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两股意识 融合
变故发生得太快, 穆笙站在原地久久缓不过神来。
良久，她感觉头顶贴近一片软凉的触感，阴影还把她整个人给盖住了。
穆笙一仰头, 看见了小树苗弯折下来的一片真叶。
见宿主终于有了反应, 小树苗抬起叶子尖尖往巨型榴莲树的方向指了指。
——‘还打吗？’
穆笙：“……”
打什么打！
再打下去就是殴打老父亲了！
小树苗闻言两片真叶晃了晃。
行吧，还没打过瘾就结束了。
穆笙：“……”
被自家木灵这么一打岔, 穆笙总算缓过了那股震惊过后又得而复失的情绪.
她对眼前情况作出了简单的总结。
——老爸就是树王, 树王就是老爸。
问题她搞不清楚这二者是一体的还是……
穆笙问小树苗说：“小树, 你能看出什么问题吗？”
小树苗左边叶子歪了歪，说：
‘——两个意识。’
穆笙：……两个意识？这棵树王有两个意识？一个是魔植本身，一个是老爸？
小树苗想了想, 又补充道：‘意识在争抢、融合。’
穆笙闻言一顿。
意思是，老爸正在和这棵树王争抢意识的控制权？
同时, 老爸也在和树王进行融合？
这么看来，不是老爸变成了树王, 而是老爸和树王融合成了一个整体。
穆笙瞬间想到了一个词——异种。
但目前中洲仅存与强大兽类基因异种的人类，从未听说过有人类能和植物发生异种。
穆笙试探开口：“老爸，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周围一片寂静。
就在穆笙以为不会有反应时, 巨型榴莲树有了动作——
它的树冠开始无风自动, 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不知道为什么，穆笙从一棵树隐晦察觉出一种‘反应迟钝’的感觉。
或者说不是迟钝，而是面对她的疑问, 两股意识经过博弈后才能表露出回应的行为。
老爸似乎还有意识……
也确实像小树苗所描述的那样……两股意识正在争抢，也在融合。
想到这, 穆笙抬起脚步朝巨型榴莲树靠近。
此时，环绕在四周层层护卫的高阶魔植不再对她和小树苗表现出攻击性，屹立在森林内像是一棵棵正常生长的大树。
穆笙走进坍塌的院墙内, 走上前把双手覆在榴莲树的树干上。
树皮先是肉眼可见地轻轻鼓动了一下。
然后一根长在低矮处的树枝压弯了下来，在女孩背上轻轻用力一扫。
——有点像人类进行抚摸的动作。
穆笙瞬间笑了起来。
哪怕是老爸和树王的意识融为一体，也对家人保留了亲近的本能。
既然这样，她要把老爸带走。
“能把体积缩小一些吗？”穆笙问。
静寂数秒后，榴莲树抖动着树枝疯狂左右摇晃。
上下点头，左右摇头……精通木灵习性的穆笙立马读懂了其中的含义。
……对了，她想起魔鬼椒曾经说过，树王级别的魔植受到自然法则约束，无法随意进行能量收缩，变换本体大小。
看来她只能尝试转移一整棵榴莲树。
穆笙摸了摸手腕，空间手镯的内部空间是可以自由进行伸缩的，上万立方米的容积，应该足够把整棵巨型榴莲树收进去。
植物不像其它活物，哪怕短时间离开空气水源土壤也能够存活。
“我的空间可以塞进去一整棵树。”穆笙说：“……配合我一下，可以吗？”
她没有称呼主语，因为这话既是对老爸说，也是对这棵‘树王’。
面前是老爸和树王意识的结合体，她不能单以老爸的思维来看待。
沉寂半分钟后，树根底下的地面开始震动，穆笙自觉退后数步，远离这片区域。
十几分钟后，巨型榴莲树的根部探出了地面。
穆笙见状右手一挥，一整巨树就这样被她收进了空间。
她当即扭头对小树苗道：“走，小树，我们回去。”
闻言，小树苗恢复成发光木灵的形态，跳回到穆笙身上。
空间瞬移发动——
下一秒，一人一树返回到了房间内。
此时，广场上已经没有了楚妍练剑的身影，估计是带着队伍巡逻去了。
穆笙打开门走出卧室，穆佳也正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
穆风岚正拿着一个杯子喝水，瞅见大女儿的脸色有些凝重，担忧道：“笙笙，怎么了？”
穆笙顿了顿，神情认真道：“妈、佳佳，我要跟你们说一件事。”
“我找到老爸了。”她说。
哐当——杯子猛地掉在了地上。
穆笙陈述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听完女儿的叙述，穆风岚已经笑中带泪：“好……只要人回来了就好。”
穆佳眼睛都红了：“老爸还记得以前的院子。”
反而对于韩云生如今是一棵树这件事，母女两人都没有太过关注。
穆风岚抬头看向大女儿，哽涩道：“笙笙，快让我见一见你爸爸……”
无论丈夫是树形还是人形，对于穆风岚来说都没有差别。
穆笙点头，来到了屋子外面，准备找地方让巨型榴莲树扎根。
她要把老爸种在离屋子近一点的地方。
最终穆笙选定了樱桃树旁边的一片菜地。
看来看去也就这片菜地最合适了，多次耕种过的熟地，光照充足，土壤肥沃。
清理出一片空地后，穆笙打开了空间……
一棵百米高的巨树闪现在了空地上。
巨树出来后缓慢反应了两秒，树冠齐齐晃了晃，它开始往土里轻轻扎下根须，舒舒服服地舒展身体。
樱宝看着扎根在旁边的榴莲树有些惊喜，血脉告诉它，这是它身为‘战树’的前辈。
樱宝全身叶子都在晃：“你好呀！”它高兴和新来的‘同伴’打招呼。
它也想成为一棵这么强大的战树！
密林中的战树，它们的天生使命是护卫深渊和树神，而它的使命守护好农场和笙笙！
另一边，魔鬼椒整个树冠都在颤抖……它感受到了强大生灵入侵这片领域的气息。
树王，这才是真正的树王！
树王的实力可不仅仅是等级上的提升而已……
面前这棵树王将是它往后努力达成的目标，迟早有一天，它也会变得如此强大！
穆风岚走上前轻轻摩挲着树干，语气含着颤抖道：“……云生，你回来了。”
穆佳呐呐道：“……老爸，真的是你吗？”
如果不是事实摆在眼前，她们都很难相信，亲人以这样一种形式回归到她们面前。
榴莲树的枝条疯狂摆动，面对这种场面，一棵树表现得似乎有点手足无措。
它先是低垂下一根树枝往母女两人背上疯狂贴贴，又弯起一根相对粗大的枝干，再顶部尖端凝结出一颗榴莲果实。
对比它的本体，这颗果实着实算得上是有些‘袖珍’了，然而当果实轻轻掉落在穆笙面前时，高度几乎与她的眉眼持平。
穆笙望着掉落在面前的巨型榴莲，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果子肉眼没见成熟，表皮泛青，估计是树王没有用作催熟的能量了——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棵树表达出来的心意。
众人只好费力气把果实搬运回厨房。
夏奶奶笑道：“既然是生包榴莲，没熟透口感肯定不好，不如就直接用来炖汤吧。”
楚冰闻言顿时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榴莲不是一种水果吗？竟然还能用来煮汤？”
“我也是听人家说过。”夏奶奶笑着说：“在这之前我连榴莲都没亲眼见过呢。”
