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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夜色正浓

夜已深,冷白色的月光透过窗子洒了进来,照亮了那一小块瓷砖,看起来像是在微微发着光。

方星稀怀疑自己听错了,整个人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一样,不能动弹,连呼吸都暂停了。

周围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喉间梗塞,“什么?”

柏南垂眸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喜欢你。”

眼眶逐渐湿润,这两天的委屈如同潮水一般,一同涌了上来,将他整个人淹没。即使强压着,也掩饰不了他声音里的哭腔,“凭什么你说喜欢就喜欢。”

柏南往前凑了一些,试探性地拉住了他的手腕,低下头,缓声道:“星稀,我错了。”

方星稀别过头去,缓慢地将手腕转出来,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情绪,含糊道:“好烦,我讨厌你。”

在手被彻底抽出来那一瞬间,柏南的心往下一沉,手仍旧维持着半握着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半晌,才落回身侧,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温声道:“星稀。”

方星稀吸了一下鼻子,重新看向他,道:“不要这么叫我,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跟你划清界限了。”

话刚说完,他就被拉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时间好像暂停了,他的脑子嗡嗡作响,一时之间说不出任何话来。等他反应过来想要把人往外推的时候,就听见柏南在他耳边道:“别推开我,好不好。”

他心尖一颤,停住了动作,任他抱着。身体的下意识反应骗不了人,他不自觉地往前凑了一些,两颗心脏在不断靠近。

柏南的脸隐没在黑暗里,但依着外面的月光,还是能够依稀看清轮廓。只见他微微低着头,看着他,眼中情绪不明。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对方乌黑的眼眸上似乎沾了些许水光,好像被抛弃的小狗,看上去有点可怜。

心里刚筑起的那道防线开始不稳,他眸光微动,眼睫微微翕合,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外面高速公路上嗡嗡的车流声。

可能是太久没听到回答,柏南缓慢地松开了抱住他的手,抬眸看向他,道:“你想好了?”

方星稀被他抱的有点懵,反应有些迟钝,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想好什么。”

“跟我划清界限。”柏南沉声说。

方星稀的嘴唇动了一下,可是还没开口,心脏的疼痛便先一步到来,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

划清界限,也就是从此以后,他们除了工作之外再也不会有任何私人的交集,命运从相交到平行。

“如果你想好了,那我尊重你的选择,今晚包括以前的一切,我们都当做没发生过,从此以后互不打扰。不用担心工作上的事,不会有什么影响,我没有故意打压人的习惯。等这部剧拍完之后,我会尽量避开跟你的合作,如无意外,除了一些不可避免的场合,你应该都不会见到我,不过就算见到了也不会有交集。至于经纪公司,我既然把你签进来了,就会兑现之前的承诺,但如果你不想在这里待,也可以直接走。”

柏南的声音很沉,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冷静,沉稳。以前没注意,现在一对比才发现,原来一直以来,柏南跟他说话都是温柔的,可是现在不是了。

他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一根锋利的银针,狠狠地扎进他的心里,将整个心脏扎穿。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落,他忽然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便靠着门板,缓缓地往下蹲,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见状,柏南把声音放软,也跟着蹲了下来,“怎么了?”

听到声音,一股莫名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他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你不喜欢我。”

粗粝的质感轻轻划过皮肤,将泪水抹去,他微微仰起头,只听对方温声道:“我没有不喜欢你。”

方星稀抬起头来,吸了一下鼻子,道:“你有。你说,我们从此以后互不打扰,还说,要避开跟我的合作。你就是不想见到我,你不想跟我有交集”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越说越难受,干脆不说了,将脑袋埋回臂弯里。

扎进眼睛里的头发被人轻轻拨开,上面的水汽将周围的皮肤染湿,柏南的声音在上方响起,不急不缓,“星稀,我只是顺着你的假设继续往下说,为什么要哭呢。”

是啊,为什么要哭呢。大概是因为他刚刚跟柏南说的那些划清界限之类的话,都是因为这两天心里不舒服才赌气说的,根本就没想这么多。可是,当柏南真的去假设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接受不了。

他吸了吸鼻子,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像是被浆糊给糊住了一样,变得黏糊不清,“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想让你好。”柏南温声说。

听到这句话,方星稀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连呼吸都有些颤,“可是,我都要跟你划清界线了,为什么不收回对我的好,为什么不用这些东西威胁我,你明明可以这么做。”

“舍不得。”柏南停顿了一会,道:“星稀,就算没有在一起,我也还是喜欢你。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用有什么心理压力。如果你不想,我也可以不再打扰你。”

心里压抑得太难受,他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眼前的人,膝盖跪在地板上,声音断断续续的,“可是,我不想跟你划清界限,我不想见不到你,我很想你。”

柏南抬手,一下下地替他顺背,“嗯。”

他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紧到自己都有些呼吸不畅,才停了下来,指尖不自觉地蜷起,抓上柏南的脊背,衣服被他抓出明显的褶皱,只听他轻声道:“你不要走好不好。”

柏南任他抱着自己,应了一声,缓声道:“星稀,以后不要随便说这种分开的话,知道吗。”

方星稀在他的颈窝中点头,眼泪洇湿衣领,“嗯。”

过了一会,方星稀缓过来了一些,但仍旧不想松开他,于是就这么安静地抱着他,待了好久。

恍惚间,他想,好幸福啊,要溺死在柏南怀里了。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轻声道:“柏南老师,如果我们以后吵架了,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我会把我们星稀大人哄回来。”柏南说。

方星稀不放心道:“那如果,是我惹你生气了呢?”

柏南笑了一下,“那你亲我一下就好了。”

“你要说话算话。”方星稀说。

柏南嗯了一声,“那你先亲我一下。”

方星稀把脑袋埋回他的颈窝里,手臂收紧,语气带着不太明显的笑意,道:“不。”

柏南没再继续逗他,温声道:“地上凉,先起来。”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方星稀早已被困意侵蚀,再加上这一天下来情绪大起大落,让他累得不行,这会眼睛都快闭上了。

他环着柏南的脖子,微微抬起头,声音很小,跟小猫一样,“我今晚想跟你睡。”

柏南偏过头,轻轻地吻了吻他的耳侧,轻声道:“好。”

感受到这份柔软的触碰,方星稀的心跳倏然变得很快,整个人都像是熟了一样,耳朵红透了,将脑袋重新埋回他的颈窝里,抱着人的手更紧了一些,不说话了。

这时,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脊背,另一只手绕到他的大腿根部,忽然发力,把他整个人往上托。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心里一惊,随后如同溺水者见到救命稻草一样,抱紧了眼前的人。

感受到他慌乱,柏南笑了一下,“开灯吗?”

