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没想到,那小东西居然活着从无尽深渊里爬了出来。”
菲尼尔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与兴味,“呵,倒是有些意思。毕竟那个地方,连吾的分身进去了都出不来呢。”
祂优雅地点了点下巴,紫眸中闪过一丝思索:“说不定他真的可以从无尽深渊里取出黑环——”
话锋一转,祂的声音变得冷漠:“可是何必呢?他是吾的儿子,根本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去拿一个存不存在都不好说的东西。”
“更别提,那还是专门用来对付他老子的东西。”
忽然,菲尼尔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张完美的面容褪去了神祗的冷漠,浮现出无奈与悲伤。
“这么多年来,吾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
祂的声音变得柔和,还带着压抑的愤怒,“在看到他在魔界因为没有魔力而备受那些低贱东西欺凌时,吾心中的怒火几乎要焚烧一切——那些蝼蚁,怎么敢如此羞辱吾的血脉?”
“吾曾多次尝试接触他,想要带走他,但晨星看得太紧,根本找不到机会。”
“但后来,看到瑞基每次受了委屈,只会无脑地嚷嚷和打架,把原本对他有利的局面搞得一团糟。事后也从不反思,只会一个人生闷气,几百年过去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不但如此,他还为了一个男人——一个屡次当众拒绝他的男人,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在那个男人面前卑躬屈膝、百般讨好,连王子的尊严都不要了,彻底沦为整个三界的笑柄!”
“吾生气之余,更觉得丢脸,便决定放弃他——这种没用的儿子,还不如不认。”
然而下一刻,菲尼尔抬起头,目光温柔地望向法师塔塔尖的高阁,嘴角勾起一抹慈爱的笑容,“但这次,晨星不在,他又竟然主动离开了魔界,还来到了吾分身菲尼尔的领地……”
“所以吾决定——再给这孩子一次机会。”
白发神祗的神色平静了下来,紫色的眸子泛着温柔,仿佛一汪宽广浩瀚的海洋。
“瑞基如果选择站在吾的身边,那么吾就会将神格完整地留在他体内,就像普通父亲那样,”祂闭上眼,嘴角翘起,“疼爱他、保护他,悉心教导他如何掌控神力,让他成为名副其实的神之子。”
“但如果他敢拒绝吾——”
菲尼尔猛地睁开眼,脸上的温柔慈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淡漠与杀意,
“那吾就杀了他,将神格剖出来,再把他的尸体丢去喂狗。”
一股寒意如毒蛇般顺着脊椎攀爬而上。
玛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祂。
……什么?
祂怎么能如此轻松地说出这种话?!
在祂的语气里,瑞基根本不像是祂的儿子,更像是一个小宠物,一盘小咸菜。
即便祂是神,祂也不能——也不应该——
“……疯子,”他声音颤抖,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你就是个疯子!”
“你不但不配做神,更不配做他的父亲!!”
他心中充满痛苦与怜惜。
瑞基,他的瑞基啊……
要不是这个疯子,他本该拥有幸福的童年,在父王与王叔的宠爱下众星捧月般长大,而不是从深渊爬出后又在人界颠沛流离十几年,用几百年的时间来治愈童年的创伤!
都是因为祂——
杀了祂!他一定要杀了祂!!
菲尼尔察觉到了他滔天的恨意,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嗤笑出声:“怎么,为你的心上人打抱不平?”
祂仿佛发现了什么绝妙的乐趣,缓缓俯下身,紫眸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真可惜,你喜欢他,但他不喜欢你,也不会喜欢你。”
“他喜欢的人,另有其人。”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甚至连呼吸都疼得停滞了一瞬。
玛尔脸色瞬间惨白,连嘴唇都褪去了血色。
“你……你胡说……”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勉强挤出微弱的反驳:“不……我不喜欢他……”
胡说……瑞基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他……
他明明那么依赖他,那么喜欢他,整个三界都知道!
他说过他永远不会抛弃他,他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理智清楚地告诉他——菲尼尔口中瑞基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玛尔巴什撒旦森。
但他的心却不受控制地狂跳着,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连“瑞基不喜欢他”这种话都听不得。哪怕明明知道菲尼尔没有认出他,哪怕理智不断提醒着真相,可光是听到这几个字,就足以让他的世界天崩地裂。
菲尼尔看着他大惊失色、仿佛天塌了似的样子,忍不住捧腹大笑,“看看你这副样子,还说不喜欢?明明喜欢得要死要活的!”
祂的笑声优美如天籁,笑意却刺耳又刺心。
笑够了,祂轻蔑地摆摆手:“果然不出吾所料,人类的精神力就是脆弱,这么快心防就被击垮了——无趣。”
祂漫不经心地侧头望向远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了一丝遗憾:“啧,真希望来的不是你这个弱小的人类,而是玛尔巴什撒旦森。”
“收拾他,比捏蚂蚁有意思多了。”
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玛尔猛地抬头,声音冰冷:“……瑞基的养弟?为什么?”
菲尼尔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危险!!
这一平平淡淡的一眼,却让玛尔浑身警铃拉响。
他本能地后仰,下一秒,一道寒锋魔法擦着他的脸飞过,将他身后厚重的铁门像切豆腐一般劈成两半。
他迅速翻身后跃,连着几个后空翻,拉开了和菲尼尔的距离,动作轻盈如燕。
“哦?”菲尼尔挑眉,眼里罕见地浮出一丝兴趣,“一个人类,居然能够躲过吾的攻击?”
