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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主!”沈清棠的手立刻覆上她的手背,带着点阻拦的力道,声音也急切了几分,“里面里面有些乱,棠儿收拾得不好,还是还是别看了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借口有多拙劣,沈清棠身为京城男子之典范,整理衣物是他的基本功,怎么可能弄乱?他连忙找补,试图转移姬昭禾的注意力,“妻主是不是困了?快些

休息吧。”

他越是遮掩,姬昭禾心中的疑虑就越重。但她面上不显,只是顺势收回手,打了个哈欠,从善如流:“好,睡觉。”

沈清棠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暗自松了口气。

两人脱了外衣躺上床,沈清棠其实并不困,但还是温顺地扮演着人形抱枕的角色,任由姬昭禾将他牢牢圈在怀里,颈窝处是她清浅的呼吸声,腰间是她温热的手臂,整个人都被妻主熟悉的气息和体温包裹着。

沈清棠望着头顶的素色帐幔,心中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安宁填满。

姬昭禾这一觉直接睡到快晚上,直到日头偏西,屋内光线昏暗才悠悠转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怀里的沈清棠不知何时也睡着了,呼吸清浅,睡颜恬静。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压在他身上的手臂,又一点点地将自己被他枕着的胳膊抽出来,从被窝里起身下床。

猛地一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倒觉得有点冷,于是她翻开衣柜,想拿个披风披上。

柜子里衣物叠放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淡淡的熏香,并非像沈清棠说的有些乱,姬昭禾的目光上下扫视了一眼,瞬间被衣柜最下方角落里的檀木盒子吸引住了。

在一堆柔软的布料中,这个硬质的盒子显得格外突兀,显然不太正常,再想起沈清棠上午的反应,她蹲下身,打开了盒子。

待看清盒子里装着的东西时,姬昭禾的呼吸猛地一滞,又转头看了看床上熟睡的沈清棠。

她的手在盒子上方纠结了半天,最终只挑了几样拿了出来。

身为妻主,她确实要好好满足一下夫郎的心愿。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累,尤其是姬昭禾这个懒癌患者,再加上睡了快一天,此刻觉得精神无比充沛。

姬昭禾贴心的想为沈清棠脱去里衣,好让其更“舒服”的睡觉,然而,当里衣的衣襟被轻轻拉开,露出里面的景象时,姬昭禾的动作却僵住了。

里衣里面,竟还穿着件薄如蝉翼的缕空蝴蝶衫。

轻透的纱料几乎起不到任何遮蔽作用,反而将底下白皙如玉的肌肤衬得若隐若现,更添诱惑。缕空的蝴蝶图案精巧地覆盖在胸前和腰腹,翅膀的纹路清晰可见,勾勒出诱人的曲线。那白皙的肌肤在朦胧的纱料下,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姬昭禾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喉咙发干,她的手一下子不会动作了,有点不忍去破坏这份美丽。

欣赏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暂时放弃去碰那件蝴蝶衫,转而拿起那几根柔软的红绳。细长的红绳缠绕在白皙的腕骨和脚踝上,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禁锢之美。最后,她将两个小巧的玉铃铛,系在了他脚踝的红绳上,轻轻一动,便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做完这一切,姬昭禾才心满意足地退开两步,静静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沈清棠是被那细微的铃铛声惊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身上的里衣似乎被褪去了,只剩下那件薄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纱衣,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被子,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什么束缚住了,动弹不得,不仅是手,连脚踝也被牢牢地固定住。

妻主发现了那个盒子。

沈清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隐秘的期待交织在一起。那个盒子,是临行前薛羽安偷偷塞进他包袱里的。

姬昭懿事务繁忙,自是没时间带薛羽安去一道玩的,只是在四人临行前送了送。

直到今天收拾包袱才看见这个盒子,打开一看,意识到里面是什么时,整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纠结了半天,才把它塞进了衣柜最深处。

妻主几乎不会去打开衣柜,每天都是他和江德明为其更衣的,因此衣柜还算的上隐蔽。

却没想到站在衣柜前发呆太久,被妻主逮了个正着。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沈清棠吓得连忙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努力装作还在熟睡的模样。

姬昭禾端着一碟刚出炉的桂花糕走进来,远远看了眼床上躺着的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还没醒?睡得这么沉?”

