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明皎听明白了,时苍宁早就知道她身上有系统,但上清宗其她人不清楚。
“所以您是知道我的不寻常才会让我留在青山居的吗?”
明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魅力打动了时苍宁,原来对方只是将定时炸弹放在自己身边监视罢了。
时苍宁没反驳:“抱歉,我必须确保上清宗的安宁。”
明皎虽然情绪有些低落,但也能理解时苍宁的做法。
若是换了别的宗门,秉持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她可能还没跨入守山大阵就灰飞烟灭了,更别论在学舍好好学习,甚至进入内门了。
明皎觑了眼时苍宁的神色,纠结片刻,将自己的底牌全部抖露出来。
反正她现在也能确定这些事情在时苍宁眼里根本不值一提,甚至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其实我不是怕蛇,我就是怕鬼。”
时苍宁轻轻一笑:“都快筑基了,怎么还怕这些?”
明皎摇摇头:“心理阴影,一辈子都害怕,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一只鬼魂。”
说完她抱着时苍宁的胳膊略带撒娇:“时长老你可一定要保护我啊。”
一切都说开了,明皎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时长老不在意她的隐瞒,她还能继续留在她身边,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时苍宁脸上的笑容未变,空出来的一只手给她将水续上,转头的瞬间掩去了眸中的深意。
害怕吗?
感受着手臂上明皎的体温,时苍宁毫无异样地将水杯递给明皎。
看着她毫无防备地小口抿着水,时苍宁不禁在想,若是她知道她敬爱的时长老也是修仙界令万鬼惧怕的鬼修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恐惧?厌恶?还是想立刻逃离?
这一刻时苍宁的心境与两个时辰前那个绝望坦白的明皎,诡异地重叠了。
可她却不会将这个秘密告诉明皎,任由她将自己当成最亲近的存在,全身心地信任她。
时苍宁伸出手,用指腹温柔地擦去明皎唇边的水渍:“别怕,明皎,有我在你身边,所有魑魅魍魉都不会再靠近你。”
她笑意温柔,向明皎保证。
明皎轻轻抱住她,感受着对方微凉的体温,鼻尖酸涩:“谢谢你,时长老。”
自己何其有幸遇到了这么好的人。
时苍宁的手指一下一下轻梳着她的头发,声音平静,眼神却晦涩不明落在她的颈间:“睡吧,情绪大起大落,好好休息一下。”
明皎刚要出去,时苍宁拉住她的手腕,下颌朝内室的方向微抬:“别来回奔波了,就在这儿歇下吧。”
明皎看了看愈渐破晓的天空,咬着下唇:“这不好吧……”
时苍宁却已在床边点了根安神香,揉了揉她的脑袋:“早点休息。”
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推门而出。
明皎揉了揉脸,也没再纠结,给自己施了个洁尘术,扑到了床上。
这床的主人显然不常在睡觉,被子带着冰凉的气息。
明皎盘算着明日早上给她晒晒被子。
安神香的气味温润悠长,不过一会明皎便昏昏欲睡。
朦胧之中似乎有人注视着她,然后替她掖好被子。
室内的照明灯具已被熄灭,月光下孤独地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本来已经离去的时苍宁却忽然出现在室内,伸出的手指在将要触碰到明皎的脸颊时又有忽然停下。
眼睛没了以往的温柔笑意,悲哀缱绻地看着明皎。
多可笑啊,在她认清自己心意之时却得到了另一个噩耗。
她蹲下身轻轻将明皎脸颊旁的发丝拨开,眼睛一眨不眨地描摹着明皎的容颜。
阴阳眼吗?时苍宁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她本以为明皎阴气重是因为她特殊的生辰,没想到还有这种原因。
若是明皎生于这个世界,会成为各路争抢的好苗子,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却因之前的经历害怕那些魂魄,生生将这天赋视作诅咒,尽力掩藏。
她们何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明明都是阴阳眼,她自小就被师尊师姐护着,那些鬼修根本不敢近身。
等再长大一些,她已经能追着那些鬼杀了。
可明皎没有法力,也没有人教导她这些,唯一一个知晓秘密的朋友又早早沉睡。
一个人默默承受着无法言说的恐惧与孤独,受了数不清的苦,挣扎着长大。
恐惧既然深埋在她心中,那时苍宁不强求她去面对。
明皎能坦诚述说自己的过去,可她却做不到。
若是谎言能维持现状,那她选择永远不戳破这层纸。
说她心机深沉也好,自欺欺人也罢,她也不愿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时苍宁将额头抵在她头发上,低语呢喃,近乎恳求:“别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