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沸腾,黄金千两已是泼天富贵,御马更是身份象征,而那玄铁宝弓,乃是皇家匠作秘法打造,有价无市!

喝彩声,欢呼声,马匹的撕裂声响彻一片——

“陛下万岁!”

早已按捺不住的年轻贵族和将士在侍从和猎犬的簇拥下,猛地一夹马腹,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猎区,马蹄声如滚雷般碾过大地。

一身银甲的姬昭懿策马经过同样整装待发地向寒苏旁边,勒住缰绳,对着向寒苏抱了抱拳,“向小将军手下留情啊,今日这头彩,孤也甚是眼热呢。”

向寒苏闻言朗声大笑,单手稳稳地抚过挂在马鞍旁的那张铁弓弓臂,对着姬昭懿回了一礼,姿态从容不破,“殿下说笑了,这玄铁宝弓,末将今日可是志在必得,驾!”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抖缰绳,□□黑马如闪电般蹿出,汇入前方奔腾的马流中。

高台上的陛下看到这一幕,甚是高兴,朝向姬景枫道:“枫儿,回去告诉你家妻主,若她此次围猎能拔得头筹,朕便私下许她一个愿望。”

侍立左右的文臣皆微微侧目,陛下私下许的恩典,可比明面上的赏赐分量更重。

姬景枫闻言,连忙躬身:“枫儿定将母皇厚恩传达妻主。”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声音轻柔地补充了一句,带着几分亲昵的调侃,“母皇如此厚爱妻主,若被皇姐知晓了,怕是要惹得她好一顿吃醋了。”

日头渐高,阳光驱散晨雾,到了晌午时分,已有不少人返回营帐中。

皇家围猎共设三天,以射中猎物的珍稀程度和数量累计计分。

晌午时营地内的气氛与清晨时的斗志昂扬截然不同,一些人垂头丧气,马背上空空如也或是只挂着几只山鸡野兔,兴致缺缺地回到帐内休息,一些人则红光满面,指挥者侍从将罕见的猎物卸下,引来阵阵羡慕和赞叹。

江德明尽职地守在沈清棠帐外,直到快接近晌午,帐内才隐约传出细微的动静。

帐内,沈清棠缓缓睁开眼皮,眼角的泪痕早已干涸,留下浅浅的痕迹。他刚想挪动身子,一阵酸麻的刺痛感从后腰蔓延至全身,让他忍不住抽了口气。

指尖下意识探向身边的位置,触手一片冰凉。

平日里素爱赖床,不睡到日上三竿绝不起身的妻主,今日难得起那么早,只为掩盖自己的行踪,想到这儿,沈清棠心底的那点失落瞬间被心疼取代……

他撑着仿佛散了架的腰肢,艰难地坐起身,喉咙干涩,他试着想唤人,却只发出几声嘶哑的气音。素了数月的妻主着实可怕,一直要个不停,花样百出,定是趁他不在时看了好些新鲜话本,直到天光微亮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他,将他拢在怀里小憩片刻。

“主子?”帐外传来扶九小心翼翼的询问声。

沈清棠清了清干哑的嗓子,勉强发出一点声音:“进。”

扶九连忙端着热水盆进来,一抬眼,目光触及沈清棠裸露在寝衣领口外的脖颈和锁骨,脸“腾”地透红,他慌忙低下头,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再乱瞟,声音细若蚊蚋:“殿下昨夜来过?”

沈清棠轻轻点头,拉高了寝衣领口,试图遮掩一二,“此事莫要外传。”

“奴明白!奴死也不会说的!”扶九连忙保证,他定了定神,想起正事:“主子,凤君那边派人传话,请您午膳时过去一同用膳,奴先伺候您梳洗更衣?”

沈清棠低低应了一声,扶着床沿起身,步履虚浮地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容颜清丽,只是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透着一股被过度采撷后的慵懒,他下意识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触感确实比以前单薄了许多。

视线再向下瞧,当清晰地看到镜中脖颈上那满片狼藉,根本无法用衣领遮掩的印记时,沈清棠的脸颊瞬间如同火烧,红了大半张脸。

妻主她定是故意的!

他猛地想起姬昭禾从前不止一次向他科普过:“亲吻脖颈要当心,尤其是颈动脉窦的位置,用力过猛压迫到了,轻则头晕目眩,重则昏厥抽搐,甚至危及性命”说得言之凿凿,仿佛那处多么的危险。

可昨夜,她偏偏故意在那片危险之处又吮又咬,留下这么多的印记。

显然,姬昭禾这样做,定是故意让他无法出门。

沈清棠又羞又恼,心底却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

想到姬昭禾昨日嘱咐,沈清棠强压下脸上的热度,侧首对正为他整理衣裳的扶九确认道:“凤君相邀之事是江公公亲自确认过传话之人的?”

扶九连忙点头,语气笃定:“是,来传话的是凤君的贴身宫侍白墨,江公公与之相熟,定不会有错。”

“嗯,那便好。”沈清棠稍稍放下心。

颈间用脂粉涂抹掩盖,梳妆完毕后,沈清棠正待起身,帐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叩击声和一个恭敬的男音,“江公公,小的奉沈司空之命,给公子送些点心,主子说猎场饮食粗糙,怕公子吃不惯,让府里带来的厨子特意做的几样公子素日里爱吃的糕点,给公子当个零嘴。”

门外,江德明打开食盒扫了一眼,样式熟悉,确实是沈清棠爱吃的几种类型,也未见异常,他点点头,伸手接过,“有劳司空大人费心,交给我吧。”

扶九移至帐门,接过江德明手中的食盒。

“还请公公稍等片刻,我家主子马上便好。”

说罢,他回到帐内,将食盒放在沈清棠面前的案上。

沈清棠目光落在精致的食盒上,眉头微微蹙起。他指尖轻轻拂过食盒边缘,带着一丝疑惑低语:“母亲怎会突然间特意让人送糕点过来?”