方星稀心头一跳,“不开。”双腿无处可放,想了想,只能把它们环在了救命稻草的腰上,交叠在一起。

“可是我看不清,星稀。”柏南嗓音带笑。

方星稀的声音小小的,“我带你走。”-

陆向成在门外的长椅上待了很久,抱着手臂,头一点一点的,看上去快睡着了,这时,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他拿出来,点进微信一看,置顶发来两条消息。

[South:[转账信息]]

[South:今晚不用留在这了,到附近找个酒店住。]

另一边,高嘉泽也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他点开一看,眼睛都睁大了,只见上面写着——

[xixi:我今晚在柏南这里睡]

他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打字回复。

[泽:???]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很久才回了一句。

[xixi:医生说,他身边最好有人陪]

高嘉泽没回他,直接把聊天截图甩给了陆向成,打字的速度快得要把键盘抡出火来。

[泽:你作为助理,晚上不陪在柏南身边的吗?]

对面秒回。

[旅行车:[旅行车和South的聊天记录]]

高嘉泽点开一看,“”

得,两情相悦,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1501病房内。

柏南顺着方星稀的指引,避开了所有的障碍物,成功穿过走廊,经过客厅,进入主卧。

柏南把方星稀放到床上,正想直起身来,却发现某人的手还环在他的脖子上,扣得很紧,根本没有松开的意思。他也不着急,俯身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语气带笑,“舍不得我?”

方星稀条件反射般松开手,声音很小,“谁舍不得你。”

柏南很轻地笑了笑,低头,在他的眼睛上亲了一下,亲得人睫毛轻颤,低声说,“是我舍不得你。”

心跳再次过速,方星稀翻了个身,背对他,将手搭在蓬松的枕头上,手心沁出些许薄汗来,“不跟你说话了。”

黑暗中,他听见柏南笑了一下,后面就没有再说话了,室内变得很安静。刚刚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他忽然间就觉得有点紧张。单纯的,面对喜欢的人的紧张。

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像僵尸一样,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轻了几分。跟他相反,柏南表现得相当自然,轻手轻脚地上床,不动声色地往他这边靠,从背后抱住他,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他的手臂,自然又亲昵,“那就不说了,睡吧。”

黑暗是滋养暧昧气息的土壤,环绕在两个人之间的热意将冷调的黑夜给染成暖色调。

对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头发也蹭在他的颈窝间,有点扎,但是他并不抗拒。

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想到了那个双S的设计。莫名其妙,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

感受到他的动作,柏南搂着他的手松了一些,往上,寻到他的手,扣了上去,轻声说,“星稀,别紧张。”

“我没有。”方星稀转了个身,跟他面对面,仰头看着他。

柏南觉得他可爱,低低地笑了,胸膛都在震,很轻地将他拉进自己怀里,“嗯,我紧张,所以星稀老师安慰一下我。”

“好烦你。”方星稀说。

柏南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发,“又烦我了?”

“闭嘴。”方星稀的声音闷闷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柏南忽然开口,“星稀,我很珍惜你。”

“什么意思?”方星稀有点没反应过来。

“意思是,哪怕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也不会用这个身份,对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所以,不用紧张,我们慢慢来。”

方星稀怔住了,心里涌起一阵暖意,没有说话。

如果说,刚刚柏南对他说那一长串话的时候,声音像是寒冬里沉寂的潭水,那现在就是暖春里流动的池水,微风一吹,便荡起千万圈涟漪,像他的心一样。

方星稀看他闭上了眼睛,心思一动,将手探入被子之下,摸索着,不过还没找到自己想要的,就先被人按住了。

只见柏南睁开眼睛,喉结滚动,低声道:“别乱动。”

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打算把手抽回来,却在刚有动作的时候,被人反扣得更紧了,只听对方道:“在找什么?”

“你的手。”方星稀小声道。

柏南一怔,没说话,就在这时,方星稀的手从他手里逃走了,不过很快折返回来,指尖顺着手腕徐徐而下,轻轻地划过皮肤,激起一阵电流来,随后,落入掌心,寻到手指之间的空隙,缓慢地插了进去,跟他十指相扣。

方星稀将他们相扣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像个炫耀新得的宝贝玩具的小孩,乌黑的眸子亮亮的,语调上扬,像是沁了蜜,根本藏不住笑意,“我也喜欢你。”

柏南愣了一下,垂眸低笑。这回的是他刚刚说的那一句,因为我喜欢你。

现在,一头一尾,全都接上了。

柏南缓缓地将他们相扣的十指拉了过来,在方星稀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轻声道:“宝宝。”

方星稀的眼睛睁大了,心跳快得不正常,语言中枢失灵了,整个人像变成了一个需要拧发条才能行动的机器人。

过了很久,他才含糊地应了一声,应完之后,将脑袋往柏南怀里埋了一些,柔软的发梢蹭过棉质的布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来,藏在黑夜里,不是很明显。

他的脸红透了。幸好没开灯,他想。

柏南垂眸看着怀中人,没忍住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发顶。

感受到这片柔软的温热,方星稀将身体蜷起来了一些,脑袋更低了,不自觉地往身侧人那边靠过去。

窗外的月光高悬着,照着这一方圆满。

柏南笑了一下,把人搂住,“晚安。”

第62章 晨光微熹

翌日清晨。

昨晚睡前没拉窗帘,这会天刚蒙蒙亮,天空透着淡淡的蓝色,掺杂着点微弱的阳光,透亮得像玻璃,如梦似幻。

柏南垂眸看向怀中人,方星稀的侧脸陷在他的胸膛里,像块松软的云朵蛋糕。他这会睡得正熟,细长的睫毛自然向下垂着,在白皙的皮肤上落下浅淡的阴影。

因为离得近的关系,他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这会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头发有些散乱,擦在他的衣服上,最顶上几根还微微翘了起来,特别可爱。

柏南没忍住,隔着方星稀额前的碎发,吻了他一下,睡梦中的方星稀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往他怀里钻了一点,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这点小动作清晰地落在了柏南眼中,他眸中不自觉染上些许笑意,把人捞起来一些,低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鼻尖。

方星稀觉得有点痒,皱起眉,却没睁眼,只是用手抹了一把鼻子,咕哝了一句什么,但是听不太清。

眼见他真的要被自己弄醒了,柏南这才收敛了点,不再去动他,安安静静地抱着他,看他睡觉。

这时,窗外忽得刮起大风来,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没多久,雨点便落下,斜斜地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来,还伴随着紫色的闪电,以及沉闷的雷鸣。

