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0(2 / 2)

放学后,柳生比吕士在教学楼前拦住了梨纱。

“松野同学,有空谈谈吗?”

他推了推眼镜:“关于你在P站上传的漫画,《绅士の诊疗记录》……”

“柳生同学,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漫画是我上传的,证据呢?”

柳生从容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是详细的网络追踪数据:“ID‘邪恶F君’的登录IP,和你常用的‘Lisa酱的周边工坊’账号完全一致。”

他镜片一闪,“而且这个IP……恰好是切原家的网络地址。”

梨纱:“……”

一阵微风拂过,带起她鬓角的碎发。

中午刚被灭五感,现在又遇上骇客高手,暗处说不定还躲着个数据狂魔。她还真是……每天都在硬核求生啊。

老天奶,你说,这对吗?

25岁,有演技有阅历的影后,转生成小日子就算了,还接二连三地被未成年高中生碾压。这究竟是什么人间疾苦啊(T_T)

梨纱沉默两秒,皮笑肉不笑:“不愧是立海大的数据专家,连这种细节都能查到。”

“所以?”柳生收起手机,“风纪委员会应该会对这个发现很感兴趣。”

梨纱:“真田副部长知道这件事吗?”

“目前,只有柳君和我掌握核心证据。”柳生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

“哦?”梨纱抱起手臂,“那柳生君是想威胁我?”

“不,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这个月底,家里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

“相亲?!”

梨纱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愧是霓虹国,才17岁就开始相亲了。

柳生忽略她的震惊,语气平静地像是谈论天气一样:“你想办法帮我搞砸。作为交换,我帮你掩盖所有网络痕迹,甚至是柳那边,我确保他不会找你麻烦。”

梨纱眯起眼睛,像只嗅到鱼腥的猫儿般凑近:“这种角色扮演游戏,找仁王君不是更合适吗?”

“他只会披着我的皮说些更糟糕的台词。”

柳生推了推反光的眼镜,看向她:“最后一次,答不答应?”

少女的指尖轻轻点着下巴,忽然歪头问道:“那位相亲的小姐……该不会是某位财阀千金吧?”

她可没忘

记上辈子被影视巨头千金——大小姐记恨的惨剧。当时不过是和她搭了一部戏,就被搞成那样。

想到这里,梨纱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比起被真田的铁拳制裁,或是因为成人漫画被风纪委员训话,某些上流社会的报复手段才真正令人不寒而栗。

况且,她现在寄宿在赤也家里,不是孤家寡人,更不能给他们招惹麻烦。

窗外的樱花突然飘进来几瓣,落在她与柳生之间的地板上,像一道天然的分界线。

“放心,”柳生扬起唇角,“只是祖父旧友的孙女,在神奈川开甜品店的普通姑娘。”

听到柳生打包票,梨纱才伸出手:“成交。”

柳生握住她的手:“合作愉快。”

“不过,我要加个条件。”她补充说。

柳生:“?”

梨纱:“关于下一期‘绅士与狐狸’的系列周边,我想要你和仁王的肖像授权,仁王那边你帮我搞定。”

柳生:“可以。但不能出现成人向的那种。”

梨纱:“……没问题。”

早知道他答应这么爽快,她就应该多提点要求了。

梨纱觉得自己亏了。

#2.

傍晚时分

美术社浸润在橘橙色的光晕里。

结月合上颜料盒,抬眼见梨纱站在门口。

“幸村君去接电话了。”她轻声说完,拎起书包离开。

走到门口,结月停下来,看向梨纱:“对了,佐藤叔叔刚通知我,第二批货已经完成最后的质检。”

梨纱微微颔首:“明天放学后,老地方。我们敲定具体的提货时间。”

结月比了个OK的手势,正要离开却又折返回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银座和涉谷那几家买手店的合作邀请……你确定要接吗?”

“当然要接。”梨纱倚在窗边。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结月微微蹙眉,说出自己的顾虑,“毕竟我们还只是学生,贸然涉足这些商业往来,会不会……”

“结月,你说得对。”梨纱接着她的话,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击,“我们是学生,本该好好享受校园生活,而不是被这些事缠得喘不过气。”

她侧过脸,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的轮廓上。

“社团活动不能以牺牲学业为代价。下周就是月考了,我们已经耽误太多复习时间。”

这段时间,为了预售的事,所有人几乎都在连轴转——教室、社团活动室、深夜的家庭餐厅,三点一线。

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节奏,对梨纱这种早已习惯社会现实的人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熬夜、赶工、应对突发状况,她早已习以为常。

但对另外三个人来说呢?

结月虽然沉稳,但本质上是在优渥环境长大的大小姐;明日香性格跳脱,最近的黑眼圈却越来越重;至于千夏……她嘴上不说,但梨纱不止一次看到她揉着太阳穴强撑精神的样子。

她们,真的能承受这样的压力吗?

“不过,经济独立也很重要。”梨纱话锋一转。

“结月,你生在优渥的家庭,或许很难理解。但对明日香、千夏,还有我这样的人来说——大学的学费,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在NHK的纪实文学《看不见的女性贫困》中,国立大学年均学费高达八十万日元,私立更是突破百万。

每三个大学生中,就有一人依赖助学金,而其中90%都是需要偿还的贷款型。许多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没开始人生,就先背负数百万债务。

这些钱,梨纱不可能向那个抛下她的母亲伸手,更别指望连长相都记不清的生父。唯有靠自己的双手来挣。

《明日女友》里的雪为了攒学费,每周会做一次出租女友,同事务所的姑娘,最初都以为自己能守住底线,最后却不得不一次次降低标准。有的在做“爸爸活”,有的甚至卷入诈骗集团。

这不是她会选择的路,同样也绝不想让千夏和明日香也陷入那般困境。

结月的目光落在梨纱脸上,瞳孔微微收缩。

眼前的少女,无论是声音,表情,还是眼神,都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世故,清醒与锐利。

“只是——”

梨纱忽然笑了。指尖抵着窗台的边缘,敲了敲。

“现在的这些合作方,都还不够格。”

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而非同龄人眼中的“宝贵机会”。

或许从始至终,梨纱的目光都越过他们所有人,注视着更远的地方。

结月紧绷的肩膀忽然放松下来,嘴角浮现出释然的笑。

“我明白了。”她轻轻颔首。

再抬眼时,犹豫已换成坚定:“等你找到合适的合作方,我一定会全力配合。”

梨纱的指尖在窗台上停顿了一瞬。

夕阳的余晖里,她的侧脸线条出现一丝动容。

“谢谢你,结月。”

“这是当然的。我们可是最好的搭档。”

结月转身离开,门扉在她身后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走廊的光线被隔绝在外,画室里只剩下梨纱一个人。

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寂静弥漫。

梨纱收回目光,掠过空荡的画室。

靠近角落的画架上,一幅画攫住了她的视线。

她走近了看,画中是一位少女。

少女站在走廊,微仰着脸,望向天空。

墨绿的校服裙摆,浓黑的发丝,随风起舞。

四月樱花,纷落如雪,而她却像困在寒冬。

那双眼睛里,藏着整个凛冬的寂寥。

画布右下角,铅笔字迹清冷工整:

《忧郁的转学生》

——YukimuraSeiichi

暮色爬上画架,将少女的身影渐渐吞没。

梨纱后知后觉,原来那画中的人,是她自己。

“怎么不开灯?”