沈司空向来忙于朝政,极少关心过他们的日常起居。

扶九一边为他整理碎发,一边笑着解释:“定是主君授意,您这些日子胃口本就不好,人清减了许多,主君看在眼底自是心疼,如今到了猎场,饮食不必家中精细,主君怕您更吃不进东西,才特意叮嘱沈司空派人送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主子,您早上还没一直在睡,还没吃饭,去到凤君那里,少不得要寒暄客套一番才能动筷,还要恪守礼仪不得进食过多。您这会儿先吃点垫垫肚子,免得一会儿难受。”

沈清棠闻言,心中疑虑稍减,扶九的话确实在理。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食盒内的糕点,指尖在一众糕点上方流连片刻,最终落在了那块海棠糕上。

他拿起糕点,放在鼻尖处轻轻嗅了下

,那股熟悉地混合着蜂蜜和特制花酱的甜香钻入鼻腔,确实是他从小吃到大的,使得紧绷的心弦又放松了几分。

小口咬下,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露出里面饱满细腻的带着独特酸甜果香的内陷。然而,就在他准备咽下第二口时,动作却微微一顿。

他放下手中剩下的小半块糕点,语气平淡地吩咐着:“扶九,去给我沏盏茶来,这糕点有些干。”

“是。”

待扶九转深绕过屏风,快步走向帐内另一侧专门烹茶的桌案上,沈清棠迅速将口中还未咽下的那口糕点吐入手帕中。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强压下急促地呼吸,用筷子拨开那团湿润的糕点残渣,指尖微微颤抖。

果然,在馅料深处,藏着一小片被揉成细卷,几乎与馅料融为一体的纸片。

沈清棠极其小心地将那沾染了糕点油渍的纸卷拈了出来,顾不上脏,迅速在手帕上将其展开。

当纸上那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时,沈清棠脑中仿佛一道惊雷炸开,他瞬间僵在原地,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第57章 生变“这配合程度,求生意识强到可怕……

沈清棠赶到时,午宴已然开始,主位上坐着姬钰和凤君,下首依次是几位皇女皇子。

沈清棠深吸一口气,步履平静地走入帐内,对着上首深深俯身行礼,“母皇,父君,清棠来迟了。”

凤君摆摆手,示意无妨:“快坐下吧。”

沈清棠依言落座,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旁那个空着的席位,一股尖锐的酸涩强涌心尖,他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

姬钰今日心情颇佳,目光扫过下方几人,最后落在姬昭懿身上,“上午围猎,感觉如何?状态可还尚佳?”

姬昭懿放下筷子,神色沉稳,颔首道:“谢母皇关心,尚可。收获了几只獐子,一只火狐。”

姬钰点点头,目光又移至向寒苏身上,“枫儿,朕许给你妻主的那个愿望,可转达了?”

不等姬景枫答话,向寒苏便端起酒杯,对着姬钰的方向遥遥一举,声音清朗:“多谢母皇期待,孩儿定会不负所望。”

姬昭懿:“母皇这般厚赏向小将军,莫非是对孩儿不抱希望了?就这么不相信孩儿能拔得头筹?”

姬钰笑了声:“朕自是信你,但良才难得,朕自然也要给她机会,你们各凭本事,谁赢了朕都有厚赏!”

向寒苏也连忙说:“自家姐妹,分什么输赢。”

内侍为姬昭懿斟上一杯色泽金黄,香气浓烈的酒液,姬钰说:“这是西南边陲刚进贡来的‘烧春刀’,味道甘烈,寻常人一杯即倒。”

姬昭懿依言端起酒杯,凑近鼻端闻了闻,辛辣之气直冲脑门,她浅啜一口,灼热的火线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让她忍不住蹙了下眉,随即展颜赞道:“果然够烈!”她目光转向坐在姬景枫身旁、正饶有兴致盯着那酒的向寒苏,笑道:“向小将军定会喜欢。”

向寒苏眼睛一亮,正欲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尝尝,旁边侍立的内侍却上前一步,低声道:“向小将军且慢。您这杯,是特意为您准备的‘醉沙场’,比那‘烧春刀’还要烈上三分!”说着,为向寒苏换上了一杯看似清澈如水,却散发着更凛冽气息的酒。

向寒苏大喜:“好!好一个‘醉沙场’!谢陛下赏赐!”她豪爽地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洪流在四肢百骸炸开,忍不住赞了一声:“痛快!”

用完午膳,男眷们回到自己的营帐小憩,女子们则重新回到猎场,进行下午的围猎。

姬昭懿追着一只罕见的银狐已有小半个时辰,那银狐狡猾异常,几次都险险逃脱,终于被姬昭懿逼入一个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已是强弩之末。

姬昭懿屏气凝神,稳稳拉开手中的弓,牢牢锁定那只因疲惫而稍作停顿的银狐。

就在她指尖即将松开的刹那,一股突如其来的晕眩感如同重锤砸在她的后脑,眼前景物开始剧烈旋转,模糊,拉满的弓弦猛地脱力,羽箭“嗖”地一声歪斜射出,深深扎进一旁的树干!

姬昭懿闷哼一声,强烈的晕眩感让她无法在马背上坐稳,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诡异的晕眩,心中警铃大作。

这感觉是药!

今天中午那杯酒,有问题!

