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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尔笑意更深,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握住瑞基的手腕,缓缓引导向自己的胸膛:“不信的话,你检查一下呀。”

“你——!”瑞基还没反应过来,手掌便贴上了男人结实温热的胸膛。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下面肌肉的弹性与温度。皮肤光滑细腻,胸肌轮廓分明,心跳声在掌心下稳定而有力地跳动着。

好摸,非常好摸。

瑞基鬼使神差地又轻抚了一下,想要确认伤口是否真的愈合。

然而当耳边传来男人略显沙哑的轻喘时,瑞基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脸瞬间涨得如熟透的虾子般通红,慌忙松手想要弹开:“对、对不起!”

自己这是……这是……

玛尔还是个伤患,他怎么能这样……

简直太不是个东西了啊!

然而就在他想要逃离时,一只温热的手再次轻柔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玛尔扣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缓缓拂开他额前凌乱的黑发,修长的指尖轻抚过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羽毛划过。

“瑞基,”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深褐色的眼眸深邃温柔地凝视着他,其中闪烁着炽热的爱意与庆幸,“你没事……真好。”

宽大的手掌顺着丝滑的黑发向后游移,然后轻柔地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他缓缓拉入自己的怀抱。

草草药与雪松香混合的清冽木质气息包围着瑞基,他能感受到男人胸膛的微微颤抖和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对方温热的呼吸轻抚过他的耳畔:“如果那根尾针真的刺中了你,我……我……”

“我很庆幸救下了你。”

瑞基垂下眼眸,这次他没有推开对方,而是用力回抱住这个温暖的胸膛,将脸埋在他的颈窝。

“你这混蛋……”他声音有些哽咽,恨恨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看着你被尾针刺中然后跌落悬崖时,我是什么感受?!”

男人的胸膛轻微起伏,发出低沉悦耳的轻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为你而死的话,你就永远不会忘记我了。”

听到这话,瑞基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湿润。

怎么会……怎么会有种人啊!

傻、傻死了!

他推开玛尔,红宝石般的眼眸佯装凶狠地瞪着他,声音颤抖:“我才不要你为我死!你要好好的,要长命百岁!”

玛尔怔了一下。

长命百岁……

作为修真者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句最朴素的祝福了。

他眼中涌起温柔的潮水,伸手轻抚瑞基微红的脸颊:“有殿下的祝福,我已经长命百岁了。”

瑞基“切”了一声,抬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油嘴滑舌!”但他却并没有拍开他抚摸着他的脸的手。

“瑞基。”玛尔轻唤他的名字,声音低沉磁性,在寂静的山洞中显得格外撩人。

瑞基心跳如雷,颤抖着抬起眼眸与他对视。

玛尔深褐色的眼眸微微颤动,其中燃烧着某种深沉的情感,声音近乎恳求:“答应我,不论发生了什么,一定要活下去……好吗?”

瑞基张了张嘴,本想说这还用你说,但在看到他眼中那份近乎绝望的深情后,心头一软,轻咬下唇点了点头。

玛尔的眼中瞬间绽放出如星辰般的光芒。他缓缓露出一个温柔得能融化冰雪的笑容,然后慢慢俯下身来。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温度。瑞基能感受到男人身上清冽的雪松香越来越近,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缓缓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

玛尔的唇覆了上来,最初是轻柔的试探,如羽毛般小心翼翼地轻吻着。在察觉到怀中人没有抗拒后,他温热的手掌轻按住瑞基的后脑,将这个吻慢慢加深。

与心爱之人的唇舌相接,瑞基也情不自禁地动情了。他伸出双臂紧紧搂住对方结实的腰身,热情而青涩地回应着这个缠绵悱恻的吻。

良久,唇分。玛尔深情地捧着黑发王子白皙精致的脸庞,眼中的爱恋几乎要溢出来:“瑞基,我……”

“嘘。”瑞基伸出食指,抵在他的唇上,“别说了。”

玛尔微微睁大眼眸,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不解。

瑞基移开视线,不敢直视那双深情如海的褐色眼眸:“我……我有些事,需要先想清楚。玛尔,你……你给我一些时间。”

他用力抿了抿被亲得红润饱满的唇瓣,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绝对不是要吊着你,我只是……只是需要下一个重要的决心。穆恩先生,给我点时间,好吗?”

玛尔心头猛跳,下意识问道:“什么事?是关于玛尔巴什的吗?”

瑞基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愧是穆恩先生,连这个都能看穿……

当然了,他需要考虑的不止关于玛尔巴什。

其实在确定自己对玛尔心动后,他就已经决定彻底放下玛尔巴什了。他现在真正纠结的是另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寿命截然不同的两个种族相爱了,到底应该如何携手相守?

最稳妥也最自私的办法,是让穆恩先生与他签订契约成为邪术师,这样他们就能长相厮守。可是穆恩是脆弱的人类,就算成了邪术师也依然孱弱,而魔界危机四伏,不会魔法的自己很可能护不住他。

当然,还有另一种选择——

他,魔王撒旦之子瑞古勒斯撒旦森,放弃魔族身份,放弃王位继承权,离开魔界,成为凡人,与他在人界厮守终生。

但是,自己真的做得到放弃永恒的生命、放弃一切荣华富贵,只为和一个人类在一起吗?

他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先找到黑环是当务之急。否则别说长相厮守了,一个月后魔瑞寇真身降临梅西耶世界,所有人都得死——连命都没了,还爱个鬼。

瑞基垂眸,纤长的睫毛颤抖:“……是也不是吧。”

他紧紧抱住双腿,将精致的下巴轻搭在膝盖上,红宝石般的眼眸透过黑发看向玛尔:“你就别问了,我向你保证,一定会给你一个答案的——好吗?”

那双红眸中既有歉疚,也有一丝恳求,让人忍不住想要将他护在怀里。

玛尔紧紧握住双手,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他重重地抿了抿唇,低声道:“嗯。我知道了。”

瑞基见他没有追问,心中既松了一口气,又涌起深深的愧疚感。

穆恩先生对他这么好,他却不能坦诚相待……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会想出最好的办法,让他们能够在一起。

橘黄色的篝火在山洞中轻柔地“噼啪”跳跃,温暖的光芒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两人之间陷入了微妙的沉默,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气息。

就在这时,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玛尔,关于科恩和伊康的事,你怎么看?”

