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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念按照106指的方向,停在一间小院子前。

“笃笃笃”郁念敲响门。

没有人开门。

郁念试探性地把门往前推了推,两道门中间移开一道缝隙,门没有关。

若有似无的铁锈味,顺着门缝,极具刺激性地刺入郁念的大脑。

郁念下意识地嗅了嗅。

好像是……血腥味。

他还没来得及闻得更清楚,门就被打开了。

秦淮安的手握住门边,他侧身让开:“来拿祭司服”

郁念点头。

“祭司服在里面,你需要在我这里先试一试吗?有不合身的地方我今晚给你改了。”

浅淡的铁锈味已经消失不见,郁念跟在秦淮安身后,亦步亦趋地进入小院子,是他的幻觉吗?

郁念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小院子,院子一边种着各种各样品种不同的蔬菜,另一边是打好的井。

“小心秦淮安”俞江的话重新出现在郁念的脑海里。

郁念悄悄翘起眼睫,觑着眼睛看着前方秦淮安的身影。

秦淮安敏锐地察觉到郁念的视线,他停下身回头,垂下眼:“怎么了?”秦淮安深邃的眉骨,在阳光下,遮出一道深深的阴影,阴影笼罩住秦淮安的眼珠子。

郁念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嗯。”秦淮安平静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到底信没信。

秦淮安边走边走说:“今年丰收祭的祭司选中了你,村长说这是给你的补偿。祭祀服是按照婚服的尺寸裁的,应该还挺合身。”

他从衣柜下方取出一个银制托盘,托盘上盛着一滩流水般的白色布料,布料上方还压着金链子。

托盘上只有一件衣服。郁念把托盘上的衣服抖开,白色的轻薄布料飘飘地垂下,光线透过布料,白昏昏地落在郁念脸上,这衣服没袖子,也没有领口。

秦淮安:“会穿吗?”

郁念诚实地摇摇头。

秦淮安走到窗边,把窗帘放下来,光线被窗帘过滤,昏昏然地笼罩住房间,原本清晰的轮廓被模糊。

秦淮安高大的身影慢慢朝郁念靠近,更深的阴影落在了郁念脸上。

因为身高和光线原因,郁念看不清秦淮安脸上的表情。

秦淮安长得高,身材也好,人高马大的,足以把郁念整个人完完全全地搂在怀里。

郁念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小步。

秦淮安察觉到郁念的后退,他顿了一下,停下了脚步,声音沉稳,他安抚道:“小念,我不会伤害你。”

郁念察觉到自己的动作,他有点尴尬。郁念把后退的脚重新挪了回去:“嗯,我知道。”

他补充问了一句:“我需要把身上的衣服都脱干净吗?”

秦淮安的声音听不出异常:“最好脱了。”

郁念弯下身子,双手捏住衣摆,衣服被从头上扯下来,腰间紧实的肌肉随着双臂的动作被牵动,润白的腰像是昏暗房间里的光,柔和细腻的光,仿佛伸手一摸,就能抓满一手的温软。

郁念弯着腰,俯身勾住长裤的松紧带。从秦淮安这个角度,可以看见郁念后背蜿蜒出的一节节单薄清瘦的脊背。

郁念把脱下来的衣服搭在凳子上。

秦淮安的手上有很多粗糙的茧子,他面无表情小心翼翼地拈住轻薄顺滑的布料,担心自己手上的茧子把布料磨破。

布料薄且凉,水一样的布料覆在郁念身上,郁念忍不住轻微打了个颤。

秦淮安把手放在郁念肩头,探了探郁念的体温。

粗糙灼热的触感磨得郁念有点痒。郁念下意识地缩了缩自己的肩膀。

秦淮安确认了郁念体温正常,他很快收回了自己的手。

秦淮安的手臂绕过郁念的身子,手上的布料裹在了郁念的胸前,最后收拢在郁念的腰间。

郁念小腹微紧。

冰凉的金链子很快绕上了郁念腰间,冷硬地硌着郁念腰间软肉。

秦淮安系好金链子,他往后退,重新卷上窗帘,刺眼的光线填满了房间。

郁念眯了眯眼,适应了亮眼的光线后,他低下头。

这件衣服真的只是一块布料而已,布料经过简单的剪裁,缠绕在郁念身上。全身的衣服都被一条金链子固定住。

白色的布料在胸前交叉,形成一个“V”字。中间裸露出来的皮肤叫人分不清楚到底哪里更白。

衣服下摆刚好垂到郁念的脚踝,衣摆下垂,形成自然的褶皱。

秦淮安靠在床边,静静地看着郁念。

他背过身走出房间,顺便关上了房门,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房间:“衣服留在我这里就行,我明天改好了给你送过去。”

