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顾莫狰不需要凤璟 顾莫狰:那还是需要……
当数字足够离奇, 分数前面的那个负号,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音乐节负分并不意味着倒扣志愿分,仅仅只是不加分了而已。
反正也不加分, +0分和-10000分, 效果是一样的, 没有任何差别。
但是, 和+0分比起来, 很明显,-10000分更酷。
今年的音乐节管理者众多,校方负责人、内务处、赞助商、学生会……管理混乱的结果,就是连保安都能行使扣分权。
但是, 保安以及他们头上的领导再怎么过分, 最多也就是把分数扣到零分或者负五分, 负八千分这种分数,绝对不可能是他们扣出来的。
能做出这种事的, 只有可能是学生会,只有可能是顾莫狰。
学生会当然有扣分权,不仅有扣分权,还有最终解释权,要知道, 音乐节的小程度、报名窗口和公示栏, 本来就是学生会提供并管理的。
而现在, 顾莫狰就是利用了这项最高的权力,给三个受尽委屈的乐队一个交代——
我没法帮你们加分,但我可以帮你们扣分,扣到让围观群众们大呼牛逼为止。
论坛里热闹得厉害,学生们踊跃回复, 帖子火到发烫。
1L:欺人太甚
2L:负多少,负八千啊???
3L:只有我好奇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变成这样吗
4L:我们社团是零分,反正也拿不到志愿分了,给我们也整个负几千玩玩呗
5L:棱镜乐队在哪演出啊?
6L:这也太酷了吧,教练我想学这个
7L:内务老师路过一次扣五分,这两个乐队是把内务老师绑架了吗???
8L:半夜惊醒乐队给点力啊,这样下去连大哥二哥的尾气都看不见了
9L:借楼吐槽一句,晚会的门票我和室友都没抢到,学校到底有没有放票啊
10L:顶楼上,门票到底都是谁抢到了啊
11L:今天是不是疯了,门票一百块一张,还要靠抢,钱多的没地方花可以捐了,没必要送给学校
12L:看什么晚会,这不组队去看棱镜乐队我是不认可的
13L:棱镜乐队都看了,不顺便一眼负七千分的繁梦乐队,他们也很努力啊!
14L:走起走起,看不到晚会,看乐队也行
15L:+1
16L:+10086
……
今年的音乐节四处蔓延着商业化带来的压抑和怪异,学生们的体验很差,论坛里也几乎是一边倒的怨声载道。
只是,如果说之前大家还有点自顾不暇的意思,那么,当负八千分出现后,所有人的怨气全都集中到了同一个点上。
既然学校不好好办音乐节,那大家为什么还要配合学校表演呢?
晚会抢不到票怎么办?不去了,去看乐队表演!
负八千分的乐队,左右得尝尝咸淡!
于是,抢不到票的学生们有地方去了,校乐队被霸占表演场地的问题也迎刃而解。
一切并非偶然,而是精妙至极的布局。
是顾莫狰的破局法。
凤璟叹为观止。
如果他当时和顾莫狰赌的是“校乐队对本届音乐节的评价”,那他已经输了。
所幸,他们的赌局远不止如此,这一届的音乐节的问题多到像筛子,霸占场地和胡乱扣分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环,并不能左右大局。
顾莫狰仅仅只是搞定了三支校乐队,还远远称不上力挽狂澜,也远远不足以让他认输。
……
一夜过去,音乐节的第二天拉开帷幕。
整个学校的氛围和第一天相比,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路上的志愿者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许多,路边的垃圾桶里出现了堆积如山的传单,这些赞助商硬塞给志愿者们的垃圾,如今也是回到了它们该待的地方。
食堂门口的网红乐队依然表演得如火如荼,但是为他们驻足停留的学生却寥寥无几。
——比起这种普通的网红乐队,大家显然更想看“-8023分”的棱镜乐队。
*
音乐节晚会需要从中午就开始筹备。
凤璟提着琴盒走到充当晚会会场的礼堂门口,看见顾莫狰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领头的男生拽着顾莫狰的袖子哀嚎:
“哥!校乐队三足鼎立,繁梦和棱镜一个负七千分,一个负八千分,我们半夜惊醒才负五分,这让我们以后怎么混啊,哥,你今天要是不把我们扣到负一万分,我就不走了!”
围观的众人发出一阵哄笑。
见过求加分的,还是第一次求扣分的,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顾莫狰装腔作势道:“人家去食堂门口演出,被保安赶了几十次,我是不得已才扣的分。”
男生眼前一亮:“那我们也去食堂门口演出,哥你记得给我们扣分!”
顾莫狰道:“晚了,食堂门口已经拉警戒线了,除了赞助商的乐队以外谁也不能靠近,学生想吃饭都得从后门进出。”
男生哭丧着脸道:“那怎么办啊哥,哥你帮我们想想办法吧,我会一辈子记得你的恩情的哥!”
顾莫狰老神在在道:“你们先把路让开,别影响了晚会筹备,至于你们想要的……加我微信,今晚搬上乐器去图书馆那边等着。”
男生原地敬礼:“得嘞哥!保证完成任务!”
……
顺利搞定半夜惊醒乐队后,顾莫狰在学生会众人的前呼后拥中走进了会场。
凤璟全程都远远看着,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才默默地跟了上去。
他手中的琴盒里装着的,正是价值连城的凌霄栖梧衔玉筝。
在他被困在老宅的那七天里,他不止一次想过自己将这把琴递给顾莫狰的画面。
他以为自己会在顾莫狰四面楚歌的时候如英雄般出现,即便他不会、也不能帮助顾莫狰拿下今年的音乐节,但是他相信,这把珍贵到可以放进博物馆的古筝,应该能让顾莫狰的心情变好一点。
他的幻想在昨天晚上的“-8023分”里破灭了一半。
另一半……也在刚才宣告结束。
凤璟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将凌霄栖梧衔玉筝拿到顾莫狰面前显摆,是因为他看见顾莫狰提着两个琴盒。
是的,两个琴盒。
顾莫狰为了上一次被偷琴的教训,额外给自己多准备了一把琴。
即便他准备的备用琴不如凌霄栖梧衔玉筝珍贵,也足够他完成今晚的演出。
从效果上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凤璟想到的事,顾莫狰早就先他一步想到了。
顾莫狰不需要凌霄栖梧衔玉筝。
顾莫狰……也不需要凤璟。
手中的琴价值连城,却无法给予凤璟向前的勇气。
他对顾莫狰的喜爱日益加深,可是顾莫狰却似乎无时无刻不在离他远去。
如果他无法身披凤家大少爷的华服出场,他实在不知道,他还有什么筹码,能让那双被那么多人觊觎的桃花眼为他停留。
凤璟垂头丧气地走向内场,看见顾莫狰被人拦在了门口。
为了确保晚会能按照计划顺利进行,联合会在会场内安插了大量人手,其中之一,就是内场随处可见的挂着工牌的工作人员。
这些工作人员都是突然到场的,根本没和顾莫狰他们对接过,两边没通气的情况下,不出问题就怪了。
果不其然,一个自称管理员的人拦下了顾莫狰,对顾莫狰的两个琴盒提出了质疑:
“你一个人拿两把琴干什么?”