对于院子里来了一颗榴莲树王的事情，大家接受度很良好。
更别提这棵树王之外还有另一层身份。
夏奶奶等人更是为穆家母女三人感到高兴。
亲人失而复归，无论如何，这都是值得让人庆幸又喜悦的一件事。
无论，他是以什么样的形态来回归。
在夏奶奶的用心烹饪下，中午大家喝到了新鲜出炉的榴莲炖鸡汤。
这榴莲鸡汤夏奶奶严格按照菜谱来煮，把鸡汤和各种香料炖煮了近一个小时后才往里加入掏出来的榴莲果肉。
夏奶奶道：“菜谱上说，煮太久，汤会老化变黑，果肉也会炖得太烂，所以榴莲果肉要在后面加进去。”
“总感觉有点邪·教啊，用水果煲的汤。”楚冰捂着胸口道，揭开锅盖后香味直冲鼻孔，他顿时发出惊呼道：“这股味道好香啊！”
榴莲果肉的汁水在熬煮过程中渗出，把一锅鸡汤晕染出清透的金黄色——这色泽、这香气、一看就非常美味！
楚冰顿时想收回他刚才说的话。
不过，在这方面被打脸他喜闻乐见，喝着香喷喷的榴莲鸡汤，感受着果肉的甜香和鸡肉的鲜味在舌尖充盈的滋味，他和其他人一样幸福的眯起眼睛。
……
老爸和树王的意识处于融合当中，穆笙也不知道这个时间需要持续多久。
母女三人每天都会到树下说话，试图唤醒沉睡在树王体内属于人类的意识。
清早，穆笙洗漱完第一时间来到菜地。
她轻轻抚摸着树干，唇边露出微笑：“早上好，老爸。”
榴莲树枝条晃了晃，作出回应。
穆风岚则在树下叹息道：“云生，快点醒来吧……我和佳佳都想快点见到你。”
榴莲树低下一根树枝挨个在母女三人身上蹭了一把。
穆风岚笑了笑，状似一脸认真的说道：“你要是也变得跟榴莲树一样老，我就不要你了。”
榴莲树……看得出它身为一棵树也被这番话弄得始料未及，整棵树身直立僵住，树叶也不再随风而动，下一秒它全身树冠疯狂抖动，无声对这句话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母女三人见状顿时笑了……
……
崔田知道东面旧农场区那棵盘踞的树王消失了，而穆家农场内多了一棵巨型榴莲树。
他只能再次惊叹，危机又以同样的形式被解决。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去了小半个月。
清晨，穆笙醒来后靠坐在床头，细细感受着一股股能量的回流。
自从和小树苗共生能量状态后，她对能量的感知越来越清晰了……
小树苗日常反馈过来的能量是持续的……如同涓涓细流，细微但不中断。
但某些时候，溪流会变得‘壮大’。
譬如播种下大批作物时，大批作物成熟时，又譬如相较于平常时间特殊的早中晚时段。
这时候，溪流会有明显‘壮大’的变化。
对于这一点，穆笙顿觉有些奇特。
要说前两者符合作物反馈‘生长力’的规律，可为什么能量反馈会集中在某个时间段表现出异常？
这三个时间点有什么特殊含义在吗？
另外还有一个异常现象是，她的梦境越来越频繁了。
梦中重复展现那颗发光的五色石……若说一两次出现还能算是巧合，那频繁多次的入梦，显然在预示着什么。
挠挠头，穆笙下床穿上拖鞋。
这两件事，她纠结不出答案。
她与小树苗的融合程度会随着等级提升，小树苗也会同步觉醒它血脉里的记忆。
迟早有一天，她能解开这些疑问。
清晨，穆笙照例去巡视一遍农庄，并陆续把能量用在催生木灵上。
前一天积蓄的能量，在次日能催化出十只左右的木灵。
她把能量进行细致的规划——方面用来催化出更多土系木灵，一方面兼顾农场内部种植的高阶作物。
轮流给火灵草的种子输入完一遍异能，穆笙把剩下的能量缓缓注入到榴莲树身上。
她不确定这样是否对老爸意识清醒有帮助，但总归能缓解一棵魔植缺失能量的状态。
这棵榴莲树王已经和老爸是一体的了，两者无法分割。
……
夏末已过，春城正式进入秋季。
农庄种下的土豆再有一个月就能收获了……这期间，城里接连发生了几件大事。
秋季是春城一年最重要的收获季和发粮季——然而，城主府最大的粮食兑换驻点在这个当口关闭了。
二是城主府与管委会进一步作出切割，连原本合资经营的城中农场和牧场都在重组。
这一连番操作下……南境和主城管委会也与城主府的关系彻底闹掰。
而在种种断粮的预兆下，南境和主城终于发生了预想中的动乱。
城内开始传言这季度的粮票不再面向平民发放了……一时间，三境和主城人心惶惶。
平民们忧心匆匆，要是冬季前没有粮食供应，他们要怎么办？
在此情境下，崔良再次前去了东西两境一趟，安抚两方的管委长。
很快，动乱平息了——
因为管委会开放了新的粮食兑换点。
于是，不少平民拿着上一季度所剩下的粮票来到新驻点内，抓紧时间兑粮换粮。
中年男子珍惜抱着怀里兑来的麦米，紧张询问工作人员道：“我……我听说春城很缺粮，下个季度就开始没有粮食换了，这件事是真的吗？”
工作人员笑道：“不用担心，只是机构工作有调整，我们准备在城里设置多一些兑换点，所以这个秋季发粮日会顺延晚一些。”
“那我就放心了。”中年男人点头，伸手撩起一拨麦米检查了下品质，咦了一声道：“不对啊……这小麦怎么好像有股霉味？”
捻了捻谷粒，里面麦米呈现白色，没有发生变质，还是能够食用的。
工作人员：“……”
为什么有股霉味，因为他们放出来的都是些陈年旧粮啊！
为了稳住局势，这是压箱底的屯粮都掏出来了！
工作人员面上礼貌，内里却在苦笑。
另一边，西境管委会政府大楼，林秋山嘴角冒泡，看着面前的崔良急声道：“老崔，你确定这个秋季真的有粮供应？”
崔良闻言好笑道：“你不是都已经签购粮合同了吗？怎么还不放心？”
林秋山听了只是苦笑。
他可不像老崔一样能够全然放心，手头上没有实实在在的物资，给不了他安全感。
现在管委会余粮不多，只能够撑一段时间，他们在尽最大的努力来延续春城内稳定的局面。
能稳一时是一时。
但关键是为了稳住局势，无论是主城还是三境的管委会都已经把话放出去了，要是粮食到时候供应不上来，管委公信力岂非毁于一旦？
除了城主府关闭粮食兑换点，第二件大事是北境铁路中断——这次是客观意义上的中断，并非人为。
问题出在二级荒原，那些原本种在铁路两边的铁线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受控制的狂化，相继发生暴动。
这些铁线莲把二级荒原铺设的轨道全部占据了。
此外一些原本护卫在南境重点产业周围的变异植物也相继发生暴动，把城防军弄得措手不及。
城主府急于安排人手处理这些暴动植物。
对此状况，大部分人都不明所以，但懂行的植灵师群体却是猜测——花灵出事了。
因为那些变异植物是受到花灵所操控的。
要说穆笙以前还不懂，可了解树王的能力之后……她也能猜测那些铁线莲是怎么回事，这些魔植都是属于花灵的‘眷属’。
智慧木灵有操控眷属的能力，甚至能达到意识同步，
由此来看……那花灵出事的结论确实肯定无疑。
可花灵好好的怎么会出事……不是花家世代传承的木灵吗？
她也搞不懂花灵是在花家内部是怎么实现代际传承的。
难道是上一任城主和花灵的共生关系没顺利解除，旧花城主伤势加重，连并花灵一同出事？
一时间，各大上层公会议论纷纷。
事实上，大多数春城百姓没见过花灵，只亲历见过花灵展示出来的各种神迹。
正如花开四季，冬日大雪一日消散，还有久负盛名的春城花雨。