郁念应了一声:“好。”

郁念轻轻松松地解开腰上的链子,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他穿戴整齐,打开屋子的大门。

秦淮安光着膀子,站在水井的旁边,他背对着郁念,双手握住桶的两边,把桶举过自己的头顶。

冷水“哗啦”一声倾斜而下,顺着秦淮安的背肌流下,打湿了他的长裤。

秦淮安听见开门的声响,扭过头。他放下桶,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面色自然地开口:“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啊”郁念回过神来:“没有。”他忍不住地想,秦淮安身体真好,这么冷的天还用冷水洗澡。他晚上洗澡都是先烧水再洗的。

第47章 白石村8

来都来了,总要找到点有用的线索再回去吧,郁念想。

秦淮安重新打上一桶井水,背部块垒分明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隆起,没来得及流下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泽。

郁念搓着自己的衣角,带着点忐忑地问:“舅舅你知道林之望的坟……在哪里吗?”

秦淮安停下手里的动作,他转过身。

湿透的裤子鼓起一大包。

郁念连忙把视线从秦淮安身上移开,但他又觉得和人说话不看着对方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

所以郁念又把视线移了回去,他仰着头,强迫自己把视线定在秦淮安的脸上。

郁念视线转移得非常明显,秦淮安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调平静:“小念问这个干什么?”

郁念看着秦淮安的眼睛:“想去祭拜一下林之望。”

秦淮安动作缓慢地摇头:“他没有坟。”

郁念一呆,没有坟?

郁念头脑风暴,他心不在焉地跟秦淮安道了别,走的时候,关紧了院子的大门。

秦淮安看着郁念的身影完全被木门隔绝。

他没有再管已经被打起来的井水。

秦淮安走进屋子,扯下毛巾擦干净自己的身体。

他的目光鬼使神差地移到了托盘上的一滩白色布料。

肤色较深的手轻轻放在了顺滑的布料上,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郁念的体温。

秦淮安双手捧起布料,头埋进衣服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刚才井水全都被浪费了。

没有一丁点作用。

不能把小念的衣服弄脏了,秦淮安想。

……

郁念已经认识了回家的路。他从秦淮安家里出来后,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多在村子里走一走,总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他路过一片还没有来得及收割的玉米地。

白石村的玉米长得格外的高,玉米杆子比郁念整个人还要高。玉米挤挤挨挨地簇拥在一起。

郁念扫过比他还高的玉米杆子,心里惊叹地想,这玉米地里都可以藏人了。

茂密的玉米丛里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明显属于男人的手闪电般地擒住郁念的手臂,手劲儿极大地把郁念拖进了玉米地里。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这只手的速度极快,郁念都没有反应过来。

骨节粗大的手掌简直像是铁钳,牢牢地箍住了郁念的胳膊。

郁念白腻的皮肉被硌得泛起了粉。

他下意识地想要叫出声。

身后的男人预判了郁念的反应,他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了郁念的嘴。

郁念徒劳地掰动着钳制住他的手。

“别叫。”冷漠的声线里压着熟悉的不耐烦。

郁念听出来了是谁的声音——是宣越。

郁念挣扎的动作犹疑地停下。

宣越:“是我,别出声。我找你有事。”

宣越的手臂放下来。郁念转过身,宣越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剑眉星目,锋利的下颚线带着逼人的冷意,嘴角天生下撇,面上是一副不好惹的表情。

郁念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白生生的手臂上烙着显眼的一圈红痕。

宣越自然也看见了,他的脸色似乎僵了僵。

“你……”宣越没有把话说出来就闭了嘴。

他的手上凭空出现一瓶喷剂——是系统出品的治疗药剂。

他正要握住郁念的手臂。宣越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他放轻力道,轻轻抬起郁念的胳膊肘,对着红痕喷了几下。

如果有其他玩家看见这一幕恐怕要窒息,价格高昂的高级治疗剂就这样暴殄天物地用在连伤口都算不上的红痕上。

宣越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郁念也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他从来没有受过伤,没有去系统那里购买过治疗剂,不了解治疗剂的价格。

宣越皱着眉道:“你是豌豆公主吗?”