听见声音,梨纱转头看向门口。

“啪嗒”一声,画室骤然填满暖黄的灯光。

幸村的手还停留在开关上,在看到梨纱的瞬间微微一顿。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他的声音清冽温润,像是浸了月色的泉水。

“答应过的事,我不会食言。”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画布上,喉咙发紧。

“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幸村走近时,梨纱闻到了淡淡的松节油气味。他墨绿色的围裙上沾着几处颜料,像是森林里绽放的花。

在距离画架半步之遥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

“开学典礼那天。”他说。

梨纱一怔。

她记得那天,当时她以为自己是穿越者,是寄宿在别人身体里的一缕孤魂。她看着赤也欢脱的模样,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于是站在走廊发了很久的呆。

“原来……被看到了啊。”

梨纱语气喃喃,摩挲着画框边缘。

难怪他会对她格外关注,甚至能轻易识破她精心设计的演技。在见过她最真实的模样后,任何表演都显得拙劣可笑。

“不过这样的松野同学,后来就像晨露一样消失了呢。”

他突然转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那双澄澈的紫眸如宝石般,梨纱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他其实见过的——那天她被推下楼梯后,在天台崩溃的模样。只是他大概将她的眼泪,误解成了对他温柔关怀的感动。

“特意叫我来,就是为了看这幅画?”她带着刻意疏离的语气。

幸村轻轻歪头,搭在眉骨的碎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清楚呢。”

“……哈?”

这个狡猾的家伙,最擅长的就是把问题像打太极般推回来。

“松野

同学有喜欢的花吗?”

他转换话题,突然且强硬,但语气自然,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梨纱怔了怔:“茉莉。”

停顿片刻又补充道,“白色的那种。”

“嗯。”幸村点了点头,就没再说话。

梨纱看着他的侧脸,线条分明,很漂亮。但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幸村拿起调色板,熟练地挤出几抹颜料。梨纱站在他身旁,看着他的笔触在画布上轻盈游走,以为会看到洁白的茉莉在画布上绽放。

然而随着色彩的铺展,一片矢车菊的蓝渐渐浮现。那种纯粹得近乎刺眼的蓝色,像是要把整个夏日都定格在画布上。

“……为什么是矢车菊?”她忍不住问道。

“因为我喜欢。”他回答的理所当然。

“这个我知道。但是……”

“但是?”他停下画笔,转过头时,一缕碎发垂落在眼前。

那双总是洞察一切的眼睛,此刻竟透着几分纯然的困惑,以及……无辜?

梨纱突然不确定了——究竟是自己的思维逻辑有问题,还是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本就如此荒谬。

按照常理,特意把对方叫来,询问对方喜欢的花,难道不就是为了画给对方看吗?

所以,他特意问她喜欢什么花的意义是……?

“…没什么。你开心就好。”梨纱感到一阵微妙的挫败。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

17:23

距离赤也结束训练还有三十七分钟。

暮春的网球场像个蒸笼,更别提还要承受柳莲二那仿佛X光般的视线,光是想象就让她额头渗出冷汗。

(还是这里清净。)

给赤也发了条信息后,梨纱走向窗边坐下,不打扰这位“大画家”创作。

窗外暮色渐浓,斜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梨纱懒懒地倚着窗框,目光落在作画的少年身上。纤长的睫毛微微低垂,鼻梁高挺,还有那只握笔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真美……”她无意识地喃喃道,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窗玻璃的凉意渐渐被倦意淹没,眼皮越来越重,视线里最后定格的,仍是少年精致的侧颜。

……

画笔停顿的间隙,幸村斜眸看向窗边的少女。

逆光中,她的轮廓镀着一层暖色光晕,像一幅刚完成的油画。

他原本确实打算画她喜欢的花。但比起能轻易预料的反应,他更想在她身上看些不一样的——那种毫无防备的,没有被精心设计过的真实表情。

虽然带着些许恶作剧的心思,但她困惑与无奈交织的模样,确实比想象中更有趣。

笔尖悬停在半空,颜料滴落在调色板上,晕开一小片深邃的蓝。

她知道他喜欢矢车菊,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像是对他的一切都很了解一样。

幸村突然想起,初见时,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比起惊艳和欣赏,倒更像是目睹了某种超现实的存在,仿佛他是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幽灵。

钟楼前的那次更是古怪。她几乎是冲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就上手掐他的脸,力道没有一点怜惜,让他吃痛了好久。

她盯着他皱眉的样子,露出困惑、震惊和眉头紧锁的表情,像是验证了某个荒谬的猜想。

而后的每次见面,她的态度又变得出奇平静。那种认命般的淡然,像是被迫接受了某种无法改变的宿命。

真田怀疑她是外校派来的间谍。过去确实发生过类似事件,所以最初几次她来接赤也时,柳和真田都格外戒备。

但她的表现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从不靠近网球场,总是独自坐在场外的长椅上,要么看书,要么发呆。和其他来围观训练的女生不同,她身上有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表情总是很淡,眼神也淡淡的,整个人就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给人一种活人微死感。

偶尔看向球场时,那眼神也很特别。不像是在看同龄人,倒像是在观赏什么有趣的实验样本。就像一位站在第四面墙之外的观众,冷静地注视着舞台上的悲欢离合。

然而——

赤也口中的“梨纱姐”,却完全是另一个样子。和普通女高中生没什么区别。

会和他抢布丁吃,会熬夜追剧第二天赖床。还很中二病,总爱说些故作深沉的话。虽然嘴上总是抱怨,但那吐槽的语气,又像是骄傲什么。

后来干脆连装都不装了,整天把“我的梨纱姐”挂在嘴边。夸她漂亮,夸她聪明,夸她有正义感,说她会带他去游戏厅玩,说她抓娃娃技术很菜,又菜又爱玩,她会给他买喜欢零食,送他限量版球鞋

……

最后一笔落下,幸村搁下画笔,走向窗边的少女。

梨纱靠在窗玻璃上睡着了。

她像是正陷在什么不好的梦境,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眉头紧蹙,嘴唇抿紧。

幸村看了一会儿,目光又转向墙角那副不久前完成的肖像画。

一个真实,一个虚幻;

一个温热,一个冰冷;

却同样令人移不开视线。

“……你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你每次看向我的时候,究竟在看着什么呢?”

他低声呢喃,抬起手想要抚平她紧皱的眉头。

在即将触碰到眉梢时,手悬在半空。

最终,黯然收回。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轻轻盖在女孩身上。

#3.

一阵晚风突然掀起窗帘,惊醒了浅眠中的梨纱。

她睫毛轻颤着睁开眼,恰好对上少年投来的目光。在尚未完全清醒的恍惚间,她眼底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情绪。

像是穿越时光的怀念,又像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怅然。

幸村捕捉到了,但什么都没问。

“醒了?”