她将糕点放到桌上,来到床边,又欣赏了一遍自己的杰作,而后满意的点点头。

正当她准备转身之际,突然发现床上人的睫毛微微颤抖,呼吸节奏也明显的有些急促,显然是在装睡。

姬昭禾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故意用指尖轻轻拂过沈清棠敏感的耳垂,声音压低,“还没醒啊,那正好,本殿还没尝试过在睡着的时候做点什么呢。”

话音未落,她便作势要去掀开沈清棠身上的那层被褥。

沈清棠心里猛地一紧,再也装不下去,慌乱地睁开了眼睛,对上姬昭禾戏谑的目光,脸颊瞬间红透,眼神躲闪着,声音细若蚊蚋:

“妻主。”

姬昭禾的手摩挲着蝴蝶下细腻的肌肤,有点心猿意马,“饿不饿?我让后厨做了桂花糕。”

沈清棠点点头,他将近一天没吃过饭了,此刻姬昭禾一提,倒是把饿意勾了出来。

只是……

沈清棠动了动脚,清脆的铃铛声立刻响起,“……妻主能不能先松开这绳子?”

姬昭禾看了眼沈清棠身上的红绳,她系的松,绳子又长,在床上是可以自由活动的,她想了想,站起身,将桌上的那碟糕点拿到床边,一语敲定:“就在这里吃吧。”

沈清棠的身子微僵,对上姬昭禾不容抗拒的眼神,内心挣扎了一番,终于在连绵不断的铃铛声中坐起了身。

姬昭禾就这样端着,让他去吃,甚至怕他吃的碎渣掉在床上,还将那碟子放在沈清棠面下。

体贴非常。

沈清棠吃的极其缓慢,恨不得将那糕点掰碎了一点一点去吃。

姬昭禾知道他是在故意磨时间,但丝毫不生气,由着他慢慢去吃。

最后,还是沈清棠败下阵来。

妻主端了那么久碟子,手腕定酸痛无比,想及此,他便不再磨叽,快速吃了起来。

其实姬昭禾也就端了有一分钟不到,看到沈清棠动作快了起来,她心底还微微诧异。

那么迫不及待?不再欲擒故纵了?

想到白日里向寒苏说的那句话,姬昭禾仔细算了算,发现自己和沈清棠,确实好久没同房过了。

怪不得他准备了这一身行头,原来是故意的。

沈清棠吃了两块糕点便已饱,又喝了会儿姬昭禾递来的茶,目光游离了半晌,才将那句话说出口:

“妻主,我吃饱了。”

第67章 画舫“奴参见殿下。”

沈清棠第二天醒来时,腿直打颤,外面还传来向小将军极具穿透力的催促声。

“姬玥你看看都什么时间了!都日上三竿了,还在哪磨叽!说好的游湖呢?”

屋内,姬昭禾早已穿戴整齐,正坐在桌边慢悠悠地喝茶,听到外面的噪音,她无奈的摇摇头,放下茶盏,起身去开门。

房门打开,露出向寒苏那张气势汹汹的脸,姬昭禾无视了她快要喷火的眼神,懒洋洋地倚着门框,语气里带着一种“何

不食肉糜”的悠闲。

“向大将军,麻烦把您那特种兵旅游的思想收一收行不行?现在咱们有钱又闲,天高皇帝远,干嘛不舒舒服服的旅游?非得赶着去投胎似的?”

姬昭禾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开,示意扶九将刚熬好的鸡丝粥端进去。

她摇摇头,向寒苏真不争气,给她留二人时光,她却总催着要四人行。

向寒苏一眼便能猜到昨晚发生了什么,她无语的直翻白眼。

明知道第二天要出去,晚上还在哪折腾沈清棠。

姬玥真是堕落了!