顾莫狰神色平静道:“海选的时候有人偷我的琴,还把我的琴砸坏了,为了以防万一,我多带一把备用的。”
管理员道:“用不着,里面都有人看着的,怎么可能有人进来偷琴,你挑一把带进去,另一把留在外面。”
顾莫狰:“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当时确实……”
管理员不耐烦道:“你听不听得懂人话,你要是听不懂就别演出了,你不演有的是人演!”
“来来来,都让让。”
凤璟双手抱着刚从琴盒中取出来的凌霄栖梧衔玉筝,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直挺挺地往管理员身上撞。
管理员下意识摊开手臂拦住凤璟,询问道:“等等,你是谁,表演的什么节目?”
凤璟道:“特邀嘉宾,弹钢琴的那个。”
管理员道:“你一个弹钢琴的拿古筝干什么?”
凤璟道:“关你什么事,我爱拿什么拿什么。”
管理员:“?”
管理员伸手去抢凤璟手里的琴:“怎么不关我的事,你的古筝不能进后台,只能你人进去,古筝要留在外面!”
凤璟不躲不让,直直地往管理员身上撞:
“来,抢,用点力抢,这把琴是古董,碰伤一下就是几十万。”
管理员:“……”
管理员:“我信你个鬼,你一个学生哪来的古董?”
凤璟道:“你上网搜搜我是谁。”
管理员狐疑地看了凤璟一眼,随即目光落到了凤璟身后的来人身上:
“邱教授,正好您来了,您快帮我看看,这儿有个学生说带了把古董琴,碰伤一下就要赔几十万,怎么可能啊!现在的学生也真是的,张嘴就来……”
“还有这种事?让我看看。”
邱教授是音乐学院的教授,教的就是古筝,正好专业对口,乐呵呵地就迎了上来。
只一眼,邱教授就发出了惊呼:“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凤凌九天’?”
凤璟道:“其中一件,凌霄栖梧衔玉筝。”
邱教授边摇头边惊叹:“这这,这……这何止几十万,这可是当年的皇室重宝,要是碰伤了,几个亿都不够赔的!”
管理员:“……”——
作者有话说:凤喵:人根本离不开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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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加更了呜呜,这个音乐节真的很有意思,大家要弃坑的话看完音乐节再弃吧!
第32章 他一点都不在乎 他要压着顾莫狰单独给……
最终的结果是, 顾莫狰不能拿着两把琴进内场,必须留一把在外面,但是凤璟可以拿着一把他用不上的琴进去。
问就是一人一把, 很公平。
走向内场的路上, 顾莫狰道:“谢谢。”
凤璟:“……”
他其实很想嘴贱一句“我可没说要把琴给你”, 但是他不敢说。
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人能让凤璟觉得害怕, 好巧不巧, 顾莫狰就是其一。
他怕顾莫狰真的留了后手,即便没有凌霄栖梧衔玉筝,也能渡过难关。
熟悉的刺痛感卷土重来,捏着凤璟的心脏一下一下的颤动。
每一次遭遇危机时, 他都会感受到类似的痛楚。
小时候他总以为自己有什么毛病, 后来他渐渐意识到, 这大概是老天爷给他的特殊恩赐,一种可以提前预知到危险的超直觉。
这一次也是一样。
但是, 又不太一样。
凤璟深吸一口气,将凌霄栖梧衔玉筝递给顾莫狰:
“虽然可能性不高,但我还是提醒你一声,要是你最后侥幸赢了……你要记得,你可不是完全靠自己赢的!”
过去的二十年里, 凤璟从来没有说过类似的话。
以凤家大少爷的角度来看, 说出这种话, 与直接认输其实没有分别。
但是,面对顾莫狰这个妖孽,凤璟不得不这么做。
如果他不想输,他就必须为他们的赌约上一层保险,就像那只没有糖的空糖盒那样。
迎着凤璟略有些紧张的目光, 顾莫狰莞尔一笑:“当然。”
凤璟小小地松了一口气,语气也随之轻松了许多:“到时候你拿着凌霄栖梧衔玉筝上场,随便弹成什么样,评委都得给你高分。”
顾莫狰眨眨眼睛,调侃道:“干嘛啊,默认我水平不行,只能靠乐器弥补?”
凤璟发出一声嗤笑:“怎么会呢,我默认你水平特别行,我要是评委我肯定让你拿第一!”
虽然前半句话是捧杀,但是后半句话却是真心的。
他要是评委,不论其他人表演得多好,他都一定会把第一名颁给顾莫狰。
到晚上的正式演出还有不少时间,顾莫狰把琴寄存到后台就得去忙了,他是晚会的负责人,有的是要他忙的事。
凤璟是大闲人,但是不打算出手帮忙,他往观众席一坐,翘着二郎腿围观表演者们彩排,顺便登陆论坛看看学生们都在讨论些什么。
顾莫狰忙到彩排都只简单走了过场确认了位置,一下都没有弹琴。
他拿上台的那把琴,是他海选的那一把,只不过是战损修复版。
对此,凤璟虽然有一点点失望,但并没有感到多意外。
他并不觉得顾莫狰会因为凌霄栖梧衔玉筝太贵而不敢弹,他估计顾莫狰仅仅只是……技术不行。
越是像顾莫狰这样没有大赛演出经验的门外汉,就越是不能换琴弹,能把自己常用的琴用惯就不错了,换一把陌生的琴,本就不高的水平又得下降一两分。
客观规律如此,虽然他真的很想亲眼看顾莫狰弹凌霄栖梧衔玉筝,但这也是没办法……
等晚会结束了,他一定要压着顾莫狰单独给他弹,弹到他听尽兴为止!
时间过得出人意料的快。
凤璟觉得自己只是刷了会论坛,会场竟然就开始进观众了。
评委席的人都来得很早,一群人推推搡搡互相恭维着进了场,互相之间看上去关系匪浅。
又过了一会儿,编外人员杜长音到场了。
杜长音一出现,评委席上的那群人全都站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和杜长音握手,簇拥杜长音坐到了最中间的位置上。
凤璟挑的座位很好,不前不后,不远不近,视野开阔不遮挡,什么都能看见,唯一的问题是——
这并不是他的座位。
“同学你好,你是不是坐错地方了?”
一对情侣模样的男生手拉手走了过来,其中一个礼貌地向凤璟提出了疑问。
凤璟道:“五万。”
男生:“?”