梨纱恍惚地点点头,视线缓缓聚焦。

环顾四周,还在画室里。

窗外天色已暗,华灯初上。

“我……睡了很久?”她的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幸村垂眸,看了手机:“还好,刚过六点半。”

梨纱:“……”

竟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了一个钟,果然还是太困了。

“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很香,没忍心打扰。”

她从裙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赤也的消息赫然弹出:

【赤也:梨纱姐,部长说和你有事要谈,我就先回去了】

【赤也:[动画表情]溜了溜了】

幸村合上书,起身时阴影笼罩了她。

梨纱手机手机,垂眸时,见肩上搭着一件外套,清雅的矢车菊香萦绕在鼻尖。

“谢谢。”她将外套递还给他。

幸村接过,随手将书搁在画架上。

梨纱收起手机,起身时看到他右侧颊沾着一抹蓝色颜料。

“幸村君,这里……沾了东西。”她下意识伸手,指尖朝他脸颊探去。

幸村忽地侧过脸。

手顿在半空,指尖距离他脸颊寸许。

他掀起眼帘,瞳孔里沉淀着细碎的星芒,像是将银河揉碎了,浸在紫罗兰色的湖水中。

凝滞的空气中,两人的呼吸交织。

幸村的视线缓缓下移,从她微颤的睫毛,到因惊讶而轻启的唇,最后落在她悬停的指尖——那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下,像是受了惊吓的蝶翼。

“要帮忙擦掉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随着吐息轻轻滚动。

不是询问“可不可以”,而是直截了当地问她“要不要”。

——这微妙的措辞差异,让梨纱短暂地怔了一瞬。

他倾身向前,温热的鼻息拂过她悬在半空的手指,偏头稍许,故意将右半张脸展示给她。

眼底掠过的狡黠光芒,像是蛰伏在花丛中的狼终于露出獠牙,又像是即将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在暗自窃喜。

明明知道这是他的陷阱……

指尖却微微发烫,忍不住想要去触碰。

“……”

梨纱轻叹。

就纵容他这一次吧,她在心里说服自己。

谁让他年纪小,还

长得这样好看呢。

指腹抹过肌肤时,窜起微妙的战栗。

她压下异样,收回手,故作镇定。

“现在扯平了?”

“嗯。”

他应得漫不经心,向前走近半步。

梨纱心里轻轻地咯噔了一下。

他的鞋尖抵着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垂眸看她。

浓密的长睫下,紫阳花般的瞳眸光华流转,似深潭里荡漾的月影,神秘蛊惑。

“你……”梨纱被他看得不自在,本能地想后退。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摩天轮那次的事,我就原谅你了。”

梨纱:“……”

竟然还真挺记仇,明明都请他吃了一顿昂的寿司。

“幼稚鬼。”她退到安全距离,小声嘀咕。

“嗯?”幸村稍微偏头,一缕碎发滑落,垂在他线条优美的颊边。

“松野同学刚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

梨纱学着他惯常的表情,扬起一个营业式笑容。

什么神之子,什么优等生,分明就是个记仇又爱使坏,睚眦必报的幼稚鬼。

“松野同学在腹诽我吗?”

“……”

不愧是主角团的领队,就很敏锐。

梨纱撇撇嘴:“不敢。”

“不敢?那就是有了?”他故意咬重音节,眼底闪着促狭的光。

梨纱不理他,眼神飘忽,假装研究窗外的树影。

“我猜…松野同学是在记恨中午灭你五感的事?”

梨纱:“!!!”

这句话像踩到尾巴,梨纱瞬间炸毛。

“我都不稀罕说你!”她瞪着他,气鼓鼓地叉腰逼近,“换作别人,被我这样性格好、温婉贤淑的美少女表白,早乐得找不着北了!”

幸村蹙眉:温婉?贤淑?

“你呢?哈?灭五感?”她每说一句就往前一步,“拒绝就拒绝,居然用这么残忍的方式,你的心是铁打的吗?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幸村纹丝不动,任由她逼近。直到两人脚尖相抵,梨纱才惊觉距离过近,慌忙后仰——

“我很怜惜啊。”

他突然开口,一击必杀。

空气瞬间凝固。

梨纱卡壳了好几秒:“……啊?”

他俯身,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尖,“因为舍不得,才只灭了一分钟五感。换作旁人……”

尾音拖长,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至少五分钟起步。”

梨纱:“……所以我还要谢谢你?”

“骗你的。”他退后半步,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

梨纱一时语塞:“?”

到底哪件事是骗她的?

“灭五感可不是这么廉价的招式。况且……”

幸村抬眼,笑着看她:“我看起来像施虐狂吗?”

梨纱:“可是……”

那时的黑暗与寂静,分明真实得可怕。

“只是精神压力和心理暗示。你在与我对视的瞬间,就给自己下了暗示……”

梨纱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然后,我稍微推波助澜了一下。”

“?!”

所以说,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灭五感?

就,纯粹是他在演她?

“说到底……”他垂眸轻笑,嗓音慵懒,“是松野同学对自己的演技不够自信,动摇了呢。”

“你……!”

这人的恶趣味简直登峰造极。

“其实,我还挺喜欢的。”他说这话时,忽然伸手,指尖轻轻将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梨纱:“……?”

她呆住的样子,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他他他……刚才是不是……?

在她呆滞的视线里,幸村缓缓倾身。

“如果松野同学认真向我告白的话……”低磁的嗓音贴上她滚烫的耳廓,吐息灼热:

“——我会很乐意接受的。”

梨纱瞳孔微睁,浑身僵直。

从未有过的灼热感,从耳尖蔓延至脸颊,像被丢进沸水里的温度计。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慌乱后退,鞋跟卡进木地板缝隙,整个人踉跄着撞上身后的颜料架。

“小心。”

颜料桶摇晃欲坠的瞬间,幸村伸手去扶。却被梨纱猛地揪住衣襟,整个人向前栽去。

“砰——”

柠檬黄的颜料泼洒一地,在木地板上绽开刺目的色彩。

巨响过后,画室陷入诡异的寂静。

幸村的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形成一个完美的壁咚姿势。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颜料气味,却掩不住他身上清冽的花香。梨纱怔住不敢动,听见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可爱~”

低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梨纱抬眼,正对上那双微微垂下的眼睛,那里盛满了笑意。

“松野同学现在的表情,可比刚才可爱多了。”

“……”

梨纱瞪他一眼,抿住嘴唇。

她的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这个恶劣的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可即便在心里咬牙切齿,她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少年确实有着令人窒息的魅力。精雕细琢的脸庞,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无论哪个角度,都挑不出瑕疵。

毫无死角。

即便在娱乐圈阅尽千帆的她,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滴答——滴答——”

类似水滴落在地板的声音。

梨纱的目光顺着声音下移。幸村垂在身侧的左手,从指尖到袖口都浸染在柠檬黄的颜料里,雪白的衬衫袖口晕开刺目的色彩。

“……弄脏了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缓缓抬眼,“松野桑打算怎么负责?”

梨纱:“……”

这语气,这个眼神。

不出意外的话,他又在憋着坏了。

梨纱后背紧贴着墙壁,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幸村君,碰瓷可不道德。”

“哦?”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触到她的,“梨纱酱把我弄成这样……就不管了?”

突然亲昵的称呼,刻意放软的声线,带着委屈的颤音。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更显出几分脆弱的易碎感。

梨纱的呼吸骤然紊乱。

(这妖孽……简直犯规!)