郁念小声道:“不是,我不是豌豆公主。”

宣越挑眉,他在心里想,也是,豌豆公主也不会像这样一摸一个印子。宣越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冰凉的雾状水珠覆在红痕处,红痕很快消退。

宣越放开郁念的手肘,收起了喷剂。

郁念转了转自己的手腕,他抬起头,周围的玉米如一座围墙一般包围着他们两个。

“你怎么躲在玉米地里面?”郁念问。

宣越扯扯嘴角:“村长不允许我们乱走。”

他上下打量着郁念:“我听见村长说,你来当这次的祭司。”

宣越的嘴巴一直跟淬了毒似的,他很少说软话。

难得说一次软话,宣越觉得浑身发痒,皮下像是有蚂蚁在爬,他烦躁地碾了碾脚下软烂的泥地。

“副本里的这种环节一般都很危险,”

“我的意思是,你很可能会出事。”

郁念抬头看着宣越,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宣越盯着郁念浓密的睫毛,心里像憋了把火,怎么还不懂他的意思呢?

他深吸一口气,干脆地掏出一张符纸,拍在了郁念的身上。

符纸很快消失不见。

宣越直接地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这个是传送道具你在心里喊我的名字我就会被传送到你所在的位置。”宣越一口气不停地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

“遇到危险记得叫我。”

宣越皮肉里的蚂蚁,被一把火烧得干净,心底杂乱的蔓草也化为灰烬,他重新恢复了平静。

嘴也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别担心我,先考虑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郁念:“……谢谢。”

……

郁念奔波了一天,他没发现其他的什么问题,只发现村子里的孩子都很健康。

他走了一天的路,脚底酸痛,腿肚都隐隐发酸。

郁念艰难地烧了水,把热水和冷水兑在一个可以容纳一个人的大木桶里。

一桶汤水上面冒着温热的白汽。

郁念脱光了衣服,抬脚坐进浴桶里,温水没过他赤.裸的身子,摇摇荡荡地拂过他的脖子。

郁念舒适地靠在了桶壁上,眼睛都眯起来了。

冰凉坚硬的物体落在了郁念粉润的肩头。

郁念猛地睁大眼。

林之望的脸倒着出现在他的上方。

他亲亲密密地把头搁在郁念的肩头,嘴里冰凉的吐息喷洒在郁念温热湿润的颈窝。

郁念身上的水珠洇湿了林之望的黑发。

林之望痴迷地伸出舌头,艳红的舌尖勾走郁念光滑皮肤上的温热水珠。

水珠似乎都浸上了,从郁念肤肉底下透出来的甜香。

“念念……”两个字被林之望念得缠绵悱恻,暧昧至极地自舌尖吐出,像是被主人裹在嘴里,用唇舌反复舔舐后吐出的糖果。

“我找到抑制力量的方法了。”

“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第48章 白石村9

在一起?什么在一起?热气熏得郁念头脑昏沉,郁念脑袋不清楚地想。

薄薄的两片嘴唇贴上郁念的脖颈,郁念的脑袋被迫仰起。

冰凉黏腻的触感从颈侧蔓延到脖子中间。

林之望顺着细腻的脖颈,吻住郁念的喉结,细细地舔吻。

冰凉的唇舌弄得郁念发起抖来。

郁念湿漉漉的手从水中抬起,按在林之望的黑发上,试图制止林之望的动作。湿淋淋的手上滑落透明的水痕,弄湿了林之望的头发。

郁念的五指被热水蒸得发粉,比平常温度更高的手按住林之望的头。

林之望头皮发麻,令人心颤的热意让他前所未有的亢奋。

啧啧的吮吸声在房间里回荡。

郁念艰难地出声:“唔林之望、别”他吃痛地哼了一声,林之望听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间,轻轻地在郁念的喉结上咬了一下。

林之望把郁念从木桶里捞起,郁念光.裸的身体往下滴水,脚尖勾着,脚背紧张地绷紧。

他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林之望体贴地拽过旁边的毛巾,仔细地把郁念身上的水珠擦干净。温热的水珠浸湿了毛巾,又透过柔软的毛巾沾湿了林之望的手心。

林之望突然出声:“粉的。”

郁念看着林之望目光落点,不是很想知道林之望说的是哪里。

林之望舔了舔唇:“我可以舔吗?”