可能是刚刚已经有了点醒的苗头,再加上这会窗外声音太大,方星稀从睡梦中脱离,皱着眉,睁开了眼睛。

刚睁眼,看到的便是柏南的脸,下颚清晰,轮廓分明,这会正垂眸看着他,于是他的眉头不自觉松了一些。

现在还很早,他依旧很困,上下眼皮控制不住打架,整个人的状态跟半梦半醒没差,不过还是挣扎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小声说:“你怎么醒这么早,有工作吗。”

怕惊走他的睡意,柏南把声音放得很轻,“没有。”

闻言,方星稀伸手抱住了他,“那再睡一会。”说完,他安静了下来,柏南嗯了一声,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本来以为没有后文了,没想到过了一会,方星稀忽然间开口,估计是刚刚不小心睡回去了,这会醒了一下。

他的声音依旧很小,还有些含糊不清,“你太辛苦了,又要当大明星,又要当公司总裁,好累吧。”

柏南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方星稀没听到回答,便挣扎着睁开眼睛,看着他,两道视线相交,一道清明,一道朦胧。

过了一会,方星稀道:“再陪我睡一会,好不好。”

柏南眸中不自觉添了几分柔和,“好,睡吧。”

柏南一直都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一般只要醒了就睡不回去了,本来以为今天也会是这样,但很神奇,今天他竟然真的睡了回去,跟方星稀一起,跌落梦乡-

陆向成从酒店出来,把房间退了就直往医院去,到十五楼的时候,正好赶上护士小姐姐来查房。

眼看着对方就要压下门把手,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瞬间睁大了,条件反射般,拦住了她。

护士小姐姐皱眉看向他,道:“例行查房。”

陆向成不好意思地对她笑笑,道:“抱歉,我先进去把人叫醒,麻烦你了,稍等一会。”

护士小姐姐知道里面住的是公众人物,面前的人大概是工作人员,怕明星的隐私泄露,这样也正常。

同样是打工人,她相当善解人意,收回手,点头,“好,记得提醒病人等会要抽血,我先去查隔壁房。”

陆向成点点头,迅速进了病房,把门关上。

刚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散落一地的水果,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它们,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客厅没有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跟昨晚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他昨晚削的那半个苹果还放在茶几上,经过一整个晚上的氧化,已经黄得不成样子了。

继续往里,见到的就是家属陪睡的小床,不过上面的枕头和被子都没有一丝褶皱,显然,这里没人睡过。

他扫了一眼便继续往前走,走到离卧室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在这里看不到里面的场景,但能看到卧室门没关。稍微清了一下嗓子,他试探性开口,“柏哥,你醒了吗?”

里面没有立刻传来声音,过了一会,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一些听得不太清的声音。

这时,身后传来房门开启的声音,随后是脚步声,他心下一惊,千万别是什么来探病的。他调转脚步,三两步从卧室的走廊退到客厅,结果在门口看到了高嘉泽。

陆向成一惊,把高嘉泽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过来了?”

高嘉泽也跟着压低声音,道:“护士要给星稀抽血,在那边找不到人,我只能过来找了,星稀昨晚不是在这睡的吗。”

闻言,陆向成瞬间觉得自己有点头痛,捏了捏太阳穴,恨铁不成钢道:“你直接跟她这么说的?”

高嘉泽点头,“对啊。”

“你真是”

说到这,陆向成便不说了,直接给他比了个拇指。

高嘉泽见状,乐了,倚靠在墙壁上,道:“我哪有这么蠢,是护士过去查房,找不到人,我说星稀出去了,等会回来,让她先查别的房间,她这会正在1503。”

听他这么说,陆向成松了一口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虚掩着的病房门传来些许动静。

两个人齐齐扭头往那边看过去,跟机器人一样同步,这把推着装满药品的小铁车的护士小姐姐吓一跳。

与此同时,房间内。

柏南睡得很浅,一点动静都能把他吵醒,这会已经睁开了眼睛,动作很轻,但不知道为什么,方星稀也跟着醒了。

方星稀抬眸看向他,小声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柏南低声说:“外面有人来了,要抽血。”

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懵,反应了几秒钟之后,方星稀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小声惊呼,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柏南笑了一下,搂着人的腰,力道不是很大,一把将人拉回了怀里,挑眉说:“去哪?”

外面传来陆向成的声音,“柏哥,现在方便进去吗?”

方星稀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低头去掰柏南的手,掰不开,便看向未关的房门,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着急道:“不行,不能被他们看到,我得藏起来。”

柏南低低地笑了一下,将声音提高,“嗯,进来吧。”

方星稀心下一惊,电光火石之间,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接将被子一掀,整个人钻了进去。柏南垂眸看向他,只见他整个人被裹在柔软的被子里,像被蓬松的白色云朵给包围,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来,像玻璃珠一样好看。

白色的被子压在他头顶上,让他这会看起来像一只白色的垂耳兔,嘴巴还一动一动的,无声在对他说,别出声。这太可爱了,他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往自己胸膛上带。

如果不是余光瞥见护士已经拿着东西进来了,他大概率会直接把人捞上来亲一口。

护士小姐姐看起来并没有察觉到这房间里的异样,把蓝色的塑料篮子放到床头柜上,翻开查房记录,单手把按动签字笔给按开,记录仪器上的数据,道:“昨晚有什么不舒服吗?比如头晕恶心,腹痛腹泻这些。”

柏南道:“没有。”

被子里,方星稀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护士的声音听起来离他很近,这让他的心跳变得很快,暗暗祈祷赶紧搞完,不要被发现。

护士小姐姐点点头,将板子放下,把按动签字笔塞回上衣的口袋里,从篮子里拿出测血压的工具,打开来,“好,那我们现在先测个血压,麻烦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被子里的空间有限,闷热缺氧,再加上有些紧张,所以方星稀的脑袋这会不太清醒,属于那种有点风吹草动就能把他惊到的类型。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柏南动了一下,心里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东西。

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柏南很轻地笑了一下,对护士小姐姐伸出了另外一只手臂,说:“先看伤口吧。”

这本来也是要做的,护士小姐姐点了点头,认真地观察伤口的恢复情况,并记录在册,道:“伤口的恢复情况不错,这几天注意不要碰水,清淡饮食,不可以吃辛辣刺激的食物。”

柏南嗯了一声,“好。”

方星稀觉得有些奇怪,柏南怎么会忽然这么说,他不应该直接按照护士的话去做吗。

两秒钟之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借着从被子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看清了手里攥着的东西,那不是别的什么,正是刚刚护士小姐姐说的,柏南那条没有受伤的手臂。

在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那一瞬,他的脸瞬间热了起来,心跳加速,立刻松了手,小幅度的把柏南的手往外推,顺带还将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好像这样就能让他的尴尬程度低点一样。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算是实现了之前的梦想——在尴尬的时候成为一只鸵鸟,只不过他钻的不是沙地,而是柏南的被窝。算了,有得钻总比没有好,反正外面的人不知道他的存在,那就不尴尬了,这样想着,他心里好受多了。

外面,护士小姐姐按部就班地给柏南做检查,很快,就来到了最后一项,抽血。抽完血之后,她将装着血的采血管的标签贴好,放到篮子里面。

听到护士离开的脚步声,方星稀松了一口气,想着终于可以钻出来透口气了,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护士小姐姐笑着来了一句,“在被子里待这么久,怕是要闷死咯。”

原来护士一直都知道吗?!

