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0(2 / 2)

玛尔懒洋洋地抬手捂住嘴,优雅地打了个哈欠,“好累啊……这个晚上还真是多灾多难,也不知道蒂瓦和科恩墨菲斯托斯什么时候回来。”

他向瑞基伸手,邀请道:“瑞基,你身上还有伤,我扶你去帐篷里休息吧……瑞基?”

他见瑞基魂不守舍地盯着树林深处看,以为他还在担心那俩小孩,便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这里已经被威廉带着建成了难民营,野兽不敢靠近,波比和马丁不会有事的。”

瑞基没有立马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黑暗中,凝视着他,蠢蠢欲动。

“……不,不是这个。”瑞基抬起头,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番,目光掠过篝火旁树木的倒影,接着扫过静默无声的林间。

柴火噼啪作响,林间偶尔传来风拂过树枝的沙沙声。

什么都没有。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道:“算了,走吧,一起去帐篷休息。”

或许是他太累了,受伤后精神恍惚,才会产生这种错觉……吧?

“……一起?去你的帐篷?”

玛尔眨了眨眼,手指不自觉地在泛白的衣角上摩挲了一下,随即抬手挠了挠头,眼神游离,“呃……你确定吗?”

那帐篷里面只有一床被褥。

同床共枕,抵足同眠。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快乐几分,耳尖也泛起热意。

不行,太近了。

他们并非好友,亦非知己,如此亲昵,不合礼数。

瑞基皱眉:“有什么问题吗?”

玛尔回神,笑着摆摆手,故作轻松道:“哈,哈哈……我只是个贫民,怎么能和王子殿下您共用一顶帐篷?”

他的微笑一如既往地温和无害,可垂落的睫毛下,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压抑的情绪。

“我还是在帐篷外守夜吧……”他说着,后退了半步,拘谨地拉开了距离。

瑞基翻了个白眼,懒得探究他奇怪的态度,颔首道:“……随你吧,奇怪的人。”

说完,转身钻进帐篷躺了下来。

玛尔看着帐篷内晃动的身影,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放下帷幕,靠着帐篷的架子席地而坐,环起双臂,微微闭上眼。

他也很累了。

*

与此同时,曙光镇以南五十公里,霍普市——

薄雾盘绕在南市神秘的法师高塔外,白石搭筑而成的塔身盘绕着紫色的幽光魔纹,塔顶巨大的紫晶在魔法阵的驱动下缓缓旋转。

“唔,竟然能察觉到我的存在?……真是个敏锐的孩子呢。”

法师高塔的顶楼,晨曦透过塔顶的紫晶,光线经琉璃折射,映照出一片静谧的幽紫。

纯白的殿室中,钟摆嘀嗒回响,琉璃穹顶之下,盛开着一片紫罗兰。

紫罗兰花中央,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他沐浴在紫光之下,白色的衣摆轻轻垂落,指尖悬浮着一颗昏暗的紫色水晶球。

“开始吧,艾摩斯。”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丝随意而戏虐的笑意,如一位掌控着命运之线的操盘手。

“曙光镇里的那两个孩子,已经抓到了?……很好。接下来,我会施展沉默术,帮你压制住那个精灵圣骑士。”

他的指尖轻轻一弹,水晶球内紫雾盘绕,漾起扭曲的漩涡。

“除了我跟你提到的那个孩子外,其余的——”

“请都务必杀光呀。”

第26章 赶尽杀绝

瑞基睡着了。

但他睡得并不安稳,他的意识像湖面上飘荡的浮光,被无形的涟漪牵引着,模糊而破碎。

他梦见了那个身影,一个他以为自己早已遗忘了的人。

银白色的长发,紫罗兰色的眼瞳。

他又回到了那一天,他生命中最大苦难的开始——

那双手轻柔地将依偎在怀中的自己推开,片刻后,毫不犹豫地将他抛入了深渊。

无尽深渊吞噬了一切,唯有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在白光中俯视着他,目光中带着戏虐与残忍的恶意。

柔顺的银发随着风飘逸,恣意又狂妄。那个男人嘴唇勾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去死吧,小杂种。”

……

“嗬——!”

瑞基猛地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阳光自地平线升起,穿过茂密的树林,洒在曙光镇幸存者们临时搭建起的营地上。

胸膛剧烈起伏,衬衣被冷汗浸湿,湿黏地贴在皮肤上,手指无意识攥紧,将绒毯捏的皱成一团。

瑞基眼睛瞪得浑圆,红宝石般的瞳孔里闪着震惊与愤怒。

该死的,怎么会梦到他?!

他竟然梦到了那个将他亲手推进无尽深渊的叛徒——自己小时候非常敬仰依赖、看着自己长大的骑士长……那个该死的叛军首领,菲尼瑟斯!

瑞基从不做梦,一旦做梦,必是某种程度上的警示预言。

据说父王也是这样,算是他们家的家族特性。

他揪住自己的头发,努力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

所以,这个梦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会突然梦见一个死人?

难道——

菲尼瑟斯没有死?

他刚想反驳说不可能,却突然意识到:作为骑士长的菲尼瑟斯在把他投进无尽深渊后,就被暴怒的父王当场轰成了渣,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但几百年后,他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叛军首领,卷土重来。

只是上辈子,菲尼瑟斯对自己的态度非常奇怪。

虽然父王抹去了自己对骑士长时的他的记忆,但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告诉他。

可他没有,或者说,一开始没有。

他只冲着他耀武扬威,炫耀他和玛尔巴什关系亲密,就像他完全是另一个人,一个单纯被招安了的前敌方首领,玛尔巴什知己和暧昧对象。

然而,在玛尔巴什怒气冲冲地警告自己不准靠近菲尼瑟斯、禁止跟他说话,并且将关着他的阵法设置得更严了之后,他又来了。

他顶替了那天给他送餐的侍从,微笑着,解开了他的记忆。

然后他看着他抱着头,痛苦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可怜的孩子。”

紫罗兰花香自前方飘来,淡淡的,甜甜的。

银白色的发丝垂下,如误入魔界的人间月光。

菲尼瑟斯向自己伸出了手,只是还不待他开口,“砰”的一声从门口传来——

“放开他。”

阁楼沉重的木门被粗暴地撞开,玛尔巴什站在门口,面色阴翳地看着他们。

在那之后,瑞基就再也没有见过菲尼瑟斯,最后一次见,就是上辈子死之前了。

瑞基本能地觉得,菲尼瑟斯不对劲。但他不能问玛尔巴什,因为他跟他是一伙儿的,不会告诉他。

只可惜他上辈子浑浑噩噩,到死都没能弄清菲尼瑟斯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该来的,想躲也躲不掉。

想通以后,瑞基看着自己湿乎乎的衬衣,无奈地长叹一声,“唉……又得换衣服了。”

他抬手,随意地将湿透的衬衣脱下,布料滑过肌肤,露出线条流畅的上半身。

皮肤白皙,锁骨深邃,结实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八块腹肌紧实分明,细小的汗珠顺着精瘦的肌理缓缓滑落,滚过人鱼线,没入腰际。

他颈间挂着一枚猫眼石吊坠。

吊坠的链子是那种非常普通却十分结实耐磨的黑色皮绳,金绿色的宝石由几根银丝缠绕包裹着,简朴得甚至有些简陋。

瑞基随手抓起毛巾,擦了擦身体,然后从储物袋里抽出一件新的黑色衬衫,单手甩开,准备套上。

突然,空气微微震荡,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从帐篷外扩散开来,掠过他的身体,继续向后延展、覆盖。

“……沉默术?”