姬昭禾见向寒苏恨铁不成钢的离开院子,便回了屋。

沈清棠正试图让自己坐起来,动作有些迟缓,她连忙上前,一手托住他的后背,一手扶住他的手臂,动作轻柔的将他扶坐起来。

“还有力气吗?要不然今天不去了?在家好好歇着。”

沈清棠一听,立刻摇头,向小将军等了那么久,他怎么能因为自己的缘故耽误了大家的形程?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妻主,我没事的,可以去。”

姬昭禾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顾虑,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别担心向寒苏,让她跟二哥先去,我们晚点再去汇合,或者改日再去也无妨,身体要紧。”

“真的没事,妻主。”沈清棠坚持道,眼神带着恳求,“我可以的。”他不想因为自己扫了大家的兴致。

见他如此坚持,姬昭禾也不再勉强,“那好,先喝口粥垫垫肚子。”

她将扶九手里的粥拿了过去,递到沈清棠手里。

沈清棠小口小口地喝粥,动作缓慢。姬昭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微敞的衣襟处,几枚如同红梅落雪般的吻痕在白在的肌肤上若隐若现,这印记瞬间勾起了姬昭禾心底的涟漪,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的涌入脑海。

沈清棠穿着那件波如蝉翼的缕空蝴蝶衫,白皙的肌肤在纱料下若隐若现,红绳缠绕着纤细的手腕脚踝,玉玲随着他每一次的颤抖发出清脆撩人的叮铃声,尤其是当他情动难耐,承受不住时,便带着哭腔地唤着妻主,简直是让人欲罢不能。

姬昭禾赶紧收回思绪,走到桌边端起茶杯猛灌一口,压下心头又窜起的火苗。

再想下去,今天真别想出门了。

喝碗粥后,姬昭禾喊上向寒苏,几人便出发了。

向寒苏心心念念的游湖,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知县耳中。知县上次因疫情焦头烂额,未能好好招待三殿下,一直引以为憾,这次听闻殿下携眷重游,还带了备受盛宠的向小将军,立刻命人准备了一艘极其豪华的大画舫。

当姬昭禾一行抵达码头时,知县早已带着人恭候多时。见到姬昭禾,她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深深作揖:“下官参见三殿下,参见向将军。殿下上次莅临,救江南百姓于水火重,下官感激不尽,但当时忙于庶务,未能好好尽地主之谊,实在惶恐!今日总算得了机会,定要好好招待殿下与将军一番!”

随即,她又转向一旁的向寒苏,同样恭敬行礼:“这位想必就是威名赫赫的向小将军了!久仰大名!今日一见,将军果然英姿勃发,气宇轩昂,名不虚传啊!”马屁拍得十分顺溜,向寒苏也十分受用的点点头。

“殿下,将军,快请上船!”

刚踏上甲板,知县身边一位衣着华贵,容貌温婉的男子便上前一步,对着沈清棠和姬景枫微微福身,声音轻柔:“二殿下,沈郎君,这边请。甲板风大,请随奴家去雅间歇息,那边备了暖炉和江南新采的香茶和点心。”这位显然是知县的主君。

姬昭禾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知县主君脸上扫过,而后对沈清棠微微颔首,示意他放心去。沈清棠和姬景枫对视一眼,便跟着那位主君走向船尾方向的内舱。

待他们走远,姬昭禾在知县的指引下往船头方向走,状似随意地开口:“本殿记得,上次来时,你似乎还未有主君吧?”