然而,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凌厉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骤然响起,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冠,灌木后爆射而出,动作迅捷,手中的劲弩连发,如同密集的雨点铺天盖地地射向摇摇欲坠的姬昭懿和身边的几名亲卫。

“保护殿下!”亲卫目眦欲裂,扬手挥刀砍断射向姬昭懿的几只箭,其他几名亲卫也迅速陷入苦战。

姬昭懿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在亲卫的保护下狼狈翻身下马,躲在一棵巨树之后。

不愧是魏渺亲手训练出来的暗卫。

姬昭懿心中暗叹不妙,这波刺客人数众多,训练有素,攻势迅猛,显然是魏渺那边最强的人马。

她和向寒苏只把重点放在了护驾上,完全没想到魏渺会剑走偏锋,先来刺杀她。

一支刁钻的弩矢穿透了人墙的缝隙,“噗嗤”一声狠狠钉入她的左肩!

剧痛让她眼前一黑。

紧接着,数把淬毒的短刃径直向她周身要害袭来!尽管姬昭懿拼命格挡闪避,身上依旧添了数道伤口,鲜血迅速染红了明黄色的骑装。

姬玥背靠树干,剧烈喘息,拼尽全力从腰间摸出一个特制的响哨,用尽最后力气吹响。

尖锐凄厉的哨音响彻林间。

几乎是哨音响起的瞬间,远处传来震天的马蹄声和向寒苏惊怒交加的暴喝:“殿下——!!!“”

向寒苏本就无心围猎,一直躲在距姬钰营帐不远的密林里,直到时间推移,营帐周围依旧毫无动静,她心中才咯噔一声,魏渺根本没想直捣黄龙,而是先去埋伏姬昭懿了!

姬昭禾已死,姬昭懿再被刺杀,那皇位就无人继承。

论血脉,身份来讲,魏渺能名正言顺地当上下一任皇位继承者,而姬钰,只需将她变得半身不残就好,这样既减少了皇位更替的血流,也无需篡改历史。

向寒苏赶到时,看到浑身浴血,几乎站不稳的太女时,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脑海中仅剩一句:这回是真的玩脱了!

“白雨!!”向寒苏对着紧随其后的1心腹吼道,“护住殿下,杀出去!送到三殿下那里!!”

白雨带着几名侍卫,在其他人的护送下,杀开一条血路,冲到姬昭懿身边,架起几乎失去意识的姬昭懿,在向寒苏等人的断后下,朝着不远处姬昭禾的小院方向奔去。

“殿下!”

正在院中整理药物的姬昭禾闻声抬头,待看清被架进来的人时,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药瓶“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只见姬昭懿脸色惨白,嘴唇乌紫,左肩插着一支弩箭,身上数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几乎浸透了半边身体,那身象征储君身份的明黄骑装,此刻却成了颜色鲜艳的血衣。

“怎么回事?!”姬昭禾的声音都变了调,一个箭步冲上前,和白雨一起将姬昭懿小心地安置在临时铺好的软榻上。

她迅速检查伤口,看到那弩箭的样式和伤口流出的暗黑色血液,以及姬玥明显异常的呼吸和涣散的瞳孔,心猛地沉到谷底,这是毒药!

“魏王”白雨咬牙切齿,双目赤红,“将军本埋伏在陛下不远处的密林里守着,却没想到魏王将刀剑转向太女,竟安排了一众精卫,还有强弩毒箭!而且”她看向姬昭懿,声音带着巨大的愤怒和无力,“殿下可能被人下了药!”

姬昭禾倒吸一口气,这叫什么,对方预算到了你的预算?

魏渺不愧是原书女主,天选之子,不管配角再诸多谋划,也能避开这一切。

就在姬昭禾被这残酷现实冲击得一时失语的瞬间——

软榻上气息微弱的姬昭懿竟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凤眸虽然布满血丝,却燃烧着强烈的恨意。

她死死抓住姬昭禾正在为她按压伤口止血的手腕,力道之大,完全不似重伤垂死之人。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别想了玥儿,”她喘息着,胸腔如同破旧的风箱,“赶紧解毒,这是混合毒药”还没说完,姬昭懿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头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但抓住姬昭禾手腕的手指,却依旧死死扣紧。

姬昭禾咬咬牙,见姬昭懿已经昏迷,一把抓住桌上早已备好的酒精,对着箭矢周围渗着黑紫色血液的皮肉一股脑地倒了下去。

昏迷中的姬昭懿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闷哼,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整个人如同离水的鱼般弹动了下,随即又软倒戏曲,陷入更深的昏迷。

姬昭禾不敢耽搁,从怀中摸出能暂时压制毒性的药丸,掰开姬昭懿的牙关,将药丸塞了进去,取过清水一点点喂入,待看到姬昭懿喉头滚动了下,药丸咽下,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配合程度,求生意识强到可怕。”姬昭禾小声嘟囔。

她接过白雨递来的用火烧过刃口,又在酒中浸透过的匕首,以及一把消毒过的镊子,仔细地清理了伤口周围的血污禾尘土,露出完整的创口。

姬昭禾按压着箭刺入的深度和倒钩方向,随后将一块干净的厚棉布折叠好,递给身旁的白雨,“按住这里。”

白雨依言按压伤口周围的血管和肌肉,试图减少出血。姬昭禾左手用一块浸透烈酒的棉布紧紧握住箭杆暴露的部分,稳住箭身,右手则握紧着那把锋利的匕首。

她手腕极其稳定地发力,匕首的寒光精准地沿着箭杆与皮肉的缝隙切入,果断迅速地做了一个环形切割,将紧紧箍住箭杆的皮肉组织小心地分离扩大,形成一个足以让箭镞顺利退出的通道。