第92章 树神的庇佑 筹码
穆笙从心底里不希望花灵出事。
花灵是春城百姓心中的守护神, 当然也是她心目中的守护神。
花灵的存在也与春城的一切息息相关。
若是失去了花灵，春城也不复‘春城’之名了。
就是不知道花家内部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混乱？
……
此时, 另一边, 旧铁路遗迹。
一群人正沿着废旧铁路遗迹徒步前行。
战士戌从飞看一眼头顶上的天色，放声对前面大声喊道：“等等, 天好像快黑了, 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吧！”
实话说, 他也不好判断现在是白天的哪个时段，因为这片森林的色调整体是昏暗的。
周围树影幢幢，放眼望去尽是树身直径超过十米粗的巨树, 树干被厚厚的苔藓覆盖，上百米高的树顶上枝叶丛生, 如同巨大伞盖般遮天蔽日，以至于阳光无法穿透树丛落下。
这里就像是一片原始的古老森林。
但它有个更广泛的称呼——密林, 对于人类而言，这是禁地，是普通人无法触及的森林隐秘之所。
但就在一个月前, 他们踏入了这片禁地, 行走在这片森林奇迹的中央。
“好。”走在最前方的黑衣青年余阳闻言带头顿住脚步，扬声对着身后众人道：“大家原地休整。”
顺着轨道排成一条直线的队伍有序停了下来。
有战斗能力的异武者们先聚集人群周边，形成一道人形防护墙, 护位着中间的幼童和老人从马背上下来。
余阳组织人手前后把队伍人数清点一遍，并安排几十人在轨道附近清理出空地, 以便队伍在夜色中安营扎寨。
被密集落叶覆盖的地面很快被清理出一处地方，异能者从空间里拿出帐篷，锅具, 架起火堆在夜幕前生起火。
一个双手粗糙的妇人在空地撒下一把速生草的草籽，身边一个异能者熟练操控着细小的水流浇灌在上面。
草籽瞬间发芽并飞速生长，粗硬的茎杆占据草身大部分，上面只有少许的嫩叶。
而这嫩叶，正是可食用的部分……
连续催生出几十丛速生草后，众人才拾捡出一箩筐嫩叶，这些嫩叶被投入到煮沸的锅中，烹饪成新鲜带盐味的草汤。
无数流窜在丰都边境的居民，正是靠着这么一种有些许营养的草汤勉强裹腹，度过了漫长饥饿的时日。
等铁路周围一片火光亮起，这时候，人数也点算清楚了。
“一共五千九百五十六人。”戌丛飞从队伍末尾一路走上来，对领头的青年余阳道：“自打进入密林之后，人一个都没少。”
余阳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你觉不觉得周边环境有点太安静了？”戌丛飞环视一圈周围此起彼伏的大树，伸手不住挠头，眼神中透露着忐忑不安的惊疑道：“简直安静到有些诡异。”
余阳抬眸瞥了他一眼道：“反正不是什么坏事。”
戌丛飞点头：“也是。”
说完就抱着剑转身去巡逻了。
余阳看着他走远，侧过身找了块地方，跟其他人一样坐下来休息。
别看他说是这么说，其实他也有点想不通……
为什么身处密林之内，反而比其他地方更安全？
诡异，太诡异了。
难道真是冥冥中有神灵庇佑他们吗？
青年蹲下来双手抱头，回想起十天前进入森林前的那一幕幕……
就在他们从丰都边境出发，沿着旧铁路遗迹行走了将近一个月后，迎头撞上了这片幽暗的森林。
或许是因为年长日久，密林的范围朝外扩散，也生长蔓延到这片轨道区域。
于是，这片密林就这么突兀出现在队伍前，挡住了前行的道路。
当时余阳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密林，魔植森林中人类无法踏足的禁地，无数强大森林族的安居之地。
这里潜藏着巨大的宝藏，也潜藏着巨大的危险。
余阳曾在佣兵公会听说过关于密林的传说，中洲有过不少顶级队伍曾经冒险进入过密林内。
然后，这些队伍就不曾再出现过了。
可见，这片密林是怎样的危险。
曾经有传言说，这片森林是‘活态’的。
余阳带着迁徙的队伍驻足在这片神秘的森林前，犹豫要不要继续走下去。
最后他决定，赌一把。
如果不按照铁路方向继续前行，他们极有可能在过程中会失方向，永远走不出魔植森林的范围。
或绕路拖延出漫长的时间，以至于无法按计划在冬季前到达春城的北境，等物资消耗完，他们同样面临‘死’字。
本身他们这趟迁徙就是身处于绝境之中的冒险，那何必再乎添加面前这一项呢？
余阳又回忆他们在踏入密林前做出的一项特殊举动。
鉴于不少人听说过密林是古老树神的安居之所，他们在踏入这片幽暗森林之前，对树神发出了祈求。
一群人朝着森林跪地匍匐，向树神乞求庇佑，允许他们在密林中通行。
他们保证绝对不伤害森林中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
事实上他们也做到了——连用以勉强果腹的草叶都是队伍中的植灵师亲手种下并采摘。
余阳：难道是他们进入密林前的祈祷真起了作用？
祂冥冥之中给予了他们这群人庇佑吗？
这说出去绝对是一个奇迹——这么多人行走在密林中没有遭遇过任何危险，行走间的人类气息没有引来一只异兽，途中连袭击人的攻击型藤蔓和异植都没撞见。
思考间，余阳视线余光瞥见十几人聚集在一处。
他起身以更高的视角望过去。
“这味道好香啊，闻着好想吃……”
“好香，我好饿……我快饿死了。”
“这能吃吗……”
有小拨人围在一处，还能不时听见吞咽口水的声音。
余阳走了过去，边走边开口：“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等看清众人所环绕的那项事物，他瞬间头皮一麻。
“快散开，这是变异食人花！”
只见众人环绕的中心处，一朵无比巨大的红花正热烈绽放着，它的花瓣肥厚，颜色艳丽，中心花蕊流出一滴滴蜜汁，蜜汁散发着浓烈的香气。
然而，众人却忽略了花蕊中央有一道人形宽的裂口，在裂口内部覆着一层层密密麻麻的尖牙。
一群人如梦被惊醒，等看清花瓣中心的景象，惊叫一声赶紧捂嘴退后。
余阳警惕拔出腰间的武器，满头冷汗——
他刚刚鉴定了，这是一棵八阶魔植，此外，余阳还听一些佣兵前辈描述过这种植物——食人花不像末世前仅仅是一种称呼，它是真的会吃人，还会朝人主动发起攻击……
余阳提着武器防备这棵魔植对人群发动袭击。
然而，等人群散开，这朵食人花却在余阳的注视下，缓慢收缩起花瓣，包裹住了花蕊。
温顺得简直不像是一棵具备智慧的植物。
余阳瞬间瞪大了眼睛。
食人花没有主动攻击人，甚至诱惑猎物成功后都没有进一步行动。
可见，这片森林并非没有危险，而是危险都静止了。
深夜，队伍中有一部分人负责驻守，大部分人则陷入了沉睡。
余阳敏锐的感知自己正在做梦。
他站在一棵古老的参天巨树面前，身形渺小得如同蝼蚁。
余阳被感受到的强大生灵气息所震撼，呢喃着发出低语：“是祂……真的是祂。”
“祂……感谢您给予我们森林之中的庇佑。”他连忙躬下身，万分诚心道。
“我不是祂。”这时，一道亘古而悠远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轻轻的叹息：“我不知道你们的前路是否顺利，但我聆听了祂的指示，让你们朝前行走。”.