“这身体素质……反射神经……啧啧,”祂舔了舔唇,眼神像看猎物般炽热而贪婪,“你很不错啊,真适合做成英灵——成为吾的收藏品。”
紫色的魔力在祂掌心流窜跳跃,正当祂准备发动更猛烈的攻击时——
突然菲尼尔瞳孔猛地收缩,像感应到什么异动般猛地抬头望向高塔顶楼。
“臭小子……吾真是小看你了。”
祂祂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笑意却透着怒极反笑的危险:“居然能打破吾的禁制……”
祂收起掌心的魔力,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一抹白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祂的身后。
菲尼尔头也不回地下令:“温蒂,吾的黄金叶——把这个人类解决掉,将他的灵魂抽出制成英灵。”
祂抬头凝视着塔顶,紫眸中燃烧着压抑的愤怒与兴奋:
“吾要去好好‘教育’一下,那个不听话的儿子。”
第87章 诀别,黄金叶
菲尼尔吩咐完,便开启了魔法传送。
祂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玛尔顺着祂临走前凝视的方向抬头望去,视线落在高塔顶端的水晶窗小阁楼。
透过反光的水晶窗,他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趴在窗前拼命击打着什么。
刹那间,他眼中爆发出欣喜的光芒——
是他!是瑞基!
他和他形影不离几百年,那个身影的每一个轮廓他都深深烙印在心里,即便只是一个朦胧的剪影,他也能瞬间辨认出来。
但下一刻,他眼中的欣喜瞬间被浓烈的恐惧与担忧吞噬。
菲尼尔说过,瑞基如果敢反抗祂,祂就杀了他。
而祂这么匆忙地离开,很有可能瑞基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拒绝了魔瑞寇。
玛尔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牙齿轻咬下唇。
……傻子。
瑞基他还是这么傻。
换作任何人面对如此强大的邪神——更何况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为了力量选择妥协,或者声称自己无力反抗只能顺从,都不会有人指责什么。
毕竟那可是神,凡人怎么可能与神抗衡?
但他偏不。
这家伙从小就倔得跟头驴似的,认定的事情绝不回头。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坚持自己的想法。
以他重情重义的程度,绝不可能放弃梅西耶世界,背弃疼爱他的父王和王叔,以及……
自己。
脑海中不由闪过那双明亮如红宝石的眼睛,还有那张总是洋溢着开朗笑容的脸庞。
瑞基的容颜盛如玫瑰,性格带刺如荆棘,但他的内心却炽热如永不熄灭的烈火——纯粹、坚定、永远燃烧着对未来的渴望。
即便身处无尽深渊,那个人也从未失去过希望的光芒。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玛尔看着高塔阁楼的眼神变得严肃而坚定。
瑞基……
必须立刻赶过去——绝不能让菲尼尔伤害瑞基!
绝不!!
“你好,穆恩先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冰冷无波的声音如一盆寒水当头浇下,瞬间将玛尔从焦急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玛尔看着面前娇小玲珑的白色身影,神色复杂道:“你是……黄金叶?爱尔琳黄金叶?”
难道她真的是精灵公主爱尔琳?
温蒂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蹙,“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玛尔脸色沉下来,问道:“为什么?”
温蒂的手覆上心口,白瓷般的面容露出一抹淡淡的哀伤,“因为每次听见这个名字,这里就好痛。”
玛尔紧抿双唇,陷入了沉默。
瑞基的直觉果然没错——
温蒂就是精灵公主爱尔琳。
不……不对。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英灵,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哀伤。
这不是爱尔琳,这只是邪神收藏的一具傀儡,一个被抹去所有记忆、所有情感的空壳。
她只是恰好还保留着爱尔琳的容颜和一些本能反应罢了。
真正的爱尔琳……早就死了。
温蒂眨了眨眼,下一秒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咻——!”
只见白影一闪,这位白瓷少女便如利箭般闪至他面前,五指成爪,指尖紫光乍现,直取他心脏要害。
它的动作迅猛如闪电,无声如幽灵,若不是他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温蒂的这一击便已经得手了。
“迷踪步?”温蒂缓缓转头,目光锁定瞬移至二楼楼梯口的玛尔,“区区人类,竟能在瞬息间施展此等法术。纵然借助卷轴之力,也实属难得。”
它唇角微扬吗,神情诡异,“难怪吾神想要将你收入囊中。”
玛尔凝视着它,脑海飞速运转着该怎么摆脱它。
杀死温蒂?太费时间,等他解决掉这个麻烦,瑞基怕是早就凉透了。
之前在雏菊花田,他使用法术织构制造了大爆炸,前来围剿他的整队英灵先锋军都死了,唯独温蒂毫发无损。
爱尔琳公主生前便能打能奶,续航恐怖,实力在梅西耶世界名列前茅。死后化身英灵,力量暴增数倍,既不知疼痛也不会受伤。
若是在魔界,自己要杀它易如反掌,可如今化作人类之身,想要杀死它,那便是痴人说梦了。
在他思考间,温蒂白瓷般的手举起,紫光闪过,一张造型优美的长弓便出现在它的手里。
它拉开弓,紫色的邪神之力凝聚成箭,对准玛尔。
玛尔看见那支弓,以及神力凝聚成的羽箭,狠狠咬牙——
是它!
在曙光镇射伤瑞基的那个英灵,竟然是温蒂!
它追杀瑞基追得那么狠,是怎么做到在接待他们的时候一点异样都没有的?
不过他很快又回答了自己:因为英灵们没有自主意识,它们的“智能”都是假的,都是魔瑞寇制造出来的。
魔瑞寇的英灵军就是一群使用着亡者生前的天赋配置,毫无感情的机器,跟一些炼金师制作出的机器傀儡一样,只不过比那些傀儡更精密、更高级。
“嗖——”
羽箭划破空气,直指他面门。
玛尔吃力地躲开,羽箭擦着他的脸飞过,撞进身后楼梯口的墙壁。
轰隆一声响起,石墙坍塌了。
碎石如雨点般坠落,烟尘弥漫中,通往高塔的楼梯口瞬间被巨石封死。
“……!”
该死,上楼脱身的意图被识破了!