瞬间,鲜血涌出更多,白雨死死按压的指缝间渗出暗红。

紧接着,姬昭禾丢掉匕首,右手抄起那把带钩的镊子,尖端探入刚刚扩开的创口,凭着之前探查的感觉,精准地夹住了箭镞与木杆连接的根部。

她屏住呼吸,左手牢牢固定箭杆末端,右手镊子则夹紧箭镞,沿着箭矢射入的直线方向,用一股稳定,不容中断的力量,缓缓地将整支箭向外抽拔。

“噗嗤……”

伴随着黏腻的声响,带着大量暗红甚至发黑血液的箭矢,终于被完整地拔了出来。姬昭禾将染血的箭矢连同镊子一起扔进旁边的铜盆里,心缓缓落入胸腔中,松了口气。

看向铜盆里箭矢上的黑紫血液,姬昭禾才恍然意识到,魏渺比她想的还要心狠。

第58章 局势没办法,我这个人就这么仇富仇权……

为姬昭懿包扎好伤口,确认她呼吸虽弱但尚且平稳后,姬昭禾目光才重新落回被扔进铜盆里那支染血的毒箭上,她扯过一块干净的棉布包裹住箭杆,将其拿起凑到眼前。

“这毒”她眉头紧锁,脑中飞速搜索着在现代接触过的毒药,但寥寥无几。

古代的毒药不受限制,且传播广泛,还是要交给这里的人去辨别是何种类型。

时间紧迫,不容她深究,姬昭禾立刻对守在一旁的白雨和青雀下令,“白雨,青雀,你们带着一批人马先护送皇姐回宫,路上小心颠簸,务必确保皇姐安全,然后,”她将包裹着毒箭的棉布交给白雨,“将这个交给太医,让他们尽快分析出是何种毒药,找出对应的解药,告诉他们,情况危急,不可耽搁,我的药只能维持一段时间,若这段时间迟迟不能找出解药,皇姐便危在旦夕。”

看着一群人将姬昭懿抬上马车后,姬昭禾脑中紧绷的弦突然断了,“不好!”

她脸色骤变,立刻召集剩下的暗卫,策马前往姬钰的营帐去。

魏渺恐怕是在调虎离山!

当她气喘吁吁地赶到营帐外时,正撞见同样跑来的向寒苏,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同时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姬昭禾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营帐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肃杀之气,魏渺手持长刀,正站在营帐中央,她的身后,是众多全副武装的兵卫,刀剑出鞘,将整个营帐团团围住。

姬钰依旧端坐在主位上,神情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冷冽,静静注视着下方的魏渺和叛军,仿佛眼前不是刀光剑影的逼宫,而是一场无聊的闹剧。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威仪,无形中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而在叛军刀锋之下,是被死死架住脖子的薛羽安,沈清棠以及几位皇子,皇家之人皆被控制着,动弹不得。

姬景恩看到冲进来的姬昭禾,眼中满是震惊,失声喊道:“皇姐!”他身旁的叛军士兵立刻将刀刃更紧地压向他的脖颈,厉声呵斥:“闭嘴!”

姬景恩被迫噤声,喜悦与焦急的眼神交杂,直直地看着姬昭禾。

魏渺看到一同闯进来的姬昭禾和向寒苏,忽而勾起嘴角,“刚好都来齐了。”她的目光扫过姬昭禾,眼底一闪而过些不明的情绪,随即化为一丝讥讽,“三殿下,原来你还没死?真是傻人有傻福。”

姬昭禾:“”骂得真她爹的脏。

她扬起一抹无辜的笑容,反唇相讥:“怎么?魏王很失望本殿没死成,来坏你的好事?”

魏渺嗤笑一声,“你这个废物,是死是活都没太大用处。”她压根没把姬昭禾放在眼里,当初决定先除掉姬昭禾,纯属是觉得她太弱,处理起来轻松些。

随后魏渺将目光转向向寒苏,语气转为前所未有的柔和,“向小将军,昔日你答应过本王的事,可还记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向寒苏身上,姬景枫更是猛地抬头看向她,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向寒苏迎着魏渺的目光,神色坦然,声音清晰而平稳:“当然记得,来日若有魏王需要的地方,我必相助。”

此言一出,营帐内一片死寂,姬昭禾猛地转头看向向寒苏,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向寒苏是女主阵营的??合着现在是碟中谍中谍?

魏渺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不过”向寒苏话锋陡转,目光停留在魏渺手中的那柄长刀上,“魏渺,我虽承诺过,可现在大逆不道,罔顾人伦的人,是你吧。”

魏渺:“你当初亲口说过!你痛恨这虚伪的皇室,痛恨这视人命如草芥的天潢贵胄,不得已才娶了二殿下!”

话音刚落,被刀架着的姬景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急不可察地晃了晃。

向寒苏闻言,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目光扫过被挟持的皇子们,最后落在姬钰身上,又转回魏渺,“是,我痛恨皇室,那又如何?若你今日成了这皇室,登上那个位置,那你岂不是也成了我最痛恨的那种人?”

魏渺:“我登上皇位,怎么可能跟这群人一样?!”她分明向向寒苏讲过自己的理想国度,结果向寒苏却将她与那些人合为一起!

向寒苏嘴角一扯,“我这人不讲理,管你跟这些人一样不一样,只要你是皇帝,掌握生杀大权,我就讨厌。没办法,我这个人就这么仇富仇权。”

这番无赖不讲理的言论,直接把魏渺搞懵了,她脸上露出困惑与恼怒交织的情绪,显然无法理解向寒苏的“临阵叛变”,当初分明是向寒苏先提起,自己的家族因皇室猜忌流落边关,结果现在又拥护上了?