郁念涨红了脸,话都说不清楚了:“不、不行。”

“好吧。”

林之望把毛巾挂在原处,抱着郁念,走到床前,把郁念放在床上。

郁念似乎明白了林之望要干什么。

他一只手支起自己的身子,另一只手抵在林之望的胸前,郁念惴惴不安地问:“你要做什么?”

林之望抬手握住郁念的手腕,细细地摩挲着手腕上光滑的皮肉,他慢吞吞地回答:“草你。”

语言粗俗得简直不像是林之望说出来的话。

郁念的大脑受到了双重冲击。

林之望的行动力很强,说干就干,他身上的遮挡物消失不见,只剩下了挂在胸前的一条吊坠。

林之望手指扣进郁念五指间,亲密缠绵地和郁念的手指纠缠在一起,像是阴冷的蛇。

郁念愣愣地看着。

首先他现在不在发情期,能不能吃下去还两说;其次他并不想在副本里被人透,第二天还要撑着疲惫的身子完成任务。

郁念慌不择路地开始胡言乱语:“我害怕你伤到我。”

林淮安引着郁念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的吊坠上:“我带了东西,我的力量不会伤害到你。”

郁念能够感觉到手底下光滑冰冷的皮肤,和硌着他手心、形状古怪的金属。

郁念羞赧地闭了闭眼,他羞于启齿:“不是这个,是、是其他的。”

林之望明白郁念指的是什么了,他哄着郁念:“不会的,放心。”

林之望扣住郁念的手,俯身。

郁念伸直腿,抵住了林之望紧实的大腿。

“等……”

“嘶”一阵突然地疼痛袭来,郁念脸色发白地僵住,他动作缓慢地抱住自己的膝盖。郁念侧过身子,头挨着床铺,眼尾泛红。

林之望心里一跳,他紧张道:“怎么了?”

郁念小声说:“右脚抽筋了。”

林之望停下原先的动作,他半蹲在床边,把郁念的右脚搁在自己的膝盖上,仔细揉捏着抽筋的部位。

郁念无力地瘫在床上,等着那股劲儿缓过来。他这样躺在床上,像是一尾光溜溜的鱼,身上流淌着柔润的光。

林之望抬起头看郁念,更精神了。

郁念收回自己的腿,他抱着自己,拖过一旁的被子盖住自己:“我今天走了好远,好累,腿好酸,过几天再……好吗?”郁念的声音低下来,听起来真的很累。

林之望眨了眨眼睛,他立着站起来,身上衣服悄无声息地重新凝聚起来。

他坐上床沿,把郁念的腿挪到自己的大腿上。修长的五指打转,在郁念的腿肚子上按压。冰凉凉的,像冰块一样,沿着腿肚按开里面的酸意。

郁念被捏得很舒服,他今天走了很远的路,真的很累了。

郁念眼皮半睁不睁地看着林之望的动作,他想睡,但是又担心林之望趁他睡觉做些什么。

林之望低头小心地揉捏着郁念的腿,他轻声说:“睡吧,放心,我不会做多余的事。”

郁念听到林之望的保证,眼皮终于支撑不住地耷拉下来,迷迷糊糊地一歪脑袋,放松地躺在了床上。

……

一只冰冷的手揪住了郁念的颊边软肉。

郁念半梦半醒间,含糊出声:“林之望,别动……”

那只手的力气更大了,揪面团似地揪住郁念的脸,属于106的声音毫无波动地在郁念的脑海里响起:【起来,秦淮安上门了。】

郁念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睁开眼,天光大亮,太阳照得满屋都是光。

郁念被光照得眯起眼。

他坐起身,被子从他的身上滑落。他低头看了眼,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郁念松了口气。

他听见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郁念急匆匆地穿好衣服,跑过去给秦淮安开门。

“吱呀——”门被打开,秦淮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秦淮安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才起……”他突然停住了,目光定在郁念的喉结上——上面烙着一枚深深的红痕。红痕印在郁念的皮肤上,就像是雪地里的红梅,红到了刺眼的地步。

秦淮安脸上的笑意凝固住了。

郁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仰头,疑惑地看着秦淮安,金色的阳光给他浓黑卷翘的眼睫铺上一层细细的金尘,金尘随着眼睫的抖动,落在郁念的眼底。

秦淮安伸手,四指搭在郁念的后颈上,大拇指轻轻按住了郁念的喉结:“这是什么?”他问。

秦淮安垂下眼,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郁念的喉结。

郁念反应过来秦淮安问的是什么了,郁念的大脑飞速运转,他飞快地脑海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虫子咬的。”

秦淮安收回手,他心平气和地问:“家里有药膏吗?”