玛尔瞥了眼被堵死的退路,目光重新锁定正在搭弓的温蒂,眼底闪过一抹狠厉寒光。
看来必须得先解决它。
他手伸进药箱,拿出四个法术卷轴——塑能魔纹,火球术,雷击术,云雾术。
先用塑能魔纹设置触发点,再以云雾术逼它进入攻击范围,配合烟粉炸弹制造大爆炸。这等杀伤力,纵然杀不死它,也能重创它。
决定好策略后,他准备开始实施。
然而计划里想的很好,现实却残酷得很。
温蒂根本不给他布阵的机会。
紫光闪烁的羽箭如流星雨般呼啸而至,他光是闪避这密集箭雨便已竭尽全力,根本没有余裕施法。
箭矢破空声不绝于耳,死亡的威胁如影随形。
终于——
“噗嗤!”
一只羽箭撕裂血肉,深深地埋入他的左臂。
钻心剧痛瞬间炸开,玛尔忍不住低吼出声,英俊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
他痛苦地抱着手臂,单腿跪地。耳鸣阵阵,视线天旋地转,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正在撕扯他的灵魂,要将其生生拽离躯体。
玛尔眉心滚烫如烙铁,脑袋疼得仿佛要撕裂成两半。
邪神魔瑞寇的力量如黑色触手般沿着箭矢蔓延,疯狂侵蚀着他的意识。然而就在灵魂即将被拖拽而出的瞬间,一股炽热自脊骨处爆发,将邪神的力量生生逼了出去。
他咬牙将羽箭拔出,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剧痛让他几乎昏阙。
“什么?”温蒂放下长弓,白瓷般的面容第一次有了惊讶的表情,“中了夺魄箭,灵魂却无法被抽取?”
它苍白的眼瞳凝视着玛尔,喃喃自语道,“玛尔穆恩,你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连吾神魔瑞寇都无法取走你的灵魂?”
玛尔冷冷一笑。
他是什么人?
不过是个六亲缘浅的天煞孤星,一个生死不由己的天道工具罢了!
不过这些话,无法说,也没有必要说。
玛尔捏着左臂,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豆大的冷汗自额头滚落。他死死盯着温蒂,深褐色的眼睛闪烁着不屈的倔强。
快,他告诉自己,趁现在,赶快布阵……
可身体如灌了铅般沉重,头重脚轻,他能站起来都已经是强行逼迫自己的结果,再谈布阵那便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玛尔……玛尔巴什……穆望舒!你这个该死的废物,动起来!
他在心里怒吼着,
你还要去救瑞基!动起来——
快啊……快啊!!
“——轰!!”
金色圣光如天降流星般冲破空中花园的防护罩,轰然砸落在玛尔身前。
光芒散尽后,威廉魁梧的身形显现出来。
“玛尔!”他宽厚的大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玛尔,刚毅的面庞写满了担忧,“你受伤了!”
“不是什么重伤,不用担心。”玛尔借力稳住身形,强忍剧痛推了推眼镜,苍白的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多谢了,威廉。”
说完,他从药箱里掏出一瓶红药,拔开塞子一饮而尽。
喝完药后,耳鸣渐消,视线重归清明,撕裂灵魂的剧痛终于得到缓解。
“你解决索尔克了?”
威廉点头,“对,他见不是我的对手后,一边喊着‘钱再多也得有命花’,一边干脆地举手投降了。”
玛尔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典型的雇佣兵作风。”
说完,他又追问道:“蒂瓦呢?”
威廉摇头,“没见到她。我和索尔克交手时打穿了墙壁,便直接从塔外飞上来了。”
“明白了,”玛尔回望身后坍塌的楼梯,再转头看向浑身紫光涌动、缓缓浮起的温蒂,“威廉,能帮我拖住这个英灵吗?”
他焦急地望向塔顶:“菲尼尔要杀瑞基,我必须尽快赶过去!”
说着,他取出一张散发幽绿魔力的卷轴:“这是玛尔巴什托我的九环法术——【杀之真言】。他拜托我一定要救出王子殿下。”
这是他在变成人类前准备的唯一一个九环法术卷轴,是专门为了对付菲尼尔准备的。
威廉看着那张蕴满了幽绿色魔力的卷轴,惊讶道:“这魔力气息……真的是他!”
“玛尔巴什居然会选择拜托你去救瑞基……”他喃喃道,旋即又摇了摇头,“那位大贤者法师向来深谋远虑,他这么做一定是有特殊用意的……”
他看着眼前的人类药师,郑重地点头,“明白了,穆恩先生,这里交给我,你快去救瑞基!”
说完,威廉缓缓转身,凝视着稳稳降落在二楼平台的白瓷少女。
暴雨从防护罩破裂的缺口倾泻而下,电闪雷鸣中,他的视线渐渐恍惚。
眼前冰冷的白瓷少女与记忆中开朗的金发公主身影缓缓重叠——那个头戴鸢尾花环的少女,正笑着朝他奔来,阳光洒在她身上,金发如流金闪闪发光,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
“威廉白石。”温蒂冷冰冰地说,“你要同我动手?”
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锥心的痛苦,那是深埋百年的伤疤被重新撕开的剧痛。
命运何其残忍啊。
他闭上眼睛,从背后取下巨锤炎阳。
“……是的。”
声音沙哑如破鼓,短短两字却沾满血泪。
说完,他猛地睁开眼睛,目光直视同样召唤出银色战锤的温蒂,眼角的皱纹因痛苦而颤抖着。
一百五十年的思念,一百五十年的自责,一百五十年的煎熬——
“公主殿下,对不住了。”
第88章 我嘛死了
纯白法师塔底楼,杀声震天。
“杀啊——!”
“清理入侵者!”
“杀了他们!!”
紫袍邪教徒和银甲圣武士们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法师塔殿厅的大理石地板踏得轰鸣作响。
无数攻击和控制性法术从邪教徒法师们的法杖中击出,如五颜六色的流星雨般攻向殿厅中央被他们包围的庞然大物。
银甲圣武士们在法师的掩护下,抬着长矛,一步步缩紧包围圈。
“该死!”科恩喘着粗气,华美的蓝色传奇法师袍早已血迹斑斑,“怎么这么多人?”