方星稀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死了。

高嘉泽刚想说话,就被旁边的陆向成捂住了嘴,强行拉了出去。不仅如此,陆向成还顺带把房间门关上了。

柏南眼底带笑,扶着人的腰,低头看去,只见那毛茸茸的脑袋刚冒出来一些,便重新钻了回去,可爱得紧。

“已经没人了,宝宝。”

方星稀不出来,也不说话,就这么躲在被子里装死,跟上次在剧组念横幅的样子一模一样,特别可爱。柏南笑了一下,直接将被子掀开来,自己钻了进去,重新盖上。

眼前亮了一瞬又重新变黑,还没反应过来,方星稀便感觉嘴唇上贴了一片冰冷的柔软。

在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之后,他的眼睛倏然睁大了,心跳瞬间变得很快,快得让他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蜻蜓点水的一吻之后,柏南没再继续,而是微微错开,跟他拉开了一些距离,伸手把头顶上的被子往下拉,把某个困在里面的小垂耳兔解救出来。

方星稀还处在刚刚的状态里,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知道愣愣地看着他,感受嘴唇上轻微的麻意,说不出话。

柏南垂眸看去,晨间的光线落在方星稀的身上,将他整个人衬得十分柔和,发梢微微透着光,眼睛发亮,白皙的皮肤透着些许红,嘴唇红润,看起来很好亲。

看他不说话,柏南握住他的后颈,低头,再次吻了下去。

这次的吻跟刚刚的一触即分不一样,柏南很轻地含上他的唇瓣,呼吸缓慢加重,闭上了眼睛。

放大版的脸出现在方星稀面前,他定定地看着,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同时被带着,不自觉地张开了嘴巴,呼吸也跟着变重了几分,迎合对方的动作。

很快,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灼热的气息交错,打在对方的脸上。暧昧气息极速攀升,跟初升的太阳一样。

两个人抱着对方,安静地亲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柏南终于停下来,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一吻,低声说:“宝宝,我想亲你很久了。”

第63章 视线剥夺

心跳快得不正常。

方星稀觉得自己脑子嗡嗡的,已经完全失去了处理信息的能力,只知道愣愣地看着对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有些不畅,整张脸都红透了。

柏南看出来了,笑了一下,说:“宝宝,呼吸。”

方星稀眼睫轻眨,这才下意识地调整自己的呼吸,不行了不行了,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要死掉了。

他咽了咽口水,道:“我、我要回去了。”

柏南没再拦着他,松开了搂住他腰的手,直起身来,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医用口罩,眼底带笑,递给他,“去吧。”

方星稀觉得自己的脑袋现在有点晕乎乎的,跟喝醉酒了一样,愣愣地接过口罩,有些慌乱地穿上鞋,直直地往门外走。

他感觉柏南一直在身后看着他,所以他走得更不自在了,事实证明,走路不专心是要付出代价的,比如这会,他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的就左脚绊上了右脚,幸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旁边的墙,这才没让他在柏南面前表演平地摔。

但是显然,柏南也不是瞎的,怎么会看不出来他这么大幅度的动作,下一秒,他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轻笑声。

方星稀短暂地闭了闭眼,希望柏南能暂时性失忆,显然这不可能,所以他干脆一鼓作气,调转脚步回去,三两下把手中的一次性口罩的包装拆了,罩在了柏南的眼睛上,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许笑!”

柏南没有挣扎,任他动作,懒懒地嗯了一声,不过依旧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的。

方星稀把口罩的挂耳拉出来,挂在他的耳朵上,压低声音,命令道:“不许把口罩摘下来。”

柏南点头,道:“好的,宝宝,等会来探病的人见到我这样,我就说我男朋友不让我摘,没办法。”

方星稀:“我走了之后你就可以摘了!”

柏南笑了一下,吻了吻他的手心,应了声嗯。

方星稀动作一滞,松了手,“你这人怎么”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腕便被人拉住,往床边拽,他睁大了眼睛,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往床上倒去。不过他并没有跌到床上,而是直接跌进了柏南的怀里。

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到柏南欺身压了上来,单手扣住他的后脑勺。眼前人离他越来越近,他的心脏开始狂跳,结果柏南并没有亲他,而是在那种再进一步就要亲上的距离停了下来,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

只听对方低声对他说:“剥夺视线,总要付出点代价的,你说是吧,星稀大人。”

方星稀没用多大力气把他往外推,却被人反扣住了手,压在了被子上,他偏头看过去,便看到十指相扣的手,陷进了柔软的被子里,这个场景实在是太

想到这里,他的心跳变得更快了,擂鼓的声音快要把他的鼓膜给震破,近在咫尺的人声变得模糊,摩擦的布料声却变得异常清晰,不断地挑拨他脆弱的神经。

他的脸热的要爆炸了,耳朵也红得像是能滴血,呼吸不上来了。他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声音有些哑,“柏南。”

柏南将脑袋埋在了他的颈窝里,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比他的更哑,像是压抑着什么一样,“我在。”

剧烈的心跳声中,方星稀偏头看过去,看到了柏南轮廓分明的侧脸,埋在阴影里,莫名的,他忽然间就有了想吻上去的冲动。反正柏南看不见,他想着,往后撤了一些,一鼓作气,闭上眼,吻了上去。不过他的准头不太好,只吻上了唇角。

柏南动作一愣,在这个空档,方星稀睁开了眼睛,这次他没有往后撤,而是就这个距离,缓慢地将位置对好,试探性地再次亲了上去,像是盖印章一样,很轻,一下,又一下。

柔软的触感带来些许酥麻的痒意,正当他想再次亲上去的时候,便感觉腰被人搂紧了,眼前的人低头,吻了上来,跟他那种轻轻一碰的不同,这是压得严严实实的。

他闭上了眼睛,唇齿交缠间,他闻到了柏南身上淡淡的香味,很好闻,很喜欢,于是,他动作自然地环上他的脖子,想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嘴唇被舌尖挑开一条缝,他感觉有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探了进来,擦过嘴唇,进入内里,跟他的纠缠在一起,呼吸逐渐变得紊乱急促,渍渍的水声充斥着耳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气,变得有些混沌不清。柏南吻得太温柔了,太舒服了,让他舒服的有点想睡觉。