就在魏渺被向寒苏的歪理噎住的瞬间,姬昭禾上前一步,拉回了她的注意,“既然向小将军站在我们这边,魏

渺,你还要奋死一搏吗?”

魏渺眼中的迷茫瞬间被疯狂取代:“事已至此,还那么多废话干嘛?!成王败寇,今日我们必定要争出个你死我活。”

她对自己的军队有信心,没了向寒苏的帮助,她照样能拿下这皇位,绝不可能临阵退缩,况且,她也没了退回的可能。

“报——”还不等魏渺下令,营帐外传来一声高亢的禀报声,紧接着,禁军统领燕将军带着凛冽的杀气踏入帐内,她看都没看魏渺及其叛军,直接单膝下跪朝为首的姬钰禀报:“陛下,营外所有叛军伏兵皆以被拿下!”

燕统领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魏渺心上。

外面全部人马皆被俘获了?!禁军不都是些酒囊饭袋吗?怎么可能

魏渺猛地看向向寒苏,只见其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格外讽刺。

营帐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禁军精锐在燕统领身后涌入,刀锋直指魏渺及其叛军,形成了反包围。然而,致命的僵局还未完全打破,几位皇子仍被刀挟持着。

魏渺环视四周,看着自己陷入了重重包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她握刀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今日你们胆敢动手,那这几位的性命,可就不保了!”

姬钰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姬昭禾看向沈清棠的方向,心提到了嗓子眼,大脑飞速运转。

还没等她想出个好歹,前一瞬还站在姬昭禾侧前方,下一瞬,一道寒光已悄无声息地贴上了魏渺的后颈,“哦?真的吗?”

魏渺虽被刀架着,神情却未有丝毫慌乱,“即便本王死了,他们也活不成。”

僵持了几秒,一直端坐在主位,冷眼旁观的姬钰终于缓缓开口,“魏渺,”她声音平淡,目光扫过被刀架着着的儿子们,眼神如同在看几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不过是一群男子,你凭什么认为,朕会因为他们,就放你一条生路?”

此言一出,姬景枫,姬景恩等被挟持的皇子们,还有同样被刀架着的沈清棠和薛羽安皆是一怔,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男子哪有江山重要?即使身为皇子,太女夫也不例外。

魏渺也愣住了,随即发出刺耳的狂笑:“哈哈哈!果真是我们皇帝陛下!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在乎,陛下,你可真是冷血。”

姬钰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陈述一股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没了他们,朕的后宫可以再生,只要太女和三殿下无恙,要再多皇子又有何用?”

魏渺的笑声戛然而止,看向神情复杂的姬昭禾:“向小将军,三殿下,看来你们还没告诉陛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意,“你们以为我派人刺杀太女,只是为了引开你们吗?那只箭上的毒,可是响彻西南的蚀骨散,根本没有解药!就算你三皇女是医仙转世也救不了她!”

一直稳如泰山的姬钰,在听到蚀骨散的瞬间,神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杀意,再次看向魏渺时,眼神带着一种漠然和决绝,“魏渺,你终是没有你母亲识相。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蕴含着滔天的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话音落下后,姬钰那只一直搭在扶手上的手,极其轻微地抬了抬。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同时响起,电光火石间,数支利箭精准地洞穿了那些架刀挟持皇子们的叛军。

变故来得太快,薛羽安等人只觉得脖颈一凉,死亡的威胁骤然消失,紧接着便是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身上。

姬钰缓缓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威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向寒苏死死按着的魏渺,声音毫无温度,如同宣判:

“拿下。”

第59章 无言你便收拾东西,回沈……

魏渺及其叛军被禁军押解回京,压入皇宫大牢,一场腥风血雨的秋猎草草收场,大队人马在凝重的气氛中浩浩荡荡地返回京城。

姬钰心系太女安危,更恐迟则生变,魏渺或许还留有后手,严令将薛羽安及皇子等人也一同严密护送回宫,留下向寒苏和姬昭禾处理营帐的后续事项。

姬昭禾虽然什么都没干,但还是觉得很累,此刻大局已定,她也不再顾及自己起死回生有多么吓人,无视了沿途侍从宫男的惊愕和恐惧,径直走向沈清棠的营帐。

回到帐内,她目标明确地扑向那张铺着柔软锦被的床榻,将自己重重摔了进去,被褥里满是海棠香,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江德明轻手轻脚地走到桌案前,拿起茶壶准备给姬昭禾倒茶,视线却被桌案上那个敞开的食盒所吸引,食盒旁边,是一方素帕,帕子上是吐出来的食物残渣。

江德明赶紧上前收拾,麻利地整理桌面,将脏污的帕子扔掉,问:“殿下,您今日还未好好进食,这儿有沈府差人送来的糕点,您要不要吃点,垫垫肚子?”

听到好吃的,姬昭禾埋在枕头里的脑袋动了动,“吃。”她挣扎着从被褥里爬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案前坐下。

江德明连忙倒了杯凉茶放在她手边,姬昭禾扫了眼食盒里的糕点,没有丝毫犹豫地拿起里面的海棠糕。

由于此刻身心俱疲,她也没什么心情细品糕点,直接将大半块海棠糕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

软糯香甜的口感稍稍抚慰了下姬昭禾的心情,咀嚼了半晌,突然觉得不对,“江德明!纸,纸,纸-——”她急切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江德明有些懵,愣了一瞬,才听见姬昭禾含糊不清地说:“帕子!”