他手中火球连发,像珠炮般轰出,却如杯水车薪。
每消灭一个敌人,就有三个补上空缺。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额头,汗水混着灰尘在俊美的脸庞上留下几道黑痕,看起来狼狈不堪:“杀了一波又补上一波,简直跟蚂蚁一样杀不完!”
斯芬克斯庞大的身躯已是伤痕累累,金色的毛发被鲜血染红。
“你没发现吗?很多都是被杀死了又复活起来继续进攻的,”她奋力挥舞利爪,撕碎一个又一个围攻者,“是魔瑞寇的神力在不断复活他们!”
“而供给他们神力的,是分身菲尼尔,也就是说——”
她扇动翅膀,卷起阵风,将冲上来的银甲武士们击退,“如果你的朋友们杀不掉菲尼尔,我们被耗死是迟早的事……嗷——!!”
左翼被长矛猛地刺穿,盖诺斯芬克斯发出痛苦的咆哮。
猩红的血液如瀑布般洒落,和地上早已暗红的血迹混合在一起,凄美血腥。
“斯芬克斯!”科恩目眦欲裂,一个雷鸣波将刺伤盖诺斯芬克斯的圣武士击退。
他的高阶法术已经使用完了,卷轴也没了,现在只能用低阶的普通法术艰难地抵挡。
更多的法术光弹如雨点般砸来,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绝境之中,一人一兽紧紧地靠在一起,都已是强弩之末。
“小子……”盖诺斯芬克斯虚弱地开口,鲜血顺着她巨大的身体流下,滴答坠落,如同血色瀑布,“看来……要交代在这里了……”
科恩咬紧牙关,魔力近乎枯竭的他仍举着双手,颤抖着凝聚着最后的火焰:“啊哈……起码,最后有美女相伴,也不算亏……”
“就是这美女不是人性的,可惜了啊……”
“……该死的臭小子。”
……
与此同时,高塔塔顶——
“——给我破!!”
瑞基咬牙怒吼,强忍剧痛朝着布满裂纹的水晶窗轰出全力一击——
坚硬无比的水晶窗裂纹加深,“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如连珠炮般炸响。下一秒,窗子“啪啦”一声巨响,整面窗户轰然崩塌,化作漫天晶莹碎片。
狂风裹挟着雨夜的腥湿与血腥气息,呼啦啦地钻入室内;暴雨紧随其后,硕大的雨点瞬间将窗前的沙发椅打湿一片。
瑞基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狂喜。
他做到了!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豆大的雨珠如断线的珍珠般从夜空坠落,“啪嗒啪嗒”地砸在木地板上,溅起无数晶莹的水花。磅礴大雨疯狂冲刷着法师塔的外墙,这让原本就光滑如镜的石面墙壁变得更加湿滑难攀。
瑞基看着窗外的滔天暴雨,深吸了一口气。雨幕如天瀑,冰冷湿润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浑身一激。
不能再耽搁了,得赶快去救药师!
他咬紧牙关,强压下紧张,缓缓迈出一步。
突然,一股阴冷自后背蹿起,如针刺般从脊椎直冲天灵盖,瞬间激起满身鸡皮疙瘩!
他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转过头——
“轰隆——”
雷鸣骤然炸响,震得整座高塔都在颤抖。
“你要去哪里?”
紫色的闪电撕裂夜空,诡异的电光将纯白法师塔照得惨白如骨,也将那抹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的影子无限拉长。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毒蛇吐信般阴冷。
一股被捕食者锁定的恐惧感袭来,瑞基猛地一震,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咔嚓——咔嚓——”淡紫色的魔力如丝带般缠绕着地面的水晶碎片,晶莹的碎屑在魔法驱动下缓缓浮起,如倒放的时光般迅速拼合。
眨眼间,破碎的水晶窗完美如初,将外界的风雨重新隔绝。
瑞基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嗒……嗒……”他能听到皮靴踏着木地板,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最后在他的背后停下。
淡淡的紫罗兰花香从身后袭来,几缕银白如月光的发丝轻飘而下,冰凉地扫过他颤抖的后颈。
“瑞基,你总是能带给吾意想不到的惊讶。”
白色手套手套缓缓搭上他的肩膀,看似轻柔,却如万钧巨石般沉重,几乎要将他压垮。
五指慢慢收紧,仿佛随时会捏碎他的骨头,“告诉吾,你为什么要打破窗户?”
“吾儿——”菲尼尔贴在他的耳边,气息如死亡般冰凉,“你是想逃跑吗?”
瑞基抿了抿唇,然后猛地旋身,握拳朝祂的面门击去——
拳风呼啸,却只击中了空气。
毫不意外地,他扑了个空。菲尼尔轻松避开了他的进攻,身法快如鬼魅。
“啊呀,真是了不得。”祂拍了拍手,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戏虐的光芒,“孩子大了,竟然会反抗了?”
“只可惜,你还差得远呐。”
话音未落,菲尼尔身形一闪,接着迅速闪现至他面前,修长的腿猛然抬起,膝盖如重锤般狠狠击中他的腹部。
撕心裂肺的剧痛自腹部炸开,五脏六腑在这一击下剧烈翻滚,胃液翻涌,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呃啊——”
瑞基痛苦地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捂住腹部,整个人如虾米般蜷缩着跪倒在地,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额头,脸色惨白如纸。
因疼痛而模糊的视线里,一双纯白皮靴缓缓出现在面前。
白色手套捏住他的下巴,菲尼尔弯下腰,将他的脸近乎粗暴地抬起。
“瑞古勒斯,吾的儿子,”祂圣洁美丽的面容上浮现阴翳诡谲的笑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你选择吾,还是死?”
