为了快些过河,脚扭伤了一些,爬山自然吃力许多。

她确实也向丁武求助了,可是、可是……

她脸上阵红阵白的,丁武却不再搭理她,一屁股坐下,还伸了个懒腰:“有地方就是好,舒服诶——”

方兰的脸色则变得更苍白,她面对中间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接受了这个结果,又问:“这里只有9块地,我们这种没有抢到位置的,还能去哪里呢?”

凤兰原本还在抹眼泪,这时也顾不上哭了,目光灼灼地看着中间人。中间人瞥了一眼,道:“不急,等人到齐了再说。”

过了几分钟,最后的三个人才到齐了。

三个人都是大汗淋漓,看上去格外疲惫,荆白瞧了一眼,发现这三个人正好就是早上被中间人批评,说没穿工装的三个人。

他们三个刚刚站定,中间人便拍了拍手掌,示意所有人都注意他的方向:“好,现在人到齐了,相信大家也看到了,我们山顶的最佳地段只有9个位置,已经被9位工作态度最积极的员工率先承建了。”

他指了指荆白等人的方向,眼中满是赞赏。

“至于你们么……”他摊了摊手,面露遗憾:“对于你们这种后进的员工,我们虽然很失望,但不会放弃你们。”

见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让他,他黄焦焦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咧嘴笑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拥有的,是整座吴山!”

剩下的五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不明白他的意思,方兰谨慎地追问道:“您说整座吴山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中间人耸了耸肩:“你们随便找块地方,除了这里,都可以建你们的房子。”

之前那个没穿工装的姑娘抽泣了一声,凤琴瘫坐在地,以方兰为首的其他人虽然勉强绷住了,也禁不住面面相觑,个个神色惨淡至极。

这个随便选,听起来实在是太糟糕了——这不就是不管他们,让他们自求多福的意思吗?

“好了,在他们离开这里之前,我先告诉大家建房子的规则。”

众人都精神一振,连哭泣着的两个女人都停下了,中间人的目光将十四个人一一扫了过去,不紧不慢地道:“你们可都听好了,毕竟,这不但关乎工程问题,还关乎你们的吃饭问题。”

他笑眯眯地说:“既然进了我们吴山一期工程队,就要按工程队的规矩来。房子建不好的人,是没资格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