凤璟看了他们一眼,视线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停留了几秒:“你们两个人的位置我都买了,十万,卖不卖?”
小情侣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卖!”
*
随着会场逐渐变暗,舞台前的灯光亮起。
音乐节晚会正式开始。
场内几乎坐满,一个多余的空位都没有。
放眼望去,观众席上的大学生很少,父母带小朋友的组合却很多,即便晚会已经开始,主持人正在台上报幕,会场内却吵吵嚷嚷的,整个气氛都不是很好。
今年的假期很特别,长假后只过一个工作日就又是周末,校方抓住这个机会大肆售卖晚会门票,于是,很多父母带着孩子出游,把Z大音乐节当旅游景点刷。
凤璟买座位的时候想的很好,他要在这里看完顾莫狰演出,再回后台去准备自己的演出。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人算不如天算。
负责打头阵的两位特邀嘉宾因为堵车无法按时到场,整个节目单都不得不为了他们更改顺序,偏偏特邀演出的嘉宾大都是赞助商请来的,一个比一个眼高于顶,学生会没法轻易调动。
一番折腾下来,顾莫狰只能打电话给凤璟,问他能不能把原本压轴的演出提前到第一个去。
凤璟咬牙回了句“没问题”。
没什么,只不过不能在最佳座位上欣赏顾莫狰的演出了而已。
他一点都不在乎。
一点都不在乎!
大少爷努力心平气和地走进内场,开始搜寻顾莫狰的身影。
目光随便一瞥,竟然又看见有人在为难顾莫狰。
还是之前那个管理员,他像是和顾莫狰杠上了一样不依不饶:“你马上就上台了,还拿着两把琴干什么,你放一把下来!”
顾莫狰道:“麻烦通融一下,我真的担心出问题,上次海选……”
管理员道:“差不多得了,你别搞得好像全世界都要害你一样,你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不针对别人就针对你啊?”
顾莫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从身后过来的凤璟撞开了。
大少爷的脸色难看到仿佛在淌黑水,看向管理员的目光像刀一样锋利:
“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论你是谁派来的,这个人是我罩的,你为难他,就是为难我,我叫凤璟,你上网查查我是谁。”
顾莫狰被偷琴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比他更加懊恼、更加愤恨、更加不甘。
在他看来,顾莫狰不论多谨慎都是应该的。
别说只准备了两把琴,哪怕顾莫狰准备十把琴,手上弹一把脚下踩九把,他都觉得一点问题没有!
管理员面露难色,显然已经知道了凤璟的身份。
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打算让步:“我也是按老板的意思办事,您大人有大量,就别为难我了……”
顾莫狰突然开口道:“之前都没见过你,你是联合会从哪儿找来的?”
管理员愣了愣,答道:“我们是器材公司的,给你们音乐学院运货的,正巧遇上你们这音乐节,出个外快。”
顾莫狰问:“那就是外包了,不是份内活,干好干差都一样?”
管理员道:“差不多,但老板给的多,也不能辜负人家……”
顾莫狰又问:“在这儿干一天,老板给你多少钱?”
管理员小声道:“八百。”
顾莫狰道:“这么高?我们的志愿者一天才五十。”
管理员道:“是啊,这不是给的多嘛……”
凤璟突然插入了两人的对话:“我给你一万,你现在就走。”
管理员惊呆了:“啊?”
凤璟面不改色地加价:“十万。”
管理员肃然起敬:“您请!您这里请!”
……
重金搞定管理员后,顾莫狰和凤璟终于进入了后台。
凤璟侧过头去看顾莫狰,顾莫狰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过头来和他对视。
顾莫狰道:“这笔钱到时候会……”
凤璟打断他的话:“不用还,海选的事,我不欠你了。”
顾莫狰停顿一秒,骤然失笑:“你怎么会欠我呢,要欠也是我欠你。”
凤璟撇撇嘴,没接话。
价值连城的凌霄栖梧衔玉筝,整整七天的禁足时间,凤家大少爷会为了一个偷琴贼做到这一步吗?
不会,当然不会。
对于偷琴贼,他会调查,会报复,会用尽一切手段揪住幕后之人。
但是他的愧疚、他的自责,他想方设法试图补偿的对象……只有可能是顾莫狰。
走进完后台通道,眼前就是主舞台,由两个学生志愿者、南雪和学生会的音控师负责最后的衔接工作。
五十块一天的志愿者就不如管理员那么兢兢业业了,大家都是Z大的学生,本就是互帮互助,见到顾莫狰拿着两把琴,也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声,顾莫狰解释过后,志愿者点头如捣蒜:
“应该的应该的,海选的事我知道,论坛里都在说,真的好离谱,学校里居然会有人偷琴……”
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主舞台已经很近了,能清楚地听见台上传来的乐声。
铮铮有力的弦音,流畅浑厚的琴声,竟是东方韵味与西方艺术的融合,钢琴和古筝的合奏。
顾莫狰沉默地听了一会儿,突然对一旁的南雪说道:“学生报名的器乐组合,是不是全部在海选被毙掉了?”
“是啊,只留一个钢琴和小提琴的组合,其他的都没通过海选。”南雪无奈道:“这两个选手是国际部的交流生,从国外的音乐学校过来的,没走海选程序,直接进的节目单。”
凤璟插嘴道:“国际部的交流生不都是往外派的吗,怎么还有往里收的,从来没听说过啊,什么时候开的口子?”
南雪看向凤璟,一字一顿道:“昨天。”
凤璟:“啧。”
见过关系户,但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关系户,音乐节开幕当天空降,这是要干什么?
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顾莫狰道:“不愧是音乐学校的,很专业。”
凤璟反驳道:“哪里不错了,我和你组队,轻轻松松吊打他们!”
“……”
顾莫狰满脸写着欲言又止。
台上的两人明显都是专业的演奏者,他一个业余中的业余,即便抱着凤璟的大腿,也绝无可能吊打专业人士。
而且他那句“很专业”,也并非真的在说台上的人很专业……
凤璟狠狠瞪了他一眼:“怎么,你连这都怕?”
顾莫狰叹了口气,轻声道:“怎么会呢,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作者有话说:凤喵:有喵在,输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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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六点加更一下,有精彩剧情
是近期最后的加更了,存稿君快要不行了……
第33章 绝杀 顾莫狰从海选开始演到现在……
舞台上的乐曲声渐渐停息, 按照顺序,下一个登场的,就该是顾莫狰了。
然而, 顾莫狰悠悠然地站在一边, 琴盒琴架全都丢在地上, 根本没有要做准备上场的意思。
音控师突然“咦”了一声。
坐在音控师旁边的南雪也发现了问题:“好奇怪, 他们的演出时间怎么和背景音乐的长度不一样, 背景音乐怎么还有那么长一段才能放完?”