郁念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有的有的。”

秦淮安颔首:“记得擦药。”

郁念本来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但是秦淮安的表现却告诉他没有。

郁念喝粥时,秦淮安突然出声:“小念,晚上一个人住害怕吗?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

郁念猝不及防地呛住了。

秦淮安伸手,在郁念的背上轻拍:“不急,慢点喝。”

郁念缓过来,他眨眨眼,委婉地说:“舅舅,我不怕。”

秦淮安收回自己的手,他继续说:“一个人住很不方便吧,我住过来可以帮你。”

郁念摇头:“谢谢舅舅,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处理。”

秦淮安看着郁念,仿佛有重量一样的目光落在郁念的身上:“小念有事瞒着我吗?”

郁念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他无辜地看着秦淮安:“没有啊。”

秦淮安:“我可以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给你打扫卫生……为什么不允许我住进来”

郁念抿唇:“我怕舅舅在这里住久了,身上沾了阴气。”

秦淮安表情没有变化,可莫名让人觉得他心情变好了很多:“那小念搬到我这里来。”

郁念支支吾吾:“我想一个人单独住着。”

秦淮安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他没有执意搬进来。

秦淮安洗干净碗筷,出门前,他叮嘱郁念:“记得去村长家一趟,村长他们那儿放着祭祀舞蹈用的仪器。”

秦淮安看着郁念睁大的眼睛,无奈地笑了一下:“你忘记了吗?每年的丰收祭上,祭司都需要献舞的。”

第49章 白石村10

“叮铃——”清脆的铃声中混杂着一种古朴的沉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老妪停下动作,重新佝偻下她的背,浑浊的双眼一转也不转地盯住郁念:“记住了吗?”

老妪有着一张熟悉苍老的面孔——正是郁念刚进副本时,把身子探进婚轿上的老人。

凉意一寸寸地爬上郁念的骨头。

郁念:“没……”老妪的瞳孔悄无声息地放大到惊人的地步,几乎扩散遮住了她的整个眼白。

郁念咽下已经到嘴边的话:“学会了。”

老妪满意地点点头,她把手里的摇铃递给郁念,随即慢吞吞地走出仓库:“你今天就呆在这里,什么时候学会,什么时候出来,中午会有人给你送饭。”

摇铃有点重,棍状物的顶端延伸出镂空的圆盘,圆盘上点缀的数个轨道上,是错综复杂的金铃,铃铛有大有小,随着摇铃的倾斜在圆盘内晃动,滑出一道道金光。

郁念握着冰凉的把手,他的视线转到仓库门边画着笑脸的纸人上。郁念默默地转身,换了一个方向。

郁念在脑海里回忆老妪的动作,迟疑地动作起来。

金色的摇铃在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

冰凉的手握住了郁念的手腕。

【我不是林之望。】106的机械音毫无起伏:【手再抬高一点。】

106突兀地一句话弄得郁念头脑发懵,他当然知道这是106。

郁念还没有把他这句话说出口,电光火石之间,今早的记忆流星般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郁念想起来了,今天早上,他把106错认成林之望了。

【对不起。】郁念很诚恳地道歉。

106:【嗯,没关系。往右旋。】

宽大的手掌轻轻在郁念的腰上扶了一把,郁念腰间肤肉紧绷。

【后仰一点。】

郁念听话转身往后仰。

他的目光从门口的孩童纸人上一扫而过,怎么感觉纸人的表情变了,好像笑得更渗人了。

郁念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下来。

106令人安心的声音响起:【不用管。】

106不会骗他。郁念的心安下来。

屋顶的瓦片被安静地拿开,瓦片的缝隙里填满了一只眼睛。

眼珠骨碌碌地转动,视线在仓库里转了一圈,掠过墙上笑容诡异的纸人,最后停在了专心练习的郁念身上。

瓦片被重新盖上。

太阳越升越高。

仓库的门被敲响,俞江彬彬有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仓库:“我来送饭,可以进来吗?”