瑞基眼神一冷,动作微顿,随即迅速将衬衫套上,利落地系好衣领,然后蹲下身,警觉地将头贴至地面,侧耳倾听。

隆隆——隆隆——

低沉的震动从地下传来,沉闷有力,韵律整齐。

——马蹄声。

而且根据声音的密集程度来判断,这绝不是零散的骑手,而是一整只骑兵队。

瑞基的瞳孔微缩,接着猛地抬起头,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怎么会有骑兵出现在这里?他们是敌是友?

不管怎样,先去找药师,听听他的看法。

他连忙起身,掀开帷幕,压低声音喊道:“药师!你在吗?”

帐篷前,玛尔背着药箱,正趴在地上侧耳凝神倾听。

见他出来,他立刻起身,对他竖起一根食指,神色凝重。

瑞基会意,强压下心头的疑问,立刻闭嘴,动作轻缓地开始穿装备。

篝火已经熄灭,晨曦微光下,秋风轻拂而过,夹杂着紧张危险的气息。

瑞基迅速系好腰带,刚把剑佩好,还没来得及扣上胸甲,一阵尖锐的破空声猛地从树林深处袭来——

下一秒,震天的马蹄声轰然炸裂,撕破了晨曦。

装备精良的铁骑高举着武器,如雷霆般冲入林间。

“——!!”

冲在前方的一名板甲骑兵,猛地一拉缰绳,纵马越过灌木丛,举起长矛朝着躺在草叶堆上的男镇民的脑门刺去。

白刃进红刃出,鲜血混着白色浆液迸溅在上面,压得他身旁的灌木枝桠微微颤抖。

血肉被利刃割碎撕裂的声音,骨头被金属击打碎裂的声音,尖叫和哀嚎声……

一时间,树林里充满了混乱和绝望。

瑞基和玛尔几乎是同时动作,本能地扣住彼此的手腕,迅速钻入营地旁最大的那颗树下的灌木丛中,隐匿身形。

黄叶和枝桠在他们周围轻轻晃动,带来一丝泥土与血交融的味道。

瑞基屏住呼吸,蹲伏在灌木丛里,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向外窥视。

穿着各异的板甲骑兵们无情的砍杀着难民。他们手中武器的白刃毫无怜悯地落下,刺穿、劈砍、收割……

整个难民营地已经变成一片血色炼狱。

那些惊恐奔逃的人们,都是昨晚从曙光镇仓皇逃出来的镇民,许多人甚至还穿着单衣,赤着脚,脸上满是疲惫和惊惶。他们手无寸铁,根本无法与装备精良的骑兵抗衡。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惨无人道的屠杀。

瑞基握紧剑柄,眼底怒火翻涌。他压低声音,向身边的玛尔咒骂道:“他们是谁?这TM到底是怎么回事?”

玛尔摇头,语气同样低沉:“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出现在附近了,应该是早有预谋。”

“人类、半精灵、矮人、地底精灵,甚至还有近几百年来才出现在地表的兽人……”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突袭者们,皱眉严肃道:“从他们的组成、气质和装束来看,应该是雇佣兵。”

“那种冷血无情、认钱不认人的雇佣兵?”瑞基眉头一皱,惊讶道,“谁会没事请雇佣兵来杀一群难民?”

玛尔瞥了他一眼,目光微沉:“别忘了,这群难民昨天还是曙光镇的镇民。”

他抿了抿唇,又缓缓补充道:“而曙光镇……是南边除了霍普市外,最大的贸易中枢,有很多富得流油的商人。”

瑞基接着他的思路,继续推测:“也就是说——杀光了曙光镇的镇民,里面的财产就都是幕后黑手的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倒吸了一口冷气,“但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吧?我们魔族都不会就这么随意屠城劫掠……这才过了五百年,南国怎么就乱成了这样?”

玛尔面色沉重,“邪神力量入侵世界后,三界都乱套了。”

“过去几百年,战乱不断,人界的王公贵族早已死绝。或许你在人界的时候,他们还在,但现在,东南西北四国的王室,名不存实更亡。”

这倒是的,之前威廉提到过,邪神魔瑞寇为了那个“手持黑环的王子将终结祂”的预言,杀光了人界所有的王子王女。

玛尔推了推眼镜,语气森冷:“目前实际掌权的,是信奉邪神魔瑞寇的奇迹神教。”

“……好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瑞基看着不断在稀疏的矮树林里冲杀的雇佣骑兵们,忧心忡忡道:“他们人数太多了……目测最少也有五十人。我在这里受到人界法则压制,正面对抗的话,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且,威廉呢?”

玛尔的眼镜闪了一下,“好问题,我们先去找威廉,跟他会合,然后想办法逃走。”

他捏着瑞基手腕的手向下移,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热,瑞基猛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他。

玛尔倒是面色冷静,甚至透着几分理所当然:“你别误会,要是可以,我也不想牵你的手。”

他抬眼看了看混乱的战场,低声解释:“但我们不能离开彼此十步,而这种场面下,很容易被骑兵冲散,我们必须紧紧抓住对方。”

“蹲下身子,借着树丛移动,跟紧我,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明白?”

瑞基嫌弃的看着他们紧紧相扣的手,无声地翻了个白眼,然后点点头,表示同意。

决定了下一步后,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接着默契地伏低身子,接着灌木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营地外潜行。

玛尔的策略非常有效,骑兵们面对灌木丛时,基本都会选择绕开或是策马跃过,并未察觉到潜伏其中的两人。

二人就这么有惊无险地绕到了矮树林的尽头。

“该死的,威廉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瑞基半蹲在树影间,低声骂道,“以那个老精灵的性格,遇上这种事他绝对会冲在最前面,想办法保护这些难民的!”

玛尔眯起眼,沉思片刻,随即脸色一变,“没错,所以——事情糟了。”

瑞基听他这么说,心头一沉,“什么意思?”

玛尔缓缓吸了一口气,眼神冷肃,“威廉……很有可能已经倒下,或者——被俘虏了。”

“!”瑞基咬牙,“玛德!那我们得去救他!”

“他还拿着一块深渊之石呢!没有石头,我怎么进无尽深渊?”

“你这家伙……”玛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算他没有石头,他也是我们的朋友,救他是理所应当的!”

瑞基没想到他会突然怼他,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瞥开视线,冷哼一声:“……行吧,反正得救。”

就在这时,玛尔突然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注意,随即悄声道:“那边!那边的空地站着好几匹马,看起来是指挥官在的地方!”

瑞基眼睛一亮,“走,我们过去看看!”

二人压低身子,朝着目标潜行过去。

到了距离最近的灌木丛后,玛尔抬手示意他停下。确定周围没有人发现他们后,他们在原地蹲伏好,然后透过枝叶的缝隙,悄悄望向空地。

令瑞基吃惊的是,那里站着的竟然是十个紫袍邪教徒,穿着和之前在落叶村遇到的一样。

他们围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被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威廉。

但真正让瑞基震惊的是另一个人——

在看到他的身影后,瑞基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心脏猛地一缩。

“说!那个红眼小子在哪里?!”