音控师挠了挠头,说道:“没事,可能是搞错了,等他们下场, 我就切了他们的背景音, 换下一个。”
顾莫狰道:“别急, 他们还没演完呢。”
就像顾莫狰说的那样,台上的表演并没有结束。
舞台之上, 两位演奏者向观众们鞠了一躬,其中一名拿起话筒,开始了发言:
“大家好,我们是来自M国莱昂音乐学院的交流生,受李氏集团的邀请来到Z大, 与各位同学们一起参加音乐节晚会……”
凤璟发出一声嗤笑, 用手肘推了推顾莫狰。
顾莫狰的目光依然朝着舞台, 身子却朝着凤璟侧了过去:“怎么了?”
凤璟道:“你不觉得这事很好笑吗,Z大音乐系的学生不能报名,他们怎么可以?”
他当时报名的时候被为难成那样,即便有顾莫狰出面,最后也才给他混了个特邀嘉宾。
而现在, 两个外来的音乐系学生,轻轻松松就报名成功了。
搞了半天,Z大的规定只防着自己人,对外人却门户大开。
顾莫狰嘴角扬起讽刺的微笑,轻嘲道:“你笑早了,后面还有更好笑的。”
凤璟极其配合地回道:“哦?还有高手?”
几乎是凤璟话音刚落,交流生就话锋一转,说出了能让人“拍案而起”的话语:
“……过去,我们听了太多完美的贝多芬、莫扎特、肖邦,我敬佩各位同学对古典的推崇,但是,评委们,朋友们,我们站在二十一世纪的大学校园里,如果音乐只是对乐谱的完美模仿,那我们的创造力在哪里,音乐的生命力又在哪里?正因如此,我与我的搭档尝试融合东西方乐器,自己编曲,将古筝与钢琴放在一起,做出了大胆的尝试,为音乐的自由与无界做出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诠释!”
凤璟:“我去!”
南雪:“我去!”
音控师:“我去!绝了。”
志愿者:“不是,这什么玩意啊,这说的是人话吗……”
此起彼伏的骂声中,唯有顾莫狰神色不改,心如止水。
没办法,一回生二回熟。
再怎么逆天的发言,都听第二次了,肯定是没法像第一次那样震惊的。
但是,震惊是一次性的,愤怒却不会减少半分。
音乐节晚会的报名审核,不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是秘书部负责的。
作为秘书部部长,顾莫狰亲手否决了无数张“诠释音乐的自由和无界”的报名表,将那些有趣的学生和节目尽数拦在晚会门外。
他以为自己是在捍卫规则,在维护虽然严格但是公平的舞台,可是他错了。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直面特权,也是第一次毫不知情地成了特权者手中最锋利的刀。
Z大的音乐系学生不能上台,国外学生的却可以;Z大的学生不能用传统乐器以外的乐器,甚至不能有乐器组合,国外的学生却百无禁忌。
占尽了便宜,享足了特权,吃得满嘴流油,还要反过来指责其他人不够努力,没有创造力。
这笔账,顾莫狰会算清楚,算明白。
……
一番关于“音乐与自由”的慷慨陈词之后,两位交流生的表演终于落下帷幕。
雷动的掌声中,他们微笑着挥手,心满意足地从舞台另一侧离场。
——他们或许该庆幸选手离场的通道设在对面,否则,当他们走到顾莫狰面前时,一定会被顾莫狰身边的凤璟撸起袖子揍一顿。
凤璟气得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不是,观众为什么还鼓掌啊,他们不觉得这话离谱吗!”
顾莫狰解释道:“观众并不清楚晚会背后的选拔标准,况且,台下坐着的,本来也没多少我们学校的人。”
校方对外售卖音乐节门票,最后抢到票的几乎都是外来的社会人士,这些人从没参加过Z大的音乐节,根本不知道前几届是什么情况,当然是选手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了。
“荒唐,太荒唐了。”凤璟的脸色极其难看:“这玩意不是直播的吗,学校论坛肯定炸了!”
论坛确实炸了,但是炸了也没用。
再多不满的声音,也只能在论坛里发酵,无法透过网线进入会场。
很快,主持人登台,按照定好的台词赞扬了一番交流生的演出,开始为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参赛选手报幕。
有交流生的“珠玉在前”,之后的选手哪怕演奏得再出色,也难逃被观众暗暗讥讽“缺乏创造力与生命力”的命运。
凤璟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顾莫狰已经提起琴盒和琴架往台上走了。
“哎,等等,顾莫狰……”
凤璟下意识开了口,还没想清自己要说什么,却猛地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交流生的表演是空降,放在压轴才是最合适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两个交流生之后,才是顾莫狰的演出?
……还能是什么,是报复。
为了不让音乐节沦为赞助商的玩具,顾莫狰顶着压力做了许多努力。
他帮助学生活动申请场地、从长音学院那儿拉到了新的赞助、以线上直播的让方式让买不到票的学生也能看晚会,他甚至还自掏腰包填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下来的志愿者补贴。
然而,在联合会眼中,顾莫狰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和他们作对。
音乐节正式开幕之后,联合会花大价钱雇佣网红乐队,安排最好的场地,投入最好的宣传,结果怎么样呢?
输给了顾莫狰随手给棱镜乐队扣的负八千分。
新仇旧恨之下,在交流生空降节目单的时候,联合会心照不宣地把顾莫狰设置成交流生的对照组,要顾莫狰在众目睽睽下丢人。
凤璟的目光落在顾莫狰身上,嘴唇都在发颤。
他全程参加了音乐节的筹备,他明明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这些事,他就有一万种方法把联合会压得抬不起头。
……可是他没能发现。
事到如今,再说什么都太迟了。
曲目不可能更换,顾莫狰练了那么久,就练好了那一首曲子,且不说顾莫狰的水平根本不足以临时更换曲目,就算能换,换成什么呢?
换成什么能扳回一城呢?
没有。
换成什么都无济于事。
哪怕他和顾莫狰一起上场,用钢琴配合顾莫狰的古筝模仿交流生的合奏,也只会因为东施效颦而引来更多的嘲笑。
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能帮到顾莫狰?
没有。
这是死局。
这场注定要崩毁的音乐节,最后的祭品,就是顾莫狰。
顾莫狰回过头看向凤璟。
他两手都拿着东西,回头的动作很是别扭,但凤璟叫他,他再怎么不方便,他也是要回头的。
凤璟喉咙发紧,说不出任何有意义的话,只是徒劳地重复了一遍顾莫狰的名字:
“顾莫狰……”
别弹了,别给这群人看笑话,我们走吧。
现在就走,我们一起走。
顾莫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于是主动开口道:“别担心,没事的,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
凤璟垂下头,随后又立刻抬起了头。
无论如何,他要看完顾莫狰的演出。
无论台下是什么样的反应,无论联合会的人笑得有多大声,他都要第一时间冲上台去给顾莫狰鼓掌!