知县连忙点头,“殿下真是好记性,这位是下官前不久迎娶的主君,乃是江南名门,最是温婉可人,持家有道。”

“哦?”姬昭禾脚步未停,目光却带着点玩味,“我说呢,瞧着跟上次在安置所的那男子不太一样,”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了点疑惑,“本殿还以为,你把人养在府里一段时日,给养丑了呢。”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知县的脸有些挂不住,飞快地朝身后的小侍使了个颜色,那小侍微微颔首,悄然后退了几步。

那日从安置所回来后,姬昭禾给沈清棠说了此事,沈清棠提议让那名男子去灵音坊,但男子不肯,选择跟在知县身边,于是姬昭禾便让江德明“交代”了知县一番,让其作为正君。

这也并非姬昭禾强行凑对,而是疫情之前,知县便从那男子的母家受过不少好处,才活得这般滋润。

却未想到知县并未将其娶做正君。

知县许是看出了姬昭禾的不满,道:“虽说容貌,确实不及那位,但好在出身清白,知书达理,进退有度,这才是持家之本。”

一旁的向寒苏听着这番对话,也摸出了点不寻常,但没有贸然插话。

知县将姬昭禾和向寒苏引到了画舫的二层。刚踏上铺着厚厚地毯的楼梯,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便扑面而来。

二楼大厅布置得如同销金窟,轻纱幔帐,灯火通明。

两人甫一露面,立刻有七八个穿着清凉,几乎只着薄纱的男子娇笑着蜂拥而至。他们目标明确,一部分娇滴滴地扑向姬昭禾,一部分则热情如火地缠上了向寒苏。

“殿下——”

“将军——”

各种甜腻的呼唤此起彼伏。

向寒苏笑了下,顺势搂住一个扑到怀里的纤细少年,毫不客气地在他裸.露的细腰上掐了一把,惹得那少年娇呼连连。

她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赞叹道:“早就听闻江南水土最是养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小腰,这身段,啧啧。”

姬昭禾虽没有像向寒苏那般坐拥右抱,但也没有拒绝那些男子的示好。

知县见状,脸上堆满了笑容,仿佛自己的安排得到了极大的肯定:“哈哈哈——向小将军喜欢就好,我们江南别的不敢说,这美人儿可是最不缺的!将军喜欢什么样的,尽管提!包管让将军满意!”

几人被簇拥着在中央铺着锦垫的矮榻上落座。知县拍了拍手,乐声立刻响起。

大厅中央的舞台上,几名穿着大红舞衣,衣料轻薄,缀满小银铃的舞男支鱼贯而出,随着乐声翩翩起舞,身姿曼妙,举手投足间铃声清脆,带着一种刻意的挑逗。

姬昭禾身边,一个容貌最为艳丽的小倌,见她似乎对舞姿兴趣缺缺,便大胆地将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悄悄探向她的腰间,指尖隔着衣料轻轻画着圈,试图撩拨。

姬昭禾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在那只不安分的手试图作乱时,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那小倌痛呼出声。

姬昭禾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过头,冰冷的唇几乎贴上了那小倌的耳朵。

在外人看来,这姿势暧昧至极,仿佛情人间的耳鬓厮磨。然而,她压得极低的声音却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刺骨的寒意,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手若是不想要了,就继续动。”

那小倌瞬间脸色煞白,手腕的剧痛和那话语中的杀意让他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薄纱。

他再不敢有丝毫动作,如同受惊的鹌鹑般,颤抖着退开一些,老老实实地跪坐在姬昭禾身侧,端起酒壶为她斟酒,再不敢有半分逾越。

向寒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她端起酒杯,对着姬昭禾遥遥一敬,语气戏谑:“姬玥,你这可真是坐怀不乱柳下惠啊!佩服佩服!”

一旁的知县听得心头剧震,向将军竟敢如此随意地直呼三殿下名讳?!虽说向将军贵为二殿下妻主,但直呼皇家名讳可是大忌。

她下意识地看向姬昭禾,却发现三殿下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只是懒懒地瞥了向寒苏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和习以为常,仿佛早就习惯了。

姬昭禾没理会向寒苏的调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舞台上的表演,视线落在舞男支们脚踝上随着舞步叮当作响的银铃上,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一舞终了,舞男支们纷纷退下,大厅内丝竹声稍歇,气氛略显安静。

就在这时,一侧的珠帘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挑起。

一个身着素雅白衣,脸上蒙着轻薄白色面纱的男子,款款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姬昭禾的矮榻前,盈盈一拜,声音温柔婉转,带着一种刻意的楚楚可怜:“奴参见殿下。”话音刚落,他缓