第27章 快跑吧!!

“快点交代出撒旦之子的下落!”

空地上,紫袍教徒的首领一脚踹在威廉的腹部,声音阴冷而沙哑。

他身形高大,银色的头发像枯草一般垂在紫色的教袍上。在他的脖颈上,青灰色的皮肤间有着一道未愈合的伤口蜿蜒而过,狰狞可怖,像是被斩首后,用黑色的针线缝硬生生地缝合了回去。

瑞基缓缓转头,和玛尔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骇然。

那竟然是艾摩斯——那个在落叶村被他们合力杀死并斩首的邪神教徒首领!

他竟然还活着?!

威廉被绑着坐在地上,身上的圣骑士盔甲破损,沧桑的脸庞和金色的头发上沾着斑驳的血迹。

挨了重重的一脚,他忍不住“哇”地吐了一口血,但他的眼神却依然平静如水。

他浅蓝色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冷漠道:“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的。我不会出卖朋友。”

“你真以为我不会拿你怎么样?”艾摩斯怒喝,眼中闪过暴戾的光。他猛地抽出剑,高高举起,带着疯狂的杀意向威廉劈去——

一只巨大的手掌拦住了他的动作。

“喂,别动老子的货。”

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粗粝的戾气。

拦住艾摩斯的,是一个身型高大,肌肉盘虬的光头兽人。左半边脸带着狰狞的烧伤,两颗尖利的獠牙上一边带着金圈,一边带着银圈,两个牙圈做工精致,和他粗犷的丑脸格格不入。

他金色的竖瞳里透着不耐,粗大的手掌死死捏住艾摩斯的手腕,语气阴森地警告道:“雇主说了,要活的,健康的那种‘活的’。”

艾摩斯脸色一沉,狠狠瞪了他一眼,讽刺道:“……哼,索尔克,想不到你这种见钱眼开的东西,竟然会信守诺言。”

雇佣兵首领索尔克冷哼一声,没有理他。

艾摩斯舔了舔嘴唇,深紫色的嘴唇看起来像两条吸饱血的水蛭,恶心又扭曲地蠕动着,带着深深的恶意。

“罢了,中了爱尔琳大人三箭,谅那小子也跑不远——他一定就在这片林子里。”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青灰色的皮肤皱在一起,像一团被挤压在一起的菠菜面包,声音带着一抹疯狂:“我一定要找到他,然后斩下他的头颅,献祭给真神!”

索尔克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没记错的话,雇主给你的任务是活捉那小子吧?”

艾摩斯冷笑一声,紫色的唇角勾起,“哼……杀那小子可是执行魔瑞寇的意志——杀光梅西耶世界的王子,除掉黑环的潜在持有者!”

他青灰色的眼瞳里露出一抹冷光,“同为虔诚的真神信徒,我相信那位大人一定会理解我的决定,甚至会为我的忠诚而感到惊讶与赞赏。”

“况且,他要抓魔王之子,指不定打的也是一样的主意。但——不行!”

艾摩斯的呼吸逐渐急促,拳头收的更紧了,目光癫狂地低盯着林间的黑暗:“我不能让他抢走我的功劳!我才是祂最虔诚的信徒!”

索尔克看他狂热信徒的样子,嫌弃地后退了几步,摆摆手,“随你吧,反正我的任务是活捉这个光明圣骑士、杀光镇民。”

随即,他转头看向沐浴在晨辉下的曙光镇,细小的金色眼眸里泛起贪婪的光,“曙光镇是个好地方啊……光是冒险者公会,就够弟兄们好好搜刮一番的了。”

“艾摩斯!”

一直沉默着的威廉突然出声了。

他抬起头,激动地问:“你刚刚是不是提到了爱尔琳?”

艾摩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嘲笑道:“是啊,怎么,跟神的英灵们打了一晚上,竟然没能认出来你曾经效忠的公主殿下吗?”

他悠然地踱步走至威廉面前,伸出枯木般的手指,挑起他胡子拉碴的下巴,逼迫他直视自己:“不过没关系,你的公主殿下……也不记得你了。”

“我听说过那个故事,那个公主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她的骑士活下去的故事……爱尔琳大人的箭术天下无双,据说当初收割她的灵魂可是费了教会好大一番力气。”

艾摩斯眯起眼,嘴角的笑意加深,紫色的嘴唇蠕动着,咀嚼着恶毒的快感:“感谢你的无能,真神才能收获如此强大的英灵玩偶。”

“你——!啊!!”

威廉瞳孔骤缩,怒火在浅蓝色的眸子中熊熊燃烧。

额角青筋崩起,他臂的肌肉鼓起,束缚着他的绳索因为这番挣扎而嘎吱作响。

“住口!住口!你这个邪神的走狗!!”

他红着眼,暴怒地咆哮道:“我一定会杀了你们,杀了那个该死的邪神,替公主报仇!!”

艾摩斯哈哈大笑,“看啊,多么标准的无能之人的愤怒!”

“邪神?不!祂是超越本世界光明神、更崇高、更纯粹的存在——”

他听着威廉的怒吼,张开双手,面朝天际,享受地高呼:“赞美真神魔瑞寇!”

蹲伏在草丛里的瑞基听完艾摩斯的话,眼底升起怒火,忍不住低声骂道:“死变态……我看不下去了!”

他咬牙,手指死死揪住地上的枯草,下一秒就要站起来冲出去救威廉。

然而——

他并没能冲出去,甚至都没能站起来。

“!你干嘛?”

一股强劲的力量从身后袭来,猝不及防间,他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玛尔温热的手臂箍住他的肩膀,将他牢牢地圈在怀里。

“别动!”

他在他的耳侧,低声道,“我们走!立刻走!”

瑞基惊愕地瞪大眼,震惊地回头看他,不可思议道:“你什么意思?威廉怎么办?我们不能就这么丢下他!”

玛尔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低声道:“你没听见艾摩斯要杀你吗?”

“而且那个雇佣兵头子说了,威廉不会有事的——你得信我!”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拽着人就走的冲动,低声道:“再不走,咱们就得死在这里了!”

瑞基看着他,红色的眼眸闪了闪,眼底的光芒犹如燃烧的火焰。

他迟疑了一瞬,扭头看向痛苦暴怒的威廉,然后磨了磨牙,倔强道:“不!我不会再丢下我的队友了!”

五百年前,被光明圣骑士围剿的时候,他害怕至极,只想着活命,于是抛下了自己的队友。

他就那样眼睁睁地地看着她惨死在他们的圣剑之下,而自己则带着玛尔巴什仓皇逃走了。

他永远无法忘记她的死状,也无法原谅懦弱的自己。

玛尔见他闪烁的眼眸,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在看到对方微微张开的嘴时,他立马伸手去捂,奈何还是晚了一秒。

“——艾摩斯,你个SB神的SB狗!”

瑞基挣不开他的桎梏,索性直接蹲在地上大喊出声:“不是要找小爷吗?来呀,我就在这里!”

玛尔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接着眼睛一翻,差点要晕过去。

小祖宗啊!!