顾莫狰的道具实在是太多了,两把琴、两个琴架、两份乐谱和高度特殊的琴凳,一个人根本搬不过来,只能拜托志愿者帮他一起搬。
志愿者完成任务后回到后台,随口嘀咕道:“怎么两把琴都要搬上去啊?”
南雪不遗余力地为自家部长说话:“谨慎点怎么了,换你的琴被偷一次,你比他还谨慎。”
凤璟的目光一直凝聚在顾莫狰的背影上,一刻都没有移开过。
顾莫狰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和其他选手又是古装又是西装的画风比起来,实在是肉眼可见的贫穷。
可是,即便只是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衫,也能衬得他肩背挺拔、腰身劲瘦,舞台的灯光掠过他的轮廓,为他镀上一层清冷的光边。
很穷,但很帅。
帅得几乎要灼伤凤璟的眼睛。
摆在帅得不行的顾莫狰面前的,是价值连城的凌霄栖梧衔玉筝。
彩排时没能上台的琴,现在却上去了。
只是,即便顾莫狰当着众人的面弹奏这把价值连城的古筝,也无法改变任何事。
凌霄栖梧衔玉筝帮不了他。
凤璟,也帮不了他。
*
顾莫狰把两把琴一前一后呈“八”字形安置到合适的位置上后,又稍稍调整了一下座椅的高度。
舞台的灯光还是那么刺眼,和前世别无二致。
离得近的观众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音乐不是所有人都能听懂,但是乐器大家还是认识的。
一个人,一台古筝,这很正常。
两个人,一台古筝和一台钢琴,这也很正常,并且很有创意。
但是一个人,两台古筝?
这是要干嘛?
是乐器出问题了,还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迎着众人困惑的目光,顾莫狰抬起双手,右手往前,落在他自己那把修复的旧琴上,左手靠后,轻抚凌霄栖梧衔玉筝。
下一刻,他双手同时发力,奏响了第一个音符。
是的,他同时弹两把琴。
曲目依然是报上去的曲目,乐器类型也符合规定,唯有演奏的方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全场哗然。
观众们张大了嘴,脸上满是惊奇与震撼。
无数台手机被举起,摄像头对准顾莫狰,即便现场有直播镜头全程拍摄,大家还是想要亲手记录这难得一见的奇景。
后台更是炸开了锅,就连已经下场的选手们都纷纷从幕帘后探出脑袋,争先恐后地看向舞台。
刚才帮顾莫狰搬琴的志愿者此刻目瞪口呆,满脸呆滞地自言自语道:“不是,这这这,这什么情况?”
另一个志愿者道:“我怎么感觉被做局了,他早就想好了要玩这一手吧!”
南雪怔愣片刻,随即压低声音激动地尖叫了起来:“啊啊啊不愧是部长,我将永远拥护部长!”
被顾莫狰骗得团团转的众人终于明白了一切。
什么备用琴,什么做事谨慎,什么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全是假的。
顾莫狰从海选开始演到现在,所有的退让、妥协、无奈和委屈,都是假的。
联合会嫌顾莫狰碍事,顾莫狰又何尝不痛恨联合会肆意妄为、将音乐节搞得一团糟呢?
联合会想顾莫狰在晚会出丑,顾莫狰又何尝不想让那些被联合会无情掐灭的声音响彻舞台呢?
联合会私下里蝇营狗苟的时候,顾莫狰同样在不为人知地暗渡陈仓。
他蛰伏至今,做的一切努力,皆是为了这一刻的——
绝杀。
第34章 这种感觉是什么 看他惊艳到令人移不开……
台上摆着的两把琴, 一把是伤痕累累的旧琴,一把是凌霄栖梧衔玉筝。
本该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关系,此刻却在同一个舞台上, 参与同一场演出。
除了极少数的知情人以外, 没有人会注意到两把琴之间的差别, 因为顾莫狰的演出, 惊艳到没有锦上添花的余地。
价值连城的凌霄栖梧衔玉筝, 在顾莫狰面前,也和普通的古筝没有差别。
顾莫狰选择哪把琴,哪把才价值连城。
后台一片欢声笑语,唯有凤璟什么都没说。
他静立原地, 沉默地看着顾莫狰的背影, 宛如一尊不会动弹的雕塑。
仅仅只是一个前奏的时间, 他就想明白了许多事。
——怪不得顾莫狰在琴房练习时千疮百孔,左右手仿佛互相不认识一样。
原来他是故意两只手分开练的。
——怪不得海选评委要顾莫狰改选曲, 顾莫狰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原来他根本不在乎曲目。
——怪不得交流生的节目空降在顾莫狰之前,顾莫狰也没有多说什么。
原来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原来,原来……
原来顾莫狰真的能拿下这场音乐节。
原来顾莫狰真的能赢过凤璟。
*
即便辛苦练了那么久,真的到了上场的时候,顾莫狰的演奏依然远远称不上完美。
同时弹奏两把古筝的难度不可谓不大, 即便是专业人士都不一定能做好, 别说本就是半瓶子水的顾莫狰了。
简单的部分可以分开处理, 到了复杂的部分,顾莫狰还是得灰溜溜地把手收回来,在一台古筝上完成演奏。
只要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能轻易地发现,顾莫狰的双筝同奏除了噱头很足之外,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厉害的地方。
可是凤璟冷静不下来。
他呼吸急促,他心跳如鼓。
身处后台,视野受限,他的眼前只有顾莫狰的背影,既看不见顾莫狰手上的动作,也看不见顾莫狰脸上的表情。
可是,他觉得自己能看见。
他的周围寂静无声,唯有顾莫狰的琴声萦绕耳畔。
他似乎并非身处嘈杂的后台,而是坐在观众席上,在那个他提前准备好的最佳位置上,如一开始想好的那样,远远地看着顾莫狰——
看他如水般温柔潋滟的桃花眸,看他高挺的鼻梁和浅色的薄唇,看他额头上沁出的细密的汗珠,看他惊艳到令人移不开目光的灵魂。
看得失了神,看得丢了魂。
看得心脏一阵阵抽紧,又酸又涩,仿佛被潮水淹没。
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呢?
张扬又明亮的银眸里第一次盛满迷茫,混乱无序得如同被暴风搅得天翻地覆的海上小舟。
凤璟不明白。
即便拼尽全力去想,也依然想不明白。
他只能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他对顾莫狰的喜欢,和喜欢烧烤不一样,和喜欢桥牌也不一样。
和他过去体会的所有“喜欢”,全都不一样。
……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顾莫狰缓缓松了口气,起身,鞠躬,谢幕。
台下寂静无声。
片刻后,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在会场内炸开。
如果说交流生的演讲让掌声雷动,那么顾莫狰的演出,无疑是让全场轰动。
不是礼貌性或是不明觉厉的掌声,而是充满震惊、狂热和钦佩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后台的两个志愿者手都拍红了,一旁的南雪也是兴奋得不行,回过头对音控师说道:
“先别换背景音,我们部长肯定有话要说!”