在结束之后,他搂着人的脖子,仰起脑袋,跟小猫一样,小声地说:“我不想走了。”

柏南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眼睛上的口罩摘了下来,亲了一下他的眼睛,轻声道:“那就不走了。”

他摇摇头,靠在柏南怀里,缓慢道:“不行。”

柏南顺势吻了吻他的额头,道:“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没事。”

他仰起头,“可是,还有人过来探病。”

柏南道:“不见。”

“这不行吧。”方星稀道。

柏南低声说:“没什么不行的,重要的昨天就已经见过了,今天的都不重要,懒得应付了。”

闻言,方星稀噢了一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他忽然间开口,道:“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为什么我这么困。”

柏南笑了一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往自己胸膛上带,轻声道:“宝宝,你是缺氧了,缓一会就好了。”

方星稀脸红了,不说话了。

说是这么说,但方星稀最后还是回了隔壁病房。

只不过,刚进门,他就想掉头离开了,只见云建义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这会正抱着手臂,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旁边还坐着一个正在削苹果的高嘉泽。

方星稀心虚地笑了两声,往后退了两步,作势要把门关上,道:“那个,打扰了,我走错了。”

云建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咳了一声,高嘉泽这会忽然变得特别会察言观色起来,放下手中削了一半的苹果,抽了张纸巾擦手,往门口走来,“那个,我先出去,你们慢慢聊。”

高嘉泽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把他往里推了一点,顺带将门带上了,在门彻底关闭之前,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对他道:“你加油。”

方星稀:“”其实也没这么想加油。

这跟高中生早恋被家长发现没差,方星稀顶着云建义的冷冷的目光,硬着头皮,缓慢往前挪,背在身后的手指都要扣烂了,还要拉出一个笑容来,打破这份吓人的沉默,“那个义哥,今天天气好像不错。”

云建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今天下暴雨。”

方星稀:“其实暴雨天也不错。”

云建义懒得跟他兜圈子,曲起手指,不重不轻地叩了叩玻璃桌,道:“行了,说说吧。”

方星稀试探性地在他旁边坐下,试图装傻,蒙混过关,“说什么,是抽血吗,要不我现在出去找护士过来。”

云建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方星稀向来不擅长说谎,这一眼更是直接让他老实了,低下头,小声道:“嘉泽跟你说了?”

云建义道:“你觉得呢。”

方星稀道:“好吧,我承认,我跟柏南在一起了。”

说完,他安静下来了,跟等待宣判一样。

不过,等了一会之后,他并没有等到对方发火,也没等到对方说什么反对的话,只是听到了平淡的一句,“你想好了?”

方星稀抬起头来,坚定地点了两下头,“想好了。”

“不后悔?”云建义看着他问。

方星稀再次点头,“不后悔。”

说完,他继续道:“不管我们最后的结果怎么样,至少我现在很喜欢很喜欢他,刚好他也喜欢我,所以我不想放手,也不会放手。义哥,人生本来就只活这么一些瞬间,现在开心,快乐,幸福,就够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

“而且,未来的事情,谁说的准,说不定明天就世界末日了呢。可以想未来,但是不能被这些想法绊住脚步,至少我是这么想的,如果这次,我推开了他,我真的会后悔一辈子的。”

云建义没说话,半晌,点了点头,道:“那就谈吧。”

方星稀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亮了起来,从沙发上滑下来,蹲到他腿边,“义哥,你这是,同意了?!”

云建义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了,本来今天也不是叫你来兴师问罪的。我看得出来,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他对你也算得上真心,这就够了,年轻嘛,总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的,理解。只是,星稀,下次这种事情你可以不用瞒着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方星稀抱住了他,“我感觉我不该叫你义哥。”

“那叫什么?”云建义笑着问。

方星稀笑着回答,“叫义父吧。”

第64章 心电感应

方星稀的中毒程度没有柏南严重,所以只住了一天就出院了,回剧组拍戏,但是柏南还不行,还要多住几天。

前几天耽误了些进度,崔子真着急得不行,所以这几天让大家都是加班加点,很晚才下班。

这天,方星稀拍完谢云舒身受重伤的戏份,已经凌晨两点多了,赶忙回化妆室卸妆,换衣服,换完之后,刚好碰上刚下班的崔思雨和凌斌斌,匆匆跟他们道了别,便上了房车。

房车开启前照灯,照亮了前方的一小片空地,缓慢地往前面开去,出了剧组门口之后,往右边拐去。

凌斌斌看着房车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后脑勺,道:“酒店不是在左边吗,星稀怎么往右边去啊?”

崔思雨看了一眼即将消失在路口的车灯,见怪不怪道:“谁跟你说他要回酒店了?”

凌斌斌啊了一声,收回视线,继续往化妆室走,不解道:“不回酒店去哪啊,这都快三点了。”

走到化妆室门口,崔思雨推门进去,把头上的步摇拆下来,搁在化妆桌上,笑着说:“这你就不懂了吧。”

听她这么说,凌斌斌被勾起了好奇心,凑过去,“什么?”

崔思雨故作神秘地摆摆手,道:“天机不可泄露也!”

凌斌斌晃了晃她,道:“姐,思雨姐,你就跟我说说呗。”

崔思雨笑了一下,将装着化妆水的瓶子拧开,倒进化妆棉里,道:“我问你,那个方向是去哪的?”

凌斌斌想了想,道:“能去的地方挺多的啊。”

崔思雨嘶了一声,小声念叨了一句,怎么就不开窍呢。

凌斌斌没听清,道:“你说什么?”

崔思雨无奈地摇摇头,道:“没什么!诶,算了,我这样问你好了,前几天发生什么了,这个你总记得吧?”

凌斌斌点头,“知道啊,前几天不就——”

话说到一半,他停了下来,一拍脑袋,道:“噢!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刚刚是想让我说那个方向是去医院的方向!”