他脸上向来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笑意彻底裂开,脸破天荒地皱成了一团。

换作平时,在他们都处于全盛状态、或者自己有充足的备选方案的时候,他或许会对瑞基这番充满义气的行为感到几分钦佩和赞赏。

但是!

现在的情况是什么?!

他们现在都被人界法则压制,瑞基战力直接跌落成菜鸡,他则因为当初为了逗瑞基玩而给自己下的“变人魔咒”束缚着,完全没办法动用一丁点魔力!

等于说他现在是个纯得不能再纯的人类药师啊!一个一点魔力、灵力都没有的凡人!

他的武功,一对一绰绰有余,但要是对上一群全副武装的重甲兵——

会被剁成肉泥的。

更糟糕的是,这些狗贼还施展了强力沉默术!

也就是说,他被沉默了,根本没办法动用魔力解开伪装魔咒,恢复真身!

而他们的对手,是一个不知道怎么回事死而复生,还体法双修的邪教头目,外加一群装备精良、嗜血残忍的雇佣兵。

玛尔看着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站起来指着艾摩斯骂的瑞基,痛苦地捂住了脸。

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一个冲动的惹祸精主子?

玛尔微笑着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怒气压了下去。

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关键还是想想该怎么破局。

……毕竟,他亲爱的小王子,是指望不上的。

他余光瞟见一个正轻快地纵马向这边过来的雇佣兵。

这人只穿了布甲,面白肤净,眉眼斯文,看起来不像那些割喉手雇佣兵,倒更像是个抄写员或某种文职人员。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有办法了。

“瑞基?!”

威廉见瑞基突然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脸色发青,大吼道:“臭小子你傻吗?他要杀你——别管我,快跑啊!!”

“哼……”瑞基冷哼一声,手指握紧剑柄,咬牙道:“大叔,我不会跑的!”

他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艾摩斯青灰色的双瞳,脸上带着不甘与倔强,“五百年前,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死在我面前,那时候,我发过誓——”

“我绝对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了!”

威廉怔了一下,浅蓝色的瞳孔微微缩小,沧桑的脸上划过一抹短暂的感动。

但下一瞬,他的表情就变得和玛尔一模一样——

头疼加无奈。

他狠狠吸了口气,恨不得冲上去给这热血冲动的臭小子一拳,“这次和五百年前乔瑟菲娜的事不一样!蠢小子,这些家伙抓我还有用,我暂时不会有事——你赶快走!!”

艾摩斯抽出铁鞭,指着瑞基哈哈大笑:“跑?这片林子都是我的人,你想往哪儿跑?”

他缓缓逼近,青灰色的眼瞳里带着一股扭曲的兴奋,嘲弄道:“而且,这里可是人界,你的力量被压制得很严重了吧,瑞古勒斯殿下?”

“上次不慎中招,这次,我可不会再轻敌了。”

带着倒刺的铁鞭垂至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艾摩斯阴翳地看着他,深紫色的嘴唇咧开,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我很好奇——魔王之子的心脏,会是什么颜色?”

“嗬,好大的口气!”

瑞基被他的杀意激得浑身热血沸腾。

他缓缓拔剑,瞳孔放大,嘴角也勾起一抹同样嗜血的笑,“我倒是更想知道你的脑袋是怎么缝上去的——我一定要把它拽下来弄清楚!”

二人之间杀意翻涌,对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一只手突然从灌木丛里探了出来,手指修长,动作优雅。

“二位,打扰一下,”

那只手手随意地指了指瑞基,轻松道:“我们尊敬的瑞古勒斯王子殿下有急事,得先失陪了,”

“还敬请见谅——”

瑞基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药师?

这家伙又搞什么鬼?

很快,玛尔用实际行动给了他答案。

瑞基只觉得一只手猛地握住了他的脚踝,然后——

下一秒,失重感袭来,

他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第28章 要死了

“啊啊啊啊——”

瑞基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猛地甩了出去,冷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视野剧烈翻转,“砰——!”

他狠狠地撞上了一个人,对方的体型貌似比他大一些,但没有穿盔甲,而且明显没有他强壮、身体密度高,完全承受不住这股冲力。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直接被砸飞了出去,带着瑞基再地上滚了好几圈,最终一头栽进了土里。

只听“喀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男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瑞基一把推开摔断了脖子的抄写员,抖了抖身子,抬头正要骂人,却见一匹高大的骏马向自己冲来——

“上马!”

熟悉的声音从马背上传来,接着一只有力的手向他伸来,抓住了他的后领。

强大的拉力从后方袭来,衣服骤然绷紧,瑞基被猛地拽起,勒得他差点眼睛一翻晕过去。

好在很快他就被拽上了马,落入了熟悉的怀抱。

“你干嘛?!”瑞基气急败坏地扭动着,被迫夹在马鬓和药师厚实的胸膛之间实在是难受的很,挤得他快喘不过气了。

“干嘛?”玛尔没好气地瞪了怀里的瑞基一眼,“救你小命!”

说完,他双脚狠狠地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扬蹄朝树林外狂奔而去。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艾摩斯反应过来后,玛尔已经策马跑出了树林。

“该死的!抓住他们!!”

艾摩斯怒吼道,“索尔克!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让你的人去追!”

雇佣兵首领冷笑一声,侧头看了他一眼,细长的金色兽瞳里透出一抹戏虐与漫不经心。

他慢悠悠地扭头,朝身后的部下高喊,尖利的兽人獠牙随着嘴唇开合而起伏移动:

“弟兄们,听见艾摩斯大人的话了吗?——给我追!”

一声令下后,轰隆的马蹄声响起,十几名骑兵纷纷纵马朝着树林外奔去。

艾摩斯死死地盯着二人逃走的方向,脸色阴沉地一甩长袍,翻身上马,咬牙低吼:“哼……他们跑不掉的……”

他狠狠地一甩缰绳,带着身边的教众们疾驰追出树林,朝着二人追去。

树林外的草原上,玛尔一边擒着瑞基,一边纵马疾驰,疯狂地向前跑。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威廉!”瑞基用力推着身前男人的胸膛,额头青筋崩出。

他想要从他的怀里挣脱,然而这次,纵使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箍在腰间的手硬是没有松动分毫,甚至还越勒越紧,将二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瑞古勒斯,你别再任性了!!”

紧贴着身体的胸膛起伏,低沉醇厚的男声从耳边传来,细听还能听到对方喉中声带的微颤和唇间的低喘。

“威廉都说了,让你快跑,你是没长耳朵还是没长脑子?!”

“咻——”破空声骤然响起,箭矢从身后袭来,几乎擦着身上玛尔的脸颊飞过。

瑞基感到身上人猛地压低了身子,将自己牢牢地罩在了身下。

耳边风声呼啸,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背后是颠簸的马背,纵使腰间有玛尔的手箍着,他仍然有种自己要掉下去的感觉。

肋骨被对方结实的胸膛压的生疼,背脊则被迫抵在马脖子上,耳边马鬓毛拂过,挠的他奇痒无比。

瑞基咬着牙,尝试调整姿势,努力想要挣脱身上人如牢笼一般的束缚。

可无论他怎么扭,玛尔的手臂始终向铁钳一样死死扣着他的腰,像是要把他勒死。

他忍无可忍,只得半恼半怨地嚷道:“药师!你放开我,我好难受……嘶!”