“瑞基,对于科恩和伊康,你是怎么想的?”

话音重叠,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而笑。

瑞基对他道:“你先说吧。”

玛尔伸手理了理披散在肩头的棕色半长发,深褐色的眼眸变得专注而锐利,开始总结和陈述科恩与伊康之间的恩怨:

“根据刚才的争吵,我大致理清了真相——科恩因为恐惧和绝望,暗中修改了献祭法阵。当老墨菲斯托斯和他大哥献祭了所有参战士兵,准备杀死他时,科恩让伊康出手诛杀了自己的父亲、兄长和主母。”

“但在伊康准备带他逃离时,科恩却偷天换日,将原本‘让波维尔出手杀死洛丝’的契约条件改成了‘与洛丝共享生命,洛丝无法杀死伊康,伊康无法离开洛丝,且他们永远无法离开寂丝岭’。”

“而伊康发现自己被心爱女人托付的孩子如此恶毒地背叛后,愤恨交加,对科恩下了诅咒——让他的身体慢慢腐烂,活不过三十五岁。科恩为了压制诅咒,不得不将几乎全部魔力用来对抗诅咒,这才变成了现在个矮子半吊子法师。”

玛尔揉了揉眉心:“现在的情况是——伊康想杀死科恩来解除绑定,重获自由。他可以命令洛丝交出深渊之石,但也可能让洛丝杀了我们。而科恩想杀死伊康来解除诅咒,恢复实力。伊康死了,洛丝也会死,同样能得到深渊之石。”

说完,他长叹一声:“唉……他们两个之间就是一笔烂账。”

瑞基头疼地抓了抓黑发:“可不是嘛。”

“但现在难办的是——我们要帮谁?”

第147章 义气

寂丝岭,无尽涧——

山峰之巅,冷风如刀。伊康戴着兜帽独坐在巨石上,翠绿的眼眸在黑暗中如野兽般闪烁,修长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孤寂而萧瑟。

“啪嗒。”

一声细微的碎石落下声响打破了山巅的宁静。

伊康翠眸猛地一睁,锐利如鹰隼,身体瞬间绷紧。他迅速起身,警惕地转向身后,整个人如蓄势待发的猛兽。

身着淡绿色旅装的药师从岩壁后轻盈地跃了上来。站稳后,他伸手扶了扶那副标志性的单边金丝眼镜,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你好啊~”

伊康危险地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东方人?”

玛尔笑眯眯地点头,“嗯。”

“笑得真假。”伊康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刺骨的嘲讽,“不想笑就别笑。”

玛尔轻笑出声,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越:“哎呀,龙息先生可真是刻薄。”

伊康:“……你来做什么?”

他双手环胸,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意:“别告诉我,你是瑞基派来做说客的。”

玛尔悠闲地背手而立,深棕色的半长发在身后束得一丝不苟,发尾随着凛冽的山风轻柔摆动:“当然不是。瑞基不会做这种迂回的事,他也没这个脑子。”

伊康抬眼,对上他微微睁开的深褐色眼睛。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冷得如冰霜,“其实我的直觉向来准的可怕。”

玛尔叹气:“只可惜你从来不肯相信它,更愿意信奉你自己的所谓‘理智判断’。所以总是一步错,步步错。”

伊康的脸色猛地一变,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痛点,“你怎么知——”

他猛地住口,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翠绿色的眼睛左右来回转了几圈,最后深呼吸平静了下来,冷冷道:“废话少说,你来找我做什么?”

玛尔推了推单边金丝眼镜,声音平静:“洛丝的致命弱点是什么?”

伊康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什么?”

玛尔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淡如水:“洛丝的弱点是什么?”

伊康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玛尔脸上依然挂着那抹云淡风轻的笑容:“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伊康咬牙:“你们要杀了洛丝?”

玛尔纠正他:“不是我们,是我。”

他停顿片刻,若有所思地补充道:“也许还有瑞基。我估计他为了解救你,会选择去杀洛丝。”

“但是他去太危险了,以他冲动鲁莽的性格,很容易坏事,还是我去就行。”

伊康嘴唇颤抖着,张了又合,像是想问他为什么却又问不出口。他翠绿色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像是要在脸上盯出一朵花来。

最终,他用颤抖的声音吐出了几个字:“……玛尔巴什,对吧?”

玛尔缓缓睁大眼睛,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了笑容遮掩的他,显得高贵优雅却又淡漠疏离。

“嗯。”他简单地给出了一个鼻音回应。

伊康“嗬”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低下头,发出一串低沉的笑声。

“……我就知道。”他双手插进兜里,肩膀因为笑意而微微耸动,“我就知道你这个家伙不可能不在他身边。”

玛尔长叹一声,“别告诉他。”

他抬眸,目光诚恳而恳切,“拜托了。”

伊康下意识追问:“为什么?你们之间——”

但才说完,他就想起自己和罗莎,以及她儿子科恩墨菲斯托斯之间的破事,讪讪闭上了嘴。

“算了,”他摆摆手,苦笑道,“我自己一身烂事,哪有脸问你们的。”

他扬起下巴,痞气十足地咧嘴一笑:“行,既然兄弟你开口了,我必定守口如瓶。”

玛尔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谢谢。”

伊康双手插兜,半弯下腰端详着他:“不得不说,你变了很多啊,冰块小子都会笑了。”

玛尔垂下眼睫,目光投向远处火光摇曳的山洞,神色温和得像月下清泉,“人都是会变的。”

他转过头,凝视着容颜依旧年轻,头发却变白了,眼神也沧桑如古井的伊康:“你也变了很多。”

伊康自嘲:“身为人类,却人不人魔不魔地活了几百年,不变才见鬼了。”

玛尔眉头微蹙,声音带着愧疚:“我不知道你和波维尔签了契约,否则我跟瑞基一定会救你的……抱歉。”

伊康摆手,笑得洒脱:“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自己的选择,又不怪你们。”

他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玛尔的肩膀:“不过你有这份心,我很感激——谢了,兄弟。”

玛尔唇角微扬,旋即收敛笑意,神色郑重:“说真的,告诉我——洛丝的弱点是什么?”

