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听着就是。”
“远征三年,我与广安关系最是要好,我救过他,他更是替我挡过刀枪,我与他之间如果真要说起谁欠谁的,估计也理不清楚。”
云杳一点点听出话里的意思,“所以你先前一再躲着我,就因为我是他名义上的夫郎?”
“是……”
云杳也来了兴趣,“那后来你应了,又是为什么?”
“因为广安看出来我属意于你。”
“什么时候的事?”
在云杳的层层追问下,虞烽也有些难为情起来,“记不大清了。”
云杳胸有成竹的笑了笑,“你便是不说,我也知道。”
虞烽愣愣地看向他,想说点什么,又被对方抢了先。
“我知道你怕我介意你当初的选择是因为广安,可是我不在乎这些,我知道你的心意,哪怕说最后你没点头,我也觉得心满意足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小竹笋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虞烽还未宣之于口的解释便也用不着了。
两人双手交握,跳过了这个话头,断断续续的聊了些别的。
待感觉到凉意加重,两人这才骑上马从山顶下来。
夜间策马去山顶这事儿,扰得云杳睡中亦不安稳,梦中净是虞烽的影子。
以往两人相处里,即便是心中有欲念却也不知道出口在哪里,将人抱紧一些,再紧一些,好像怎么样都不够,心底的缺口怎么填都填不满似的。
直到这个梦无比清晰的徘徊了一整夜,云杳才知道那个出口在那里。
那些片段,别说真的发生,但凡想想都叫人觉得臊得慌。
清晨起来,感觉到身下的异样之后,即便银花婶一早就出了门,空留他一个人的屋子都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云杳啊云杳,你到底羞不羞啊!”
云杳急急把里裤换下后,又躲躲闪闪的拉开房门,见对面虞烽所在的房门还关着,便想着要在对方醒来前将手里的东西处理掉。
他拿起盆,迅速装好水,囫囵搓了几下,就打算将里裤拧出来。
本就紧张的云杳对周遭一切敏感的不行。
细碎的脚步声从虞烽所在的那个屋子传出,一点点靠近正对着院子的窗子。
云杳惊慌失措的看同那扇窗子,在还没做出反应之前,那窗子……就被推开了。
然后就是那张与自己纠缠了一整夜的脸,从窗口冒了出来。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云杳:“……”
虞烽探出头去,看见云杳手里攥着的那条看颜色便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神情都僵住了。
“我……再睡会儿。”
说罢,窗户又给合上了。
云杳满脸哀怨地看了一眼晾衣绳。
他恨不得即刻就吊死在这个院子里。
*
虞烽去一趟州府,惠及众人,不止是林家村的兄弟,另外那些一直被遗忘在西境的壮士都终得以归家。
与此同时,朝廷发下公文,为让数年前殉国于西境的英士归来后能荣光下葬,特召各地富商义捐,并且要在他们归家之前将英士墓陵修葺完毕。
秦家对此义不容辞,才有消息放出,便将此公文接下,为让英士们归来便有容身之处,更是投下重金赶工。
没几日后,虞开偃便派人到林家村,说派遣去西境收回殉国英骨的人已经快到渭水。
虞烽在上次去州府告状时已同父亲说过,他要同这些人一起去往西境,必竟林家村兄弟埋骨之所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这一来一去,至少是三个月。
如今西境已然太平,云杳不担心虞烽的安危,可这数月的分别,光是想想就叫他觉得难挨。
临别前一夜,云杳替虞烽收拾行装。
想起之前两人在山顶的交谈,云杳往本就饱满的包袱里又塞进一件,“西境那边早晚冷热多变,袄子我给你装上一件,冷了可记得穿。”
先前虞烽外祖母拿的那些吃的,能久放的还剩一些,这次都给装了进去。
“这些东西尽够了,装多了累赘。”
云杳轻轻瞥了他一眼,“穷家富路,只嫌少不嫌多的,我跟娘在家啥也不缺。”
眼下时节正赶上春耕,家里就虞烽这一个壮丁,他这一走,家里的重活累活可都落到了云杳和银花婶身上。
“我今儿跟三哥说了,有什么你们干不动的,使唤他就成。”
“有什么干不干得动得,你外祖母牵来的那两头牛,顶了林家村半边天,家里你什么也不用惦念,把心里要办的事情办成就行。”
云杳心里再清楚不过,对方心心念念的,可就最后这一桩了。
虞烽按住他的手,“别忙了,陪我说说话的。”
云杳将包袱又拆开,清点里面的东西,“你说呗,我忙我的。”
“等春耕完,你可知道你自己该忙什么了?”
云杳停下手中动作,心里隐约知道在他问的是什么,却腆于直说。
这可不是他的性格。
人生大事面前,他不再跟先前那般横冲直撞,随着他跟虞烽愈加的情深意笃,他下意识就想藏起自己的心急。
“等你回来再说吧,还有得忙呢!”
现在变成是虞烽急了,“别啊,你在家先打点着,一会儿我去同娘说,让他主事,这样便不用你自己抛头露面了。”
说罢,又补充道:“只是我这手上没银钱,要委屈你了就是。”
云杳歪着头,有些不解,明明广安的阵亡金已经下来了——
才想起,云杳便回转过来,虽说他现在成了林广定,是林广安名义上的大哥,可虞烽是个怎样的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他歉然的看向虞烽,“委屈什么呀,你可不能拿着你原先的身份来抬举我,只要你觉得不寒酸,我怎样都行。”
虞烽把手绕到云杳后脑,将两人的额头抵到在一起,“待这些事情过去,我自会找到别的谋生出路,到时候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你说的话我都信,家里你放心就是。”
云杳为让他安心,便又说道:“筹备婚事时我一定跟娘说清,决不动广安的阵亡金,那笔钱留给她傍身。”
虞烽粲然一笑,“怎么我心里想什么你都一清二楚的,一句话都不用多说。”
云杳将手搭在虞烽的腰间,迎面而来的气息将两人间的氛围也带热了,“那你呢,我心里想什么你可一清二楚?”
虞烽揉了揉他的后脑,“我一定快快回来,将你娶进门,不让你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