话音未落,箍着他的那只手突然来了一记又狠又准的拧捏,刚好落在他腰间最敏感的软肉上。

剧痛夹杂着一瞬间的酥麻感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身子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双腿,死死夹住了玛尔的腰。

一瞬间,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连心跳的频率都如鼓点般撞击在了一起。

瑞基愣住了,瞳孔猛地收缩,真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马背上。

他猩红的眼眸僵硬地移动,扫了眼他们二人现在的姿势——

他的腿跟两条蛇一样缠在人家身上,对方的腰线都陷进了他的膝弯里。

轰!!

一股滚烫的热流冲脸颊直窜至耳根,他整张脸烧得通红,就差冒烟了。

靠靠靠靠靠!!

他他他他他他……

他在做什么啊!!

他怎么会有这种条件反射?这跟那些软若无骨、满脑子都是配交的魅魔有什么差别?

瑞基羞得几乎要原地升天,恨不得直接从马背上翻下来摔死算了。

上辈子被囚禁在城堡阁楼里、日夜接受玛尔巴什调校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

那些一次次被按在床上、墙边、甚至书桌上练习“服从”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影响悠久……

瑞基的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都是那个老怪物!

他咬牙切齿地想,把他好端端一个魔王之子给彻底搞成了这副模样!

他没脸见人了啊!

正在他脑子羞愤地快熔断的时候,覆在他身上的男人开口说话了:

“瑞基!别再犟了!逞英雄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你难道忘了你父王托付给你的任务了吗?!”

玛尔低声指挥道:“抱紧我,腿就这样夹好,不要再乱动了!我需要集中注意控马,否则你就等着被箭串成筛子吧!”

药师的声音冷静干脆,语气正气十足,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显然,他把瑞基的扭动挣扎解读为想折返回去救威廉,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挣扎是因为姿势不舒服,更没有往少儿不宜的那个方向想。

瑞基一愣,怨念和羞耻感如潮水褪去,随着而来的是一种无地自容的歉疚。

……他竟然在这种时候、这种场景下,还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

药师说的,话糙理不糙。

客观理性的来讲,他确实没有那个能力,能够打败艾摩斯和所有的雇佣兵,救下威廉。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够摆脱艾摩斯的追杀,他们便可以藏身暗处,再寻找机会救出威廉。

好吧,刚刚自己确实冲动了。

而且,药师那么努力地在想办法救他、带着他逃命,自己不但不领情,还……

瑞基脸上的羞红逐渐变成了懊恼的绯色。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收起了自己那比天高的自尊心和一点就炸的暴脾气。

然后,伸出手,抱紧了身上的玛尔。

他靠在他的肩头,没再挣扎,像一只收起爪子的小兽,安静而倔强地伏着。

玛尔骑术了得,在箭雨之中穿梭得游刃有余,不仅全程毫发无伤,甚至还逐渐拉开了与后方追兵的距离。

然而,他们的好运并没有持续很久。

狂奔数里后,眼前的地势陡然一变。

横在他们前面的,是一片被黑气笼罩的森林。

森林绵延数十里,像一只死寂的黑色巨兽,静静地匍匐在草原上,吞吐着浓郁的黑气。

玛尔快速地扫视了一下周围——

没有可以绕过森林的办法。

他回头看了一眼向身后的追兵,眼里闪过一丝愤怒与不甘,然后转过头,用力策动缰绳。

“驾——!!”

棕马长嘶一声,甩了甩头,鼻孔喷出一股白气,然后猛地加速,朝着那片黑雾森林冲去。

“轰!!”

忽然一声震天的巨响,地面瞬间炸裂开,一股巨大的冲击波自后方传来,泥土飞溅,火光冲天。

瑞基感到耳膜嗡然一震,几乎在同一瞬间,身下的棕马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鸣。

爆炸的冲击力将棕马掀翻在地,他还没能反应过来,便感到失重感想自己袭来,紧接着下一秒,一团炽白的光在他眼前炸开,他和玛尔二人连人带马一同摔了出去,身体重重地摔出数米远。

他的身子重重地摔进了草原里的灌木蒿里。

尖锐的树枝划破了他的皮肤,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剧痛像毒蛇般蜿蜒而上,沿着脊柱一路爬上后脑,瑞基眼前一黑,呼吸短暂地停了一瞬,五脏六腑像被生生翻搅了一轮。

他勉强抬起胳膊想翻身,却不料又一阵尖锐的剧痛袭来——这是药师受到的伤害。

骨头断裂的感觉疼得他前额绷紧,眼前白光骤绽。

一个人承受了两个人的伤害,饶是瑞基身体素质惊人也耐不住这么遭,剧烈的咳嗽脱口而出,带着腥甜的血味。

“瑞基!!”

不远处传来玛尔的惊呼,然而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动了。

瑞基趴在地上,半边脸贴着泥土,血从喉间涌上,顺着唇角蜿蜒流下,滴落在草地上。

该死的……一点都动不了了……

食指微微颤动,像垂死挣扎的火苗。他费力地抬眼,眼珠艰难地向上移动,红眸里翻滚着不甘与愤怒。

不,他不能死,他还要去无尽深渊……去取黑环……

然后送给身处世界之墙,在前线对抗邪神的父王……

父王……

就在他的意识濒临断裂的边缘,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掌。

“——瑞基!”

他拉住了他的手,将他背了起来,然后拼命向前跑。

天地开始晃动,有节奏地起伏着。

他虚弱地趴在他的背上,视线模糊,只能看清一缕棕色半长发,凌乱地摇晃着。

……玛尔穆恩。

药师的名字自脑海中一闪而过,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在心里念出他的全名。

然而,下一刻他就撑不住了。

眼皮越来越沉,眼前的世界也逐渐变成青灰色。

玛尔听着背上瑞基越来越弱的呼吸声,焦急道:

“瑞基,坚持住!别睡!听见了吗?我们马上就进森林了,进去了就安全了!”

瑞基听了,眼底忽地一亮,然后虚弱地“嗯”了一声。

他相信他。

另一边,艾摩斯发射出去的炸弹箭威力惊人,但不幸的是,他虽然魔法和近身搏斗很强,但箭术真的不行。

那一箭确实成功把玛尔和瑞基从马背上掀了下来,却也顺带把前排距离他们较近的几名雇佣兵一同炸飞,恋人带马横七竖八地摔在了地上。

后方急速冲锋的雇佣兵们见状大惊,纷纷勒马急停,惊慌中努力绕过横躺在地的同伴和他们的坐骑。

一时间,尘土飞扬,马嘶人喊,场面一片混乱。

索尔克见自己的人被炸了个人仰马翻,猛地乐停战马,回头朝着艾摩斯怒吼:“艾摩斯!他们都是我的弟兄!是自己人!你这个疯子!”