崔思雨将眼妆卸掉,把沾满细碎亮片的化妆棉丢到垃圾桶里,瞥了他一眼,道:“谢天谢地,你终于想到了。”

凌斌斌道:“不对啊,那他这么晚去医院干什么,探望柏南吗,可这个点了,别人估计都睡了吧。”

崔思雨不打算继续往下说了,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稍微带了点怜悯的眼神看着他,道:“算了,孩子,你想不明白的。你只需要记住一个点,那就是别在柏南面前扒拉星稀。”

凌斌斌一脸懵,“啊??”-

方星稀这些天都是直接住在医院的,行李都搬过来了,前两天回来的时候,最多不过一点半,柏南还没睡,他便先去洗个澡,上床,抱着他亲一会,跟他一起入睡。

不过今天确实搞得有点晚了,他知道柏南睡眠很浅,一点动静就能醒,所以他今晚不打算跟柏南睡一张床,而是轻手轻脚地冲了个澡之后,到家属陪护的小床上睡。

但是刚躺下没多久,他便听到一阵手机铃声,不过很快就没了,随后,另外一边传来些许窸窸窣窣的动静,本来想睁开眼睛看看,但是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所以最后他还是没有睁开眼睛,直接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皱着眉将枕头边震动的闹钟关掉,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哄了自己一万遍,这才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

可刚有动作,便感觉到自己腰上有什么东西,拦了自己一下。他的动作一愣,往旁边看过去,发现柏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另外一边过来了,这会依旧在睡觉。

他不想吵醒他,便低头,小心翼翼地掰开他搂在自己腰上的手,每掰开一根手指,都要抬头看他一眼,确定他没有要醒的迹象,才继续下一个动作。

时间被无限拉长,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马上就到最后一根手指了,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他轻轻捏住他的小指,缓慢地将它从自己身上剥离,就在这个时候,柏南睁开了眼睛。

他的动作顿住了,垂眸跟他对视几秒钟,最后选择手动将他的眼睛给阖上了,道:“现在还很早呢,你再睡会。”

柏南将他的手拿开,道:“我今天出院,跟你一起过去。”

方星稀愣了一下,“那也不用这么早,”他看向窗外刚蒙蒙亮的天,轻声道:“现在才六点多,你的戏没这么早。”

“你才睡了两个多小时。”柏南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说。

其实演员这个作息是很正常的,更何况这两天还要赶之前落下的拍摄进度。而且他现在其实也只是睡眠不足,日夜颠倒而已,还没到那种几天都没得睡,只能在车上或者飞机上睡几十分钟的程度,已经算是很好了的。

不过,习以为常不代表不辛苦,有人关心的感觉,自然是好的。方星稀心里暖了一瞬,什么都没说,便钻回被窝里,准确来说,是钻回了柏南的怀里。

他无比自然地将脑袋埋进了他的胸膛里,任对方的气息将自己包裹,声音很轻,带着很淡的笑意,少年气很足,道:“你抱我一下,我就满血复活了。”

柏南垂眸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抬手,揉了揉,拇指无意识摩挲着他的手臂,道:“这两天辛苦了,宝宝。”

方星稀抬眸,不自觉地摸上他的脊背,在衣服上来回滑动,道:“不辛苦!”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我昨晚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我自己醒的。”因为心里一直记挂着人,所以一直睡得很浅,醒了之后,看到旁边没有人,想着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便给他打了个电话,结果听到房间另一边传来了手机铃声,于是赶忙将电话挂了。

方星稀点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在你身上装了定位器。”柏南说。

方星稀弯起眼睛,没有多大力气推了他一下,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你在我身上装定位器,又没有电池,靠什么感应?”

“心灵感应。”柏南一本正经地说,“而且,你不是在我身上充电吗。”说得好像心意相通的人真的能靠心灵感应发电一样。

方星稀伸出一根手指,很轻地描摹他的嘴唇,评价道:“柏南老师,我觉得你当演员还是屈才了,你应该去当大学讲师。”

柏南眸光向下扫,顺势吻了吻他的指尖,带着淡淡笑意,道:“演过,怎么,星稀老师这么关注我。”

方星稀收回手,笑着下床,“谁关注你!”

一番小打闹过后,两个人都醒了。

不过,他们两个还是没能一起出门,因为柏南的出院手续需要时间办理,并且需要最后做一个小检查,而且方星稀的戏份七点半就要开拍了,来不及等他。

简单洗漱了一下之后,方星稀在门口换鞋,穿上外套,刚想压下门把手出门,便见到身后还站着个人。

柏南倚靠在门边,道:“星稀老师是不是忘了什么?”

方星稀下意识低头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没有啊。”

柏南没说话,就这么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方星稀反应过来了,眼睛稍微睁大,睫毛轻轻地打在皮肤上,心跳加快了些许。

柏南见状,知道他反应过来了,笑了一下,没说话。

见他这样,方星稀的心跳莫名变得很快,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忽然便有了想要吻他一下的冲动。

他向来都是个说做就做的人,想好了,便快速上前几步,在距离柏南只剩下一点距离的时候停下。

两个人的呼吸相撞。

抬眼看去,只见柏南正垂眸看着他,眼中笑意未消,很好看。他的心跳依旧很快,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呼吸却提前乱了拍子,恍惚间,他忽然想起一个词,叫做心动。

心动原来是这种感觉,以前觉得平平淡淡的两个字,此刻因为柏南的存在而变得具象化了起来。

之前体会不到,现在才知道,心动的感觉真好,不,或者说,心意相通,坠入爱河的感觉真好。

他踮起脚尖,很轻地在柏南的唇角上印下浅浅的一吻。动作很快,如同蜻蜓点水般,一掠而过,不过他的脸上依旧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几分红色。

不想这抹红色被发现,他干脆搂着柏南的脖子,把他的脑袋往下压,不让他看着自己的脸,等他把人压到跟自己身高平齐的高度,便不再踮脚,而是偏头,在他耳边轻声说:“现在你也满血复活了。”

感受到灼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耳廓上,柏南笑了一下,吻了吻他的额头,“嗯,谢谢宝宝。”-

因为前几天那件意外的关系,剧组这几天开工都很早,下班都很晚,所以整个剧组的人都叫苦不迭。

凌斌斌这会正面如死灰地坐在化妆桌面前做造型,一只手捧着花花绿绿的剧本,不过眼睛时不时闭上,不知道是在默背台词,还是不小心睡着了,另一只手拿着用透明塑料袋包裹着的,啃了一半的玉米棒。

忽然,身后传来叮铃一声,他转头朝门口看去,只见方星稀容光焕发地从门外走进来,见到他,还扬起一个颇为灿烂的笑容,语气上扬地跟他说,早上好。

他一脸惊讶道:“不是,大家昨晚都熬这么晚,今天又起得这么早,怎么你这么好精神?!”

方星稀愣了一下,他不说,他还真没有注意到,自己今天的心情貌似真的不错,大概是因为知道柏南今天要回来吧。

不过他并不打算这么说,刚想随便捏个理由,便听见坐在一旁的崔思雨道:“柏南老师是不是今天要回来啊?”

听到这个名字,方星稀莫名心下一惊,差点被脚下的东西给绊倒,幸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旁边的柜子,才没崴到脚。

心跳还在控制不住地加快,跟柏南接吻的画面控制不住地在脑海中轮播,脸上逐渐升起些许红色来。

怎么有种地下情的感觉,他皱起眉,小幅度摇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给甩出去。

这时,凌斌斌忽然间转头看向他,道:“好像是吧,我不太确定,诶,星稀你知道吗?”