缓抬起手,掀开了遮面的白纱。

面纱滑落,露出一张我见犹怜的脸庞,那双含情脉脉的眸子,如同笼着江南的烟雨,欲语还休地望向姬昭禾。

第68章 奏曲“棠棠,过来。”

场面一时有些寂静,只有画舫外潺潺的水声传来,姬昭禾微微偏过头,目光带着几分疑惑,投向一旁赔笑的知县。

知县忙道:“上次在安置所,下官便察觉出殿下喜欢,只是碍于正事,无法将其收了,下官岂是那等不懂眼色,夺人所好之人?回去后便将人好生供养在别院,锦衣玉食,未曾碰过他半分!就盼着殿下何时再度莅临江南,好将此人完璧奉于殿下跟前,以全殿下心意!”

她这话说得极其真诚,眼里没有任何杂念。

向寒苏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对着姬昭禾挤眉弄眼,仿佛在说:姬玥你艳福不浅啊!

姬昭禾扶额轻叹,她算是看明白了,这知县就是一根筋的马屁精,完全会错了意,还自以为办了件天大的好事。

“过来吧。”姬昭禾淡淡瞥那男子一眼。

知县大喜,连忙对其使了个眼色。

男子立刻垂首,乖巧地走到姬昭禾面前,盈盈跪下,“奴,参见殿下。”他微微抬眼,带着怯生生的仰慕,跟那日的神态已完全不同。

他的容貌确实是典型的江南水乡滋养出的秀美,肌肤白皙,五官精致。初见时或许觉得是朵染了泥的白莲,脆弱不堪,如今再看,那眉眼间的风情,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被精心调教过的,刻意迎合的媚态。

姬昭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如同打量一件精美的器物,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

并非这人不够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也不例外,只是一想到这人是知县送的,背后可能牵扯着地方官员的巴结和眼线,放在身边就是个明晃晃的麻烦。

而且,见识过沈清棠那种糅合了清冷纯真,羞涩又偶尔大胆的活人感后,这种流水线般训练出来的美色,实在难以让她提起太多兴趣。

麻烦大于享受,那点微末的兴趣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但她并未立刻表露嫌弃,反而像是起了点闲心,随口问道:“叫什么名字?”

男子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回殿下,奴名冉霖。”声音婉转,如同珠落玉盘,跟那日的歇斯底里完全不同。

姬昭禾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霖者,久雨也。好名字,倒是应了这江南的景致。”

向寒苏的眼睛一直盯着冉霖,见姬昭禾词穷,眼神轻佻,开口道:“都会些什么?”

冉霖立刻柔声回答,声音里带着几分自信和谦卑:“奴略通音律,能为殿下抚琴解闷,也习得些粗浅舞技,可供殿下闲暇观赏,若殿下不嫌,奴亦读过几本诗书,勉强能陪殿下品茗论画”他微微抬眼,眼神湿漉漉地看向姬昭禾,“殿下当初救了奴和母亲一命,奴感激不敬,定会好好侍奉殿下!”

向寒苏却在此刻不恰时宜的笑出了声,悠悠道:“你说的这些,京城世家男子皆习得一二,且水平极高,总要说点不一样的,才能让殿下留下你吧?”

冉霖惶惶的看向一言未发的姬昭禾,见她并未想出言解了向将军对他的刁难,才低声道:“奴最会的是体察人心,只盼能让殿下舒心。”

这话暗示极深,向寒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姬昭禾低低笑了声,道:“弹首曲子听听。”

冉霖暗暗松了口气,他自幼苦练琴艺,在江南颇负盛名,对自己的琴技极为自信,方才殿下为他解围,想必是对他另眼相看,此刻正是展现才艺,博取欢心的好时机。

下人将琴送了上来,冉霖坐至琴前,调整呼吸,玉指轻抚琴弦,含情脉脉地再次望了一眼姬昭禾,这才开始拨动琴弦。

冉霖的琴技确实精湛,指法娴熟,旋律优美动听,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婉约缠绵。他弹得十分投入,眉宇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忧郁气质。