音控师看了一眼台上,惋惜地说道:“我倒是可以,但是他好像不行啊……”
舞台的另一侧,联合会的人正脸色铁青地盯着顾莫狰看,两个工作人员急匆匆地上台,“帮”顾莫狰收拾东西,与此同时,主持人也已经在往台上走了。
顾莫狰没有任何抵抗,非常配合地下了场。
南雪恨恨道:“哇,真绝了,联合会这群人从晚会开场到现在我都没见过人,我还以为他们压根没来呢,干活的时候不知道躲在哪,现在出来恶心人了是吧?”
凤璟一言不发地拿起手机发消息。
联合会的出现并不令他意外,倒不如说都这个时候了,联合会还不出现,他反而会觉得很意外。
会场内那些工作人员,都是联合会从劳务公司请来的,志愿者有那么多,联合会一个都不用,非要从外面请人,显然别有用心。
两个交流生背景深厚,又和李氏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为了讨好赞助商,联合会不仅让交流生空降节目单,而且要将晚会的冠军颁给交流生。
纯粹的暗箱操作太过难看,他们想要一场众望所归的胜利。
于是,联合会拼命增加学生表演的限制,又特地安排工作人员看着后台,确保表演者不能挂羊头卖狗肉,临时更换曲目或乐器。
有想法的学生,想用计算器奏曲,联合会用海选拦住了;天生反骨的学生,想要临上台前做点手脚,也折在了管理员手中。
然而,联合会千算万算,怎么也算不到顾莫狰这个妖孽。
曲目他不换,乐器他不改,联合会的手段对他而言丝毫不起效,在将人限制得无法喘息的规则里,他照样完成了惊世绝艳的双筝演奏。
顾莫狰这一巴掌,响亮地扇在了交流生脸上,更是响亮地扇在了联合会脸上。
联合会的意图泡汤在即,高举创意大旗的交流生在顾莫狰面前黯然失色,如跳梁小丑般惹人发笑。
谁会拿下学生表演的冠军,谁又会成为晚会唯一的胜利者?
现场所有的声音都指向同一个名字,答案已经毋庸置疑。
这一届的音乐节,和过去相比,绝对称得上是与众不同。
只是,并非凤璟认为的相形见绌,而是顾莫狰一手成就的不同凡响。
虽然凤璟很不想认输,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承认,他和顾莫狰的赌局,大概、也许、可能……要以他的落败告终了。
既然输掉赌局已经无可避免,那么,他就再帮顾莫狰一次,让顾莫狰赢得更漂亮一点吧。
……
学生演出全部结束,接下来是评委点评环节。
评委席一番礼让谦虚后,杜长音站了起来,从内定的发言人手中接过了话筒。
一众评委呆滞的目光中,杜长音从容开口,随口说了一通夸赞Z大和音乐节的客套话后,杜长音依照凤璟的请求,将话题转移到了顾莫狰身上:
“最后一位选手的演出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同时弹奏两台古筝,希望可以听选手说说创意的由来,不知道学校能不能满足我这小小的心愿。”
这么合情合理、理所应当的请求,学校能怎么办呢?
毫无办法,只能满足。
这可是杜长音,乐器界的无冕之王。
得罪了他,以后别说音乐节了,说不定就连音乐系都可以取消了。
于是,在联合会成员们难看到极致的脸色中,顾莫狰再次登台。
身材高挺的青年从容地走到麦克风前,不急不缓地开了口:
“评委好,同学们好,老师们,很高兴能有这个机会,站在台前和大家说上两句。
“双筝演奏的灵感来自于一位没能通过海选的选手,他使用的乐器是计算器,他可以用四台计算器演奏出一首完整的乐曲,我很喜欢他的创意,也很惋惜他因为乐器不符合规定而无法通过海选,于是,我便用这种方式,将他的创意带给了大家。”
这话一出,观众席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乐器不符合规定无法通过海选?
说好的创新呢,说好的自由呢?
杜长音火上浇油地提问道:“在你前面的表演者说,音乐应该是自由的,表演者不该模仿古典乐曲,而是应该创新,你觉得他说的对吗?”
顾莫狰道:“我的看法和他们略有些不同,我认为,音乐既可以模仿,也可以创新,既可以学习古典,也可以积极改变,音乐属于每一个人,不论是专业选手,还是业余爱好者,音乐节也应该属于Z大的每一个学生,不论他弹的是三角钢琴,还是四台计算器!”
掌声,雷鸣般的掌声。
迎着热烈的掌声,顾莫狰继续说道:“在这里,我想要感谢一群特殊的人,他们没有站在灯光下,却一直在默默守护着这个舞台。”
说罢,他拿着话筒转身,面向侧面后台的方向。
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形照得愈发清晰,他微微躬身,姿态庄重而真诚:
“谢谢你们,每一位幕后的工作人员,和无私付出的志愿者们。”
紧接着,他又转向另一侧,同样郑重地再次鞠躬。
额前几缕碎发随之垂落,遮不住他眼中明亮而真挚的光芒。
“是你们的努力,让晚会如此精彩。”
他抬起头,正对上凤璟的目光。
他微微一笑。
凤璟身边的志愿者瞬间沦陷,惊呼道:“我去,这顾莫狰也太帅了吧,他有女朋友没有,没有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委屈一下……”
另一个志愿者道:“冷静点,你是男的。”
志愿者嚷嚷了起来:“男的怎么了,男的和男的就不能谈了吗?”
音控师紧随其后道:“不行,你不能谈,你谈了,我谈什么?”
凤璟:“……”
凤璟不怎么高兴地瞪了顾莫狰一眼。
差不多可以了,已经够帅了,别再散发魅力了!
顾莫狰察觉到了凤璟的目光,笑着对他做了一个wink。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为那张本就帅气的脸庞蒙上一层圣洁的面纱,墨色的桃花眼中碎光流转,温柔到了极致,夺目到了极致。
凤璟:“……”
啧。
确实帅——
作者有话说:凤喵:你们都不许谈,这是猫的人,只能猫谈!!!
第35章 致弗洛里伦斯 喜欢就是,不想他赢,又……
志愿者都是学生, 顾莫狰以学生会部长的身份感谢他们是正常的正常,但是那些挂着工牌的工作人员,可都是联合会找来的, 他们和顾莫狰的关系, 说是恶劣至极都不为过。
然而, 在表达谢意的时候, 顾莫狰将他们也一起感谢进去了。
在其他人看来, 这代表着顾莫狰为人大度、以德报怨,唯有凤璟知道,顾莫狰绝对不可能是那个意思。
为人大度、以德报怨?