郁念放下酸软的手臂,他按了按自己的胳膊,带起铃舌的一阵晃动:“请进。”

俞江推开门,目光凝聚在郁念脸上。

秋天天气很凉快,但是郁念练了几乎一上午的舞,他的脸被热意蒸红,细软的黑发黏在白皙的皮肤上,粉的粉,白的白,艳得滴水。

俞江移开视线。

郁念接过俞江手里的饭菜,支着酸软的胳膊开吃。

俞江靠着郁念坐下来,他垂下眼看着郁念吃饭,突然说:“村长家是近亲结婚,但是他们家祖上三代,包括底下的小辈都是正常的。”

俞江停顿了一下:“你有发现吗?”

“我们的目的相同,合作是最好的办法。”他补充道:“希望我们都能坦诚相待。”

郁念点头:“村子里的小孩都很健康。村民并不排斥近亲结婚。”

俞江若有所思地轻敲桌面,他抬起头对郁念笑了笑:“我知道了,有其他的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俞江带着空了的碗碟离开。

郁念吃饱了肚子,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俞江好像很确定他们的任务是相同的。

……

日落西山,郁念终于把整支舞练熟了。

老妪挑剔地验收了郁念今天一天的成果,倒三角眼拉长:“过关了,这几天好好练习。”

“如果你在祭典上失误了……”老妪阴森森地打量着郁念,她咧嘴一笑:“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郁念带着老妪的警告,拎着摇铃,离开了村长家。

摇铃随着郁念的动作,一路上洒下杂乱的铃音。

清脆的铃声掩盖了周围细小的动静。

轻且快的脚步声逼近。

一阵凌厉的冷风袭来。

郁念浑然不觉。

一股推力狠狠托了一把郁念的肩——触感坚硬冰凉,是106。

郁念被推得一懵,身子往前扑,正好错开了身后的砍刀。

郁念微微侧头,他来不及转过整个头。郁念的眼角余光瞟见了一道银色的寒光。

郁念贫瘠的生活常识告诉他,那好像是一把刀。

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迈开双腿往前跑,脑袋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白石村毕竟是在大山里,即使山里有平地,但是总体来说,山路十八弯,在这种崎岖的路上跑,很费体力。

更何况郁念今天练了一天的舞。

也是奇怪,一路上,郁念没有碰见一个人。家家户户大门禁闭,郁念找不到避风港,没有可以求救的对象,只能不停地往前跑。

呼哧呼哧,耳边呼呼的风声伴着郁念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膜里被无限放大。胸腔里,郁念的心疯狂跳动,心肺不堪重负地隐隐作痛。

后边的人默不作声地追着。

郁念不敢回头看,他和神秘人之间的距离,只能一刻不停歇地往前跑。

郁念的腿逐渐变得沉重,他快要跑不动了。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山,只留下最后一点昏暗的光线,蒙蒙地笼罩着村庄。

郁念看着昏暗光线下,黑色模糊的山林,一咬牙,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山里。

这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继续在路上跑,迟早会被追上:跑进山里躲起来,起码还有存活的可能。

郁念的身影隐没在鬼影憧憧的森林里。

他身后拿着菜刀的人在森林前停顿了一下,很快也冲了进去。

森林里太黑了,郁念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他此刻不能能停下来,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跑。

郁念脚下一绊,顺着一个滑坡滑了下去。

他几乎要叫出来,幸好反应快,及时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滑坡上的草柔且密,郁念并没有受伤。

他屏息凝神地贴在滑坡上,一动也不敢动。

傍晚的山林太安静了,一点动静都可能被拿刀的神秘人感觉到。

郁念听见了轻巧的脚步声。

他,或者她,在郁念头顶停顿了一下,好像在辨认方向。

郁念的心提了起来,呼吸轻得不能再轻。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郁念终于听见脚步声离去的声音。

脚步声混杂着野草相互摩擦的簌簌声,往别的方向去了。

郁念松了一口气,他颤颤巍巍地抬起眼。

郁念僵住了。

——他看见,离自己不远的斜前方,立着一道黑影。

黑色的,浓重的,不是属于植物的,而是属于人的影子。

第50章 白石村11

浓重的黑影边缘在昏暗的光线中扩散,让那黑影看上去畸形古怪。

“砰砰”心跳突破阈值,在郁念的胸腔里发出沉重的呼喊,血液像是下一秒就要撑破心脏。

一瞬间,郁念全身的体温褪去,冰凉的手指忍不住微微发颤。

他几乎失声。

黑影动了动,他似乎也发现了郁念,慢慢地朝郁念走去。

郁念睁大眼看着黑影一步步走近,瞳孔紧缩,郁念不知道现在他还可以跑到哪里去。他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般,眼睁睁地看着黑影逼近。