瑞基吃力地抬眼看向祂,红宝石般的眸子中燃烧着不屈的烈火。
“嗬……嗬……”他大口喘息着,猩红的血丝从唇角溢出,将惨白的嘴唇染得凄美艳丽,如盛开在焦土地上的血色玫瑰。
“你知道吗,菲尼尔……”他他勾起嘴角,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吐得艰难,却笑得桀骜不驯,“虽然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但我还想再说一次……”
菲尼尔眯起眼,“什么?”
“我爹是魔王撒旦,而我妈……”
瑞基咬紧牙关,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双眼猛然睁开,带着决绝的疯狂,用头狠狠朝那张美丽得令人作呕的脸撞去——
“我妈——早就死了!!”
咚——
菲尼尔吃痛,捂着额头后退了几步。
祂不可思议地看着纯白手套上晕染开的殷红,紫色的眸子剧烈地颤抖。
“你……你……你……”祂颤抖地指着瑞基,连续三个“你”字后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你也会流血啊,尊贵的神明大人,”瑞基看着祂额头流下的鲜血,恶劣地笑了,“我还以为神都是不伤不死不灭的呢。”
菲尼尔面色铁青,一把扯下沾血的手套,露出那双美得不似人间的手。
“在这种时候……”祂的声音低得恐怖,“明知对上吾毫无胜算,你不但不服软,还选择用这种毫无杀伤力的言语来激怒吾——”
“瑞古勒斯撒旦森,”祂阴翳地盯着他,美丽的面容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你还真是愚蠢得不可救药。”
“吾原本还想给你一次机会,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菲尼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修长的手指慢慢活动着,骨节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咔咔声响:“待吾取出神格后,你就可以去死了。”
“就你这种资质极差、又蠢又坏的废物,连被吾做成英灵的资格的没有。”
瑞基冷笑,“那更好,小爷我宁愿死,也不想变成那恶心的玩意儿!”
菲尼尔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恶毒的火焰,美丽的面容因恨意而愈发妖异:“瑞古勒斯,真不明白你那可笑的傲慢从何而来?除了一张勉强能看的脸,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祂的声音如毒蛇般阴冷,每一个字都淬了剧毒:“没有人会喜欢你,没有人会爱你——你的亲生父亲们都不爱你,你耗尽心血供奉的心上人也只把你当作玩玩就丢的见货。”
“你的存在就是个笑话!!”
瑞基脸色苍白如纸,踉跄后退,“不……我不是……”
“你就是!!”
菲尼尔修长如玉的双手如毒蛇般猛然窜出,死死掐住他的脖颈,将他狠狠抵在冰冷的水晶窗上。
祂尖声嘶吼道,紫罗兰色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美丽的面容带着歇斯底里的扭曲,“如果不是你,晨星根本不会发现不对,更不会离开我!!”
背脊抵着刺骨的水晶窗面,如铁钳般的双手逐渐收紧,一寸寸挤压着他的咽喉。
瑞基拼命挣扎,却无法撼动祂分毫。
突然,菲尼尔紫罗兰色的眸子诡异地亮了起来——不是紫色,而是刺眼的圣洁金光。
金光闪烁的瞬间,瑞基发誓他看到祂的脸色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祂像是窥见了命运长河中的某个片段,看到了不可更改的未来。
“不……不可能……”菲尼尔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法置信的恐惧,绝美的面容扭曲得骇人至极。
下一刻,祂将视线转移回瑞基身上,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你为什么没有死?!”
菲尼尔的声音撕心裂肺,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与恐惧,“为什么没有死在无尽深渊?为什么要从那里爬出来,还要带出那个异世界的怪物?!”
“你这个灾星——灾星!!”
第89章 死亡
瑞基被抵在水晶窗上,艳丽的脸庞因缺氧而憋得青紫。
氧气被一点点剥夺,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因强行砸窗而鲜血淋漓的双手渐渐失去知觉,无力地垂落下去。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思维也慢慢发散。
菲尼尔歇斯底里的尖叫声越来越遥远,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然而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祂说了什么话了。
他要死了。
过往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魔王撒旦高傲冷峻的背影,亲王彼烈眯眼坏笑的模样一闪而过——
父王……王叔……
幽暗地域中绚烂如梦的彩色蘑菇林,南国霍普镇漫山遍野的白色雏菊,潘地曼尼南威严的黑金城堡,魔界皇家学院里欢声嬉笑的教室……
最终,所有画面都定格在皇城最高处的那座孤独阁楼,以及阁楼里那抹清冷如月光的身影——
玛尔……玛尔巴什……
涣散的红瞳中升起一抹眷恋的光。
不……他不想死……
他还想最后见他一面,想亲口告诉他——你赢了,我认输了。
‘我不会再让你讨厌,不会再死缠烂打。
玛尔巴什,你自由了。’
就在死亡的黑暗即将吞噬一切时,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接着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嘭!”身体重重地砸在书架上,实木书架被撞得支离破碎,木屑纷飞,书本、宝石等物品如雨点般砸落在他身上。
瑞基疼得眼冒金星,但好歹空气重新涌入肺中,他又能呼吸了。
“咳咳……咳……”
他勉强地撑起身子坐起来,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
“啪嗒——”
一个柔软的东西从书架顶端摇摇晃晃地掉下,先是轻柔地砸在他蓬乱的黑发上,然后滚落进怀中。
瑞基茫然低头,红宝石般的眼眸与破旧泰迪熊仅剩的黑色纽扣眼对视。
小熊的独眼凝视着他,似乎还带着亲情的温度。
瑞基顿时心如刀绞,鼻头不合时宜地发酸,眼眶也湿润了。
他用沾满鲜血的颤抖双手紧紧抱住独眼小熊,绝望地看着那道缓缓逼近的白色身影。
“轰隆——!”