“我会让墨菲斯托斯解掉阵法,还你自由,然后杀了洛丝,帮瑞基拿到深渊之石。”

伊康挑了挑眉,“不错的解决方案。”

玛尔微微眯眼,“所以——”

伊康转身,重新坐了回去,然后朝他拍了拍身旁的石块,“先陪我坐会儿吧。有酒吗?在这鬼地方困了几十年,我快憋出毛病了。”

玛尔在他身侧坐下,从怀中取出一瓶琥珀色的酒液递过去。

“嚯,火焰朗姆!”伊康眼前一亮,接过酒瓶爱不释手,“虽说不是什么好酒,但正合我意!好兄弟,你还记得我的喜好呢。”

“嗯。”玛尔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一直记得。”

“也是,你记性好得吓人。”伊康也不客气,拔开瓶塞仰头便灌,喉结滚动间,烈酒入喉发出咕咚声响。

“痛快!”一瓶酒他几口就喝完了,像是喝完了这次就没有下次一样。

伊康抹了把嘴,放下空瓶,目光幽远:“我回龙息城继承城主之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撤销光明圣殿那道该死的追捕令。等我赶回霍普镇想给乔瑟菲娜立墓时,发现已经有人替她立了——是你们吧?”

玛尔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瓶朗姆酒递给他,轻点头:“是我们。”

在伊康接过酒后,也为自己开了一瓶,浅酌一口。

“你们在魔界过得怎么样?”伊康又问。

玛尔沉吟片刻,如实道:“魔瑞寇出现前,还算不错;魔瑞寇出现后,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是糟糕透顶。”

伊康挑眉,朝他投去探询的目光。

玛尔仰头灌了口酒,将这几百年来瑞基在魔界遭受的冷遇,朝堂上的政治风云,以及这一路的冒险经历娓娓道来。

最后,他长叹一声:“现在魔界应该是乱翻天了,但任它洪水滔天,我也顾不得了——我得照顾好瑞基。”

伊康捏着酒瓶愣了半晌,直到玛尔说完才回过神,啧啧感叹:“这魔王之子也不好当啊。可怜瑞古勒斯那小子,虽然没了娘但多了个爹,但这个没良心的爹还不如没有。”

玛尔捏紧酒瓶,“我不会让魔瑞寇伤害他的。”

伊康嗤笑:“得了吧,那可是神,连光明神和撒旦都没办法抵抗的异界神,你能拿祂怎么办?”

“难不成你还能弑神?”

玛尔眼神变得阴翳,“倘若祂执意要伤害他,那也未尝不可一试。”

“嚯,好大的口气。”伊康调侃道,“你这是要为爱移山填海啊。”

玛尔苦涩地勾了勾嘴角,闷头喝酒:“我只想他好好活着,开开心心的,没别的奢求了。”

“我也是这么希望罗莎的。”伊康忽然接了一句,神色黯然下来。

他握紧酒瓶,声音有些飘忽:“罗莎总跟我念叨,说科恩一直想坐热气球环游世界,但老墨菲斯托斯管得严,拜托我将来带他去。那孩子来求我救他时,我便一口答应了,还说事情了结后,我们一起去坐热气球环游世界……”

伊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的意思是带着他和罗莎一起,可那小子误会了。”

“我以为他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反咬我一口。却没想到他误以为我对他好是图他身子,甚至不安到专门把我灌醉,还下了药想要献身并且真的和我……操蛋,真操蛋!”

“生活真是狗日的操蛋透了!”

他抹了把脸,声音带着绝望:“我该怎么和去了天堂的罗莎交代啊……”

玛尔揉了揉眉心,“起码他还活着。而且墨菲斯托斯家族已经覆灭,如今他是享誉世界的蛛魔女皇诛杀者,传奇法师科恩墨菲斯托斯爵士。这次战场上,他拿到了老墨菲斯托斯和他兄长的遗产,你把诅咒解了,他回去后自然衣食无忧。”

“他坑了你,你也诅咒折磨了他这么多年,这笔恩怨该了结了。”

伊康苦笑,“我倒是无所谓,烂命一条,事情已经糟成这样,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就怕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不肯修改阵法放我自由。”

玛尔眉头一皱:“我会让他不得不改。”

“伊康,你受了太多不该受的苦,这事必须结束。”

伊康神色复杂:“为什么帮我?”

玛尔轻笑,“帮老友,还需要理由?”

“况且当年我和瑞基走投无路时,也就你和乔瑟菲娜义无反顾地站出来。你那时的理由又是什么?”

伊康翠绿的眸子微颤,猛地灌了口酒:“你说得对,兄弟义气,哪需要那么多理由——是我想多了。”

两人轻轻碰杯,对着远方火光摇曳的山洞共饮。

酒尽之时,伊康告诉了玛尔洛丝的弱点。

“但你先别急着去杀它。”伊康提醒道,“没有我,你找不到洛丝的藏身之处。”

他拍了拍玛尔的肩膀:“去休息吧,陪陪你的小王子。”

说完,他枕着手臂躺下,“光顾着和你喝酒了,我也得歇会儿,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六个小时后,我来找你们——”

“一会儿见。”

第148章 决定

寂丝岭,无尽涧——

玛尔从山顶归来,轻手轻脚踏入山洞。

山洞里篝火正旺,橘红色的火焰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地铺上,黑发王子侧身而卧,睡得正熟。火光跳跃在他白皙如玉的脸庞上,为那张精致得不似凡间的面容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瑞基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两道浅淡的阴影。玫瑰色的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

玛尔在洞口驻足片刻,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那道修长的身影上流连。睡梦中的瑞基褪去了白日里的防备与桀骜,眉宇间只余恬静与柔和。