什么意思？余阳在梦中感到讶然。
也就是说，他们在绝境中走上的这趟迁徙之路，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祂给他们的选择给予了肯定和庇佑？
这时，那道声音又接着响了起来：“另外，我有一个请求。”
余阳一顿，立马应道：“我们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帮我……”那道声音开始飘忽而悠远：“……找到祂的孩子……”
“祂的孩子不见了……”
“请帮我找到它……”
余阳：……祂的孩子不见了？
这个祂是指的树神吗？
这是中洲所公认的，整个中洲只有树神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神，祂一个活了上千年、无比强大的智慧生命。
余阳的思维有些混乱，或许向他请求帮忙的真不是树神，这棵古树只是在请求他帮忙寻找树神的孩子。
见状，青年不由得陷入沉思。
树神的孩子……应该也是一棵树？
……
行走十天后，迁徙的人群终于走出了密林。
他们来到了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森林区域，阳光顺着树丛的缝隙洒落而下，让众人有如获新生之感。
森林族安居的密林是静谧之所，他们身处其中不敢发出一丝喧闹的声音，此时，人们才敢发泄内心的情绪。
“天呐……安全出来了！”
“奇迹啊！这一路竟然没有遭遇到危险！”
“是树神听到了我们出发前做的祈祷吗？祂在保佑我们？”
甚至有一部分老人喜极而泣，朝着密林的方向诚心跪拜：
“感谢祂……感谢您保佑我们一路通行……”
余阳站在高处，回望着身后幽暗的森林，思绪万般复杂。
此时他已经无比确定，是树神庇佑了所有人。
也不止他一个人意识到了这件事。
身为不同的智慧种族，森林族都对他们抱以比人类统治阶级更仁慈的态度。
余阳转过身，面朝前方。
这趟迁徙之路比想象中的更加顺利。
如无意外，他们可以比预想的时间更早到达春城的北境。
……
此时，北境之内，穆家农场。
崔田来到农场，告知穆笙城里关于城主府的最新动向。
眼看秋季发粮日在即，花家和火灵会又加大力度搞了一波宣传。
三阶以上的异武者，只要正式投入花家或加入火灵会，就能获得粮食购买的优惠！
不仅如此，针对于中阶异武者，还有即将上市销售的十万支六阶试剂。
六阶属于中阶异能者级别巅峰，迈过这一门槛，又可以向高阶异能者更近一步！
崔田：“这件事是在火灵会所发行的中洲日报内容里公布的。”
说着给穆笙递过来一份报纸。
穆笙：“……”好熟悉的套路啊。
火灵会也想要抄袭飞羽团的‘发家模式’？
她接过报纸，一目三行扫视上面刊载的内容。
嚯！是她误会了，这根本和飞羽团不是一个路数！
火灵会发行的这份报纸，意义不在于传递新闻和资讯，而是用来——传·教！
上面主要刊登了丰都生物实验室取得各项最新研制成果。
——十万支即将上市销售的六阶试剂。
——即将实现量产的高等级试剂和融合试剂。
还有丰都城主所推行的异能等级制理念。
穆笙对此倒是有些好奇——这项制度的相关内容她听过不少，但从未涉及过丰都推行这种理念的初衷。
她埋头仔细阅读起来。
看下来大体总结为几点。
——粮荒剧烈情势之下，人族需要统筹有限的资源，来保留种族中的有生力量。
——人族需要一场集体的进化。
——人族通过实现每个个体实力的壮大，来重建人类主导各个种族的秩序。
这三点环环相扣，相辅相成。
穆笙：“……”乍一看确实说得挺好听，也很有道理。
可每项内容都引人深思。
穆笙：……资源统筹之后实现集体进化？
是指在资源优先供给，又兼等级试剂辅助下，让人族实现一个整体实力的跃升么？
那不再资源体系之中的普通人和低阶异能者呢？
很显然，这部分人注定被淘汰。
这无疑是一种极致的丛林法则，建立在无数人的鲜血之上。
保留人族中的有生力量……这种话明晃晃说出来，真是赤裸裸的残酷啊。
崔田这时补充道：“这份报纸，火灵会向春城内佣兵工会和各大组织免费发放。”
穆笙闻言陷入了沉默。
怪不得火灵会要向飞羽团那样向各城遍布势力，原来为了更好的搞宣传。
放出的内容无疑都是丰都拥有的各项资源，目的是为了吸引目标群体投靠或者依附。
即便达不成这样的目的，也能引导这些人对待丰都态度上的倾向性。
这种理念当众宣传出来，无疑表明了丰都城主强大的野心。
同时，也有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穆笙抬手摸了摸下巴，内心觉得有点奇怪。
为什么丰都城主的作风要如此高调呢？
他大可以悄悄的积蓄力量，然后无声无息间壮大势力，最后出场惊艳所有人。
而不是现在这样，高调的把理念和目的摆到台前，还把自身野心公之于众。
似乎……巴不得他的理念、和他的强大，来获得世间所有人认可。
至于以什么目的来达成——利诱或者武力胁迫，这点并不重要。
也基于此，穆笙刚刚才用‘传·教’这个词来作出形容。
某些组织不遗余力的宣传，然后从中收割信仰——当然，信仰最终是为组织上层利益所服务的。
从思索中回神，穆笙马上有了应对的方案。
穆笙：不就是放出各种资源的筹码吗？
她也可以。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穆笙立马叫来齐翱，对着青年交待了一番。
也是时候了，关于御兽公会的宣传，她要加点内容进去。
五天后，正到了月中飞羽团发行新一期五城日报的日子。
城内各大公会和佣兵团收到了新一期订购的报纸。
“这一期总算不是丰都的新闻占据头条了……”一名佣兵嘀咕道，随即很快睁大了眼睛。
“啥玩意？龙城御兽公会预计一年内制出十万支中级净化试剂？”
“另外，一年内预产初级净化作物五十万斤，各属性六阶灵化作物——六阶水系作物一千万斤、六阶金系作物五百万斤，六阶火系作物一百万斤——”
佣兵边看边念，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这些东西是能最低以十万单位来衡量的吗？
特别是净化属作物，五十万斤？
当净化属作物是大白菜？
而且还要发行十万支中级净化试剂？
“乖乖，这是怎么做到的……”佣兵忍不住呢喃。
春城境内，不少佣兵团也在围绕着报纸刊登的内容讨论。
“龙城御兽公会竟然还有这种实力？”
“不对啊，这每项资源都和植灵师相关，龙城什么时候这方面发展得比春城还好了？植灵师的本部不是在春城吗？”
“御兽公会那帮御兽师不是成天跟兽族打交道么？什么时候投去在种植方面了？竟然还有这么强大的幕后种植势力？”
“……话说啊，你们没有怀疑过内容的真实性吗？量产几十万斤净化属作物，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对啊，别说啥信啥，反正吹牛不用打草稿，你们什么时候看过御兽公会卖出过净化试剂了。”
“这点我可以证明，我们公会跟御兽公会旗下的飞羽团商队有贸易合作，要是有这个项目，早就向客户宣传了。”
这两句话瞬间提醒了众人。
佣兵们瞬间一拍大腿，害！与其在背后无头苍蝇一样讨论，不如直接向御兽公会求证！
一时间，不少人蜂拥至春城御兽公会和飞羽团的驻点。
“你们也看到了吧，这说的是一年之内预生产，不是现在……”飞羽团的成员拍着报纸上的内容道：“等物资生产出来了，我们才正式接受预定。”
“一年内预生产，不会是画大饼吧？”闻言，当即有人发出质疑道。
成员完全不受影响，老神在在道：“是不是画大饼，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质疑的佣兵瞬间不说话了。
围绕着新一期飞羽团发行的报纸内容，众人议论纷纷。
当然，结合不久前火灵会发行的报纸，众人也从中看出来什么。
御兽公会这是和火灵会打擂台呢！
想罢，众人心道，打擂台好啊！两大势力打擂台，最有益的是他们这些‘消费者’！
当然，最后他们肯定选好用的那个！
但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御兽公会这个宣传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
毕竟火灵会的各项宣传可谓是铺垫已久了。