黑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黑影走到了郁念面前,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毫不保留地包围住了郁念。

昏聩的光线隐隐约约地勾勒出黑影的五官。

即使仍然看不大清楚,但是郁念还是认出来了这张脸——是林之望。

郁念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手脚回温,血液在血管里舒缓地流动。他小声喊着林之望的名字:“林之望。”

林之望没有动,但是郁念能感觉到林之望的视线正停留在他的脸上,眼神怪异。

郁念被林之望的反应弄得有点不安,他的眼睫颤得飞起,又喊了一遍林之望的名字,但是声音更小了,带着迟疑:“林之望?”

郁念粉色的唇一张一合,圆润的眼睛有些躲闪地看着黑影——他看上去有点害怕,像是一只面对着老鹰的兔子。

黑影动了动,男人冷静地应了一声。

郁念的心彻底放下来,高度紧张后的疲软席卷了郁念全身,郁念腿酸得差点站不住,双膝一软,似乎马上要倒在地上。

幸好林之望及时伸出手,扶了郁念一把。冰凉坚硬的手臂箍住了郁念温暖柔软的腰。

细瘦,柔软。好热,活人的温度。

郁念细白的手指攀在林之望的肩头,他挣扎地站直,双腿却酸软得使不上劲儿。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山林陷入黑暗。

郁念嘴唇翕动:“林之望,你可以帮忙把我送回去吗?我……走不动了。”

郁念看不清林之望脸上的表情,他听见了林之望平静的声音:“嗯。”

“谢谢。”

林之望抱着郁念,从斜坡一跃而上:“你要去……”

一把磨得锃光瓦亮的菜刀狠狠地朝两人劈过来。

林之望淡淡地掀起眼皮,菜刀被无形的力量挡了回去,空气中爆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声音,菜刀豁了个口子。

拿着菜刀的女人,在黑暗中看见了林之望的这张脸,她睁大眼,面目狰狞,又难掩恐惧地冲了上去:“你这个祸……”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有东西沿着山坡骨碌碌地滚下去了。

郁念看不清周围发生了什么,他不安地揪住了林之望胸前的衣服。

郁念已经听出来了女人的声音,是前天那个在山上袭击他的女人。

他想问问林之望发生了什么,但是又害怕林之望会因为分神而受伤。

林之望拍了拍郁念单薄的脊背,语带安慰:“没事了。”

郁念放开手里皱巴巴的衣服,心虚地捋了捋,把衣服重新抚平:“嗯。”

林之望抱着郁念,边走边问:“你是哪家的?”

雷击电闪,郁念的心跳都停止了。这句话像是重锤,狠狠给郁念的脑袋来了一锤。他被锤得头晕耳鸣,浑身发冷,他的身体僵了一瞬间,很快强迫自己重新放松下来。

林之望扶着郁念肩头的手,感受到了郁念的僵硬,他脚步不变:“怎么了?”

郁念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腿疼。”

他心乱如麻,抱着他的这个人……不是林之望,林之望怎么可能会问这个问题。

冒牌货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露馅儿,林之望胸腔震动:“回去之后用热水泡一泡。”

郁念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语气正常地回复:“好。”

“林之望”问:“你是哪家的?”

在短短几秒内,郁念的脑海里闪过好几种念头。郁念不清楚“林之望”的目的,他不能连累秦淮安,不能连累其他的玩家,但是也不能随口说一个答案误导“林之望”。

郁念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报了林之望家的地点。

“林之望”的语气变得奇怪,脚步也慢了下来:“你住在我家?”

郁念点头,心想这冒牌货还挺敬业。

“林之望”沉默下来,他稳稳地抱着郁念,好像没有伤害郁念的意思。

一路上都没有碰见人,林之望把郁念放下之后,就消失了,郁念都来不及看到他的身影。

郁念站在屋子里,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这就过去了?