电闪雷鸣间,菲尼尔修长的影子被无限拉长,透下的阴影笼罩在他身上。
阴影吞没了祂美丽圣洁的面容,只看得见那一双在黑暗中升起的紫眸。
随着祂魔力的涌动,房间里数十个花瓶中的红玫瑰在一瞬间枯萎凋零——脆弱的花瓣纷纷飘落、消亡,亦如祂给他短暂而浅薄的爱。
紫色魔力如毒蛇般缠绕上来,将他像破布娃娃般从废墟中拽起。
四肢被无形的枷锁死死禁锢,那种熟悉的桎梏感瞬间唤醒了最深层的恐惧记忆,绝望如冰冷的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菲尼尔手中紫光凝结,化作一把寒光凛凛的银色匕首。
银白色长发随着夜风飞舞,发尾扫在他的脸上,带来淡淡的紫罗兰花香。
“是时候了……”祂低声轻喃着,“把他偷走后放进你体内的半枚神格,还给吾吧——”
瑞基望着那柄对准心脏的匕首,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被玛尔巴什囚于阁楼、刻符取血的痛苦,长廊中银剑刺穿心脏的绝望——所有被埋藏的噩梦记忆如洪水般决堤而出,身体深处的肌肉记忆被残酷唤醒,每一寸血肉都在颤栗着回忆那种透骨的剧痛。
这种压迫感和极度的恐惧混合在一起,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心脏如战鼓般狂跳,一股狂暴的力量从血脉深处汹涌而出,如岩浆般灼烧着每一根神经。
“不……”
他疯狂挣扎起来,爆发出困兽般撕心裂肺的嘶吼,猩红的眼眸在瞬间变得血红如火,一股宁死不屈的烈焰自瞳孔深处熊熊燃起——
“不要——!!”
霎那间,整座法师塔开始剧烈震动,墙壁龟裂,吊灯摇摆,连坚固的地基都在这股力量下簌簌发抖。
瑞基身上爆发出一股猛烈的力量——这力量既非纯粹的黑暗,也非纯粹的光明,而是两种截然对立的本源力量交缠揉杂在一起,形成的新的一股力。
它们激烈碰撞着,互不相容却又诡异地共存。
光与暗的对冲之力如山洪爆发,将菲尼尔的紫色神力撕得粉碎。
紫色枷锁瞬间断裂,瑞基从半空中跌落,重重地摔到地上。
他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艰难地动了动指尖——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剧痛席卷而来。
仅仅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让他疼得几欲昏厥。
好疼……浑身都好疼,撕裂般地疼……
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反复戳刺自己的每一寸肌肉,火辣辣血淋淋地疼。
“……嗬……嗬,呵呵……”被鲜血染红的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充满病态快意的笑容。
疼,疼点好啊。
身上的这点疼,哪比得上爱意被辜负、尊严被践踏的痛苦。
他甚至希望再疼一点、再疼一点——
最好疼到忘记一切,疼到能放声嘶吼。
“什么……”菲尼尔瞪大双眼,美丽的面容写满震骇。
瑞基他竟然冲破了祂的桎梏!
这股奇怪的力量是怎么回事?
瑞基撑着膝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缓缓升起,如炎焰地狱中燃烧的烈火,死死锁定着菲尼尔。
好疼……意识快要被淹没了……
但他不能就这么死了,好歹……好歹……
瑞基猛然睁大血红的双眸,拼尽最后的力气足下发力,如出膛炮弹般朝菲尼尔狂扑而去——
好歹死前也要狠狠地揍这个邪神一顿!!
一拳正中面门。
菲尼尔猝不及防被轰飞,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撞进那些枯萎玫瑰的花瓶中。
“哗啦——!”
昂贵的白瓷花瓶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如雨点般飞溅,枯萎的玫瑰花瓣也随着粉尘四散飘飞。
“呼……呼呼……”
鲜血如细流般从眼角、鼻孔、耳道溢出,顺着惨白的脸颊蜿蜒而下,在下颌汇聚后滴落在地面,溅起小小的血花。
瑞基单手撑膝,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血迹,却越抹越多。
刚才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竟然减轻了许多——也许是他已经疼到麻木,感觉不到了吧。
看着黑着脸从花瓶碎片中站起来的白发美人,瑞基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身上外溢的黑白力量正在急速消散,他必须趁着还能动弹,多揍菲尼尔几拳。
菲尼尔将另一只手套取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少得意了,蠢货。”祂死死盯着瑞基,绝美的面容因愤怒而狰狞扭曲,“若不是这具身体的肌肉力量不够大,吾早就把你撕碎了喂狗!”
“但即便如此——”紫色的眼眸中燃起嗜血的杀意,“吾也能剖开你的心脏,取出神格!”
话音未落,祂的身影已瞬间消失,接着如幽魅般出现在瑞基面前,修长的右手化作利爪,直取他的咽喉要害。
瑞基凭着野兽般的本能猛然侧身,险险避开致命一击,随即咬牙挥臂反攻。
二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拳脚相加,你来我往。
然而,菲尼尔虽面露怒色,动作却依然从容优雅,如猫戏老鼠般游刃有余;反观瑞基,虽拼尽全力,却已是强弩之末,动作越来越迟缓,气息越来越紊乱。
败局,已定。
“哼——”菲尼尔捕捉到他露出的破绽,冷笑一声,“快没力气了吧,废物?”