甚至于丰都首先推出来的初级异能试剂，早已经面向大众普及了。
在这方面，御兽公会的‘信誉’不及火灵会啊！
因此，不少人都选择观望。
另一边，春城种植公会内部。
几乎是报纸一发行，陶青叶和田多婵就猜出了向御兽公会提供这些资源的幕后人是谁。
田多婵愕然盯着报纸上的内容：“老陶，你说这是真的吗？”
陶青叶沉默片刻，道：“极有可能。”
对方不是随意一出手就赠予他们几千斤的净化竹笋吗？
这不就是初级净化属作物？
但关键是……十万支中级净化试剂，这是怎么办到的？
要提取这种试剂，必然要以净化属作物为原料。
已知，高阶植灵师才开始步入培育初级净化属作物的门槛。
量产初级净化属作物都要被打上‘难以实现’的标签，更何况中级净化属植物？
众所周知，净化属作物通常只能用异能来单体培育。
所以，面对这暴露出来的数据，陶青叶很想借用不少佣兵势力最近经常吐槽的一句话，当中级净化属作物是大白菜么？
第93章 到达 合营农场
对于穆笙来说, 种植中级净化属作物的难度确实跟种大白菜差不了多少。
此时，她正站在莲糖旁边。
经过数轮扩建后，农场莲花塘的面积已经接近30亩, 或许这已经不算是池塘了, 而是一小片浅水的莲花湖。
小青莲正勤勤恳恳帮穆笙采摘着塘中心的莲蓬——
控制发黄的莲花茎杆自行与本体进行脱离，一株株莲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到岸边。
不一会儿, 湖岸边就堆满了莲杆。
穆笙才发现, 小青莲原来也在种田方面这么能干！
完成一轮采摘工作, 小青莲挥舞着小翅膀飞落在她肩上，
小青莲轻轻叹息：“好累呀。”
当然，对于一棵九级木灵来说, 这点运动量肯定不算什么——可爱的小青莲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跟主人撒撒娇罢了。
“辛苦你啦！”穆笙揉了揉它袖珍的小脑袋。
一缕淡金色的光芒在掌心溢出，穆笙把一波能量输送给小青莲。
吸收完能量的小青莲肉眼困顿起来, 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穆笙见状摊开手让它飞入掌心。
她一路捧着小青莲顺着湖中间的小道走, 走到末端处，这里是小青莲本体生长的位置。
此时，两朵并蒂青莲正半开绽放着——这是新生的圣莲, 还处于进化酝酿的状态。
穆笙小心翼翼扒开其中一朵花苞, 把小青莲放了进去。
顺着原路返回到岸边，她就地摘了张荷叶坐下，开始剥莲子。
“吱吱！”原本正在和飞龙玩耍的两只小松鼠见状一窝蜂跑到她脚下, 举着小爪子大尾巴晃了晃。
大米和小米对穆笙吱吱叫着：……要帮忙吗？
穆笙顿时笑了：“好，那麻烦你们了哦。”
两只小松鼠叫了两声, 用毛茸茸的小爪子抱住一株莲杆，扒开上面的莲蓬。
很快，两个分类装的篮子被装得满满当当。
穆笙盘算了一下变异莲子的产量。
莲塘单次开放的莲花数量在700-900朵之间, 从开花到莲子成熟要十五天左右。
而每支莲株能温养一到二颗净化莲子……
一次收获的总量在千颗以上。
穆笙：“……”确实跟种大白菜差不多了。
净化属作物是只能单体培育没错，奈何她拥有的不单止是作物，而是一棵木灵。
由于青莲本体的强大生长力，在未来，莲株的数量也会呈现递进式增长。
所以穆笙放言一年内产出十万支中级净化试剂，这绝对是基于事实基础上的。
对比丰都手头上的异能升级试剂，这是她手上最重要的筹码——净化属作物在整个中洲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升级试剂能被灵化作物替代，但净化属作物能吗？
显然是不能的。
至于其它项灵化作物的产出更不用说了，单以灵化草莓来算，目前亩产2000斤，一年内需要做到出产一千万斤灵化草莓，只需要把种植规模继续提升上去……
所以说她并非盲目，报出去的数据都是有依据的！
这些都是保守能够达成的目标！
乐观想一下，未来伴随她异能等级上升，产量还能翻倍……
因此即便穆笙现在手头上没有对应那些产出的资源，内心一点也不虚。
她承认，这是在玩文字游戏，所谓的‘预生产’就跟画大饼的概念差不多……可这不是还有一年时间吗？足够她把饼实实在在的做出来。
穆笙把剥好的莲子收进空间，起身拍了拍衣角。
既然把话放出去了，接下来就要一步步去实现。
她打算在冬季前以飞羽团的名义向外销售一万支中级净化试剂……
试剂这种东西跟医疗相关，穆笙并非专业人士，不过也大致了解试剂与原生物质的区别。
试剂是比直接食用净化属作物治愈更高效的手段，见效快，还能把用量进行精准细化的操作，以便提高原料的利用率。
也正是考虑这一点，穆笙打出去的标签是十万支试剂，而非十万斤净化属作物。
严格来说，试剂属于一种医疗物资，这不是普通组织有条件能制作出来的。
想到这，穆笙上门找到了徐一湖。
她记得，水灵会和春城治愈者协会的关系好像不错。
跟种植公会一样，春城治愈者协会曾给她许诺过一份友谊……那么她上门借一些医疗人员和配备，总不会被拒绝吧？
……
三天后，春城治愈者协会内部。
古回春看着久未露面的老友，凝眉略带着不满道：“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徐一湖笑笑：“怎么了？我不是跟你说水灵会的总部驻点迁移到边城了嘛，难道你没看到我发的消息？”
古回春：“……”边城，整个春城有四个边城呢，他哪能确定是哪一个？
对方说了跟没说一样。
当然，古回春也清楚对方不跟他透露估计是私底下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因此准备把话题揭过去。
反倒是徐一湖主动交待清楚自己的去向。
这点他也是跟穆笙确认了，能否把水灵会和穆家农场的关系告知给治愈者协会。
穆笙自然答应了，不过原则上还需要保密，所以才让徐一湖亲自走这一趟。
徐一湖说清去向，又交待起这次上门的目的。
古回春：“……”老友不声不响干了这么件大事。
徐一湖笑着补充：“反正事情就是这样，有空你也可以来我们水灵会新驻点坐坐。”
古回春沉默一秒回道：“……会去的，但现在有点走不开。”
今年没到冬季，医院就收治了几万名遭受异能反噬症状的病人。
而且还有很多重症，不能纯靠异能和低级药物来治疗……想到这个，古回春心头一跳，抬头认真看向徐一湖。
徐一湖笑道：“那这个忙你是帮还是不帮呢？”
古回春沉默片刻，说：“可以是可以，但我能附加一个条件吗？”
徐一湖顿了顿，道：“你说。”
“这一万支生产出来的试剂，能不能腾一部分给春城医院？”古回春试探道。
实话说他也不好意思讨这项好处，毕竟对于徐一湖幕后的人，协会已经欠下不少人情了。
徐一湖一听就笑了：“害，不就是想提前预定一批试剂嘛，说的这么神秘干什么。”
“我觉得肯定没问题。”他说。
徐一湖回去就打算带话给穆笙。
以他的了解，对方不会拒绝这样的请求。
虽然第一批试剂很大可能是要作为战略物资往中洲各大势力流通。
古回春闻言瞬间松了口气
这可是中级净化试剂啊，放出去各大势力都要抢破头去购买。
九级圣莲就能对应十级以上的异能者起到治愈效果，中阶净化试剂自然也对高阶异能者群体有效。
古回春也在城里听说飞羽团放出来的消息了，万万没想到他还能亲自参与其中。
徐一湖亲自上门来找他，无非就是想找信任的人来做这件事。
古回春当即用几天时间把人和物资安排好，跟着徐一湖一道返回。
穆笙也提前收到了消息。
至于对方提出来的条件……这算什么条件？
本来生产出来的试剂她大头就要供应给医院啊。
穆笙清楚，合作谈得这么顺利，这也是前期打下来的善缘。
若是她没有捐赠那笔医用物资，两个本地公会也不会公开宣布许诺，她也会谨慎考虑是否将其列入可合作的对象。
正所谓投桃报李，有来有往。
生产试剂的事情丢给管委会去操心，北境有本地医院，有治愈协会提供的人员和设备供给，新建一个医疗机构用作试剂生产不是难事。
穆家转身去开展下一项目标了。
净化试剂生产方面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她要着手扩大各种灵化作物的产量。
她和崔田去了一趟集体农场。
“集体农场大部分都是1-3阶的水系植灵师，还有少部分金系植灵师。”崔田说。
穆笙点头，懂，她以前也是其中的一员。