艾摩斯扭曲地笑了,青灰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他,而是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策马跃过倒地的雇佣兵们,全力冲上前。

他盯着被人类药师背在背上的瑞基,眼里迸发出浓郁的杀意。

瑞古勒斯撒旦森,

梅西耶世界最后的一位王子……

黑色骏马在草原上疾驰着,然而在距离森林百米左右时,马却突然僵住,嘶鸣着强行刹住脚步,前蹄高高扬起,差点将他掀下马背。

“驾!驾——快走,走啊!”艾摩斯怒吼着,用力扯僵、夹马腹,然而黑马只是不断地在原地打转,嘶鸣后退,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也就是这一瞬的停顿,前方背着王子奔逃的人类的身影被咒怨森林的黑气所吞没,消失不见。

“该死!!”

第29章 咒怨森林

踏入黑森林的那一刻,身后追兵的马蹄声顿时消失殆尽,世界变得无比寂静。

这里的空气无比滞凝,黑气在树影间缠绕流动,森然如雾,一只活着的鸟兽的看不见。

瑞基在进入森林的那一刻,像是进了一锅看不见的毒液,本来就呼吸不畅的肺顿时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难受地无法呼吸。

“……瑞基?”感受到他突然加快的喘息和“嗬嗬”作响的喉音,玛尔脸色一变,立刻停下脚步,一手托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绕过膝弯,将他从背后轻柔地抱至怀中。

“别睡,你千万别睡!”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布满碎石的林间草丛中穿走,嗓音颤抖,声线不稳,“前面的树下有片空地,你再坚持一下,到了那里我给你治疗。”

瑞基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能眼神迷离地望着森林中缭绕不断的黑气。

事实上,他还能睁着眼睛,已经是奇迹了。

只是他虽然说不出话,却仍然能感受到玛尔剧烈起伏的胸膛,隔着粗糙的麻布药师袍,听到他狂跳的心跳。

这人带着他纵马冲出重围,在被爆炸掀翻后又迅速爬起来,背着他狂奔几百米……

这人……真的只是个药师吗?是的话,也未免太厉害了吧……

简直可以当骑士了。

瑞基浑浑噩噩地想着,玛尔穆恩他不但脑子好使,身手也强,这样的天赋,可真是令人嫉妒啊。

他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也叫玛尔的人,玛尔巴什。

那个名字是被他封存在心脏深处的伤疤,一被触碰,便隐隐作痛。

但刚好,他现在就需要点痛来保持清醒。

说来可笑,自重生以来,意外一件接一件地发生,他竟然压根没空去想那个人,甚至连好好数里自己对他的感情的时间都没有。

是的,他是咬牙切齿地发誓自己恨死了他,再也不想见到那个背叛他、玩弄他感情的混账。

可……在他囚禁自己之前呢?

在他六百五十多年的生命中,有整整六百年是和他度过的。他和他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和自己的亲生父亲和亲叔叔还要长。

玛尔巴什和他一起长大——他们一起流浪,一起并肩作战,一起笑、一起吵、一起闹,形影不离地度过了无数个日升月落。

五百年前,从无尽深渊出来后,他失去了记忆。

他不知道他是谁,来自哪里,只知道自己叫瑞基,带着一个疑似自己弟弟但跟他长得完全不像的小孩儿。

他那时的外表和心智只有人类孩童十岁,可他的力气和生命力比普通的人类小孩强太多了,又因为长着一对猩红的眼睛,找不到正经谋生不说,还经常被人当恶魔或者吸血鬼。

那些愚昧的村民用带钉的木棒追赶他,试图将他这个“异端”活活打死,或是抓起来烧成灰烬以求“净化”,尽管他只是一个想要讨点面包填饱肚子活下去的小孩子。

那是他一生中最黑暗、最痛苦的一段日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被人类接受,只觉得自己被诅咒了,为了得到救赎,他甚至想办法通过了光明圣殿的考核,成为了光明圣骑士的备选。

现在想想也觉得好笑,生来便属于黑暗的撒旦之子居然差点成为光明神的圣骑士,简直是倒反天罡,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结果显而易见,他没能成为圣骑士,得到救赎。

他的魔族血脉被发现了。

这件事轰动了整个圣殿以及教会,他们竟然让一个恶魔进入圣殿,甚至差点录用他为圣骑士,这是光明圣殿有史以来最大的丑闻。

于是,他们将他逮捕,关进地牢,宣布要以圣火净化他的“罪孽”——尽管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就在他要被处刑的前一天,玛尔巴什和几位为他打抱不平的同期圣骑士候选人潜入了地牢,将他救了出来,然后他们一起踏上了被圣殿通缉并追杀的逃亡之路。

在他被关在地牢里,为自己的出生感到羞耻,为即将到来的死刑而绝望时,玛尔巴什突然出现,救了他,给了他生的希望。

那时,他的心智也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在他最艰难迷茫的时候,站在他的身后,推着他往前,像轻柔的月光,在黑暗中给了他活下去的力量。

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他怎么可能不爱他?

玛尔巴什对他而言,不是一个随手捡回来的小孩,而是一抹刻在心底的白月光,是剪不断理还乱的青春,是他五百年人生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只可惜,他爱的那个人,从未爱过他。

甚至,一直都在讨厌他。

想到这里,瑞基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为什么?

他真的很想问玛尔巴什,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不高兴,却从来不告诉他为什么,只冷着个脸跟在自己身边,默默地照顾他?

为什么讨厌他却还要留在他身边,当他的下属,接受“撒旦森”这个属于撒旦之子的姓氏,做一个“从未被加冕的王子”,辅佐自己五百年?

为什么讨厌他却从不直接说明他讨厌他,让他滚,而是总是面无表情地收下他送给他的礼物,让他产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又是为什么,明明那么讨厌他,却在囚禁他以后,还要和他……上床?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好痛,好痛啊……

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从眼眶中涌出,顺着沾满了血与泥土的脸颊滑落。

“瑞基……?”

玛尔低头一瞥,见他竟然哭了,顿时心头一阵抽痛。

他以为瑞基是因为伤势太重带来的剧痛,忍不住了,连忙开口安慰,声音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急切与慌乱:“再坚持一下,马上、马上就到了!”

说话间,他咬牙加快了速度,终于越过了铺满碎石头的草地,来到了稍微开阔,勉强能躺人的空草地。

“到了,到了……”确认草地上没有树枝或者石头等杂物后,他将怀中人轻轻地放下,像是对待珍贵的易碎品。

瑞基的状态很不好。

他浑身是血,衣衫破裂,腿骨不自然地扭曲着,眼神光弱得几乎快要消失,眼眶中流出的泪水也渐渐枯竭,如同生命的沙漏,最后几颗沙粒正无声地滑落着,即将见底。

“不……”玛尔感到自己的手,甚至连牙齿都在颤抖。

他迅速打开,抽出一瓶金盏花药剂,一把拔开塞子,将瓶口凑到瑞基嘴边,轻声哄道:“瑞基……来,先喝点药,好吗?”

