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帝王原本想的是皇子守国门,天子守社稷,但他不知道,如果继承人的本事压不住藩王,制定会引起内乱。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后代会手足相残。
周衍也诧异道:“楚地与缙国交邻,这位敦王图什么?”
就算他夺了皇位,江山飘零,他还当哪门子的皇帝?
“缙国夺嫡之争愈发热烈,或许是达成了什么交易。”
谢知非快速解释了一句,他看向聂时云:“聂将军,你继续说。”
聂时云更委屈了:“我不知道啊,为什么你都知道敦王有异动,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知非:“……”
谢知非难以置信:“那你知道什么?”
沈明欢皱了皱眉,“南怀瑾怎么说?”
聂时云道:“他说殿下若有意雍国皇位,请在三月后回国,届时可长驱直入,沿路无阻。”
“哦。”沈明欢冷漠:“若孤无意呢?”
聂时云讪笑:“怀瑾说,那他只好把机会给四皇子……殿下别生气,这不是我说的,是南怀瑾说的。”
聂时云“扑通”一声,很有求生欲地跪地求饶。
沈明欢的怒气毫不掩饰,他方才装模作样叫嚣着要砍人的时候周衍等人都能毫不在意,而今分明一言不发,偏生让人不敢冒犯,颇有天子威仪。
周衍面对燕帝尚且可从容不迫,这时却无法自拔地心生惧意,但沈明欢的愤怒并非针对他,这种感觉只是一瞬,周衍反应过来后便是欣喜。
“公子?”谢知非没想到沈明欢虽然没为周和的背叛气愤烦忧,结果中途又冒出一个南怀瑾。
看得出,南怀瑾在公子心目中的地位不低,只是一句他都听得出来的玩笑话,公子就气成这样。
沈明欢不觉得南怀瑾是在说玩笑话。
他冷笑一声,“子正,孤要回雍国,你准备一下。”
他要是再不回去,南怀瑾怕是会把自己害死。
谢知非点头:“是,公子。”
周衍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个好主意,公子得了雍国,就无所谓身份暴露与否了。”
聂时云:“……”
聂时云觉得他们对殿下比他还要盲目,沈明欢是来当质子的,不论是燕国还是雍国都不会同意他回去,这是殿下想走就能走的吗?而且雍国,也不是想得就能得的吧,殿下这太子之位估计回去就会被废了。
聂时云这么想着,身体却很诚实地膝行两步上前,“殿下,属下能帮忙吗?”
沈明欢瞥了他一眼,“不用,子正可以,你休息一下,过几天就能启程了。”
“啊?”聂时云惊讶:“这么快?不需要三个月吗?”
沈明欢想了想:“顺利的话,月底就能出发。”
“那要是不顺利?”聂时云好奇地追问。
沈明欢嗤笑:“不顺利的话,月底就能出发。”
聂时云:“???”
聂时云觉得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他试探性地看向其他人。
谢知非淡淡一笑:“公子已在燕国布局了半年有余,若是还左右不了一个皇位,那就是子正无能了。”
周衍喝着茶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随青依旧是沉默平淡的模样,宇文山满脸跃跃欲试。
唯有何太医愁眉苦脸:“月底出发,我得再把药方改改,这路上舟车劳顿可不好熬。”
聂时云:“……”
谢先生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半年很长吗?
不对,关键是,皇位是这么容易控制的吗?殿下这是来燕国为质还是来燕国登基啊?
*
沈明欢向燕帝提出告辞,燕帝连忙送了几箱珍宝安抚,而后驳回了他的归国申请。
沈明欢若是离开,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雍国可以往后再想办法,但沈明欢就算是死,也得死在燕都。
这显然就是不顺利的情况了,沈明欢叹了口气。
他这半年多和燕帝的合作挺快乐的,可惜,现在只能换一个更听话的人当燕帝了。
新太子也挺不错。
对于贵族们而言,他们不关心谁当皇帝,他们只在乎钱。
一边是最近开始整顿朝堂、损害贵族利益的燕帝,一边是和他们有生意往来的沈明欢,很多事情上他们都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是帮些自认为无伤大雅的小忙。
而当一切尘埃落定,燕太子已经在周衍的帮助下趁着夜色围了燕皇宫,逼迫燕帝退位。
“先帝让人替他披甲,亲自上阵,死战不降。”
可惜他年纪已经大了,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涯也让他的身手不比当年凌厉,不到一刻钟便被制服。侍卫顾忌着他的身份不敢动手,最后是燕太子朝他心口刺下一刀。
周衍向沈明欢讲述昨日的兵变,说完便浅浅叹了一口气:“先帝年轻时,也是位英雄豪杰。打天下易,治理天下才难啊。”
聂时云听得也十分唏嘘:“没想到这位燕太子这么狠,不过他都已经是太子了,何必还要冒险?”