种植这两种属性的作物入门门槛相对要低一些。
可这样也足够了，毕竟她需要的只是种植辅助人员。
这段时间她把小树苗回流的能量用在催生土系木灵上，积累下来农庄已经有足够数量的木灵了。
而她接下来打算把这项‘投入’转换去其它地方。
最合适不过于集体农场，现成开荒好的大量田地，数量众多的普通植灵师。
“所以合营形式是什么？”崔田视线转向穆笙，眼里带着笑意道：“你出木灵，我们出人力？”
穆笙‘嗯’了一声，点头道：“哪种模式不重要，重点是要尽快把产能补充上去。”
她和崔田准备把集体农场转变成合营农场的形式。
这之后，合营农场的产出除了供给本地市场，也要迎合外部市场。
至于集体农场投入种植什么作物，也可以根据穆家农场需要供给的项目来调整。
就譬如一直和龟族不断扩大交易量的草莓，正好能利用这个模式多铺开种植。
穆笙又提了提以后的打算。
总结起来就是……持续扩大种植规模，并借助飞羽团的贸易优势，去填补整个中洲高等级灵植市场的空缺。
这样也能间接粉碎丰都用六阶异能试剂布局扩张势力的计划。
崔田听完后一愣。
要按这个目标来发展，以后不单止要考虑植灵师数量的问题了。
首先是耕地资源不足，虽说北境荒地山多，但适合大规模开放的土地有限。
其次是人手、农用设备数量跟不上。
崔田把这几点提了出来，
穆笙：“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些都是长远的规划了。
现在单是南城这边的荒地她都没开发完呢。
集体农场经过一番重组后，正式成为穆家农场和管委会旗下的合营产业。
当然，核心经营理念没变，集体农场依旧给予入门级别植灵师优惠使用土地的政策。
穆笙行走在一垄垄菜地间，用体内积攒的能量催化出木灵，沿用农庄木灵抚育大规模种植的模式。
崔田站在旁边道：“话说，你催生木灵的数量都不受限制的吗？”
崔田只隐隐知道穆笙有棵共生的木灵，但并不清楚小树苗实际具备的天赋。
穆笙闻言沉默。
她也逐渐发现这个问题。
按理说植灵师的等级再高，精神链接木灵的数量也会受到限制。
或许是因为小树苗的天赋阈值上限足够高？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好事。
这段时间随着深刻感受小树苗能量回流的方式，穆笙内心逐渐有了一些猜测。
她在等待一个契机去验证。
……
此时，另一边。
余阳终于领着大部队走出了魔植森林覆盖的范围。
从密林出来之后，他们的行程依旧格外顺利，虽说途中时不时遭遇一些危险异兽的袭击，但好在这些异兽等级都不高，也并非成规模的异兽潮。
所以一路下来队伍没出什么大事，只是有几十人受伤了。
余阳在途中一路思索到了春城，要怎么和本地官方进行对接。
他知道春城不像丰都……管委会拥有很大的权利，或者说，春城公共体系保留得相对完整。
有这种官方在，那大概率会延续末日基地时期收容城外难民的政策。
这也是余阳选择带人迁徙来春城的原因。
等他们到达春城边境后，就向官方申请一块野区的土地自主开发，他们可以生产，可以交税……
不索求资源，还投入人力在野区开发上，相信官方不会拒绝他们的依附。
不过当余阳领着一大队人马钻出森林时，发现情况跟他想象中大相径庭。
一群人先是到达森林与荒区的交界。
走在前面的戌从飞扒开一处草丛，敏锐发现被一圈防护网包围着的侦测点，道：“这里布置有能量侦测点，顺着这个方向一路直走应该没错。”
通常侦测点都会设在荒区连接内部通道的隘口上，顺着走能找到人类聚居区。
于是等出了森林，由一帮异武者们负责在前方开路，清除在两边覆盖的高大变异杂草。
清理出一个豁口，余阳带头走出草丛之间的通道，突然发现头顶降落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余阳抬头——看到某种生物橘色的喙高居于上空，目测离地面的高度在十米左右。
而他被这只生物巨大的下肢结结实实挡住了去路。
余阳从上往下打量了一遍出现在面前的这堵‘墙’。
这是一只……巨鹅？
第94章 安排 接收流民
余阳眼睛愕然瞪大。
——看品种这是属于普通家养的大鹅吧, 家鹅竟然也能进化出如此庞大的体型？
大鹅猝然看到一群陌生人露面，护卫领地的本能发动，竖起脖子朝天嘎一声, 发出震天响的大叫。
鹅声本就分贝高, 更别提这么大体型的鹅。
余阳感觉耳膜都要被这股音量给穿破了——
“大白，快停下！”一道冷冽的女声响起。
鹅叫瞬间止住了。
余阳也是这才注意到, 鹅背上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看打扮是一名年轻的女战士, 外放气场很强大。
有这种气势的定然是一名顶尖的异武者。
大鹅盯着面前的人群几秒, 挥着翅膀往旁边挪了一下，余阳被遮挡的视野终于开阔起来。
在大鹅的背后还有一大队人马，全员披甲持械, 看起来应该是属于本地边境的护卫军。
这个人数已经相当于一支异能军队的规模。
余阳瞬间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被当成敌人防备了？
楚妍此时也坐在鹅背上，打量这些草丛里钻出来的人。
说来也巧, 旧铁路遗迹正对的方向正是南城这片荒区。
于是楚妍带的护卫队猝不及防跟这批流民撞上了。
由于农庄开荒面积扩大，边境城防军也并入农场护卫队一起在周边巡逻, 然后能量侦测点传来信息，有一支几千人的队伍正往这边靠近。
这么大规模的人员流入北境，立马引起所有人警惕。
楚妍把城防军和农场护卫队召集起来, 守在这处隘口。
于是就有了这副如临大敌的场面。
这时, 余阳身后也陆续有人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楚妍只打量一眼，立马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什么。
——这些人绝对不是出自某个势力，也不是进入森林里的冒险者队伍。
因为每个人几乎都形容狼狈, 鞋子、衣物有长期磨损的痕迹，所有人均一副经过长途跋涉后的极度虚弱与疲惫。
队伍内只有打头的两名青年算得上是比较有实力的异武者, 其余都是些普通人，其中甚至还有老人和幼童…
这些人看到层层护卫军挡在前面，不由得露出了惊惶的神色。
是不允许他们进入北境吗？
楚妍内心有了猜测, 对走在最前面的黑衣青年开口道：“你们是什么人？”
余阳顿了顿，道：“……我们是丰都边境粮荒受灾的居民，想来春城这里谋一条生路。”
一句话简单交待清楚身份和目的。
果然，楚妍想。
很快，两方人马对接上。
清楚这群人都是丰都边境迁徙过来的难民，护卫军们集体放下戒备。
楚妍准备把这些灾民交接给管委会安置。
迁徙队伍跟在护卫军身后进入到北境内部，余阳越走越发感到心惊。
为什么这处边境把守得这么严密？
这不像一个城市边境的常态，倒像是莫名戒严和独立封锁了。
余阳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难道春城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忍不住想要打探情况：“你们是这里的边境守卫军吗？”
楚妍顿了顿：“算是。”
严格来说，他们是农场护卫队，北境城防军和土灵会组成的三方武装。
余阳抬头看了楚妍一眼。
他刚刚鉴定了一下，面前这位年轻女人是一位九阶力量型异能者，她身边的异武者等级也都接近于六阶。
余阳：春城边境的护卫军配置都这么高吗？
……
另一边，穆笙那边也同步收到楚妍通报过来的消息。
几个小时前楚妍给穆笙发消息说，监测点检测到几千人的队伍正在往农庄方向接近……
她还以为会是某个佣兵实力——或者集体行动的森林冒险者，甚至还做好了敌人出现的最坏打算。
没想到，竟然是灾民。
这些人是怎么过来的？
普通人也能长途跨越一整个魔植森林吗？
这真是魔幻的奇迹啊……
——
管委会就近在南城这边建了一个简易的难民安置所。
很快，崔田就过来找穆笙了。
“他们是丰都的流民。”崔田说:“现在丰都那边的形势愈演愈烈，战争也让很多普通人受到影响，很多人都居无定所沦为流民，因为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决定顺着旧铁路遗迹迁徙来春城。”