崔思雨没说话,也跟着看了过来。

化妆室不太大,方星稀不知道怎么的就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脸更红了,心跳止不住地加快。

偏偏这个时候,锁屏还弹出了两条消息——

[South:宝宝]

[South:到剧组了吗?]

“”

其实在刚认识的时候,他给柏南的备注,是很中规中矩的真名,甚至还客气地带上了老师这两个字作为后缀,后面,慢慢熟悉起来之后,才将后面两个字删掉,再后来,用的就不是真名了,而是一些稀奇古怪的,诸如失眠星人之类的称呼。

在一起之后,他又觉得这些称呼太普通,不能作为给男朋友的备注,便想着给他换一个。但是太亲密的叫不出口,而且也怕被人发现,所以他换成了真名,不过很快就改掉了。

倒不是这样显得生疏,而是这样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因为他每次看到柏南的名字出现在自己手机屏幕上的时候,都会有种心跳加快的感觉,就像是无形中有一道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一样,声音大且时间长,可怕的很。

所以,最后他实在没办法了,便把备注改成了柏南的微信名。改了之后发现,好像这样也挺好的。

South,单字,南,柏南的南。

就算是给所有人看,他们都不会想到这一层,更不会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亲近,只会觉得,他是懒得给柏南备注,这才直接用了他的微信名。

所以,这个备注的含义,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何尝不是一种隐秘的暧昧。

刚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起备注名的天才。但他没想到,这个他曾经引以为豪的备注名,会在今天成为让他脸红的一大助力。

毁灭吧,这个世界。

大概是看他太久没反应,凌斌斌伸出手臂在他面前大幅度地挥了挥,“星稀?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听到自己的名字,方星稀这才回过神来,将手机锁屏,放回上衣的口袋里,咽了咽口水,道:“没什么。”

凌斌斌点点头,强行将话题拉了回来,道:“哦对,我们刚刚还在说,柏南老师是不是今天回来呢,但是不太确定,你跟他关系这么好,你知道吗?”

方星稀强行扯出一个笑容来,下意识点头,又摇了摇头,脸红得像是刚刚喝了二两,“不知道,好像是吧。”

“诶,你脸怎么这么红啊,不舒服吗?”凌斌斌问。

“”其实,人有的时候,是不用这么热心的。

方星稀正想说没有,是化妆室里太热了,便听见一旁的崔思雨道:“应该是昨晚没睡好,太困了,是吧,星稀。”

他没有思考,便立刻点了头,在心中感谢了她一万次,加快脚步,穿过集体化妆室,掀开厚重的门帘,进入主演化妆室,直到门帘放下,才松下一口气。

外面,凌斌斌盯着剧本,百思不得其解。

没睡好,为什么会脸红啊??

第65章 单人戏份

前几天下大暴雨,这几天终于放晴,天气很好。

现在才早上七点多,还很早,封闭的化妆室像是培养皿,渐暖的温度则像是养料,让困意在其中不断发酵。

化妆室里都很安静,除了一些瓶瓶罐罐的碰撞声,以及一些必要的交谈之外,根本听不到别的声音。

薄薄的的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落在化妆台上,将它分割成一明一暗的两半,连落在上面的粉都照得发亮。

丁雪岚弯下腰,将液状的粉底抹到他的脸上,熟练地用粉扑拍开,随后,拿起桌上的散粉,给他定妆,细腻的粉质扒上皮肤,脸上瞬间就像是上了一层磨皮。

她拿出修容盘,道:“看你困的,抬点头。”

方星稀依言抬头,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抱歉,其实这几天都是这个作息,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这么困。”

丁雪岚用修容笔沾了点粉,低头,勾勒出鼻梁的形状,用余粉在他的下颚线处轻轻地扫了两下,道:“当然困了,因为你是连续几天都睡眠不足,积累下来的。”

旁边的助理小姐姐给丁雪岚递眼影盘,闻言,也跟着点点头,应和道:“对啊,而且你这几天都是从早拍到晚,几乎没停过,导演就逮着你一个人薅呢。”

这时,门口传来些许动静,听脚步声,应该是高嘉泽进来了,果不其然,下一刻,他便听到了高嘉泽的声音。

“星稀,咖啡来了!”

一杯冰美式被放在了化妆桌上,方星稀道了声谢,将纸质的吸管插进去,猛喝几口,努力睁大眼睛,看向标注了满满一页的台词本,“没事!我现在很清醒!”

丁雪岚见状,笑了一下,道:“闭眼,我给你上眼妆。”

方星稀噢了一声,照做,不过手上还拿着冰美式。

助理小姐姐见状,笑着说:“星稀,你可以趁着会偷偷眯一会,放心,没有人会发现的。”

闻言,方星稀闭着眼睛笑了,露出了好看的卧蚕,道:“不行,万一我真的睡着了怎么办。”

助理小姐姐听了,想也不想便道:“没事啊,睡着了,我们把你叫醒就好了,反正你没有起床气,动作也快。”

高嘉泽摇摇头,道:“不行的。”

助理小姐姐不解道:“为什么不行?”

眼妆画好了,丁雪岚让方星稀睁开眼睛。

方星稀睁开眼,笑了一下,“因为我一觉醒来会忘词。”

丁雪岚趁着这会他在笑,顺便将卧蚕给勾好了。

助理小姐姐跟着笑了,道:“诶呦,不行了,你太萌了。”

很快,方星稀的妆造完成了,台词背熟了,冰美式也喝了一大半,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在太阳伞的遮挡下,他抱着剧本,去到了拍摄现场。

剧组拍摄大多数时候并不是按照剧本顺序来的,这主要是看导演的安排,以及跟拍摄场地之间协调。

比如他们现在在云雾山,就要先把在云雾山的戏份都集中拍完,在这个景杀青之后,才能转移去横店。

这几天柏南不在,所以没办法拍他和方星稀的对手戏,只能先把方星稀单人的,或者跟其他人的戏份给拍了。

这段的时间线是谢云舒上山之后,他不安安分分地跟着师兄师姐练功,也不老老实实地读书,反而三天两头撺掇着师兄师姐带他下山玩,结果四处惹祸,被师父抓回来处罚,所以后面师兄师姐就不继续纵容他了,而是帮着师父管他。

四周的反光板、收音器以及拍摄机器都已经架好了,道具组的工作人员将道具准备好了,崔子真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坐在树荫下,用对讲机跟各部门的人讲话。

这场戏有很多群演,阵仗还挺大的,方星稀最后看了一眼剧本,把它合上,交给高嘉泽,跟着副导演走到点位上。

崔子真看向取景框,很快又皱眉,抬起头来,指向不远处的,躺在地上的一个蓝色小喇叭,“那谁的东西,穿了!”