姬昭禾压根不懂琴,让他弹纯粹是为了堵住他的嘴,不想再听他说那些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话。

她百无聊赖的听着,心思早已飘远。

就在这时,另一道琴音骤然响起。

这道琴音并非突兀地打断,而是极其微弱地嵌入冉霖的旋律之中,随即音调陡然拔高,清越激扬,瞬间冲破了原有的婉约,其音色更加纯净饱满,情感更加充沛,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将冉霖那精心雕琢的琴音衬得黯然失色。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技压全场的琴声吸引,惊愕地望向琴声传来的方向,却只见那侧不知何时竖起了一面素纱屏风,屏风后,隐约可见一个端坐抚琴的身影。

向寒苏一看姬昭禾那茫然的表情,就知道她压根没听出冉霖弹的是什么,更别说这后来的了。

她憋着笑,凑到姬昭禾耳边,用气声道:“喂,姬玥,刚才那个冉霖弹的是《潇湘水云》,现在屏风后面这位弹的也是《潇湘水云》,不过嘛”她咂咂嘴,“水平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姬昭禾虽然听不出来弹的是什么,但至少知道潇湘水云这首曲子的地位,她点点头,目光透过屏纱落在那抹熟悉的身影上,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笑。

沈清棠出身高贵,自矜身份,从前最是厌恶这种场合,不愿如同倌儿般当众表演,可今日却在这么多人面前,用一种近乎挑衅的方式,打断了别人,奏响了一曲更高妙的潇湘水云。

她知道沈清棠对这些东西手到擒来,琴艺更是京城一绝,但从未见他在自己面前弹过。

场中央的冉霖早已停了手,脸色煞白。听着那完全碾压自己的琴声,感受着众人瞬间被吸引的目光,一股强烈的妒恨和难堪噬咬着他的心,他抚琴的手死死攥着,不敢回头去看那琴声的主人,只能僵硬地低着头。

知县也瞧出了不对劲,这后来的琴声明显来者不善,而且看三殿下那表情分明是知道屏后之人是谁,她目光一瞟,看见了自家夫郎,心里咯噔一下,正主都出来宣示主权了,她献上的这小玩意儿自然就不够看了。

她赶紧在底下悄悄摆手,示意冉霖赶紧退下,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冉霖接收到信号,纵然万般不甘,也只能起身,看了眼那屏纱,退了出去。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场内静默了片刻,随即迎来一阵掌声。

屏风后的人却并未立刻出来,在琴后静坐着。

这时,知县夫郎从屏风后款款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对着姬昭禾和向寒苏福了福身,声音温婉:“还请殿下和将军莫怪。奴家早就听闻沈公子琴艺冠绝京城,心中仰慕已久,方才在下面软磨硬泡央求了许久,才得以有幸聆听到如此仙音。一时忘形,想着如此天籁若只有奴家一人独享实在可惜,便唐突地请沈公子在此弹奏,扰了殿下和将

军的雅兴,实在是奴家的不是。”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解释了沈清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弹琴,又把责任全揽到了自己身上,保全了沈清棠的体面。

向寒苏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笑着捧场:“原来如此!那真是要多谢知县夫郎了!若不是你,我们今日哪有耳福听到这般精彩的演奏?”