不过,她可不那种色令智昏、三观跟着五官走的人。

说时迟,那时快。梨纱猛地屈膝下蹲,一个闪身,从他臂弯下的空隙钻了出去。

“颜料而已……”她抓起书包冲向门口,回头冲他狡黠一笑,“幸村君自己去卫生间解决吧。”

幸村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怔在原地,指尖的颜料还在不断滴落。

半晌,他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左手,忽然轻笑出声。

情绪外露的,愉悦的笑-

一直熬到深夜,梨纱才终于完成第三批次预售的设计稿。

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拖着疲惫的身体倒在床上,入睡前例行公事地看了两章言情小说,然后沉入梦乡。

然而,梦境里却并不安宁。

恍惚间,她又回到了那间美术室。

但这一次,美术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将沉未沉的斜阳。

梨纱站在画架前,画布一片空白。

苍白的画布上,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画架、石膏像和颜料管,在橘橙的光影里拉出诡异的阴影。

“梨纱酱。”

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梨纱浑身一颤。

想要转身,却发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幸村……君?”

她转动眼珠,声音卡在喉咙里。

“白天逃得真快呢。”

低沉的嗓音擦过耳际,带着若有似无的叹息。

未及反应,一双有力的手臂已经从身后环来。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常年握拍留下的薄茧摩挲着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现在……”

他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尖,

“想好要怎么负责了吗?”

“我不明白幸村君在说什么……”

“不明白?”他低笑出声,声音像月光漫过庭院。

“那……”

少年修长的指节,缓缓扣入她的指缝。

“我来慢慢教你……好不好?”

脊椎窜过一阵战栗。

梨纱发觉身体仿佛被剥夺了控制权,如同陷入“灭五感”的领域。他强势的存在感侵占了她所有感官,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

你的脉搏,跳得真快。”

带着薄茧的拇指,摩挲她腕间细嫩的肌肤,力道不轻不重,却直叫人发疯。

“但为什么?梨纱酱说喜欢我的时候,心跳却那么平静呢?”

梨纱的瞳孔收缩到针尖一样大小。

“就是这样……”他埋首在她颈窝,呼吸灼热。

“再多展现些表情给我看吧。”

对面画架上,未完成的肖像,在颜料浸染中渐渐清晰。画中的她双颊绯红,唇瓣微启,眼中盛满从未有过的迷离水光。

“幸村君……别这样……”

“别怎样?”他抬起眼,无辜地问她。

“是这里……”

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她的唇瓣,指尖顺着下颌滑落,停在锁骨凹陷处。

“还是这里……不行?”

梨纱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胸口剧烈起伏。

“呵~真有趣~”

灼热的气息烫进耳膜,嗓音低沉温柔,却是恶魔低语。

“害怕、抗拒、紧张……”

他一寸寸划过她脸颊,像是蚂蚁在爬,酥酥麻麻的。

“还有藏不住的期待,全都写在脸上了。”

“……我没有。”

“又在撒谎。”

他扣住她的腰肢一个旋身,天旋地转,梨纱抵上冰凉的墙壁,眼前是少年近在咫尺的容颜。

“我提醒过你了吧?在我的精神领域里……”他手指轻轻点在她的心脏位置,“连这里跳动的声音,都在对我说着秘密呢。”

额头相贴,呼吸灼热,交织成网。

少年故意偏头,高挺的鼻梁贴近她的鼻尖,在即将碰到她的瞬间,又恶劣地拉开距离。这样反复多次若即若离的折磨,梨纱终于忍不住轻颤。

当他的唇压下来的瞬间,梨纱猛地挣脱开:“放开我——”

她踉跄着逃跑,才跑出两步,就被一股力道拽回。

后背抵上墙壁的刹那,双手被扣住拉过头顶,牢牢禁锢。

“姐姐想逃到哪里去?嗯?”

少年微笑看着她,单手扯开领带,缠住她的手腕,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要——!”

梨纱猛地惊醒。

晨光正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线。

她大口喘息着,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是梦……)

梨纱看向自己的手,那触感真实得可怕。

他扣住她手腕的力度,喷洒在耳畔的灼热呼吸。还有那句带着病态占有欲的——姐姐想逃到哪里去?

什么情况啊?!那个温和沉静、高贵优雅的白月光,竟然在她的梦里充满侵略性,变成了占有欲爆棚的阴湿男。

梨纱扎进蓬松的枕头堆里,两条腿在床上胡乱扑腾,发丝间若隐若现的耳朵烧的通红。

“吓死宝宝了,呜呜呜T﹏T”

“怎么会做这种梦啊……”闷闷的声音从枕头底下传来,“这算不算……精神猥亵未成年?”

这个想法吓得梨纱激灵。

她从床上弹了起来。

解锁手机,在周公解梦里一字一顿地输入:

【在梦里被未成年强制爱,是什么预兆?】

搜索页面加载的几秒钟里,她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搜索结果第一条:

「梦境反映潜在欲望,说明你近期对……」

“啊啊啊别看!恶评,是恶评。”她手一抖把手机甩了出去,手机“啪”地撞上床头柜上的平板。

平板滑落在地毯上,屏幕突然亮起——

《引诱的漂亮弟弟他黑化了》,几个艺术字在昏暗房间里泛着暧昧的光。

封面上的黑发少年慵懒地倚着墙壁,松垮的领带缠绕在骨节分明的指间。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外,眼底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占有欲。

最要命的是,他微抬的左手,指缝间晶莹若隐若现,那湿润的痕迹简直令人浮想联翩。

梨纱盯着封面上的少年,足足愣了三秒,突然如遭雷击。

这眼神……不就是梦里幸村凝视她的眼神吗?

“可恶啊……”她绝望地捂住发烫的脸颊。

“果然不该在睡前看这种病娇文学……”

第28章 卷起来

黎明前的那场旖旎梦,导致梨纱一整天心绪不宁。

体育课上,女生们正在进行排球训练。

梨纱心不在焉地垫着球,思绪飘回昨天下午的画室。那只沾染颜料的手,还有那句带着暧昧不清的“弄脏了呢”……都是那个臭小鬼的错。

“松野同学!接球!”

突如其来的喊声将她惊醒。

梨纱猛地回过神,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一个漂亮的鱼跃救球,连体育老师都忍不住吹响哨子:“干得漂亮!”

场边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看到了吗?松野同学那个救球姿势……”

“嗯……简直像电影里的专业选手一样。”

梨纱:“……”

(又暴露了。)

曾经为了出演一部排球题材的电影,她跟着专业教练特训了整整半年。

“刚才那个救球太帅了。”

“松野同学,原来你会打排球啊。”

“呐呐,松野同学,要不要加入我们女子排球队?”

“……”

女生们拥簇过来,兴奋地比划着她刚才的救球动作。

梨纱摆摆手,笑得尴尬而不失礼貌:“真的只是运气好啦~”

“骗人。”另一个女生凑过来,“那个动作超专业的。”

梨纱眨眨眼,正想继续搪塞,裁判的哨声突然响起。

等再次轮到她接球时,她故意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栽去。

“啊——!”

身体重重跌在硬实的地板上。

梨纱捂住右脚踝,蹙紧眉头,“好痛……”

这倒不是装的。

她好像没把控好力度,演得有些过火了。真的扭伤了脚踝。

“梨纱姐。”

一道熟悉的少年音穿透室内操场。

切原赤也像阵风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身旁。

梨纱抬头,眨了眨眼:“赤也?你怎么在这?”

“我们这节课也是体育。”切原赤也单膝跪在她身边,“没事吧?能站起来吗?”