可以看出,瑞基睡得确实很死——自己离开时他是什么姿势,回来后依旧如此,顶多翻了个身,连毯子都没有踢开。

玛尔勾起嘴唇,轻轻走进山洞,将留在那里的影子分身术收起来,在瑞基身边放了一朵藏了钻石的玫瑰花后,回到旁边的地铺躺下。

他也很累了。

深深看了心爱的小王子最后一眼,玛尔终于闭上眼睛,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

六个小时转眼即逝,瑞基被山洞外的嘈杂声唤醒。

他睫毛轻颤,缓缓睁开迷蒙的红眸,睡意朦胧地坐起身。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嗓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唔……什么时候了……”

偏头一看,玛尔还在熟睡,英俊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而自己枕边,又出现了一朵鲜艳的红玫瑰。

瑞基神色一软,小心翼翼地拿起花,然后熟练地找到藏在花蕊里的宝石。

今天的是钻石,鸽子蛋大的钻石。

瑞基唇角不自觉上扬,一手轻嗅着玫瑰,另一只手中,修长白皙的手指灵巧地把玩着钻石。

凝视着男人安详的睡颜,瑞基眼中的爱意几乎要满溢而出。

他轻手轻脚地俯身靠近,在那对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早安,我的穆恩先生。

玛尔睡眠很轻,被他这么一吻,竟然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唔……”他迷离地睁开眼,发现瑞基像是干了坏事一样,脸色通红地坐在他身边看着他。

“怎么了,瑞基?”玛尔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瑞基别开脸,耳根发烫:“我也不知道。”

他指了指外面,“我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

山洞外传来细碎的交谈声,玛尔仔细分辨,是威廉、科恩和蒂瓦在用餐时的闲聊。

玛尔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竟然已经是地表时间的上午了,该起来了。”

瑞基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玛尔的动作。

只见玛尔熟练地将头发重新束起,然后从药箱中取出一副单边金丝眼镜戴上。镜片在快熄灭的火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瞬间为那张温和的脸增添了几分高贵优雅的气质。

瑞基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了?”玛尔明知故问,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瑞基声音发颤:“穆……玛尔,你为什么会戴单边眼镜?还是左眼?”

左眼的单边金丝眼镜——那几乎是玛尔巴什的专属标志。

玛尔淡然一笑:“我左眼视力有些问题,学习和配药时都习惯戴阅读眼镜。之前为了行动方便才换成边框眼镜……可惜在跌入无尽涧时弄丢了,现在只能用这副凑合。”

说完,他歪了歪头,“有什么问题吗?”

瑞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没、没有。”

对方说得没有毛病,单边金丝眼镜又不是只能玛尔巴什戴。

可眼前的穆恩先生戴上眼镜后,看起来实在是太像玛尔巴什了啊!尤其是那股深藏不露和温文尔雅的气质,简直和记忆中的人如出一辙!

瑞基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做魔要有良心,瑞古勒斯!

他在心中告诫自己,既然选择了穆恩先生,就别再惦记曾经喜欢过的人。

穆恩先生和玛尔巴什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绝不能当那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渣男!

两人收拾妥当后,走出过夜的小山洞,回到与伊康约定的主洞。

大溶洞内,威廉、蒂瓦和科恩围着篝火,正在烤制面包。温热的香气在洞中弥漫,让人食欲大开。

“早安。”瑞基朝队友们挥手致意。

威廉和蒂瓦精神饱满地回应,显然休息得不错;科恩则有气无力地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眼底乌青严重,明显一夜未眠。

也难怪,发生了那么震撼的事,要是还能若无其事地吃好睡好,瑞基反倒要刮目相看了。

一阵阴冷的黑风骤然卷入洞内,风止处凝聚成人形——

是伊康。

科恩见到来人,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弦,琥珀色的眸子充满了警惕。

伊康站在洞口,双手慵懒地插在兜里,下巴微扬,神色漫不经心:“早安,各位。希望你们至少得到了一些休息。”

“早安。”瑞基和玛尔同声回应。

威廉礼貌颔首:“早安,龙息先生。”

蒂瓦也微微点头示意。

唯独科恩死死盯着他,琥珀色眼眸中燃烧着浓烈的恨意,薄唇紧抿,一言不发。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敌意让整个山洞的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

伊康察觉到那份恶意,却丝毫不以为意,径自开口:“我可以帮你们夺取深渊之石,甚至解除科恩墨菲斯托斯身上的诅咒。”他顿了顿,翠绿的眸子扫向科恩,“但前提是,事后他得同意修改阵法,还我自由。”

瑞基没想到他竟能放下仇怨主动提出合作,心中一喜,转向科恩:“你觉得呢?”

谁知科恩听罢,原本只是警惕的神情瞬间扭曲,眼中的恨意如烈火般炽烈:“不,我拒绝!”

威廉不解:“为什么?”

科恩猛地站起身,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双手插兜、神色冷峻的男人:“因为我绝不相信这个无情无义的魔鬼会放过我!”

伊康嗤笑一声,不屑地移开视线。

科恩颤抖着继续:“况且阵法根本无法修改!当初我和格吕翁波维尔签订的条件很明确——修改飞升阵法,让洛丝永远困在寂丝岭无尽涧,伊康龙息成为它永恒的看守者。洛丝无法杀死他,无法违背他,但他也休想离开洛丝半步!”

“唯一改变阵法的方法就是彻底撤除,但那样一来——”科恩的声音越发尖锐,“伊康龙息自由了,洛丝也自由了!想想吧,洛丝一旦脱困,不仅不会放过我们,还会离开无尽涧回到温暖之地产卵繁殖,同时号召黑暗精灵血洗人类世界,向当年的进犯者后代复仇!”

“无论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整个南国,我都绝不可能同意放他自由!”

伊康听后,长叹一声:“所以你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

科恩脸色铁青,别过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伊康深深地看着他,翠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科恩,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如此恨我?”

科恩身体一颤,嘴唇翕动几次,最终艰难地挤出话来:“因为……都怪你!要是你从来没出现过,墨菲斯托斯家族不会落得家破人亡,那么多跟着讨伐蛛魔的人也不会死!”