顾莫狰能是这么好的人?
要是换成别人,事情还真不好说, 全校直播的大场面, 说两句违心的话也算合情合理。
但是顾莫狰, 凤璟可太清楚了。
顾莫狰绝对不可能以德报怨,只有可能嘲讽拉满——
即便你们处处阻碍, 我还是完成了这场双筝演奏,感谢你们白费功夫的努力,辛苦了。
联合会的反应,进一步印证了凤璟的直觉。
有人火急火燎地走到杜长音身旁说了些什么,接着, 杜长音便递过话筒, 坐回了原位。
于此同时, 顾莫狰被刚才两个帮忙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再一次“请”下了场。
主持人上台,若无其事地进行报幕工作:
“感谢评委的发言,接下来,让我们进入特邀嘉宾的环节。他,年少成名, 十八岁拿下北极星金奖……”
杜长音发来了消息,不出凤璟所料,联合会以时间紧张为由,终止了评委点评的环节。
南雪轻声提醒道:“大少爷,该你上场了。”
凤璟轻轻哼了声算是应下,手中飞快地切换聊天界面,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台上的主持人完成了报幕的工作,凤璟的名字一出,全场都骚动了起来。
“凤璟,是那个凤氏的凤璟?”
“我在网上见过,天才钢琴家说是。”
“今天这票抢得真值,竟然能见到凤璟。”
“啊啊啊我就是为了老公来的!老公正面上我!”
“怎么了怎么了,是什么名人吗,谁来给我解释解释?”
“我还是觉得弹两架古筝的小哥更帅,谁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凤璟!凤璟!”
……
一片议论声中,凤璟悠悠然登了台。
他在舞台上站定,绕着台上的钢琴转了一圈,接着……又转了第二圈。
他像是没看见琴凳似的走来走去,就是不坐下。
古筝、大提琴、古琴、小提琴之类的乐器,选手一般都是自带,但是钢琴很特殊,不可能随身携带,注定是所有的演奏者共用一台。
音乐会舞台上摆着的,是李氏集团赞助给学校的的三角钢琴。
——也是顾莫狰刚才提到的、用来和计算器作对比的三角钢琴。
顾莫狰并没有要侮辱三角钢琴的意思,只是拿来举个例子,点一点两个太过放肆的交流生。
他没能留意到,下一个上台使用这架钢琴的人,正是凤璟。
凤家大少爷,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这台李氏集团赞助的、被交流生用过、又被顾莫狰嘲讽过的钢琴,凤璟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碰的。
普通人不可能在演出的时候自带钢琴,但是凤璟并不是普通人。
在凤璟转完第三圈的时候,礼堂的大门从外面被推开。
宋昶行负责开道,他的身后,八名专业的搬琴公司员工抬着一架凤氏集团旗下品牌的钢琴,在全场人震惊的目光中,步伐迅捷而沉稳朝着舞台走来。
全场哗然。
别说观众了,就连联合会的人都看傻了。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想要制止时,钢琴已经稳稳落到了台上,凤璟一甩衣摆,优雅至极地坐上了琴凳。
这开场太震撼了,不亚于顾莫狰搬两台古筝上场。
沐浴着联合会杀人般的目光,凤璟将琴谱摆上铺架,泰然自若地地开始了他的演奏。
他身穿一袭纯黑的西装,领结端正地系在胸口,衣服上没有一丝褶皱,本就罕见的美貌在衣装的衬托下更上一层楼,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和顾莫狰那种穿着白衬衫就能上台的半吊子不同,凤家人在任何场合都要保持风度,即便是小小的校音乐节,凤璟也会正装出席。
联合会的人已经走到了台上,此刻却愣在了原地,没敢继续往前。
他们被凤璟的气势镇住了。
顾莫狰不算什么人物,可以强行带离,但是凤璟可不一样。
在众目睽睽下和凤璟做对?
联合会成员面面相觑,最终悻悻然地退了下去。
……
双手落到琴键上的瞬间,凤璟的心蓦地乱了。
他曾登上过无数大赛的舞台,从未有过类似的体验。
钢琴并非他的必修课,不过是因为祖母喜欢,他才勉为其难地学了一段时间而已。
万人的舞台不曾让他怯场,在祖母面前演奏也从未叫他心慌。
但是这一刻,他却不由自主地轻颤。
指尖流泻而出的音符依旧精准而从容,如以往每一次演出那样无可挑剔。
只有凤璟自己知道,有什么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
余光撇向观众席,一片刺目的白光,什么也看不清。
凤璟的手还落在钢琴上,心却已经飞了出去,飞到了很远的地方,飞到了牵动他心思的那个人身上。
——顾莫狰会在台下看着他吗?
——顾莫狰会像他刚才那样,目不转睛、心跳如鼓吗?
想着想着,凤璟眼前突然模糊成了一团。
……大概是心跳得太快了,副交感神经出了点问题。
大少爷冷静地判断出了原因,不慌不忙的继续演奏,没让任何一个观众察觉异常。
这是当然的,他可是凤璟。
他的水平可不是顾莫狰这种门外汉靠两台古筝就能比肩的,谱子他早已倒背如流,看不看得见都不影响他演奏。
短暂的失控后,视线回归清晰。
凤璟的目光飞快掠过琴谱,试图找到此刻演奏的位置,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目光却停留在那一行曲名之上,半点无法挪开——
《致弗洛里伦斯》。
有意思,弗洛里伦斯是什么人呢?
什么作曲者不致别人,偏偏致他呢?
他是作曲者的喜欢的人吗?
作曲者会像他喜欢顾莫狰那样……喜欢弗洛里伦斯吗?