一旁的工作人员连忙道歉,将东西拿走。

崔子真重新低头看向取景框,确定没问题之后,朝站在一旁的场务点了点头,场务收到信号,便站到旁边较高的石头上面,开启喇叭,喊道:“全场安静!要开拍了!”

现场很快安静下来,方星稀以及其他演员也都已经站在了自己的点位上,崔子真坐下来,中气十足道:“A!”

旁边的场记打板,“第三场,第一镜,第一次,开始!”

今天这场讲的是,长老带着门派的众多弟子下山,让他们自己去历练一番,在天黑之前,用自己在这些天的所习之术帮助一位凡人,回来要写心得并上交给自己的师父。

这会,长老正在前面讲话,并且已经讲了很久了,从日出讲到了太阳高悬,底下的弟子几乎全都站得十分板正,专注地听他讲话,还时不时会应和几声。

而方星稀,也就是谢云舒,是里面最不认真的一个,他压根就没听长老在说什么,而是站得东倒西歪的,背着手,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踢脚下的石子,用它们逗地上的蚂蚁玩。

旁边的师姐庄依瑶,也就是崔思雨,见他这样,皱着眉,低声提醒道:“站好点。”

谢云舒懒懒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旁边一位跟他交好的同门闻言,好心提醒,“谢兄,你忘了你师父罚你抄十遍门规的事了吗?”

谢云舒最怕抄书了,一听便站直了,压低声音,嬉皮笑脸地对她道:“师姐,我保证,这次一定站得好好的!”

庄依瑶瞥了他一眼,见他真的收敛了,这才收回视线。

但谢云舒哪是个会乖乖听话的主,刚下的保证,不到三秒钟就忘得一干二净了,站姿慢慢变得散漫,前面长老的话依旧一句都没听进去,注意力开始分散。

忽然,他的眼睛微微睁大,镜头切向一旁的树林,只见那茂密的灌木丛后,忽然窜出了一只灰色的野兔。

谢云舒扫了一眼周围的人,见没有人注意到他这边,便迅速地弯下腰,背着弓箭,溜了出去。正好,等会可以把这只兔子烤了,再配上镇上的烧酒,也算是加餐了。

这么想着,他停在了一处灌木丛后面,将弓箭拉开,眯起眼睛,对准那只正在往前奔跑的兔子,松手。

箭矢瞬间从弦上飞出,划破周遭的空气,发出锐利的嗖的一声,直直地往前冲去。

就在这时,一把带着青色剑穗的青剑从旁边飞出,生生地截断了他这支箭。箭矢被钉在地上,兔子也跑远了。

这若是换做平时,谢云舒定不会罢休,他会立刻拔剑相向,但这次他并没有这么做,甚至连头都不敢转,还打算趁对方不注意,往旁边的灌木丛里藏。

因为他认得这柄剑,这分明是师姐的剑啊!

但是师姐怎么可能会让他就这么离开,他刚往旁边挪动了一小步,便感到一阵劲风疾速向他袭来,眼睛倏然睁大,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这才停下。

只见刚刚那柄青剑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从地上拔出来了,这会正立在他跟前,离他的脚尖不过半寸距离,这会,泛着银光剑身还在不断晃动。

“谢、云、舒。”

师姐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

完了。谢云舒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转过身去。

“一,师尊训话时,弟子应认真听训,不得无故离场。二,大长老即将出关,全门派都应戒荤腥,禁杀戮。三,你清楚门派规矩,却还一犯再犯,罪加一等,跟我回去领罚。”

“是,师姐。”他耷拉着脑袋,跟着她一块回去。又被抓了个正着,看来这次回去,没有二十次门规,是没法出门了。

镜头外,柏南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工作人员见到他,都小声地对他问好,他颔首回应,在太阳伞的遮挡下,拉了张旁边没人坐的空椅子,坐了下来。

只见他穿着一身干脆利落的黑色风衣,领口大敞着,姿态随意又放松,透着一股散漫感。

他单手扣着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杯子向下滑,滴落到地上,骨节分明的手虚虚地拢在杯盖上,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口,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地中央的人。

方星稀并没有留意到现场多了个人,依旧在戏里。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谢云舒的身后响起。

“依瑶,师伯刚刚在寻你。”

他眼睛一亮,转过身去,果然,是师兄魏嘉慕。

魏嘉慕跟庄依瑶是师尊的左膀右臂,是同一时期进入门派的,年岁相差不大,但是性子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庄依瑶向来唯师尊以及长辈的命令是从,一点都不能变通,死板得很,犯了错落到她手上,那就算是完了。

但魏嘉慕不同,他虽然也是师尊面前的好弟子,但是私下却对犯错弟子十分宽容温柔,还会偷偷帮他们。

是以,门派弟子多喜爱后者。

当然了,谢云舒也不例外。

魏嘉慕跟庄依瑶低声交谈了几句,庄依瑶嘱咐了他一句,谢云舒就交给你了,便离开了。

庄依瑶离开之后,谢云舒立刻换了副可怜的样子,凑到魏嘉慕的身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求求你了,师兄,你就放过我这一次吧,我真的不想抄书了!”

真可爱。

柏南低头喝了口咖啡,眼底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笑意。

应该是有人跟崔子真说他来了,崔子真这才转过身去寻找他,见到他之后,低声跟他打了声招呼。

他轻微颔首,视线却不曾离开过方星稀半分。

崔子真见状,也不好再继续跟他寒暄些什么,便转回去,继续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魏嘉慕笑了笑,“这次恐怕不行,你被依瑶给抓了个正着,就算我放过你,她也会找你的。”

闻言,谢云舒整张脸皱成一团,假装抽泣,小幅度地左右晃动师兄的手臂,“师兄,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魏嘉慕依旧笑着,“我会去跟师父求情的。”

谢云舒眼睛亮了起来,走路也跟着变得雀跃,一蹦一跳的,像只兴奋的小兔子,“我就知道师兄你最好了!”

副导演看到这一段,有些惊讶,低声道:“好灵动啊。”

其实剧本里的这一段,根本就没有标注这么多小细节,这些小表情,小动作,甚至是一些小声调的变化,全部都是方星稀自己独特的小设计,或者即兴发挥。

崔子真是个很开放的导演,他不会死板地要求演员必须一字一句地按照他的剧本来演,而是允许演员在演戏的过程中,加入自己对于角色的理解,像方星稀这场就是。

很多小设计都是他意料之外的,但是因为加上之后,更加符合谢云舒这个人的人设了,好像这个角色活过来了一样,效果翻倍,所以他不会喊咔,而是放手让他继续演。

“之前海选的时候,我看中的就是他这份灵气。”

崔子真笑了一下,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