伊康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

科恩垂下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你说的对。”伊康平复呼吸后,缓缓移开视线,冷峻的声音里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科恩,你说的对。”

“确实都是我的错。”

科恩浑身剧震,却咬死了唇不肯出声。

瑞基看不下去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追究谁的错有个屁用?”

“科恩——我问你,要是洛丝死了,伊康会怎么样?”

科恩声若蚊呐:“他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瑞基继续道:“"那我再问你,如果我跟伊康签血契,让他发誓绝不会伤害你,你愿不愿意撤掉阵法?”

科恩咬牙,“可是洛丝——”

“我去杀。”瑞基斩钉截铁。

威廉和蒂瓦同时瞪大眼睛:“什么?!”

蒂瓦急了:“别啊,殿下!你忘了昨天你跟药师差点被那蜘蛛怪吃掉吗?”

瑞基抿紧嘴唇,红眸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伊康是我的朋友,我要救他。”

说罢转向伊康:“告诉我,洛丝的弱点在哪?”

再强大的怪物,也不可能没有破绽。

伊康迅速瞥了眼瑞基身旁的玛尔,然后苦笑着摇头:“你这家伙……”

瑞基以为他不愿配合,语气更加认真:“伊康,你了解我的脾气。我决定要做的事,八头龙都拉不回来。”

“告诉我,洛丝到底该怎么杀?”

“……好吧,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伊康无奈地举手投降,“洛丝的要害在腹部第二节,那里藏着它的心脏。而且那块不像别处有铁甲护身——当年蛛魔讨伐战时,很多战士合力在那儿撕开了一个口子,你应该还能看到那道巨大的伤疤。”

瑞基重重点头,“好!我去宰了它!”

说完,他转向科恩,周身忽然涌起令人窒息的黑暗威压,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科恩墨菲斯托斯,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我杀死洛丝拿到深渊之石后,伊康会解除你的诅咒,你也必须撤掉阵法。”

那股恐怖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科恩额间瞬间渗出冷汗,双腿都有些发软。他咬了咬嘴唇,最终低下头:“……我知道了。”

瑞基:“契约。”

三个人签好契约后,瑞基雷厉风行地抄起猩红长剑就要往外冲。

“嘿,瑞基,别急!”伊康一把拦住他,“你这样莽撞出去找死吗?”

“没有我,你找不到洛丝在哪里的。”

他径直上前,目光若有似无地与玛尔交汇了一瞬,然后转身朝众人道:“我去召唤洛丝——”

“跟我来。”

第149章 龙息

伊康带着瑞基一行人穿过嶙峋怪石,来到无尽涧最南端。

“到了,就是这里。”

众人伫立在山脊尽头,威廉背后的炎阳巨锤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绽放出温暖的金辉,如星火般照亮周围数丈范围,将粗糙的红黑石面和众人的面庞都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山脊在此处戛然而止,仿佛被上古巨人一斧劈开。悬崖边缘参差不齐,石块嶙峋,下方是望不见底的垂直峭壁。

“咔嚓。”

瑞基在崖边小心驻足,靴尖处的碎石松动脱落,掉进悬崖,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俯身向下探望,只见无边黑暗如墨汁般浓稠,连威廉圣锤的光芒都无法穿透。

“不愧是无尽涧,真的深不见底。石头落下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回声。”

山谷间传来阵阵阴冷的风声,如幽魂低泣,让人不寒而栗。

伊康双手插兜,笑道:“毕竟这下面的尽头就是无尽深渊嘛,所以这里才叫无尽涧。”

瑞基掏出石纹地图,地图上的红点正不断游移:“看起来洛丝在下面到处跑啊。”

伊康凝视着脚下的深渊,翠绿的眸子在圣光映照下闪烁着莫测的光芒:“没错,无尽涧底部是个庞大的地下迷宫,洞穴纵横交错,洛丝的巢穴就藏在那迷宫深处。”

他瞥了眼瑞基手中的地图:“你们虽然有追踪石的地图,但对下面的地形一无所知,根本追不上洛丝。”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无尽涧堪称幽暗地域中的幽暗地域,里面甚至有直通门佐布莱城的秘密通道——可惜只有洛丝和它选中的祭司才知道具体位置。”

伊康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好了,我要召唤洛丝了。”

瑞基下意识地握紧剑柄,紧张地点点头。

威廉察觉到他的不安,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别紧张,我跟你一块儿下去。”

蒂瓦挠了挠头,指向身边的科恩:“那我留下来看着矮子和药师?”

“麻烦你了。”瑞基点头。

伊康不满地撇嘴:“喂——我都说了不会伤害他,我看起来像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

蒂瓦咧嘴一笑:“你不像,但他像啊。”

她朝科恩努努嘴:“你看科恩他都怕你怕成这样了,就算签了契约,保不齐他一个害怕又跑掉了。”

被当面戳穿的科恩气急败坏地跺脚:“我也是有契约精神的好吗!”

“而且——”他恶狠狠地瞪向伊康,“谁怕他了?我只是单纯地讨厌他!”

“如果说被他诅咒折磨十几年是我自作自受,那在墨菲斯托斯家的时候呢?这家伙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德行,冷着张脸训我这不行那不行,一边嫌弃我又一边说只有他才愿意管我……”

科恩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抖:“他跟我那些家人一样恶心,甚至更过分!都是一路货色,精神控制了我十几年,我能不恨吗?!”

说到这儿,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我承认我是小人,我钻营我算计,在曙光镇看见你们时就打算抱大腿,让你们带我来幽暗地域,甚至在摄魂雾里我也确实是如药师所说,算计好故意救下瑞基的。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敢做敢当!”

“你呢?”他手指直直指向伊康,声音都变了调,“我多少次跟你说过,别摸我脑袋,别随便碰我,别闯我房间,更别把我当小孩——你听过吗?!”

“你知不知道每次你把我扛起来扔回房间时,简直像个……像个强干犯一样恶心!”

伊康愣住了:“我……你小时候我不都是那样抱你的吗……”

“所以我才让你别把我当小孩!!”科恩几乎是尖叫着出声,“小时候那样还算正常,我都成年了你还那样——你不是变态是什么?!”