他这才慌忙地拿出帕子,递到姬昭禾嘴边。

姬昭禾也顾不上仪态了,立刻将自己嘴里的糕点全部吐了出来。

她灌了一大口凉茶,才将目光重新移到帕子上,“这是什么东西?”帕子里除了被嚼烂的糕点,还夹杂着细小的纸屑。

江德明凑近去看,“殿下,好像是纸条。”

江德明拿出了另一张帕子,细心地将纸屑挑出来,奈何纸条经姬昭禾的一番嘴部活动后,变得七零八碎,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了。

姬昭禾盯着那些烂纸片,神情逐渐冰冷,她看了眼食盒,将仅剩的最后一块的海棠糕拿了出来,将其掰开。

柔软的糕点内芯露了出来,果然,里面同样藏着一小卷纸条。

姬昭禾不知是何心情,竟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将其展开,同时,头也不抬地问江德明,语气格外凝重,“这食盒,是沈府送过来的?”

江德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是的,殿下。说是怕主君在猎场吃不好饭,才特意吩咐府里做了些主君常吃的糕点。”

姬昭禾没有回应,注意力集中在缓缓展开的纸条上,待纸条上的字迹完整地露出来,姬昭禾彻底宕机了,只见上面写着:棠儿,将暗格里的药,下给太女。

留的署名是沈司空。

沈司空

明明自己对沈清棠已经够好了,沈司空竟还会叛变到魏渺那里?

暗格里的药是什么毒?沈清棠照做了吗?

无数可怕的念头钻入姬昭禾脑海里,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容量不够用,快要摸不透目前的局势了。

沈司空又在这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姬昭禾迅速检查了下食盒,终于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夹层里发现了机关,她打开机关,将里面的药包拿了出来,来不及研究是什么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回宫。

“江德明,立刻备马,快马加鞭回宫!让人告诉向寒苏,我有事先行一步。”

一入宫门,姬昭禾直奔东宫,殿内灯火通明,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皇姐怎么样了?”她抓住一个刚走出来的太医,劈头就问。

太医骤然见到“死而复生”的三皇女,吓得魂飞魄散,腿一

软差点跪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三殿下?”

看到姬昭禾脸色阴暗,太医咽了口唾沫,飞快道:“回禀殿下,太女所中之毒,不只是蚀骨散,还有五石散,此毒会使人精神恍惚,产生幻觉。听太女殿下的属下说,太女应是在围猎前中了此毒,正是因此毒扰乱心神,才导致殿下在围猎时产生幻想,继而遭人暗算中了那一箭。”

“可有解药?”五石散她知道,还不至于立刻致命,只是那蚀骨散,魏渺当时说没有解药。

太医连忙道:“殿下放心,幸而古籍中有记载解方,臣等已经在为太女殿下配置解药,此毒可解。只是这五石散为慢性毒药,此毒极难根除,需要长期服用汤药,辅以针灸,才能将体内残余的毒素一点点逼出体外。”

听到“可解”,姬昭禾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了一瞬,“那便好。”

随即,她猛地想起袖中的纸包,将其拿了出来,递给太医,“你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毒。”

太医小心翼翼地接过,打开纸包,先是仔细闻了闻气味,又用指尖捻起一点粉末在灯下细看。片刻后,她脸色剧变,“殿下,这正是五石散!而且是药性极烈的上品!”

太医的话犹如最终的宣判,砸在姬昭禾心上,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姬昭禾沉默地走到姬昭懿床前,薛羽安正坐在一旁,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着姬昭懿额角的冷汗,看到姬昭禾时,微微颔首。

“皇姐今日,跟沈清棠接触过吗?”姬昭禾问。

薛羽安愣了一瞬,不知她为何会这样问,摇摇头:“没有。”

姬昭禾垂下眼帘,掀开被角,查看了下姬昭懿肩上的伤口,见原本狰狞的紫黑色已经褪去,转为暗红,虽然依旧触目惊心,但至少不再是那致命的毒血颜色。

她稍稍松了口气,给姬昭懿掖好被角,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东宫。

回到自己的寝殿,沈清棠果然等在那里。

他显然已经等了很久,坐立不安,一见到姬昭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妻主。”他低唤一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眼中蓄满了泪水,急切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目光在姬昭禾身上仔细搜寻,寻找着可能的伤痕,知道确认她似乎并无大碍,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点。

姬昭禾知道他在秋猎时吓得不轻,但此刻也没心情过问,她极其冷淡地推开他扯在衣袖上的手,没有看他泫然欲泣的脸,缓缓将衣袖中的纸条拿了出来。

“这是在你的营帐里发现的。”姬昭禾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和她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沈清棠,你按这上面写的,做了吗?”

沈清棠的目光触及那张纸条的的瞬间,面色瞬间一片惨白。怎么会食盒里怎么还会有?他分明记得自己将那张纸条拿了出来,外面又催得紧,来不及去细看其他糕点,难道其他糕点中都有这张纸条?