崔田边说边有些感慨。
很难以想象，这些人是带着怎样的决心踏上这条危险遍地的路途，徒步将近三个多月才来到北境。
无非就是希望谋一条生路，也寄希望于官方接纳他们。
崔田也从领头的余阳口中了解到了这些流民们的述求，这点他觉得很好满足，但首先还是要询问穆笙的意见。
“有问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吗？”穆笙道：“这么大批人经过森林竟然没出事？”
“问过了，很多人说是因为树神给予他们庇佑，所以一路上很顺利。”崔田道：“可实际上，他们没有亲眼见到过树神。”
树神的庇佑？
这简直是一种玄之又玄的说法啊。
跟说先祖保佑我有什么区别？
崔田又道：“这些人你想怎么安排？”
穆笙一顿，回神道：“你刚才说，他们想要申请一块土地自主开荒是吗？”
“对。”崔田说起这个也开始凝眉：“可我觉得不太现实，他们队伍里只有十多位低阶植灵师，甚至没几个土系植灵师。”
这种情况下开荒能有多少收成？
不过崔田跟这帮丰都流民接触之后，也明白他们对过日子的标准不太一样，这些流民对生活质量的需求已经降低到极点。
连一口草汤都能拿来充饥的灾民，考虑收成有点远了，他们首先想的是用尽办法活下去。
“既然这样的话，这批人我接收了。”穆笙笑了笑：“正好农庄、工厂都缺人。”
崔田点头露出微笑，这当然是最好的方案。
一方面，这些灾民可以有工作安顿下来，一方面穆家农场物资供给充足。
比他们去开荒白手起家好得多。
如果穆笙这边不要人，管委会打算把这些人安排到集体农场里干活。
“对了，还有一件事也很重要。”崔田说：“接下来可能还会有难民进入到北境。”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
余阳带的这支迁徙队伍在顺利通过密林之后，一些人中途折返，准备回边境和其他人传递消息。
这很好理解，排除密林这个行进途中最危险的因素，对于这些走投无路的流民来说，迁徙来春城无疑是一条走得通的生路。
而第一支迁徙的流民队伍，他们是探路者。
穆笙略微思索：“这没问题，加强周边的守卫，人来了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没问题的人农场可以全部接收。”
……
另一边，余阳也感到有些忐忑。
官方对他们的态度还不错，第一时间给他们提供了住所和食物。
啃着香喷喷的烤土豆，余阳跟派来安置点的工作人员打探关于春城粮食供给的状况。
“我们北境也已经被主城断粮了。”工作人员道。
余阳闻言一愣：断粮，春城边境也已经断粮了吗？
所以是因为断粮，边境与主城切断了联系？
这一路上，余阳也看出来了。
这座边境城似乎有点自立为王的意思……
只是他搞不清楚会这样的原因。
现在看来，这种情况，倒是和丰都有点像了……
余阳不由得想起树神曾在他梦中作出预示。
树神说，他们前行的道路是正确的。
可如今春城边境和丰都一样的现状，难道……是他们赌输了吗？
……
穆笙跟着崔田去了一趟安置区，看了看那些迁徙难民的状态。
一直在报纸上听闻丰都粮荒局势严重，她从未深入了解过流民们的现状。
当视线扫过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人，穆笙顿时沉默了。
真不是说说而已……此刻她对粮荒造成的影响有了深刻的感受。
这种状况，她都不好意思马上安排人干活了。
崔田正在和领头的两名青年说话，这两人看着倒是挺精神。
余阳初见崔田时感到很震惊，北境的管委长这么年轻吗？竟然是年纪和他差不多的年轻人。
青年又奇怪感受到跟在管委长身边的那个年轻女孩正在专注打量自己。
于是，结束后，余阳悄悄跟人打听。
能和管委长一起出现，肯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哦，你说那位啊，那位是穆家农场的老板。”工作人员笑道：“你们的工作估计要靠她来安排了。”
余阳心中一顿，他们难道要被安排进农场工作？
没让他等太久，崔田亲自过来说这件事。
崔田：“你们如果同意的话，就跟穆家农场签定长期合约，农场给你们安排合适的岗位。”
然后每人发放一份纸质的合同，上面列明了穆家农场给予的各项待遇。
流民们面面相觑，都有点难以置信。
天啊，他们竟然能获得农场提供的岗位！
再一眼扫过去合同上面的内容，即便是普通工人都包食宿，工资一月500。
单就包食宿这一项就对人有莫大的吸引力！
很多人都迫不及待地签下了合约。
然后，他们就享受到了农场供给的第一顿包餐。
还没正式工作就开始包餐，这福利真的没话说了。
楚冰亲自领着食堂的人过来给这群新入职的‘员工’们打饭。
给这些难民们准备的是大锅饭，一人发一个铁饭盒，然后在装菜装饭。
“这是给我们的食物？”余阳难以置信道。
楚冰回道：“是啊，食堂有些远，你们这里走过去要不少时间，所以直接在住的地方用餐吧，等以后上岗在一起吃工作餐。”
“你们应该很久没吃过油水了吧，所以今天给你们准备的菜色清淡些。”楚冰说。
余阳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看着摆在面前的几口大锅。
一口锅，装的是满满的白米饭。
一口锅，装的是番茄炖牛肉。
一口锅，几种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蔬菜混合在一起清炒。
余阳：“……”这也叫菜色清淡吗？
第95章 大同镇 新命名
楚冰心想, 这确实是菜色清淡没错——没有用重油、盐、香料，只是简单烹饪出来的家常菜色。
每个流民手里领到一个铁饭盒，看着摆在面前的几口大锅不知所措。
这些东西……是要分给他们吃的？
天啊……不仅有肉, 青菜, 还有白米饭！
这可是白米饭啊……
管委会这几天发放的食物是土豆……量大管饱的土豆。
这几天啃着土豆配草汤，难民们都感觉日子有奔头了。
现在竟然还能吃上白米饭？
当一块被铲得方方正正的大米饭打入碗中, 他们才对一切有了真切的实感。
所有人不由得吞咽口水。
碗中菜肴散发着浓烈的香气, 即便是素菜表面都覆着了一层油脂, 看起来汁水充盈、色泽诱人。
但大伙儿没急着吃菜，而是不约而同舀起第一口米饭送入口中……
一股甜味瞬间滋润在舌尖，越嚼越甜, 米饭的清香溢了出来。
这种感觉无异于行走在沙漠的人品尝到一口清泉。
没有人狼吞虎咽，而是细细品尝、咀嚼这些饭菜的味道。
咸味、甜味、酸味、鲜味混杂……味蕾很久没有过如此丰富的感受了。
“真好吃。”一个中年人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又咧嘴笑起来：“我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很多人也像中年人一样又哭又笑。
饥荒绝境下做的挣扎在这一刻仿佛化作虚无中的记忆。
让人隐隐觉得——苦难结束，甘甜尽来。
他们在心底庆祝自己的新生。
楚冰提着勺子, 目瞪口呆。
吃个米饭还能吃哭了？
实话说余阳也有点想哭，身为异武者他偶尔能靠打猎吃上肉，到这香喷喷、软糯糯的米饭, 却是好久没尝过了。
这时, 刚刚抹眼角的中年人默默走到楚冰面前，躬身弯下腰缓缓开口：“谢谢……很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给我们供给这么好的食物。”
细数起来，自迁徙到这里之后, 他们接受的善意比想象中更多。
甚至于，无限超出了预料。
中年人脸型凹陷, 骨骼突出，作为一名低阶力量系异能者，他体质本该比常人康健, 几乎瘦成了一副骨架。
楚冰被惊得愣神，连忙摆手叠声道：“不用不用……不用这么客气！”
不就是吃上一顿正常饭菜吗？
这些人反应也太大了点！
不过看着中年人蜡黄的面孔，楚冰想不出话要怎么接下去。
丰都……看起来饥荒真的很严重啊！
他们春城虽然也缺粮，但深究起来只是不能吃好，并且几个月前情况才开始急转直下——丰都的粮荒情况却是已经持续很久了。
长年食不果腹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楚冰简直不敢想。
想了想，他不熟练发出宽慰：“你们只要在农场里好好干活，以后不愁没有米饭吃的，尽管放心。”