他恍惚地在屋子里活动起来,烧水洗澡。

……

这边林之望淡定自若地穿墙,来到了郁念冥婚前的房间。

他想着郁念可能会有珍惜的东西留在了家里,等他帮郁念把东西带回去,说不定郁念一个高兴就同意他的求欢了。

林之望眉梢挂笑地在房间里寻找,挪开的东西又规规矩矩地移回原位。

他轻松地打开一个上面挂锁的柜子,空旷的柜子里只放了一本破旧的书,看得出来这本书经常被人翻阅。

林之望想,这可能就是郁念珍惜的东西。

他拿起这本书,一股深入骨髓的剧痛突然涌出,林之望手一抖,那本书“啪”的一声落地,书页敞开,露出里面的字迹。

林之望没有管手上突如其来的剧痛,他弯下腰正准备捡起这本书,瞥到了书上的内容。

林之望的眼睛顺着字迹一行行地滑过,脸色也慢慢地沉下来,阴鸷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冷白的手捡起地上的书,手腕上的青筋狰狞地凸起。

“秦、淮、安。”林之望默念着这个名字,手上用力,书页被捏得皱起。

林之望慢慢地抚平皱起的书角,动作很温柔。他重新把这本书锁回了抽屉。

一道高大的人影隐秘地藏在黑暗的角落里,他悄无声息地蛰伏着,仿佛已经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像是一个耐心十足、经验丰富的猎手。

男人的手上拎着一把锋利的斧头,斧头沉默地隐没在阴影中。

男人的一半脸覆着惨白的月光,另一半脸隐藏在黑暗之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是秦淮安。

秦淮安握紧手里的斧头,专注地盯着郁念的屋子。

村长家里。

玩家们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想法,他们兵分两路进行合作,一部分人引开祠堂里的人,一部分进入祠堂寻找族谱,一般这种村里的族谱里,都有村史,宗族谱系。找到这些,就可以推副本进度了。

宣越负责寻找族谱。

他速度极快、一目三行地滑过族谱上繁杂的内容。

宣越的目光在族谱上的某一处停留了片刻,他的眉头拧在一起,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他得去找郁念一趟。

宣越言简意赅地把他的发现告诉了玩家们,就翻墙离开了。

没有玩家敢询问他的去向,俞江看着宣越离开的方向,嘴角含笑,眼神黑沉。

宣越的动作敏捷,他在黑暗的遮蔽下穿梭,像是一只迅猛的黑豹。

宣越落在郁念的门前,用平生为数不多的耐心和礼貌敲门。

宣越的手还没有落在门板上,他轻巧地侧身躲过身后劈来的斧头。

斧头贴着宣越的耳朵错开。

斧头巧妙地停住,扭转方向,一刻不停地砍向宣越的脖子。

宣越用道具挡住这一斧头,他不耐烦地皱起眉,这NPC有病吧。

郁念浑然不知门外发生了什么,他昏昏欲睡得泡在热水里,头搁在浴桶边上,身上蒸得起粉。

阴冷黏腻的气息在这一片空间里蔓延,很小心地没有进到郁念的屋子里。阴气尖刺一般,恶意十足地刺进了两人的身体。

宣越和秦淮安的动作同时一顿。

林之望气得快要发疯,阴郁冷漠的眉眼扭曲,小三,一群勾引郁念的小三。

他没有显形,宣越和秦淮安只能凭感觉应对林之望暴怒的攻击。

秦淮安大概能猜出是什么东西在攻击他。

宣越不能确定。

他们打得很小心,尽量在重创对方的同时,不引起郁念的注意。

但是在白石村寂静的夜晚,认真听,还是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泡在浴桶里的郁念一个激灵,突然清醒过来。

他粉白的指尖轻轻按在浴桶边缘,他好像听到了一些声音?

郁念从浴桶里出来,从身上滑下的水滴落在地面上,在郁念的脚下积起一片小小的水洼。

郁念擦干净身体,穿好衣服,竖着耳朵到处听,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动。

他的心跳得飞快,是“林之望”找上门了吗?

郁念顺着声音,来到窗前,他把窗户掀起一小道缝隙,小心翼翼地半蹲下身子,两眼从这一道小缝隙中看过去。

他惊得屏住了呼吸,宣越和秦淮安正在和空气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双方的动作快得郁念只能看到一些残影。

以一敌二并不轻松,逸散的阴气飘飘摇摇地对上郁念黑白分明的眼睛。

阴气见鬼一样弹开。

林之望接收到阴气反馈的信息,他看了眼窗户缝下郁念担忧的眼神,咬了咬牙,消散了。

他恶狠狠地在心里想,小三小四,等郁念不在了,我再来收拾你们两个不要脸的荡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