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脚踝,心疼全写在脸上:“都肿起来了。得赶快去医务室。”

体育老师快步走来蹲下检查:“确实伤得不轻。”他转头对几个女生说,“你们几个送松野同学去……”

“不用麻烦她们。”切原赤也转过身,背对着梨纱,“梨纱姐,上来。”

不等梨纱回应,少年已经利落地将她背起。少年后背比想象中更结实,运动服下紧绷的肌肉线条清晰可感。

“赤也……”

“别乱动!”切原赤也难得严肃地打断她。

“上次幸村部长说过,扭伤后要尽量减少走动。”

梨纱微微一怔,心头涌上一丝愧疚。

“好哦~”她趴在他背上,故意晃了晃小腿:“要是觉得重的话,随时放我下来哦~”

“才、才不重呢!”切原赤也耳朵发烫,“梨纱姐你轻得像片羽毛,平时肯定没好好吃饭。”

他顿了顿,又小声嘟囔着补充:“柳前辈说过,女孩子的标准体重应该再往上加五公斤才对……”

梨纱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红彤彤的耳朵:“赤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照顾人了?”

“我一直都很可靠的好吗?!”

少年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下背姿,生怕颠到她受伤的脚踝。

这个小细节,被梨纱看在眼里,心头一软。

离开球场时,有道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梨纱侧头望去,柳生正坐在对面长椅上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冽的白光。

(又被看穿了吗……)

她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将脸埋在少年的肩膀,假装没看见。

(就这样吧……)

此刻的宁静如此珍贵,就像偷来的时光。

梨纱

悄悄收紧了环住少年脖颈的手臂,贪恋着这份虚幻的亲情。

她不想思考柳生探究的目光,也不愿回想早晨那个荒诞的梦境。

这样纯粹的温暖,不该被任何阴霾沾染。

哪怕只是片刻也好,让她暂时躲进这个虚构的避风港-

到了医务室,校医检查后确认只是轻微扭伤,做了简单冰敷处理。

“赤也,你快回去上课吧。”

梨纱坐在病床上,晃了晃包扎好的脚踝,“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可是……”切原赤也抓了抓那头蓬松的卷发,不放心她。

“你姐姐伤的不重,休息一下就能回教室了。”校医笑着安慰他,“你再不去,下节课就要迟到了。”

切原赤也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梨纱姐,放学等我一起走。一定要等我哦。”

“知道啦。”

少年的脚步声远去,医务室重新归于宁静。

梨纱靠在枕头上,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怎么,落东西了?”她以为是小海带忘了东西,回头却对上反光的镜片。

柳生斜倚在门框上,慢条斯理地开口:“演技不错,连体育老师和同学们都信了那个救球是偶然。”

梨纱心头一紧,但面上仍绽开无辜的笑容:“柳生君在说什么呢?那确实只是运气好而已。”

“偶然?”

柳生走到病床前,拉开椅子坐下时,金属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身体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交叠。

“为了这个‘偶然’,不惜把自己的脚踝扭伤?”

语气平静却带着质问。

梨纱下意识凝眉,但很快又舒展,唇角扬起一抹轻浅的弧度:

“不用担心,答应你的事不会受影响。”

柳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注视着她。

“能告诉我,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什么意思?”

“上个月底的小测也是,体育课也是,甚至其它课上也是——你会的东西很多,但你却故意掩饰。就像刚才那样,不惜受伤,也要装作‘偶然’。”

他顿了顿,沉声问她:“你做这些,就是为了让切原君注意你?”

梨纱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直视着柳生的眼睛,忽然笑了:“柳生君这么在意我的事,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柳生推了推眼镜,神色未变:“转移话题的技巧,也很熟练。”

梨纱嘴角还挂着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柳生比吕士,”她微微偏头,眼底的笑意凝结成冰:“我的事不用跟你解释,你也没资格过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就像那些无人知晓的夜晚。

17岁辍学,为了五千块奖金勇闯娱乐圈,18岁出道。此后为了赚够庞大数额的钱,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机器。

七年来,踩着刀尖往上爬。

用无数个通宵的磨练,换来镜头前“价值十亿元的微笑”。

靠吞下止痛药,强撑完高烧下的演唱会。甚至不惜接下危险的武打戏份,只为了博得导演和观众一句“这个演员够拼”。

25岁这年,她成功了。影后光环加身,片酬水涨船高。

但人红是非多,随之而来的,便是无休止的窥探与恶意。

私生饭的跟踪、媒体的曲解、竞争对手精心设计的黑料……最终因公司强制炒CP,遭男艺人毒唯粉谋杀,一切戛然而止。

上一世,她没得选,只能孤注一掷。所这一世,她给自己定下了规划:

做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平平淡淡地上学,享受青春生活。顺顺利利地毕业,考个好大学,毕业后进入体制内工作。不结婚、不生子,不患得失,安稳平凡地度过一生。

不求对社会做多大贡献,但求不添麻烦。

……

“抱歉,是我逾越了。”柳生站起身。

他的目光在梨纱身上停留两秒,语气缓和了些:“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不用这样。就算你不故意受伤,赤也也很在乎你。”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希望你的脚早点好。”

门轻轻合上,医务室再次恢复寂静。

梨纱的笑容缓缓褪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红肿的脚踝,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窗外树影摇曳,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

室内地板上,光影斑驳。

(真是讽刺啊……)

即便带着前世记忆转生,即便发誓要躺平享受生活,骨子里的本能却像顽固的野草,总在不知不觉间破土而出。

就像刚才,明明可以放任那个球飞出界外,身体却比思考更快地做出了扑救动作。

本来只想赚点小钱,给赤也买双新鞋,却在不知不觉间把Tennis同人社经营得风生水起。

面对数字余额进账,她甚至萌生了资本积累的念头。

预售后台密密麻麻的订单,社团柜里堆满的周边成品,还有邮箱里不断跳出来的买手店发来的合作邀请……这些都在提醒她,她所追求的“平凡生活”正在失控。

无论在哪个世界,金钱永远是最直白的生存法则。

所谓的安稳平凡,背后也需要大量足够的资本来支撑。

为了钱,人们不得不戴上面具,活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罢了……

既然躺不平,那就卷死他们。

与其被规则束缚,不如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原本定在放学后的部活,因为梨纱脚踝受伤,改成线上进行。

LINE群的新消息提示不断闪烁:

【结月:社长!后台的预售订单又爆单啦*^_^*】

【千夏:学姐,学姐!又有三家买手店发来了合作邀约。】

【明日香:听说我的手作在二手市场被炒到三倍价格了,要不要把价格定高点?】

梨纱指尖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将话题拉回正轨:【各位,本周五放学后准时进行二批次周边取货,请务必提前完成准备工作。】

消息刚发出,结月的回复就跳了出来:【明白。已经完成98%的订单分装,剩余部分今天放学前一定能搞定。】后面跟着一串可爱的颜文字。

【结月:社长~上次在预售中提到的新品,设计图能提前看看吗?(v*)】

梨纱嘴角微微上扬,继续打字:

【等设计图稿画完会给大家看的,先专注眼前这批订单吧。】

【千夏:学姐——!学姐——!Amazing!!】

【千夏:刚刚收到邮件!原宿ceptStore居然主动联系我们谈长期合作!他们的创意总监点名要见设计师本人!】

梨纱划动屏幕的手指突然停住。

终于——

让她等到了吗?