接着一个旋身踢,将他狠狠踹飞。
“咳啊!”瑞基猝不及防被重重踹中,后背径直撞上坚硬的水晶窗。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然后无力地跌坐在地。
那股光暗之力已经消失不见,他彻底没有力气了。
“嗒……嗒……”
菲尼尔悠然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
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狼狈的青年,面色恢复了优雅的平静。
“瑞古勒斯,”祂说,“不得不说,你真的让吾很惊讶。”
“能将吾逼到这种程度的,除了玛尔巴什撒旦森,就只有你了。”
说到这里,菲尼尔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你们两个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地难缠。”
“不过——”祂轻蔑地打了个响指,“也就到此为止了。”
紫色的枷锁从天花板上蔓延下来,扣住瑞基手腕,将他从地上吊起。
他如一朵落入蛛网的血色玫瑰,瑰丽而凄美。
四肢再次被死死禁锢,这次他彻底没有了反抗的力量。
可恶……要死了吗……
瑞基艰难地掀起眼皮,看着向他走来的白发神祗,他所谓的“父亲”。
真不甘心啊……就这样结束了。
明明还有那么多未完成的事,明明还想再见父王、再见那个人一面……
‘对不起,父王……’他在心中苦涩地轻喃,‘我终究是个废物,没办法帮您取到黑环……’
银色匕首缓缓抵上胸膛,锋利的刀尖轻易划开布料,冰冷的触感如毒蛇般贴着肌肤,一寸寸逼近心脏。
呵……
许是到了绝境,大脑反而超脱了恐惧的桎梏。
瑞基感受着抵在胸口的匕首,嘴角甚至浮现出一抹苦涩的自嘲——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利刃穿心了……只希望菲尼尔能下手干脆点,给个痛快。
可别像玛尔巴什那把银剑一样——又慢,又疼,还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剑尖一点点没入血肉。
那种绝望而漫长的死亡过程,甚至死后还要看着凶手谈笑风生的体验,他真的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菲尼尔沾血的修长手指轻抚上他的后颈,在他耳边低声轻喃,声音温柔而悲伤,如亲人葬礼上的告别:“永别了,吾儿。”
话音落下,另一只手猛然发力,将匕首往前推进胸膛。
瑞基缓缓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如即将凋零的蝶翼。
他安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等待着那熟悉的撕心剧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叮——”
匕首坠落,在地面弹跳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预想中的穿心之痛并没有到来。
瑞基茫然地睁开眼,接着,他红宝石般的瞳孔瞬间收缩——
……什……么?
第90章 我会来找你
纯白法师塔底楼——
成群的紫袍邸教徒和银甲圣武士将科恩和盖诺斯芬克斯团团围住,他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狂热,像一匹匹残忍的恶狼。
“哈哈,没有力气了吧,小矮子?”
“杀了这些渎神者!”
“让他们为冒犯神明付出代价!”
“杀——”
“呸——!”科恩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手心勉强燃起最后几缕摇曳的火焰,“没力气了啊,没力气了。”
他将举着长矛大吼着朝他们冲过来的圣武士轰飞,玩世不恭地笑道:“早知道就不装什么英雄了……见到菲尼尔第一面,我就该麻溜地跪下求饶。”
环视四周密不透风的敌阵,他自嘲地摇头:“真是的,果然英雄和传奇都是话剧和吟游诗人的谎言——现实都是弱者被强者碾死,毫无例外。”
话虽如此,他握着法杖的手却没有丝毫颤抖。
盖诺斯芬克斯猛然展开巨翼,掀起狂风,将一片朝他们疯狂发射魔法飞弹的邪教徒法师扇飞出去,然后沉声道:“科恩,别这么绝望,再坚持一下。”
科恩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绝望中带着几分不屈的疯狂:“我这不是正在坚持吗?我不坚持的话早就死了好——啊啊啊!”
他抱头急蹲,一支燃烧着烈焰的箭矢擦着他的头发呼啸而过。
“好险!差点就被烧成焦炭了!”
话还没说完,一枚魔法飞弹就朝着他的脸砸过来,将他身上的魔法护盾彻底砸烂。
“完了!!”科恩捂着脸发出绝望的尖叫,“我的护盾!我要凉了!!”
没有了护盾的法师就是敌军的集火对象,无数攻击如雨点般朝他倾泻而来。
“——不要啊!我还没活够啊!!”
突然,地面传来一阵震天的马蹄轰鸣。
整个地面都在震动,那声音如雷霆滚滚,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鼓膜。
邪教徒和圣武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轰隆声惊到了,“怎么回事?!”“谁?”
恐慌如瘟疫般在敌阵中蔓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攻击,惊恐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哼。”盖诺斯芬克斯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昂着头望向塔外,“竟然真的来了……”
科恩仍然双手捂脸蜷缩在地,只敢睁开一只眼睛怯生生地往外瞄:“谁?谁来了?”该不会又是什么可怕的敌人吧?!
斯芬克斯看着高高举起的冒险者公会的旗帜,嘴角勾起,
“不,这次是友军——”
……
九环法术的施展,悄无声息,却又调动着天地间剧烈的能量波动。
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你看不见,摸不到,但灵魂依然会产生深层共鸣,在骨髓里打颤。
银白如月的长发随风飘起,然后无力地垂散在冰冷的地面上。
菲尼尔倒下了。
瑞基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那道美丽身影。
他的瞳孔振颤着,如碎裂的红色星尘。近距离接触九环法术的冲击让他的灵魂陷入了一瞬间的僵硬,大脑也像是被冻结了一样,思绪万千却无法思考。
刚才的那股可怕的波动……是传说中的九环法术吗?
是谁……是谁施展九环法术杀了菲尼尔?
脑海深处倏地冒出一个名字,让他的整个身体都痉挛了一下。
是他……吗?