瓶口轻轻抵在瑞基失去血色的唇边,往日泛着淡淡粉色的唇瓣微微张着,干裂发灰,毫无反应。

玛尔怔了一下,随即抬起瓶子,猛地灌下一口药液,含在嘴里。

他俯下身,额前的碎发垂落在二人之间,然后闭上眼,轻轻覆上了那两瓣温度渐失的薄唇,将药液缓缓渡了过去。

唇齿相触的瞬间,冰冷与温热交织,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从唇瓣一路蔓延至心尖,像一道悄无声息的雷,在他体内悄然炸开。

玛尔微微睁大眼,唇间那抹柔软的触感令他呼吸一滞,心脏仿佛脱离了控制,骤然乱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药成功渡进瑞基口中,顺着他的喉咙滑下。

“咳咳……”他轻轻咳了两声,气息微弱,却是活着的证明——他的身体还在本能地反应,说明瑞基他还没放弃,还在坚持活着。

玛尔心头一松,却不敢耽搁。

救急的疗伤药已经喂下去了,接下来必须处理伤口。

玛尔连忙起身,恋恋不舍地移开唇瓣。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迅速地从药箱中取出一瓶烈酒和一套小型手术工具。

艾摩斯的炸弹箭非常阴毒,爆炸的瞬间,弹壳的碎片也一同爆裂开,像一场铁雨,溅得人和马满身是伤。

更糟的是,因为【恋爱囚笼】这个爱约魔法,瑞基替他承受了本该落在他身上的那部分伤害。

也就是说——现在瑞基身上不但先前的箭伤裂开了,身体各处还嵌满了炸弹和碎石,要是不把它们尽快取出来,饶是他身为魔王之子,生命力再强,也撑不了多久的。

他抽出匕首,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划开瑞基残破不堪的衬衫。

炸弹箭的碎片深深嵌入雪白的皮肤之中,直透肌肉。伤口翻卷,血与泥混合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右肩的箭伤也被震开了,血液浸湿了绷带,沿着腹肌蜿蜒而下,划过人鱼线,没入腰际。

濒死的瑞基浑身是血,眼睫挂着晶莹的泪珠,狼狈凄惨,像一朵被暴雨蹂躏过的血玫瑰——

这种禁忌的美丽,令人心疼,更令人疯狂。

玛尔呼吸一滞,忍不住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悬在半空,竟然有一瞬间不敢触碰他的身体。

汗珠自额间滑落,深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震惊与痛苦。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阖上眼帘,接着猛地睁开,拧开烈酒,倒在镊子上消毒,然后跪坐在瑞基身侧,开始处理他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

……

等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口时,玛尔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指尖僵硬冰冷,连动动都困难。

一名合格的外科医师需要有高度集中的注意力、精确到毫厘的手感控制,还有对患者痛苦毫不动摇的冷静和理智,才能稳稳地下刀、消毒、缝合,做到每一步都完美无失误。

然而很可惜,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外科医师。

他甚至不是一个医师。

玛尔垂眸,将手抬到嘴前,吹了吹指尖。

在感到触感逐渐回来后,他从储物袋里抽出毛巾,从壶里到出了清水,轻柔地擦拭着瑞基的脸。

他可以是一个剑修,一个法修,一个博古通今、精通黑白魔法的法师,但他绝对不是治疗。

他只是在魔界中央魔法学院的图书馆里读过几本医书,在修真界修行时囫囵吞枣地学过一点止血、包扎的常识罢了。

瑞基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睫毛静静地覆在眼帘之上,一动不动。

玛尔轻柔地为他擦去脸上的血迹与泥土,动作极慢,极轻,像在擦拭一件快要碎掉的瓷器。

他看着瑞基灰白的嘴唇,喉咙干涩。

他不确定自己手术有没有都做对,伤口是否清理得足够彻底,会不会感染,绷带缠得对不对,会不会太勒又会不会太松,会不会还有哪里没看发现的内伤……

可是,自己终究不是专业的治疗,而他还处于沉默状态,无法使用治疗魔法。

他只能……做到这里了。

玛尔低下头,双手交握,抵在自己的眉心间,然后闭上眼,低声祈祷道:“拜托了,瑞基……挺住。”

“你还得替陛下去无尽深渊取黑环,打败邪神、拯救世界,你不能在这里倒下……”

“你不要死,你千万……别死啊……”

第30章 你真可怜

风拂过黑色的咒怨森林,带起树叶沙沙的摩擦,盘踞在林间的黑气缓缓地流动着,阴冷又粘腻。

玛尔给瑞基擦好身子后,再次从对方腰间的储物袋里抽出了一件衣服,动作轻柔地给他穿上。

瑞基胸膛缓缓起伏着,微弱却有节律的呼吸轻轻牵动着胸膛,像风中的火苗,虽小,却顽强地未曾熄灭。

玛尔见了,正在给他穿外袍的手一顿,愣了片刻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撑过来了。

瑞基他,活下来了。

黯淡的棕褐色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一股激动与酸涩的情绪混在一起,涌上心头。

他伸手将他揽入怀中,手轻轻地抚上他的黑发,将他的额头抵在心口。

“瑞基,瑞基……”他低声轻唤着他的名字,即便得不到任何回应。

一抹微弱的光从他怀中闪过,玛尔眉头一动,低头凝神看去——

是瑞基颈间的猫眼石吊坠。

项链用最普通不过的黑色皮绳随意串起,银丝盘绕的线圈略显粗糙,皮绳打结的地方甚至还能看到未收紧的毛边,是一个非常粗糙的手工制品。

可吊坠中央的金绿猫眼石却意外地夺目。宝石晶莹剔透,中间细长的金色眼线泛着锐利的光,灵活且明亮。

乍得看见这枚简陋的吊坠,玛尔的心里微微一暖,同时还有些不可思议。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瑞基竟然还戴着它,而是——

这条破绳子竟然还没断?

他伸手轻轻捏住缠绕住宝石的银丝,猫眼魔法石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缓缓亮起一圈柔和的光,回应着原主人的触碰。

看着魔法石周围流转的魔力,玛尔眯起了眼睛。

这颗石头,是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襁褓里带着的,应该是这具身体的父母留下的遗物。

然而对他而言,这颗石头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物件罢了。

他灵魂穿越至这个世界的无尽深渊里之后,就被这具身体莫名其妙地吸引、强行夺舍进去,对这具身体的“父母”并没有什么感情。

在人界流浪时,他注意到瑞基好几次都悄咪咪地盯着这颗石头,眼神灼灼,明显很想要却又因为这可能是他“父母”的遗物而不好意思开口。

见瑞基那馋兮兮的样子,他心一软,索性在一次新年的时候,找了根黑皮绳,又熔了一枚银币,将它拉成银丝,把猫眼石简单绕了几圈,随手做成了个吊坠,当作礼物送给了瑞基。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一直贴身戴着。

哪怕回到了魔界,恢复了王子的身份,成为了第七狱,贪婪地狱之主,坐拥无数矿山与珍宝,他都没有摘下这枚简陋又寒酸的吊坠。

一根普通的皮绳,配上一点粗糙的银子制成的猫眼石吊坠,就这样被他戴在最靠近心脏的地方,一戴就是五百年。

玛尔盯着猫眼魔法石,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了一股微妙的酸意,温热又轻柔,像是心湖里荡起的涟漪。

他的视线缓缓地上移,最终停在了那两瓣微微张开的唇上。

苍白,柔软,脆弱得仿佛稍一触碰就会碎掉。

他盯着他的唇,脑海里浮现出他们刚才渡药时短暂的接触——

冰凉,柔韧,顺滑,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像是无声地邀请。

这一瞬间,他心头竟生出了一种几乎无法遏制的冲动。

他的瞳色一点点暗了下来,目光也逐渐变得厚重而贪婪。

呼吸悄然加重,身体无意识地缓缓俯下……

“啪!”