ceptStore——东京最具影响力的主题零售空间,以先锋设计理念著称。能在那里展售的作品,等于拿到了时尚圈的入场券。

半个月前,ceptStore的创意总监在ins上转发她设计的四叶草发链草图时,配文“这是近半年最具灵气的学生作品”。

这条推文直接引爆预售,连带其他买手店的合作邀约也纷至沓来。

但梨纱始终按兵不动。

她在等,等一个足够分量的平台,等一个能让她跳出“学生设计”标签的机会。

现在看来……

她轻抚屏幕上那行“长期合作”的字样,

这场赌局,是她赢了。

她抿了抿唇,回复道:

【新品企划周五例会上再详细讨论。千夏先把ceptStore的合作细则整理出来,明日香将预售数据做成可视化图表,结月负责核算买手店的抽成比例和利润空间。】

【千夏:好的,学姐。】

【千夏:[动画表情]激动】

【结月:没问题~社长。】

【明日香:OK】

明明只是想赚些零花钱的……

谁曾想会引发这样的连锁反应。

预售订单如滚雪球般增长,社交平台上的关注度节节攀升,如今连知零售空间都抛来了橄榄枝。

梨纱轻轻呼出一口气,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若能以设计专利和品牌授权的形式合作,不仅能让社团获得稳定收入,更能把繁琐的生产和售卖环节交给专业团队。

既能保证质量,又能腾出时间专注学业。

梨纱忽然想起前世,第一次接到大牌合作时,也

是这样晚霞浪漫的黄昏。

那时的她欣喜若狂,而现在……

倒是多了几分从容。

第29章 他又在挖坑

周五傍晚,Tennis同人社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后,轻轻关上了门。

“那么,开始LUMIERA新品企划会议。”梨纱叉着腰,宣布议程。

收到ceptStore的合作邀请后,四人商量给品牌起个名字,在众多名字中挑挑拣拣,最终一致同意使用“LUMIERA”。

活动室里,结月已经准备好了投影仪,笔记本电脑上显示着主题相关PPT。

梨纱站在白板前,激光笔点着ceptStore的合作意向书:“经过讨论,我们决定接受品牌授权合作模式。7%的销售额分成,外加每个月的新品设计费。”

结月兴奋地拍手:“这样我们就不用操心生产和售卖了。”

“但有个条件。”

梨纱的激光笔停在合约的附加条款上,“对方要求的市场售价,必须比我们原定价高出300%。”

活动室顿时安静下来。

千夏正在记录的笔尖顿住:“这……这不是在宰客吗?”

“正相反。”梨纱按下翻页键,投影仪上切换出一张市场分析图,“ceptStore的客户群体是愿意为设计溢价买单的中高端消费者。”

她指向几条曲线,“在这个价格区间,适度的提价反而会提升产品在目标客群中的价值认知。”

结月若有所思地点头:“就像奢侈品定价策略……”

明日香:“但这样定价,会不会失去学生客户?或者引发众怒?”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到了。”

梨纱勾起嘴角,屏幕切换到新品企划页面:

“所以我们保留了校园限定系列,用基础款维持学生市场,高端线面向愿意为设计买单的客群。”

画面上的设计图,校园限定系列多是和网球部周边产品相关。包括帆布包、笔记本、钢笔、徽章、镭射卡、钥匙扣和发饰等日常用品

高端线则是一系列独特的首饰设计:镶嵌碎钻的网球拍胸针、用神之子发带为灵感设计的丝绸choker、以网球队成员瞳色为灵感的渐变琉璃手链。

结月眼前一亮,激动地握住梨纱的手:“天呐,这些设计简直绝了。梨纱酱,你就是古希腊掌管商机的神吧。”

“虽然合作后生产售卖环节轻松了,但设计上反而要更用心。”

她抬眸环视社团活动室,目光落在朝夕相处的伙伴们身上,“我相信,只要我们团队同心协力,一定能让LUMIERA这个品牌越做越好。”

她话音刚落,三人已然会意地伸出手,掌心相叠。

“Tennis同人社——”

少女们清亮的声音在活动室里回荡,

“一定要让LUMIERA的光芒照亮更远的地方。”-

社团企划会散场时,暮色已沉沉地压下来。

梨纱拎着沉甸甸的资料袋,在校门口和同伴道别后,往家的方向走。

转过街角时,她猛地刹住脚步——

美少年倚在樱花树下,指尖正转着那张“隐藏款”小卡。

梨纱手指收紧,心头一咯噔。

(这家伙……该不会是来收肖像授权费的吧?!)

“松野同学~”

幸村抬眸浅笑,晃了晃手中印着自己Q版形象的小卡。

“听说我的周边……”他笑得春风和煦,“卖得最好?”

(救命!这笑容比灭五感还要令人恐怖。)

梨黑心周边商纱战术性后撤半步:“幸村君在……等人?”

问完就想咬舌自尽。

这不就等于承认做贼心虚吗?!

更糟的是,前几天那个荒诞的梦境突然在脑海中闪回。

“嗯。”幸村慢步向她走近。

他身上轻淡的花香,混着初夏的晚风,扑面而来。

梨纱不自觉地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修长漂亮的手指,骨节分明。

可在她的梦里,这双手曾强势地扣住她的手腕,仿佛又灼烧着皮肤,让她不自觉地蜷起指尖。

“走吧。”他突然开口。

“诶?”梨纱一时没反应过来。

“赤也担心你一个人走夜路,特意拜托我。”

他微微侧头,发丝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本来他想等你一起回家的,但听说他今晚要补交三份作业……”

(赤也小天使啊!你也太贴心了吧(*ω*)。)

(不过……下次能换个人选吗?)

(拜托神之子什么的,也太恐怖了吧……压力好大QAQ。)

“很重吧?我帮你。”幸村伸手接她的手提袋。

“……谢谢。”梨纱松手,没跟他客气。

这个袋子真的很沉!巨沉!

而且带子很细,超级勒手。

夜风掠过两人之间。

“松野设计的周边,听说销量相当不错呢。”

梨纱正悄悄活动被勒的发麻的手指,闻言动作一滞。

(该不会……他还真是来收肖像权费的?!)

“啊哈哈……都是托大家的福啦,”她干笑着转移话题,“也就勉强够赚点零花钱的程度……”

“是吗?赤也不久前还在群里炫耀新球鞋和球拍,说是姐姐送的礼物呢。”

“……那个笨蛋海带头!就爱得瑟。”

“文太还悄悄问我,能不能帮忙要个特别定制款?”

“噗——”

梨纱忍俊不禁,“那只贪吃的小猪,该不会想要草莓蛋糕造型的吧?”

幸村不经意地靠近半步,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重叠在一起。

“最有趣的是雅治,他说啊……”

“嗯?”

“小海带,你的梨纱姐还缺弟弟吗?”幸村模仿着白毛狐狸惯用的戏谑语调,却在说完后自己先笑出了声。

“狡诈狐狸?还是算了吧。”梨纱撇撇嘴,“我有可爱的小海带就够了。”

“还有柳生……”幸村继续道。

“怎么连绅士也……”梨纱下意识接话,却在说到一半时顿住。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站在路灯下的少年。

暖黄的光晕下,那双紫蓝色的眼眸显得愈发深邃。

“怎、怎么了吗?”她莫名有些心慌。

“松野同学似乎……”幸村微微歪头,发丝随风轻晃,“对网球部的大家,特别了解呢。”

“有吗?”梨纱不自觉地捏紧了手心。

“连外号和喜好都一清二楚。”他向前一步,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可你明明和他们……并不算熟识。”

“……”

梨纱这才恍然意识到,从刚才开始,自己就不知不觉地落入了对方精心编织的对话陷阱。

“那个…是赤也啦!”她急中生智。

“那孩子总是在我耳边念叨各位前辈的事,久而久之就……”

“我想也是呢。”幸村微微一笑。

他抬步继续往前走,梨纱暗自松了口气。

两人安静地走过一段路。

“听说……”他倾身过来,“我的Q版挂件,在冰帝已经炒到5000円了?”