回想着雷迪鸟湖畔那晚粗暴的情事,他更是气的浑身发抖,“我告诉你,伊康龙息,你不但是个变态,还是个懦夫!”

“你从来不敢正视自己的阴暗面,一直在自欺欺人!”

科恩眼眶通红:“你敢说你真不知道雷迪鸟湖畔那晚是我?不,你心里清楚得很!”

伊康没想到话题会扯到这儿,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最后长叹一声:“科恩,我真的不知道那晚是你。”

科恩冷笑:“少装了!要不是你暗示,我会主动找你?你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伊康一头雾水:“我还真不明白了,我哪里暗示你了?”

科恩眼中闪过一丝屈辱,竟从怀中摸出一封边角微微泛黄的信纸,猛地展开在众人面前:“这封信就是铁证!这封情书上明明白白写着,你会在雷迪湖畔的小木屋等我!”

伊康看清信纸内容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这……这怎么会在你手里?!”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拿过那封信,却被科恩猛地侧身躲开,然后迅速将信收回怀中。

科恩见他这副作态,气得咬牙切齿:“还装什么?当然是你想方设法偷偷给我的!”

伊康痛苦地抱住脑袋,白发在指间凌乱:“天哪……不是这样的。”

他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都在颤抖:“这封信……是写给罗莎的。”

“那晚我本想约罗莎出来向她告白,可这信怎么会跑到你手里?”

科恩脸色也跟着发白:“你……你是不是把信藏在果篮里了?”

伊康麻木道:“对,那是我专门托人从西国买的昂贵果篮,送给罗莎的礼物。”

“信是我在果篮底部发现的,可罗莎说那是你买给我的……”科恩似乎想到了什么,浑身开始筛糠般颤抖,“难道是她舍不得,才转手给我的……”

“不……不!!”他捂着脸,喃喃自语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算什么?备了酒和药的我到底算什么……”

伊康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科恩……说实话,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很抱歉,我没能好好引导你——”

“闭嘴!!”科恩尖声打断,“你给我闭嘴!”

“我是墨菲斯托斯的公子,你不过是墨菲斯托斯家养的一条狗!谁给你脸把我当儿子?你配吗?!”

看着伊康痛苦的表情,科恩脸上浮现出报复般的快意:“而且,你说把我当儿子?哪有人睡自己儿子的?你就是个变态!一个该死的懦夫!”

“你——!”

伊康如鬼魅般瞬移到他面前,脸色阴沉如墨,扬起手掌就要扇下去。

科恩不闪不躲,反而痴痴地笑了:“怎么?恼羞成怒了?”

望着那双满含恨意的琥珀色眼眸,伊康白色的睫毛轻颤,举起的手最终缓缓放下,声音冷得像冰:“不,你说得对。我确实伤害了你,你恨我、报复我,都理所应当。”

“我只是……对你很失望。”

科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说完这句话,伊康不再看他,转身大步走向悬崖边,朝瑞基等人露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抱歉,让各位看笑话了。”

“还是专心办正事吧。”他扬起下巴,努力摆出轻松的神情,“毕竟你们还得拯救世界呢。”

瑞基抿了抿唇,轻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这种时候,沉默比任何安慰都好。

伊康闭上眼睛,周身忽然涌起幽绿色的光芒,如鬼火般在夜风中跳跃。

悬崖下传来隆隆巨响,由远及近,震得脚下的岩石都微微颤动。瑞基低头查看石纹地图——洛丝正在向他们飞速靠近。

地图上的红点越来越近,不过几分钟,漆黑的深渊中忽然闪现出上百只碧绿色的眼睛。

洛丝在向上攀爬。

它来了。

伊康双手插兜,任由悬崖下涌上来的腥风将他的兜帽和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忽然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在手中把玩,脸上浮现出一抹久违的狂傲笑容。

“洛丝啊……”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释然和决绝,“这么多年了,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他高高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幽暗地域的蛛魔女皇,这次你死定了。”

瑞基和玛尔看着他脸上那抹熟悉的笑容,不由得有些恍惚。

这样的伊康,简直和五百年前那个与他们并肩作战的狂傲少年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科恩忽然发了疯般冲上前,死死揪住站在悬崖边的伊康,声嘶力竭地怒吼:“伊康龙息,我恨你!我恨死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伊康,声音颤抖得厉害:“你永远冷着张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你的,所有人在你眼里都是垃圾……”

“你根本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伟大!承认吧——你就是个无能的卑鄙小人!”

面对再次失控的科恩,伊康却露出一抹出人意料的释然笑容。

“是啊,我就是个无能的卑鄙小人。”他看着变成半身人、面容扭曲而痛苦的科恩,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科恩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承认,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但即使如此,他仍死死抓着伊康的风衣不放,脸上的恐慌愈发明显,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不祥的事情。

玛尔眯起眼睛,感到有些不对劲。

突然,伊康周身爆发出一道刺眼的碧绿光芒,如星辰炸裂般绚烂夺目。光芒瞬间凝聚成一道坚固的防护罩,将瑞基等人牢牢罩在其中。

“!!”瑞基疯狂拍打着光罩,声音因急切而变得嘶哑:“伊康!你在做什么?!”

伊康缓缓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抹前所未有的温和笑容。他深深凝视着瑞基,又望向同样震惊的玛尔,眼神既柔软又决绝,像是要将这最后一刻深深印在心里。

察觉到玛尔脸上的恐慌几乎要溢出来,似乎想要施法暴露出自己的真身,伊康用眼神示意瑞基,朝玛尔坚定地摇了摇头。

玛尔瞬间面如死灰。

伊康抓住科恩抓住他风衣的手,动作温柔却坚决地将那双颤抖的手从身上拉开。

“不……不!!”科恩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再无恨意,只剩下纯粹的惊恐,“伊康,不要……”

“科恩,”伊康翠绿的眸子平静如深潭,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我很抱歉。”

“再忍忍,你很快就能从诅咒中解脱了。”

科恩拼命挣扎,声音都哑了:“不!我不在乎诅咒了……求求你,别离——”

然而他矮小的身躯根本无法撼动高大的伊康。

“听话。”伊康握住他的手,目光越过他望向正用力捶打防护罩的瑞基,露出一抹看挚友的温暖笑容,“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的话,”

他的声音透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就替我保护好瑞古勒斯那个傻小子,跟他一起拯救世界吧。”

说罢,他猛地将科恩推入防护罩内。

“再见啦,各位。”伊康朝众人比了个潇洒的手势,身体向后倾倒,笑容灿烂如阳光,“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这个操蛋的世界,就交给你们来拯救了!”