“啪”的一下,束缚着他的紫色魔力枷锁断裂开,瑞基身体失去了支撑,如折翼般的鸟儿般坠落而下。
然而,想象中与冰冷地面的撞击并没有到来。
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个温暖,并不是那种靠近炉火的烘热,而是冬日暖阳的那种微弱暖意。
事实上,抱着他的人体温并不算高,只是勉强达到活人的微热,远不如那些血气旺盛之人。
但这一缕微薄的体温,却是今夜最幸运的救赎。
抱着他的人浑身都在颤抖,瑞基甚至能隔着衣料清晰感受到对方手臂肌肉的紧绷与痉挛。
环着他的手臂越收越紧,紧得几乎要将他嵌入怀中,好像他是什么下一秒就会消失的泡沫幻影。
“瑞基……瑞基……”
宽厚而微凉的手掌轻抚过他凌乱的发丝,无比珍惜地将他的头轻压向自己的肩膀,原本低沉磁性的声音此刻带着明显的颤音,“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伤了……对不起……”
咚——咚——咚——
剧烈的心跳声响起,不知是他的,还是怀抱着他的他的。
瑞基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失神地望着这个小小的阁楼。
阁楼一片狼藉:墙壁被轰出深深的坑洞,精心编织的花环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实木书架塌了,那些插着红玫瑰的白瓷花瓶化作满地碎星,枯萎的花瓣铺了一地……
一切都被毁得乱七八糟,就像他支离破碎的人生。
可是……
视线不经意扫到书架下,和那只黑色的纽扣眼睛对上。
棕色的泰迪熊安静地靠在倒塌的书架前,绒毛虽然沾满了灰尘与血迹,但它依然保持着那副温和的模样。
它用仅存的纽扣眼睛凝视着他,嘴角依旧扬着那抹甜美的微笑,像是在说: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这一刻,瑞基鼻头一酸,喉咙哽咽,再也控制不住地用力抱紧身前的人,眼泪决堤而出。
他哭得很狠,很用力,像是要一次性将过去几百年来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抱着他的人身子一震,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僵硬了半天,最后只能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瑞基,我来了,你安全了……”
“不哭啊,不哭……”
他的声音带着心疼的颤抖,好像怀中人的每一滴眼泪都在撕扯着他的心脏,“我在这里,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听到这熟悉得令人心碎的声音,瑞基哭得更加歇斯底里。
骗子!大骗子!
说什么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到头来将他的心狠狠践踏、最后把他一剑穿心的,不就是他吗?!
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又是他,又一次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刻出现,救下了他……
玛尔巴什你这个该死的骗子!
他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用拳头狠狠捶打着那个宽厚的后背——
他恨他!恨死他了!!
可是……
心脏却在疯狂地跳动着,身体疯狂贪恋着这个男人的温热的怀抱。
……谢谢你。
谢谢你,再一次赶来救我。
“玛尔……”他环抱着他,带着压抑的眷恋,轻轻喊出了那个刻入自己骨髓的名字。
玛尔听见他喊他,忙应道:“在,我在!”
“瑞基,你还好吗?”他的声音紧张得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问,“冷不冷?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好吗?”
“我还带了魔药,你等一下,我拿给你,喝点恢复体力——”
瑞基听着他慌乱的声音,不用抬头都能想象出对方手忙脚乱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轻微上扬。
没想到这个万事处变不惊、总是一副胸有成竹样子的家伙,竟然也会有这么急躁慌张的时候。
……有点可爱。
他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男人——
“……咦?怎么是你?”
眼前抱着他的并不是那个清冷淡漠、一丝不苟的大贤者法师,而是人类药师玛尔穆恩。
听到这个问题,玛尔黑框眼镜下的深褐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是我呀,”他顿了一下,笑容依然温柔,却带上了一丝阴霾,“不然,瑞基以为是谁?”
“没,没有……”瑞基慌乱地摇了摇昏沉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可恶,他刚才在想些什么啊?
怎么会把药师给认成了玛尔巴什?
呜……真丢人。
可是药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不是应该在空中花园吗?自己明明刚才还看到他在那里和菲尼尔对峙——
菲尼尔!
他猛地转头看向菲尼尔倒下的方向,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刚才还威压如山的神明分身,此时倒在地上,那头如银白月华般流光溢彩的长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凋零,瞬间化作一捧干枯的白草。
更骇人的是,祂倒在地上的时候,脸是正对着瑞基的。
那张曾经圣洁如天使般的绝美面容,此刻正在急速腐朽,光滑如凝脂的肌肤迅速干瘪塌陷,如被抽干水分的花瓣般皱缩,贴在突出的颧骨上,紫罗兰色的眼眸失去神采,深深凹陷进眼窝。
短短几个呼吸间,那个美丽强大的神祗分身就在他眼前化作了一具干瘪的枯骨。
眼前的景象太过震撼,让瑞基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张着嘴,嘴唇颤抖,竟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菲尼尔祂……祂……
“魔瑞寇的神识离开了菲尼尔巴恩克里斯特这具分身。”身边的人冷声道,“菲尼尔死了。”
他从怀里掏出洁白的手帕,轻柔的为他擦去脸上的血迹,“瑞基,放心吧,祂不会再爬起来伤害你了。”
瑞基的红眸依然死死盯着那具骷髅,声音如梦呓般飘渺:“你怎么做到的?祂可是神啊……”
就算是九环法术,可菲尼尔是邪神魔瑞寇的分身,祂是神啊!
神怎么可能就这么被打败……不……不可能的……吧……
瞳孔开始涣散,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他模糊地觉得自己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要问,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别再说话了,瑞基!”玛尔看着瞬间被鲜血浸透的雪白手帕,眼里满是心疼,“你伤得太重了!”
他一手托住瑞基的后颈,一手搂住他柔韧的腰肢,小心翼翼地让怀中的王子靠在自己身上。
“来,把这个喝了。”他拿出一瓶红药,拔开塞子,将瓶口轻轻地抵在对方染血的红唇上,“喝了它,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唔……”瑞基乖顺地张开嘴,任由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将一整瓶恢复药剂喝了下去。
那熟悉的药草香瞬间在口腔中绽放——甘菊的清甜,金盏花的温润,如春风般轻抚着他疲惫不堪的神经,紧绷的肌肉一寸寸放松下来,身上的伤痛也在这温和的药力中慢慢愈合。
“睡吧,瑞基。”怀抱着他的人声音轻柔如羽毛,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我在这里,你安全了。”
他安全了……
那个声音如冬日暖阳,如山间温泉,一点点抚平他内心最深的焦躁与恐惧,所有的痛苦都在这温柔的怀抱中消散殆尽。
睡吧……睡吧……
意识越来越模糊,终于,瑞基头一歪,彻底沉睡了过去。
就在陷入梦境黑暗的最后一瞬,他恍惚感受到额头上轻柔地落下一枚吻,虔诚而温柔——
“我说过,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