“诶——?!”梨纱猛地抬头,鼻尖堪堪擦过幸村的下颌线。

幸村微笑:“柳的数据从不出错。”

“可恶!”梨纱后槽牙磨得咯咯响,“800円的挂件炒到5000円?!这群二道贩子就该排队喝乾汁,喝完乾汁喝柳汁,最后再领教真田副部长的铁拳教育!”

早知道会这么火,她当初就该多囤一批货。即当商家又当黄牛,赚它个盆满钵满。

“噗嗤——”

幸村蓦地笑出声。

不是平日那种完美的礼节性微笑,而是从眼底漾开的,明媚的笑容。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像是春风拂过神奈川的海面。

梨纱看呆了,甚至忘

了眨眼。

原来美人一笑,真的可以倾国倾城。让樱花提前绽放,大地回春。

“松野同学,”幸村擦掉笑出来的眼泪,“你咬牙切齿的样子,简直像在后悔没当黄牛呢。”

“才不是!”梨纱梗着脖子,义正言辞,“这是对扰乱市场秩序行为的强烈谴。”

说完,自己先心虚地视线飘忽。

“说起来,我这里有一些东西,说不定你会感兴趣。”幸村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袋口微微敞开。

梨纱盯着纸袋中那叠照片——切原趴在课桌上熟睡的侧脸,真田读书时微蹙的眉峰,还有仁王玩小辫子时狡黠的wink!

“独家典藏版,”幸村晃了晃纸袋,纸袋发出沙沙声,令人心痒。

“连柳的数据库里都没有哦。”

梨纱的眼睛“叮”地亮了起来,像发现罐头的猫咪,却又警觉地竖起耳朵:“条、条件呢?你该不会突然大发慈悲吧?”

“五成佣金。”

“……你不如直接抢?”

“那…友情价,三成?”

“两成!这是我的底线!外加独家授权!”

“成交。”

“诶?”

梨纱愣在原地。她看着少年弯起的眉眼,确信自己听到了恶魔振翅的声音。

晚风卷着凉意掠过。

完蛋,好像又掉进这个腹黑的逻辑陷阱里了。

“说起来,松野同学明天有想去的地方吗?”

“嗯?”梨纱仰起脸,跌入他眼底那片氤氲的紫雾里。

“你是指……约会?”

幸村眼睫微颤。

眸中流转的星河,忽然漾开细碎的涟漪。

“暂时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呢。”梨纱指尖轻点着下巴。

她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张插画——

湛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下,少年躺在漫山遍野的向日葵间。

阳光从他纤长的指缝漏下,化作流动的金沙,落在他精致的面容。花浪翻涌间,衬衫衣摆随风轻扬。

他像是误入人间的天使,随时会化作一缕清风,消散在碧空之下。

“如果……能在这样的花海里遇见幸村君……”

她望着远处摇曳的树影,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那样的光景……一定会很美吧……”

夜风突然静止。

梨纱后知后觉地捂住嘴,木讷抬头时,却在对方倏然睁大的眼眸里,看到了倒映着的漫天星辰,以及……渐渐涨得通红的自己的脸。

“不是…那个……”

她手足无措地比划着,“我、我是说…向日葵那种金灿灿的……”

“嗯,我知道。”幸村沉声开口。

他转身与她相对,皮鞋尖抵住她的,稍稍颔首。

“那就这么定了,松野同学。”

温润的声音里浸着愉悦的笑意,像是冷冽泉水里搅了蜂蜜。

“明天上午八点半,我来接你。”

初夏的的晚风掠过街道,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有几缕调皮地扫过眉梢,在他含笑的眼眸前轻颤。

那双眼眸里盛着的星光,比头顶的银河还要璀璨。

梨纱仰着脸,怔怔凝视,连呼吸都变得轻浅、停滞。

(要命……)

(这种距离也太危险了……)

这样温柔的语调,还有这种犯规的缱绻眼神是怎么回事啊?!

扑通、扑通——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耳膜生疼。

冷静点啊!梨纱同志!

站在你面前的是个货真价实的高中生!

“未成年”三个字怎么写还记得吗?道德底线呢?

第30章 约会1

周六清晨7:30,天光微亮。

也许是太兴奋,梨纱在闹钟响起前就睁开了眼。

洗漱完毕后,她站在衣柜前犹豫了片刻。

指尖掠过各式衣裙,最终停在一件月光色的学院风连衣裙上。

“就这件吧。”她小声自语,取下裙子换上。

镜中的女孩身材纤细,端庄大方。

唯一缺憾,长裙是海军领的设计,脖颈处显得有些空荡。

梨纱拉开首饰盒,在一堆饰品中看到一条珍珠项链。

珠子圆润,温润光泽。

竟然是真货。

戴上去,刚好填补了领口的空白。

8:15,一切准备就绪。

梨纱最后看了眼镜中的自己,拎起银色手包下楼。

切原赤也正处于精力旺盛时期,每天雷打不动六点起,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梨纱姐,你要出门?”

少年很少见表姐穿得这么正式,目光跟随着她,从楼梯到厨房,停留了足足半分钟,连游戏角色死了都没发现。

“嗯。”梨纱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柳橙汁。

切原赤也闻言,一个鲤鱼打挺:“和谁?该不会是约——”

话未说完,玄关传来门铃声。

“我去开。”切原赤也光着脚冲到门口。

他猛地拉开门,瞬间屏住了呼吸。

晨光中,自家美人部长静静而立。

不同于平日的学院风或是运动风打扮,他穿着一袭浅蓝色亚麻衬衫,棕色长裤。浅紫的针织开衫随意地搭在肩头,两只袖子在胸前松松地打了个结。

随性、慵懒,又像是精心设计过的,和杂志模特一样。

不过,对切原赤也来说,以上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他们那位在球场上所向披靡、平日里优雅从容的部长大人,此刻正站在他家门口,手里捧着一小束精心搭配的捧花。

白玫瑰点缀着茉莉,花瓣上还凝着晨露,含苞待放。

那不是梨纱姐最喜欢的花吗?

“早上好,赤也。”

幸村微笑着问候,目光越过呆若木鸡的少年,径直落在走廊深处的少女身上。

当看清梨纱的装扮时,紫蓝色的眼眸明显亮了几分。

“早上好,梨纱。”

——梨、梨纱?!

切原赤也猛地瞪圆了眼睛,脖子像故障的机器人般,缓缓转向自家表姐,又僵硬地转回来看向部长。

(部长刚刚直接叫了梨纱姐的名字?)

(还带了花?!)

(他们什么时候熟到可以相互称呼彼此的名字了?!)

(而且部长这个眼神是怎么回事?!)