清亮的耳光声传来,玛尔俊秀的脸被扇到了一边,黑框眼镜也被打得歪斜。

可是他给自己的这一巴掌并不疼,反而是躺着的瑞基脸上出现了一个红印。

他僵硬地看着瑞基那张苍白的脸上多出的一抹红,然后痛苦地揪住了头发。

“……草,我是疯了吗?!”他低吼出声,抓着头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怎么能对自己发誓效忠、守护、辅佐的王子,对自己看着长大的瑞基有这种卑鄙、龌龊、下流的冲动?

瑞基爱慕他,不过是年轻人不懂事,情窦初开、一时兴起罢了。

可他又不是年轻人了,怎么……怎么能……

该死的,他的礼义廉耻都进了狗肚子里去了吗?!

——简直禽兽不如!

他用力闭眼,双拳死死握住,指节绷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强行将那股刚刚翻涌上来的冲动生生压下。

他……他只是太累了,又和瑞基靠的太近,才一时失控,产生了那种荒谬的冲动。

他不喜欢瑞基,他不可能喜欢瑞基,他不能喜欢瑞基——

他不能喜欢任何人。

他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一个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决定的人,这样的他,又怎么能……

玛尔峰眉紧皱,额角痛苦而压抑地抽搐着。

他对瑞基,只有责任,只有义务。

除此之外——绝无其他。

他在心底一遍遍重复这句话,像念咒一样麻痹自己。

柔软的悸动在他强硬得近乎残忍的理性压迫下逐渐消退,等再睁开眼,他又恢复成了那个冷静、理智、淡漠的玛尔巴什撒旦森。

他扶了扶歪斜的眼镜,从药师袍暗袋里的储物袋中取出了几个魔法符文,将它们刻进了瑞基颈间的猫眼魔法石中。

自己现在被沉默了,没办法解除变身咒、恢复真身,也没办法施展魔法。但这猫眼石却流转着魔力,并不受这诡异森林沉默效果的影响。

既然如此,那他便把守护魔法刻进猫眼石,在关键时刻可以保护瑞基。

就在他刻完最后一个魔纹时,四周弥漫的黑气忽然剧烈涌动起来,像是被某种力量驱动着,快速地朝他身后汇聚而去。

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攀上脊背。

他神经一绷,立刻起身,从瑞基腰侧抽出猩红长剑,死死地盯着正在疯狂凝聚、翻涌不止的黑气。

一个人从黑气中缓缓走了出来。

在看清那人的面容后,玛尔猛地瞪大了双眼,瞳孔收缩,握剑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来人抱着一本金绿色的魔法书,一身暗绿镶银法师长袍,深棕色的半长发被绿色的丝带系起,随风轻扬。

他深邃如渊的褐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玛尔,左眼戴着的单边金丝眼镜反射着晦暗不明的光。

玛尔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心脏不安地疯狂跳动起来。

他将猩红长剑横在身前,厉声喝到:“你是谁?!”

“玛尔巴什”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薄凉的笑。

“【被天道選中,生不能死,卻又為死而生。】”

他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你真可怜,永远无法和所爱之人在一起。”

“更可悲的是,你甚至都还不知道——你已经连被他爱的可能都没有了。”

玛尔心口猛地一震,像被撕开了一道裂缝。他下意识回头去看身后的瑞基,却发现——

那里空无一人。

一阵寒意自脚底席卷而上,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颤,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你……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玛尔举起猩红长剑,剑尖直指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面色狰狞地吼道。

“玛尔巴什”笑了,深棕色的半长发在黑雾中轻扬,像黑水里飘动的水藤。

他扬起下巴,英俊绝伦的脸上带着一抹残忍的快意:“你为什么要问我?”

“明明推开他、弄丢他的人——是你啊。”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得扭曲,树影变得模糊不清,空气泛起阵阵涟漪,如梦似幻,连风声都变得遥远飘渺。

下一瞬,世界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他站在了一扇被九环魔法锁住的重工雕花木门前。

他怔怔地望着这扇门,目光掠过上面熟悉的纹路与繁复的雕饰,心脏倏地一紧,猛跳了一下。

他知道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魔界第九狱,潘地曼尼南皇城城堡最高处的密阁——他们刚回到魔界时,瑞基意外发现的“秘密基地”。

那时,他们还未生嫌隙,关系亲密,形影不离。

而这里,是他们共度过最宁静、最快乐的一段时光的地方。

……

瑞基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再度睁开眼后,首先感到的是一股夹杂着硫磺与灰烬的气息拂过他的面颊——

是魔界独有的味道。

他瞪着眼,望着眼前熟悉又遥远的景象,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这是……回到了魔界?

可……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明明和药师玛尔一起逃进了那个黑乎乎的森林,好吧,是药师背着他跑进去了,但——

对了,药师呢?

他猛地想转头去找人,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自己好像被禁锢在了这具身体里面,无法动弹。

不仅无法动弹,就连视野也是固定的,只能看得见眼前狭小的一隅。

怎么回事?

他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瑞基惊恐的张嘴想要大喊,毫不意外的,他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还不等他慌乱个彻底,视线忽然动了——这具身体的主人离开了窗前,抬手合上了华贵厚重的重雕木窗,将高悬的紫月和渗着硫磺气味的夜风一并隔绝在外。

窗户合上的一刹那,昏暗的阁楼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而就在这具身体抬手的时候,瑞基看清了那只抬起的手——

白皙、修长的手腕上,拷着一对墨绿色的魔纹法环,玄铁打造的锁链自法环延伸而出,垂至地面,蜿蜒消失在房间深处的阴影中。

瑞基猛地怔住。

魔法手环泛着冷冽的金属光,墨绿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和黑色无异,金色的纹饰细致地镶嵌在边缘,盘蜿成繁复的花纹。

他记得这个东西,他就算再死一次也不会忘记——

这是上辈子玛尔巴什用极其稀少的脉冲精铁结合古代魔法打造而成的约束法环,能够压制和吸收无上限的物理和魔法攻击,专门用来封印他的血脉之力的。

戴着这对法环,他引以为傲的天生神力和超强自愈力便被剥夺,变得弱不禁风,连劣魔都不如。

视线继续移动,他从窗边离开,走向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酒红色四柱床边坐下。

大床正对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通过落地镜,瑞基看清了这具身体主人的面容——

年轻男子身披一件玄色丝绸睡袍,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与白皙如玉的胸口。

他的黑发凌乱地披撒在肩头,一看就是很久没有打理过,毛糙、没有光泽,看得瑞基嫌弃得直皱眉。

而那双标志性的红眸,黯淡得像被掏空了底的宝石,毫无生机不说,眼底还带着浓重的青黑,看起来痛苦迷茫、生无可恋,活像个被榨干了精气的痨鬼。

噫,真丑。

瑞基在心里嫌弃地锐评。

没想到当初他竟然狼狈难看成这番模样,难怪被那些看碟下菜的侍魔们欺辱。

正当他努力回想这是上辈子什么时候时,突然传来了门“吱呀”打开的声音——

“瑞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