“燕帝在,谁还在乎太子?他还是勉强有点智商。”何太医端来今天第二碗药,“我们又不是非他不可,他要是不配合,也还有二皇子。”
谢知非笑得温文尔雅:“若非公子要回雍国,燕帝的位子未尝不可由公子来坐。”
沈明欢大手一挥,十分洒脱,“没关系,燕国先让赵元诚保管,过段时间再来取,反正大军还控制在我们手里。”
如果不是险些打翻药碗的话,这话大概会更加有气势。
聂时云打了个冷颤,只觉得自己如同一只单纯无辜的小白兔,在狼群中格格不入。
忽而门外一片嘈杂,未等谢知非问,下人已经急促惶恐地禀报:“公子,陛下下了朝,正往这边过来。”
“莫慌。”沈明欢悠然地说,“待陛下到,你将他引至此处即可。”
皇帝若是大驾光临到某个朝臣的府邸,全府上下都得到府门相迎,从来没有在书房坐着等的道理,更何况还只让一个下人迎接。
国不可一日无君,虽然还没举办正式的登基大典,但赵元诚已经开始以皇帝的身份上朝。
下人本来是很害怕的,可听着沈明欢那声平淡的“莫慌”,莫名就冷静了下来。
好像是没是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很快就可以跟着公子去雍国了,皇帝就算要秋后算账也找不到他。
没有人会怀疑沈明华回不去雍国,聪明的人已经把先帝的死和他拒绝沈明欢归国申请的事情联系起来了。
聂时云看向周衍,试探道:“老先生,您不避一下吗?”
周衍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毕竟是在下辅佐过一段时间的人,是时候教他最后一个道理了。”
周衍放下茶杯,沉痛地说:“这个世界是很残忍的,他要学会接受现实。”
何太医翻了个白眼:“别听他瞎说,他就是觉得没必要。赵太子要是现在还没看出来,那就真的太蠢了。”
周衍没有被拆穿的尴尬,他抚了抚胡须,“聂将军,你别看这兵变我们似乎赢得很容易,其实差不多动用了公子所有的暗棋了——比如在下。”
他遗憾道:“如果不是公子非要这么急,在下待在燕帝身边能起到的作用更大,此去雍国路途迢遥,可惜了燕国的大好局势。”
沈明欢看了看他:“先生当间谍还上瘾了?”
周衍正色道:“在下只是很好奇,那位南怀瑾何方神圣,值得公子付出这么大代价要赶着回去见他?”
他是沈明欢的谋士,未来还会是沈明欢的文臣,为了以后的官场生活考虑,主公的某些底线还是要弄清楚。若非南怀瑾是位公子,他都想以对主母之礼对待南怀瑾。
不得不说,周老先生对沈明欢十分有信心,已经考虑到立后的事情了。
“你们见到他就知道了,不会让你们失望。”
沈明欢知道如果从利益的角度来说,他现在回雍国不是最好的决定,谢知非他们仍愿意支持与配合,更多是出自忠诚。
他当然可以独断专行,但这样未免显得不尊重他的谋士们。其他人也就罢了,对谢知非,他只怕他的珍视与看重表露得不够明显。
沈明欢认真地说:“莫说区区一个燕国,就算搭上孤这半年多来所有的布局,孤都不会犹豫,南怀瑾值得。”
谢知非眼睫颤动了一下,很快又笑着道:“公子都这么说,那确实值得一见。”
聂时云与有荣焉。
周衍看了看沈明欢,又看了看谢知非,神情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