小海带的大脑一时宕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网球。好半晌后,他才加载出来,结结巴巴地开口:“梨、梨纱姐你们该不会”

梨纱无奈扶额。

心好累,不想解释。

“我们约好去看花海,是约会哦。”

幸村从容地接过话茬,越过小海带,来到梨纱面前。

他将花束往前递了递,“过来路上正好有一家花店,记得你说过喜欢。”

小海带再次CPU过载,一双大眼睛探照灯般,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突然间,他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道:“所以昨天,部长不让我等梨纱姐一起回家是为了”

“赤也。”

幸村微笑着打断他的话,声音清润如春水。

“你的游戏角色好像阵亡了哦。”

“啊!我的排位赛!”

小海带哀嚎着冲回客厅,伴随着游戏机“GameOver”的音效。

梨纱扶额叹气。

抬眸时,不期然跌入对方盈满笑意的眼睛。

阳光透过门廊的玻璃,在他微卷的发梢流转。几缕金线落在唇角,为那张本就俊美的脸镀上一层柔光。

“你非得逗他一下?”梨纱接过捧花,白他一眼。

幸村无辜歪头,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嗯?你不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吗?”

“真是恶趣味。”梨纱撇嘴。

她抱着花束,转身来到客厅,取出一个玻璃花瓶,接了水,将茉莉插进花瓶里。

她早该料到会是这样。

昨天说赤也要赶作业,拜托自己来接她。但从刚刚赤也的反应来看,八成又是这位美人部长做局,骗了单纯的小海带。

不知道这位被称作“神之子”的完美优等生,骨子里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坏心眼。

“走吧。”幸村微微侧身,笑得促狭,“再耽搁下去,赤也怕是要把整个网球部都召集来围观了。”

梨纱鼓着腮帮子,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我看你就是存心的。”

说完,她拎着

包率先出门,刻意忽略身后那人眼底未散的笑——促狭的笑,像偷到糖的孩子,又像陷阱得逞的猎人。

切原赤也抱着游戏机呆愣了两秒,突然一个激灵跳起来:“等等!这不对劲!”

他光着脚冲到玄关,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对着两人的背影就是三连拍。

切原两指放大照片,阳光下,部长偏头听梨纱姐说话的样子温柔得不像话,和平日那个不怒自威的前辈判若两人。

“完了完了”他一边疯狂敲击手机屏幕,一边喃喃自语。

“部长居然会送花还会穿得这么花枝招展”

[立海大网球部正选群]

赤也:紧急情况!!![图片][图片][图片]

赤也:部长今天穿得像时尚杂志模特!!!

赤也:他来找梨纱姐去看花海,还给梨纱姐送花!!!

赤也:现在两个人是要去约会吗?!呜呜~我的梨纱姐被拐走了T﹏T

文太:???我看到了什么?!

仁王:噗哩~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啊→_→

柳生:(引用图片)这张照片构图不错,发原图给我。[推眼镜.jpg]

真田:太松懈了![愤怒]

柳:数据更新中幸村约会概率提升至87.3%-

向日葵通常在盛夏绽放,现在才五月底,梨纱以为幸村是邀她去看绣球花。

没想到对方却说,神奈川有处秘境,栽种着特殊早熟品种。

每年五月底,其他花田还是一片青翠时,那里的向日葵已经渐次绽放。

美中不足的是——距离远。

要转乘两趟电车,再换乘观光巴士。

此刻,巴士正行驶在乡间小路上。

梨纱靠窗而坐,榉树飞速掠过,阳光透过树影,在车厢洒下流动的光点。

她望向窗外,视线却没有聚焦。

脑内,理智和顽皮的猴子正决斗,打得热火朝天。

后知后觉,自己就这样跟着来了。

仔细想想,孤男寡女,在天气晴朗的日子一起出行,这不就是约会吗?

指尖交叠在大腿,不自觉地用力。

“晕车吗?”身旁传来清润的嗓音。

梨纱摇头。

“那是在紧张?”

“才没有!”

她反驳,侧眸时跌进一片紫蓝色的深海。

少年温柔的眼神,让她心里涌起莫名的负疚感。

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好吧,其实有一点。”

说来讽刺,前世25年的人生里,她作为演员曾在镜头前演绎过无数刻骨铭心的爱情。

那些缠绵悱恻的拥抱、深情款款的亲吻、含情脉脉的对视,对她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在导演喊“卡”的瞬间,就能抽离得干干净净。

可此刻,仅仅是和身旁的少年并肩而坐,衣袖间偶尔的触碰,就让她心乱如麻。

那些演艺经验在这里毫无用处,她从未学过,该如何面对这样微妙的感情。

况且——

对未成年心跳加速,这正常吗?这对吗?

幸村顺着她的动作,目光落在她微微蜷起的手指。

他从背包取出保温杯,拧开杯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给。”

热气裹挟着薄荷的清香袅袅升起,浓绿的茶汤随着车子晃动泛起涟漪。

“薄荷茶,可以舒缓神经。”

梨纱怔了怔,接过温热的杯子。

茶水入口清冽,带着丝丝甘甜,确实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幸村君准备得真周到”她将杯子递回去。

“毕竟是第一次和女孩子约会。”

幸村接过杯子,动作自然地拧紧盖子。他说这话的语气稀松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梨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裙边。

(这人怎么能这么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

幸村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微扬。

“怎么?”他微微歪头,故作疑惑,“我说错什么了吗?”

“当然错了。”梨纱强装镇定,“我们这可不是约会,是交易关系。”

“啊,差点忘了。”幸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松野同学现在可是受制于我。”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这么说来,你现在算是我的俘虏?”

梨纱瞪大眼睛:“你这人说话好欠揍”

“是吗?”幸村莞尔,“那你是想和我约会,还是想做我的俘虏?”

“”梨纱气鼓鼓地别过脸,“卑鄙。”

“过奖。”

梨纱偷偷瞥了他一眼,这人正笑得一脸无辜,活像只偷到鱼的猫。

明明只是个高中生,为什么能如此游刃有余?

而她这个实际年龄25岁的“大人”,反倒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手足无措,一次又一次地掉进他设下的陷阱里。

不过,托他的福,她似乎没有刚才那么不自在了。

巴士在郊区的公路上平稳行驶,车厢内一片静谧。

“那个”梨纱犹豫着开口。

“嗯?”幸村微微偏过头。

“幸村君”

梨纱斟酌着词句,“经常约会吗?”

话刚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天啊,我在问什么蠢问题?!)

幸村明显愣了一下。

恰逢巴士转弯,几缕发稍滑过他的眉骨。

“如果和网球约会也算的话。每周至少五次,每次两小时起步。”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让梨纱猝不及防地笑出声来。

“那今天算是破例了?”她笑着问他。

“松野同学希望听到什么答案呢?”幸村不答反问。

就在这时,窗外景色骤然变换。

大片大片的金黄色突然闯入视野。向日葵田在微风中摇曳,层层叠叠的花盘追随着太阳的方向,将整片原野染成流动的金色海洋。

“好美”

梨纱情不自禁地趴到窗边,鼻尖几乎贴上玻璃。阳光落在她的眉骨,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前世的她,生活被工作和照顾弟弟填满。几乎全年无休,也从未见过如此壮丽的场景。

金黄色的花海摇曳生姿,像是大地上流淌的阳光。

梨纱不会知道——

当她专注地望着花海时,身旁的少年正温柔地注视着她。

在他紫蓝的眼眸深处,倒映着她惊喜的侧颜:微微张开的唇,闪烁的眼眸,还有被阳光镀上金边的发梢。

对幸村来说,再美的花海,也不及眼前人的明媚笑容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