话音落下,他纵身跃入深渊,如流星般坠落在无边黑暗中。

下一瞬,震天动地的轰鸣声炸响,伴随着足以融金烁石的恐怖高温,赤红如血的火光冲天而起——

那是红龙龙息,足以焚山煮海的毁灭之焰!

威廉湛蓝的眸子倒映着那片绚烂的火海,声音颤抖:“红龙龙息……能够融化钢铁、烧塌城池的极致烈焰……原来龙息家族燃烧灵魂施展龙息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漆黑死寂的寂丝岭,几千年来第一次被彻底点亮。

那是最后的龙息血脉燃烧灵魂的颜色——绚烂、决绝,又悲壮得让人心碎。

伊康龙息。

第150章 不要后悔

赤红的龙息烈焰如末日天火般持续燃烧,整整三个小时,将整个无尽涧染成一片血色炼狱。熊熊火海中,空气都在扭曲颤抖,岩石被高温烤得开裂崩塌,发出阵阵爆裂声响。

瑞基一行人被困在伊康留下的翠绿屏障中,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绚烂而残酷的火海吞噬一切。屏障外的世界仿佛变成了熔炉,炽热的气浪一波波冲击着护罩。

无尽涧底传来洛丝凄厉的嘶吼,那声音痛苦得撕心裂肺,如恶鬼哀号般在火焰中回荡。蛛魔女皇的惨叫声起初震天动地,仿佛要将整个幽暗地域都震塌,但随着龙息烈焰的无情燃烧,那痛苦的嘶吼渐渐变得微弱,最终彻底归于死寂。

当最后一缕火光熄灭时,寂丝岭重新回归黑暗。伊康留下的翠绿屏障也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光芒越来越暗淡,越来越稀薄。

“啪。”

一声轻响,翠绿的屏障如泡沫破裂,瞬间化作无数萤光点点,如漫天星屑般飘散在夜风中,最终与那已经消失的龙息烈焰一同,永远融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瑞基缓缓伸出手,掌心承接着几点飘落的翠绿荧光。

那些光点在他手中轻柔地跳跃着,温暖而熟悉,仿佛还带着伊康的体温,然后一点点淡去,如泪珠般从指缝间溜走。

他仰起头,红眸凝视着那些不断上升、渐行渐远的光芒,声音轻得像叹息:“真是壮丽啊,伊康。”

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带走了几滴不知何时溢出的泪水。他苦笑一声,声音哽咽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无奈:

“你耍了我们所有人,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随着翠绿荧光一同消散的,还有缠绕科恩多年的诅咒。

黑色的诅咒之力如枯叶般从他身体里剥离飘出,在夜风中化作缕缕青烟消散无踪。紧接着,他瘦弱的身躯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骨骼在拉伸,肌肉在重塑,从佝偻的半身人矮子迅速变回高挑英俊的青年男子。

恢复原貌的科恩墨菲斯托斯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岩石上,嘴唇毫无血色,脸庞惨白如纸,琥珀色的瞳孔剧烈颤抖着,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

“不……”他颤抖着抬起双手,凝视着那双修长白皙、再也不会因诅咒而痛苦的手掌,声音破碎。

“伊康……伊康……”科恩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步履蹒跚地朝悬崖边冲去,口中一遍遍念着那个已逝之人的名字。

他毫不犹豫地就要纵身跃下,却在踏出悬崖的瞬间被人猛地拽住。

科恩猛然回头,发现是玛尔死死抓着他的衣领。

“放手!”他声音嘶哑如破风箱,眼中满含绝望,“我不信他死了……我要去找他!”

玛尔静静地看着他,神色平静地可怕,“我知道。”

“施展羽落术,我们一起下去。”

……

柔和的蓝光如羽毛般包裹着众人,一行人缓缓降落到无尽涧底。

脚下踏实的瞬间,一股灼热的余温从地面传来,空气中还弥漫着硫磺和焦糊的味道。

威廉举起炎阳巨锤,暖金色的圣光如潮水般从锤身扩散开来,将周围三丈范围内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光芒所及之处,能看到岩壁上还残留着龙息烈焰的痕迹——原本漆黑的石壁被高温灼烤得通红,有些地方甚至融化成玻璃状的光滑表面。

科恩面无表情地施展了光亮术,一团巨大的光团从他手中升起,像一轮太阳一般悬浮在半空,将方圆百米的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没有了诅咒的克制,他传奇法师的实力终于可以全部施展出来。

“天哪……”

蒂瓦瞪大了眼睛:在光球的照耀下,整个崖底的惨烈景象一览无余——到处都是熔岩凝固后形成的扭曲地貌,而在这片炼狱般的废墟中央,洛丝那曾经庞大恐怖的身躯已经被龙息烈焰烧得只剩下四条焦黑的蛛腿。

瑞基拿着石纹地图,脚步沉重地走到那根最粗的蛛腿旁。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从尚未完全凝固、还在冒着热气的熔岩石中挖出一块漆黑如墨的石头——

最后一块深渊之石碎片,到手了。

只是此刻,没有人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感到半分喜悦。

“伊康……”科恩的声音如游丝般飘荡在死寂的废墟中。

他颤抖着双手,从被高温烤得焦黑的地面上捡起一枚银绿色的族徽。

这是龙息家族世代相传的标志,曾经在伊康胸前闪闪发光,如今却黯淡无光,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就像一块普通的废铁。