指尖微动,按下第一个不同以往的颤音。
随即,强烈的情感如同开了口的堤坝般喷涌而出,再也无法抑制,再也无法回头。
满腔的在意、不解、迷茫和喜悦,连同那一丝笨拙的慌乱一起,如有神助般自然而然地融入乐曲之中。
强音不再是机械的用力,而是带着某种追问的炽热颤音,仿佛想要将此刻的心动昭告天下;柔音也不再是轻巧的收力,而是流连绵长的欲言又止,仿佛不想让此刻的心动轻易消散。
凤璟甚至临场修改了几处装饰音,将自己那一丝终于明朗的曲折心事,霸道又强势地塞进了进去。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弹琴也能是这么有意思的一件事。
不为了获奖,不为了讨好,仅仅只是为了……将自己的心情热烈呈现。
原来如此,这就是情感,这就是喜欢。
喜欢就是,为他谱曲,又为他演奏。
喜欢就是,不想他赢,又不想他输。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原本还有人窃窃私语,讨论着这架突然出现的钢琴和凤璟不顾场合的张扬做派,但随着乐曲推进,那些杂音消失了。
极致的情感宣泄,殿堂级的演奏技巧,轻易牵动灵魂深处的共鸣,掌控心脏的每一次跳动。
无人能在这般演出中分神言语,所有听众都不由自主沉入那天才爆发的灵感之中,忘却自我,只剩震撼。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会场一片寂静,众人神色惶惶,似乎没能从刚才那场听觉盛宴中醒来。
良久,掌声才如迟来的浪潮,轰然响起,席卷全场。
*
演奏结束,凤璟步履轻松地走在后台通道中,朝着选手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他对自己今天的表现非常满意。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选手或是特邀嘉宾,在顾莫狰那样惊世骇俗的双筝演出后上场,恐怕都会因为自惭形秽而发挥失常吧。
还得是他,即便被顾莫狰的表演搅得心生不宁,依然完美地完成了演出。
一个小小的音乐节,竟然能够同时上场凤璟和顾莫狰,学校可真是赚大了。
唯一可惜的地方在于,音乐节的顺利进行,对凤璟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本就岌岌可危的赌约,这下是一点赢的希望都没有了。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他还能用什么来交换顾莫狰呢?
堂堂凤家大少爷,为了得到一个人,这么费尽心机、绞尽脑汁,最后居然还失败了。
说出去真是要叫人笑话死。
凤璟悻悻地用脚尖踢了踢地面。
下一秒,他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凤璟的心跳漏了一拍,满心期待地抬起头。
可惜,不是顾莫狰,而是杜长音。
凤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不在评委席待着,来这里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你弹的什么,你想干什么!”
杜长音整张脸都在扭曲,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正经严肃,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用这种几乎发狂的态度对凤璟说话。
凤璟困惑不解地皱起眉头:“你这是怎么了,你冷静一点,你不是叫我演奏的时候注意表达情感吗,我稍微有点弄明白了,所以就试了一下……怎么了,难道我弹得不好吗?”
“你,你你……”
杜长音几乎要厥过去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问道:
“你表达的,是,是什么情感?”
凤璟别开目光,略有些羞涩地说道:“就,就作曲者对弗洛里伦斯的喜欢之情嘛……”
杜长音从嘴唇到身躯都在颤抖:“弗洛里伦斯是个地名!那是作曲者回不去的故乡!这首曲子写的是思乡,是乡愁!你表达的是什么,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昂,近乎字字泣血。
宛若一个恪守传统的钢琴家临终前的哀鸣。
凤璟:“……”——
作者有话说:凤喵(抱头尖叫并且甩锅):人!看你干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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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终于搞完了,呜呜呜,看到这里的小天使,我爱你们
看看预收吧,快乐虫族预收《虫族渣攻,但老实人》
一.
凌夜死后入职穿书局,被分配到了专业扮演老实人的部门。
部门宗旨:老婆出轨我原谅,老婆怀孕我接盘,背最大的黑锅,做最惨的苦主。
以全优成绩从培训部门毕业后,凌夜信心满满地选择了SSS级难度的虫族虐文,不料系统出现异常故障,不仅从魂穿变成了身穿,就连原著也没能加载出来。
还好,凌夜看着跪在脚下奄奄一息的雌君和小虫崽,心中了然。
这场面,太经典了,没有原著也能看明白——
不就是结婚多年后发现孩子不是自己的吗?
这种事对于他们老实人而言,就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原主也真是的,为了这么点小事发火,真是给他们老实人丢脸。
凌夜当场跪下,抱住雌君,隐忍且痛苦地说道:对不起,刚才是我冲动了,以后我会努力工作养你和宝宝的!
雌君:?
小虫崽:??
二.
不愧是难度SSS的虐文,凌夜很快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获得老实人的标配——
一份正式的、体面的工作。
看着家里日渐丰盈的雌君和嗷嗷待哺的小虫崽,凌夜每天都老实且强颜欢笑地躲在书房假装线上办公,实则是星网上当网络水军赚黑心钱。
新皇上任,虫族历史上第一次开始试行“一雌一雄制”,巨大的变革引发无数反对的声音,为了抵抗变革,保守派雇佣了大量水军每天在星网上发帖,打压得变革派抬不起头来。
普通保守派发帖:【我是一只军雌,托了一雌一雄制的福,我嫁给我深爱的雄主做了雌君,我的生活看似幸福,但并非如此,我从来不敢看雄主的眼睛,我害怕从他的眼里看到对其他雌虫的渴望和对我的失望,我想,如果没有一雌一雄制,我的雄主,一定会比现在幸福得多吧……】
评论区:呜呜呜为了雄虫阁下的身心健康,坚决反对一雌一雄制!
凌夜发帖:【我是一只雄虫,托了一雌一雄制的福,我娶了我深爱的雌虫做了雌君,我从来不敢看他的眼睛,我知道,他根本不爱我,我深爱的小虫崽也不是我的亲生血脉,我经常在想,如果没有一雌一雄制,他宁可嫁给深爱的雄虫做第七个雌侍,也不会选择我吧,只是,即便如此,我也会为他祝福,我希望废除一雌一雄制,让他追求他想要的幸福……】
评论区:???????
变革派的水军茫然了:这,这真的是保守派吗?
凌夜回复:是的,我是一只很保守的老实虫
三.
为了拯救濒死的战友,斐尔绑架雄虫凌夜获取治愈因子。
斐尔做好了以命相抵的准备,不料那个意乱神迷的夜里,他从雄虫身上得到的不仅是治愈因子,还有一枚虫蛋。
恰逢一雌一雄制在强势推行,斐尔因祸得福嫁给凌夜做了雌君。
可惜,制度只是制度,无法改变虫心。
凌夜自知罪无可恕,婚后,他将自己的一切献给凌夜,无论凌夜如何对他,他都逆来顺受,任由自己遍体鳞伤。
唯有一次,当凌夜对着虫崽下死手时,斐尔出于本能做出了反抗。
就是这一次,让他的雄主洗心革面……不对,摔坏了脑子。
从那天起,凌夜彻底变了,他放下鞭子,拿起锅铲,放下酒瓶,拿起奶瓶,他一次又一次参加小虫崽的家长会,一次又一次在夜晚缠着斐尔表达“老实雄虫的愤怒”。
斐尔在愧疚中度过幸福的每一日,一边享受着雄主的恩惠,一边如死刑犯般等待着自己偿还一切的那天到来。
三.
多年后,在凌夜的反向努力下,变革派宣告胜利,一雌一雄制将永远刻入虫族的法律。
与此同时,军部洗牌,重查与雄虫有关的一众冤假错案。
法庭上,凌夜声泪俱下地为斐尔辩解:我知道,在虫族,雌虫必须忠于雄虫,一旦出轨就是重罪,但是斐尔他不一样,他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