母亲定不会这般做的可是现在他无法去求证刺杀太女之事与沈家究竟有没有关系。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姬昭禾将他脸上瞬间的恐慌和惨白收尽眼底,继续道:“暗格里的毒药,太医已经看过了,跟太女所中之毒,一模一样,”她顿了顿,眼神漠然地看向他,“沈清棠,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有什么要解释的?他当然没有下毒,可是那纸条上的字迹,确实为沈司空所写,若是沈府真的参与了此事一边是生养他的母族,一边是深爱的妻主,无论是哪一边,他都无法抉择。

巨大的痛苦和绝望撕裂着他,他只能徒劳地看着姬昭禾,泪水无声滚落,嘴唇里发出破碎的音节:“妻主。”

姬昭禾看着他这副只会流泪却一句辩解都说不出的模样,心彻底沉入冰窖,只觉得无比疲惫。

“沈清棠,我自以为,你嫁给我之后,我对你也不算差吧?”虽是问句,那声音却像淬了冰,直戳沈清棠的心。

妻主对自己,很好,特别好。成婚前遣散了所有侍君,只为让他不被其他世家子弟嘲笑,成婚之后也极尽温柔,除房事外,几乎事事都依着他,放眼天下,也难找如此女子。

正是因为对他太好了,他此刻才如万箭穿心,心口像被剜了一块肉,血淋淋的痛。

夫以妻为纲,那些男戒他成婚前被教导无数遍,可他终究还是被家族的血脉和责任所捆住。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被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了苍白无力的三个字:“对不起。”

姬昭禾有些累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体摇摇欲坠最终滑落在地上默默流泪的沈清棠,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衬得那泪珠晶莹剔透,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冰冷得毫无温度。

她忽然单膝蹲了下来,与他平视,一只手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热,抚摸上他冰冷柔软的脸颊,指腹轻轻拭去他的泪,“万幸,太医找到了解药,皇姐没事。”

姬昭禾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庆幸,“若有事,难不成让你来处理那些烦琐至极的朝政?”她虽是问他,又像是问自己,太女一旦出事,下一任储君便是姬昭禾,姬昭禾对自己有几斤几两甚是清楚,她宁愿一天看诊几十个病人,也不愿碰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

何况姬昭懿对自己,是真真切切的好。

指尖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姬昭禾收回手,利落地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回沈清棠身上,没有任何情绪,“你先在这里好好反省吧,等皇姐醒了,你便收拾东西,回沈府去吧。”

回沈府?妻主要休了他?

沈清棠脸上最后一丝血色消失殆尽,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想要拽住那垂下的衣摆,却落一手空。

姬昭禾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厚重的朱漆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冰冷的吱呀声。

殿内瞬间陷入了更深的黑暗,只剩下烛火在无声地跳动。

他再也撑不住,“砰”的一声倒落在地。

第60章 陷害“你要休了他?”

次日清晨。

东宫内弥漫着浓烈的苦药味,姬昭懿在薛羽安的细心服侍下,终于将那碗解毒汤药尽数饮下。

药力缓缓化开,驱散着盘踞在体内的阴寒,过了约莫两个时辰,她紧闭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终于悠悠转醒。

意识如沉轮般浮出水面,肩胛处的疼痛让她蹙起了眉头,她微微动了下手,发现无法抬起,只能放弃了动作。

太医上前更换完伤口敷料后,连同薛羽安一起,退至到屏后。

姬昭禾立刻凑上前,声音蕴含着喜悦:“皇姐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姬昭懿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无妨,死不了。”她的声音干涩沙哑,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姬昭禾:“皇姐,你中的是蚀骨散和寒石散,现在蚀骨散已经解了,但寒石散这种慢性毒,还需要长久地喝药才能排出,最近我可以给你针灸魏渺已经被母皇捕获了,下了牢狱,所有人马皆被向寒苏清除,没有后顾之忧了”

姬昭懿听着姬昭禾给她东扯西扯地说着,虽然嘴里满是令她轻松的内容,但眼底盛满了沉重,显然是有心事压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玥儿。”姬昭懿轻声喊了声,“你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罢。”

姬昭禾看着她苍白的脸庞,心底愈加难受,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皇姐对不起。”

姬昭懿一怔,不明白姬昭禾突然地道歉。

姬昭禾:“寒石散,可能是沈清棠下的。”

姬昭懿更加疑惑了,一时不知是自己中毒烧坏了脑子,还是姬昭禾烧坏了脑子。

沈清棠?她根本没与之接触过,怎么可

能下药?

况且沈家之人,绝不会与魏王勾结。

姬昭懿:“玥儿,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姬昭禾想了想,问:“皇姐,秋猎时,你有没有喝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是用过什么不寻常的饮食?”

姬昭懿目光顿了下,“中午时,母皇赏赐了西南边陲进贡的烈酒,孤本想与向小将军同饮,却没想到被一侍从打断,为向小将军倒了杯更烈的酒。当时孤只觉奇怪,但因那酒是母皇赏赐,便没再多想。”

“这样看来,寒石散就是在那时下的。不过玥儿,你怎么笃定是沈清棠下的药?”

姬昭禾说:“我在沈清棠的营帐里,发现沈司空送他了一盒点心,点心中夹着纸条,上面写着给你下药,那食盒中的药,确实是寒石散。”

姬昭懿:“会不会是故意陷害?”

姬昭禾摇摇头:“我原先也这样觉得,是有人想栽赃嫁祸给沈清棠,于是特意去问他,结果他并未否认和解释。”

姬昭懿还是有些不信:“此事涉及沈家,不可武断,孤会派人去查的。”

若是换个人,她或许会相信,但偏偏是沈司空。

正当气氛陷入寂静之事时,门外突然传来通报:“太女殿下,三殿下,向小将军求见。”

姬昭禾扬声应道:“让她进来。”

话音刚落,向寒苏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脚步生风。

她看了看陷入各自沉思的两人,先是关心了下姬昭懿:“殿下,您可算醒了!身体感觉如何?”