黯淡的族徽意味着最后一名龙息血脉的陨落——龙息家族,彻底灭族。

对伊康而言,这或许也是他最后的心愿吧——让这背负着无数罪孽的血脉在他这里彻底终结。

“啪嗒——”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科恩英俊的脸庞滑落,重重地砸在那枚黯淡的族徽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紧接着,更多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科恩用力攥紧族徽,将它紧紧贴在心口,像要将它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他跪在焦黑的废墟上,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在空旷的峡谷中回荡:

“对不起……对不起……”

每一声都像在撕裂自己的灵魂,每一字都饱含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都是我的错……你回来好不好……求你回来……”

科恩的声音已经哭得嘶哑,却依然在颤抖着道:“你不是懦夫,我才是那个最该死的懦夫……我恨你,但我从来没有真的想让你死……”

“我只是恨你不爱我……”

“情不自禁爱上你的人是我,卑鄙地伤害你的人也是我……”

他痛苦地抱住脑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害死你的人也是我……最该死的,是我……”

“伊康……伊康……”

他一遍遍念着那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将人唤回,

“对不起……”

滚烫的岩石灼烧着他的膝盖,可他浑然不觉。此时此刻,所有的痛苦都比不上他心中的后悔与煎熬。

瑞基静静凝视着跪倒在废墟中的科恩,心中五味杂陈。

伊康死了,他怪科恩吗?

不,伊康的死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理解并尊重朋友最后的决定,哪怕这个选择对所有人来说都太过残忍,但他必须接受。

无论如何,伊康走得很体面——他完成了少年时曾经嚷嚷着要“像个英雄一样死去”的心愿,和残忍猎杀无数人类的蛛魔女皇洛丝同归于尽了。

瑞基低头凝视着掌心中那块深渊之石碎片,在心中轻声说道:

再见了,伊康。

愿你的灵魂得到安息。

然而看着眼前痛不欲生的科恩,他心中某颗一直沉睡的种子悄然发芽。

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那种悔恨交加的自我毁灭——原来这就是失去挚爱后的模样吗?

即便不是当事人,光是旁观就已经让他心如刀绞。

这样的痛苦,他绝不想经历。

他悄悄瞥了一眼身边的玛尔,那人正静静凝视着眼前的废墟,侧脸在科恩制造的光球映照下显得深邃而忧伤。单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里藏着很深的痛苦,那种哀伤竟然不比科恩少多少。

瑞基心里闪过一丝疑惑——玛尔为什么会为伊康的死如此难过?他们明明素不相识啊。

不过转念一想也能理解,伊康的身世那么坎坷,受了那么多苦,最后还燃烧自己的灵魂杀死了蛛魔女皇,死得如此壮烈……以玛尔那种心软的性格,看到这种场面心有不忍也是自然的。毕竟这家伙连波比那个陌生小孩都能为她挡箭,平时对谁都温柔得要命。

正义、温柔、善良——这就是他认识的、欣赏的、深深喜爱着的穆恩先生。

看着痛苦的科恩,瑞基在心里长叹一声。

伊康用他的死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为时已晚”,而他不想像科恩一样,骄傲着不肯低头,最后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他想起这一路走来玛尔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那些温和的笑容和无声的守护,想起那人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还有那份坚定而真挚的告白……

如果这就是两情相悦,如果这个人给他的就是他究其一生都在追求渴望的,那么——

瑞基垂下眼睫,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

而在瑞基偷偷观察玛尔的时候,玛尔的余光也一刻未曾离开过他。

玛尔静静站在瑞基身边,袖中的双手死死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点刺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为什么?为什么伊康还是死了?

为什么他没能救下他?!

都怪他当时听了伊康的话,让他去召唤洛丝。他本该想办法从瑞基手中夺走地图,然后恢复真身亲自去击杀洛丝。只要拿到最后一块深渊之石碎片,拼成完整的钥匙,他就能代替瑞基进入无尽深渊寻找黑环了。

至于恢复身份后的种种后果:英灵先锋军的追杀,瑞基对他身份的震惊和可能的愤怒与憎恨——

都已经无所谓了。

反正他的小王子绝对不能再涉险,这是底线。

那个深渊一直在等着瑞基回去。五百年前他们离开时,它就抢走了瑞基的魔法天赋和记忆,还阴阳怪气地说什么“期待再次相见”。这次瑞基再回去,天知道那个该死的深渊又要拿瑞基的什么东西来交换黑环……

他绝不允许!

他已经和迈克尔联系好了,等他进入无尽深渊后,就让迈克尔过来接瑞基,保护好他,别让魔瑞寇有机会抓走或伤害他。

玛尔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脆弱的人,可伊康的死像一根针一样反复扎着他的神经,几乎要把他逼疯了。

他忍不住不断地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去找伊康,跟他喝酒聊天,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救他,反而让伊康觉得会连累他们,所以才决心求死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他真是罪孽深重……

自从来到梅西耶世界后,乔瑟菲娜死了,爱尔琳死了,彼烈王叔也死了。威廉选择燃烧生命,只剩三年寿命,现在连伊康也死了……

和他关系亲近的人里,只剩下瑞基和魔王晨星还活着了。

【‘六親緣淺,天煞孤星。與你關係親密者,皆不會有善終。唯有斬斷一切凡塵情緣,方為汝該走之道。’】

天道的诅咒像毒蛇一样又爬了出来,阴森森地缠绕着他。

玛尔心脏一阵绞痛,用力咬紧牙关,连牙齿都在打颤。

他颤抖着看向那个黑发红眼的王子,深褐色的眸子里压抑着暗涌的情感。

让他彻底斩断和瑞基的情缘?

不,绝不。

他不知道自己能陪瑞基走多远,但只要他还在一天,就绝不会离开瑞基。

瑞基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而瑞基也需要他,没有他,那个傻小子会把自己作死的。

玛尔颤抖着朝瑞基走过去,向他伸出手。

瑞基察觉到他的靠近,转过身来:“?”

下一秒,他被猛地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瑞基……”他听到玛尔用力抱紧他,声音都在颤抖,“我爱你。”

去他丫的天道,他的小王子一定会好好的,平平安安的。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