“好。”中年人笑了，郑重保证说：“我一定好好干。”
其它人也在旁边默默记下，他们肯定会好好干！
不仅是为了继续吃香喷喷的大米饭……也是为了报答这份接纳的恩情！
很快，安置所的难民们迎来第一项工作任务。
照旧是楚冰过来跟他们对接。
“最近食堂要炒制一批兔子肉，你们帮忙处理一批香料吧。”楚冰说：“每个人记得要戴上手套。”
兽族反馈过来的订单量越来越大了，农场最近急于炒制出一批新罐头。
趁着现在人手足，楚冰想把各种搭配的佐料提前处理好，这项工作繁琐又费时，但有一项好处，不怎么费力，适合这些难民们干。
说完，他从空间里倒腾出来上万斤的大蒜、辣椒、花椒、八角……。
形形色色的各种香料堆满安置区，所有人见状目瞪口呆。
这些香料的价值与金矿无异。
余阳也被这副场面震住了。
露这一手……这座农场真是太有实力了。
他想起那天见到在管委长身边的那名女孩……这座农场该不会是北境本土的最大势力吧？
一连几天，难民们只在安置点内做做各种食堂、工场分配下来的活计。
有时候是帮忙加工香料，有时候是帮忙削果皮、切水果……这一项项，侧面反应出农场的资源到底有多丰富。
不过众人也有些奇怪，他们不是被安排农庄的岗位吗，为什么不用到田里面干活？
这是穆笙考虑到这帮难民经历长途跋涉，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体损耗过大，不宜一上来就安排繁重的农活。
现在农活确实算得上是繁重了……由于农用设备不足，大头又需要用在粮食生产上，所以再想拓荒的话就要很大限度依赖于人力了。
可以说，这帮难民来的正是时候。
先安排一些轻省的活计，让新员工们先适应适应，等休息几天，吃好喝好恢复元气，农场才正式分派任务。
任务是组建新型农庄。
这个所谓的‘新’也只是跟之前建设的一号农庄有所区别，主要体现在产业多样化上。
从单一的粮食种植转变为养殖场、工厂加农场的配套一体化经营。
刘威亲自过来带队。
作为初始的开荒小队成员，刘威专职负责组建农庄的各项工作，在这方面已经是熟手。
“是这样，你们队伍里有三十多位植灵师对吧，那在安置点这边盖一个农庄，开千亩农田用来种蔬菜，苜蓿。”刘威对余阳说：“农庄需要护卫队进行维护，你们这里有多少名异武者？”
余阳往身后一招手，示意全部异武者们出列。
五千多人的队伍，有战斗能力的异武者一共才二十五人，其中余阳和戌丛飞异能等级最高，但也只有五阶。
刘威都被这个数字给震惊到了。
这个配置就敢徒步穿越森林？
关键是还穿越成功了。
人数有点少，不过没关系，还有城防军可以补上外围防卫的空缺。
这些农场护卫队主要负责管理内部。
想了想，刘威道：“你们看看队伍里有没有力量系异能者想当战士的，我们会组织统一培训。”
余阳一愣，想当战士还能参加培训？
关键是为什么会选择力量系异能者进行培训？这类异能者如果等级不高的话，基本发挥不了什么战力。
“对了，我也跟你们说这件事。”刘威：“你们队伍里的力量系异能者，可以选择加入我们土灵会。”
作为土系异能者，刘威当然也属于土灵会的一员。
余翱闻言顿时瞪大眼睛。
不是……什么时候中洲也有属于土系异能者的正统公会了？
……
新农庄组建工作正式开始运转。
简易搭建的安置区新建一座座房屋和农舍，并以此为中心朝外扩，开荒整理出一垄垄整齐排列的农田。
又在旁边附建出一批新养殖舍和养殖大棚。
穆笙抽空来了一趟安置区，查看工作进度。
这批难民队伍中一共有三十六名低阶植灵师，搭配上几只六级木灵，足够支撑起一整个农庄的运营了。
这一次，她重点要发展养殖业。
在吃饱上追求吃好……这是符合人性生理方面的上升需求。
想要吃好，那自然少不了各种肉类供给。
在这一点上，农场投入的项目还是太少。
养殖业首先要解决的是御兽师的数量问题……在这方面穆笙不用太操心，作为背靠龙城御兽公会的农场，她想要御兽师小姨可以给她调来一整个公会分部。
但龙城那边御兽师走的路子和春城不太一样。
于是，穆笙经过一番思索后，决定继续往主城和南境开展撬墙角大业。
另一边，赵奕领着北境运输商队正在南境各商户间周转。
如今商队算是北境与主城之间的唯一官方联系了。
在北境暗自独立后，赵奕和商队也理所当然并入到穆家农场旗下，如今明面上他们依然是北境运输队，可实际上只负责穆家农场与城内商户之间的贸易往来。
如果说飞羽团在贸易上负责对外，那北境运输队就负责对内。
赵奕从穆笙那里接到与南境私人养殖户们接洽的任务。
牧场主人最近很发愁。
城主府对外放出风声，将推行和丰都一样的政策……作为生产大户，南境养殖户们自然也是重点招揽的对象。
不对，与其说是招揽，不如说是掌控。
其实在这种规则之下他们也算受益者——单看中级火系植灵师也能取得跟高阶异能者同样的一级公民的待遇就知道了，因为上层想要拿捏住资源，所以会对‘能生产者’表出重视并给予地位上的福利。
但牧场主人对城主府与火灵会合作的理念并不认可。
他们想要稳定繁荣的春城，而不是在混乱局势下去凸显他们‘上层人’的身份。
不是每个人天生都有压迫人的爱好……接受招揽意味着迎合，他们也会成为压迫中的一环。
牧场主人深深叹气，摸着自家三花大牛道：“妞妞啊，我们估计得搬家了。”
他清楚不接受城主府招揽的后果，看来这春城以后是不好待了。
接下来去哪座城市发展好呢，要不去龙城？
听说那里是御兽师的大本营。
然而牧场主人也有些犹豫，龙城御兽师走的是正统御兽路线——契约强大有天赋的灵兽，在此基础上历练升级为强大的冒险者。
可他家妞妞只是一头家养的变异牛啊，哪适应得了这个？
不说这个，他也纯只是个养牛的……
‘哞——’跟自家契约师心念同步的大牛叫了一声，意识到这是个馊主意。
它不想搬家！
离开这里就吃不上那些好吃的牧草了！
正在牧场主人备感愁苦之际，赵奕找上门来。
听完对方简明扼要的叙述，牧场主人看见了一根长长的橄榄枝……
牧场主人眼睛瞪大。
这是……合作伙伴要带飞他了吗？
这橄榄枝的内容总结起来就是，对方提供资源帮牧场主人把事业做大做强，而他只需要经营反哺……
当然，还有一项更具备吸引力的条件是——
他家灵兽可以天天有灵牧草吃！
虽然售往南境私人养殖户的那种特殊苜蓿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灵化作物，奈何由于在养殖方面功能太强，长久之下被贯上‘灵牧草’这个称号。
牧场主人当即毫不犹豫地应下！
还犹豫什么啊，不就是换个地方继续养牛吗？
“行！我答应了！”牧场主人兴奋道。
回头又通知和自己一个交际圈子的私人养殖户：“老张啊，我跟你说件好事！”
牧场主人号召力足够强，直接带动了南境接近五分之一的私人养殖户。
他们打算跟着运输商队转移到北境。
结束后，牧场主人蹲下来兴奋摸着大牛的脑袋：“妞妞，开心吗？我们要搬家了，以后你天天就有灵牧草吃了。”
听懂契约师的话，大牛的大眼睛灵性亮了起来。
刚才还不满‘搬家’的大牛不住拱着自家契约师的大腿，催促发出哞哞的叫声。
快点快点，它都等不及了！
……
在前期‘卖草大户’奠定的宣传之下，穆笙撬南境养殖户墙角的工作进行得格外顺利。
两方的合作形式——是农场作为饲料、人力的供给方，向养殖户下达‘生产指标’，最后‘产出’的酬劳也由农场支付。
新型农庄就是养殖户们的配套。
这是建立在大规模人力投入才能运行的一种经营模式。
所以穆笙完全不担心没有岗位去安置那些丰都来的难民……她更担心人来得不够多。
“一共三十二家私人养殖户要迁移来北境，行！这卖草大户的名头没白担！”穆笙愉悦在计划簿上打了个对勾。
又一项任务目标完成！
另外新型农庄的模式还可以无限复制，单种菜和种牧草不受苜蓿灵数量的限制。
正值南境私人养殖户们轰轰烈烈转移阵地之际，崔田上门找到穆笙，说一件重要的事。
由于一次性接收了五千多个丰都流民，加上之前陆陆续续入驻农庄的人员，南城荒地这边一下聚居到上万人口。
崔田：“按理说这种情况南城可以独立出来做一个行政区域，命名为镇，这样也能让这块地方有一个更明确的地标，你看要正式建镇吗？”
穆笙想了想，点头道：“行，建吧。”
她懂崔田的意思。
北境、南城不是名字吗？为什么还要称之为‘镇’？
但深究起来，这两种叫法都没有独立跟春城进行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