姬昭懿:“已无大碍。”

向寒苏松了口气,自己的小命算是保住了,随后又开始禀报起来:“殿下,秋猎营地已清理完毕。魏王已被关入地牢,魏王的残余叛军,凡愿归顺者,已按陛下旨意,单独编为一营,又燕统领严加操练看管,那些冥顽不灵者,已就地斩杀。陛下说,此事全权交由您来处置,她不再过问。”

姬昭懿点点头,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此事稍后再议。”

她将目光投向了旁边依旧有些心不在焉的姬昭禾,对向寒苏说:“寒苏,午宴时你也在场,孤问你,当时沈清棠可有异常之处?”

“沈清棠?”向寒苏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茫然,她哪有空关心这些小男人?

于是道:“并无异常啊。”

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姬昭懿也没指望向寒苏能发现什么,转而道:“既如此,你一会儿去将昨日午宴上,负责为我们斟酒的那个宫侍找出来,严加盘查。若他本人无异,便顺着那壶‘烧春刀’从酒窖取出、运送、到呈上我们席间的每一环节,所有经手之人,逐一排查。”

“那酒有毒?!”向寒苏瞪大眼睛,想到自己差点也喝了,心有余悸。

姬昭禾被她的吼声惊了下,思绪瞬间被拽了回来,连躺在床上的姬昭懿都忍不住被她这一声给噎了下,闭了闭眼。

姬昭禾没好奇地瞪了向寒苏一眼,跟着点了点头,“皇姐所中的寒石散,无色无味,混在气味浓烈的酒里,最是难以察觉。”

“魏渺也忒不要脸了吧?!竟想这阴招!亏得当年她还给我说要堂堂正正的逼宫!”

姬昭禾:“”

姬昭禾:“我还没问你呢,当时魏渺说什么你痛恨皇室,你说好了会去帮她,又是怎么回事?”

向寒苏讪笑一声,“我那是放长线掉大鱼嘛!当时我为了救人掉进了深山老林中,碰巧遇见了魏渺,然后在她那里小住了段时日,发现她竟有逆反之心,为了把她的真实目的引出来,才那般说。”

“没想到她竟当真了。”

姬昭禾在心里暗暗吐槽,分明是向寒苏看过原著,为了自己的狗命,所以才向魏渺抛出橄榄枝,眼下是有姬昭懿在,她才不敢多说。

若非立场太过绝对,她恐怕也会投入女主阵营。

向寒苏皱着脸,对姬昭懿说:“殿下,您可要相信我,我绝对不是魏渺的人!”

姬昭懿不知当时情形,也没再多问:“君子论迹不论心,此事就勿要再提了。”

向寒苏立刻喜笑颜开,“好嘞,臣这就去查下药一事!”

说着,转身就要风风火火地跑出去。

“等等!”姬昭禾忽然叫住她。

向寒苏脚步刹住,回头,“怎么了?”

姬昭禾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姬昭懿,低声道:“若查酒水时发现有关沈清棠或沈府的蛛丝马迹,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并暂且保密。”

向寒苏愣了下,原著里沈家确实叛变了,姬昭禾有这个顾虑她能理解,现在沈清棠可是姬玥的宝贝疙瘩,定不想让他牵扯上此事。

“好,有时间立刻通知你。”

向寒苏走后,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姬昭懿看着妹妹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心中了然。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问出了那个悬在姬昭禾心头的问题:“玥儿,若他真下药了,你该怎么办?”

左右不过是个男人,受母家安排才这般做,若真做了此事,她也能保住沈清棠,供妹妹玩乐。

姬昭禾敛下神色,目光落在姬昭懿盖着的锦被上,轻声道:“皇姐放心,我定不会包庇他,此前我已将他禁足在我殿中,只待你醒来,确认无虞,便将他送回沈府。”

若姬昭懿仔细瞧,便会发现,姬昭禾眼底并无她想象中的挣扎和不舍,而是一种漠然的平静。

姬昭懿这回是真的惊讶了,甚至想撑起身子起身,“你要休了他?”

姬昭禾对沈清棠的喜欢,她全然看进眼里,为他遣散侍君,甚至成婚后也没纳过妾,平日里又处处哄着他,那份偏爱让她这个皇姐有时都看得感慨。

姬昭禾迎上姬昭懿惊讶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皇姐,若他真听了沈司空的话做了此事,那便是谋害储君,形同叛国,沈家满门,都不会好过。”

姬昭懿沉默了片刻,又问:“若此事他是被遭人陷害的呢?”

姬昭禾:“那就没事了。”

姬昭懿轻笑,姬昭禾再怎么说,也是姬钰的孩子,无论平时有多么散漫随和,骨子里还是透着皇家的冷血。

姬昭懿原本想说的那句“若他无辜,可要好好补偿安抚”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是咽了回去。

这些就不归她管了。

姬昭懿心中叹息,面上却不显,转而用一种更客观的语气分析道:“玥儿,你且宽心。沈家绝不会如此不智地插足这等谋逆之事,沈家能在朝堂上沉浮数十载屹立不倒,靠的绝非运气。她深谙朝局,比任何人都清楚谋害储君意味着什么,绝不可能为了任何利益,堵上全府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

这番话既是在宽慰姬昭禾,也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沈司空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若她真的叛变,那便是算准了魏渺会赢。

姬昭禾静静听着,姬昭懿的分析理智清晰,冲散了她心头的被背叛感和原著所投的阴影。

“但愿如此。”她低低地应了声。

说到底,她纠结的并不是沈清棠的叛变,而是自己明明对沈清棠这般好,他却仍不愿对自己如实相告。

承认也好,否认也罢,哪怕他心中有对母族的不安和忐忑,也应直接跟她说明才对。

若他肯求求情,她未尝不会网开一面。

对于没有造成实际伤害的小东西,她自然可以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