知县见状,虽然心里暗骂自家夫郎多事,搅黄了她的安排,但瞧姬昭禾嘴角含笑,心情大好的模样,显然对沈清棠这番争风吃醋十分受用,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跟着干笑附和:“是,是,沈公子琴艺超凡,令人叹服。”

姬昭禾没理会她们的场面话,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屏风后,声音温和:

“棠棠,过来。”

听到她的呼唤,屏风后的身影才动了动。沈清棠这才缓缓起身,与一同在屏风后聆听的姬景枫一道,从后面走了出来。

一个时辰前。

知县夫郎将沈清棠和姬景枫引入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温馨的内舱雅间,屋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暖炉烧得正旺,与外间的喧嚣隔绝开来。

落了座,姬景枫的目光落在知县夫郎虽然被宽大衣袍遮掩,但仍能看出些微弧度的小腹上,声音温和地轻声问道:“你这身子瞧着应有六个月了吧?”对方实在太瘦,不怎么显怀。

知县夫郎微微一怔,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轻轻点了点头:“二殿下好眼力,正是六个月了。”

沈清棠闻言,也好奇地看向他的肚子,眼神带着关切:“孕中可有什么不适之处?”

知县夫郎皱了皱鼻子,脸上既幸福又苦恼:“唉,别提了。这小家伙,一看就是个难伺候的小祖宗!前几个月害喜害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夜里也睡不踏实,头发都掉了一大把。还好我家妻主体贴,那段时间几乎日日陪在我身边,宽慰照料,不然我真是不想生了!”他嘴上说着抱怨的话,眼角眉梢却洋溢着被宠爱的幸福。

“说来也是缘分,”他话锋一转,带着点分享喜悦的意味,“成婚不久,我便随妻主去城外的宝音寺拜了拜,祈求女嗣。没想到没过多久,真的就传来了喜讯!都说那宝音寺求女最为灵验,只盼着我肚里这个,是个女孩才好。”他说着,下意识地轻抚了一下小腹。

“对了,沈公子,听闻您与三殿下上次来江南时,也曾去过宝音寺?不知可曾也拜一拜求个恩典?”

他话一出口,才觉自己失言,连忙道歉,“奴说错话了,还请公子恕罪。”

沈清棠摇摇头,表示并不介意,只是语气平淡地解释:“无妨。上次随妻主前去,是为公事,行程匆忙,没能去拜。”

知县夫郎松了口气,又热情地建议:“那这次二殿下和沈公子来游玩,定要去宝音寺一趟!真的很灵验的!”

沈清棠听着,心里却莫名生出一丝抗拒。他自然是愿意为妻主孕育女嗣的,但一想到怀孕可能带来的身材走样,皮肤松弛,被妻主嫌弃这些都让他感到隐隐的恐惧和排斥。

更重要的是,怀孕后,要与妻主分房睡

姬景枫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道:“你与三妹成婚时日尚短,又经历了之前那番波折,身子也需要好好将养。子嗣之事,顺其自然便好,不必急于一时。”

沈清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想到知县夫郎还在场,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家常,知县夫郎是个伶俐人,几番交谈下来,已大致摸清了这位沈公子在三殿下心中的分量绝非寻常,想到自家妻主今日在楼上可能进行的安排,他心中暗暗叫苦,觉得妻主这马屁怕是拍错了地方。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知县夫郎起身,笑着对两人道:“时辰差不多了,想必殿下与将军也聊得差不多了。二位殿下,还请随奴家一同上去寻她们吧?”

第69章 避女“求妻主跟棠儿在马车上……

由于沈清棠的突然出现,知县也没好再将冉霖塞给姬昭禾,心中遗憾却也无法再提。

暮色渐沉,几人准备打道回府,姬昭禾踏出画舫的脚步顿了下,忽而侧首看了一眼向寒苏,对知县说道,“本殿瞧着那冉霖甚是乖巧懂事,向将军似乎也颇为中意,知县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将他赠予向将军?”

“这”知县闻言心头一紧,目光不由自主飘向站在向寒苏身侧的姬景枫。她哪里敢驳三殿下的面子,可二皇子就在眼前,这般安排岂不令他难堪?

进退皆是得罪人,知县只得暗自叫苦。

但权衡之下,她更不愿得罪三殿下。

似是看出了她的顾虑,姬昭禾轻描淡写的填了句:“虽说皇子之妻不得纳妾,但二哥向来大度,不过一个小倌,想必不会计较的吧?”

姬景枫勉强牵起嘴角,袖中手指微微收紧,低声应道:“自然不会。”他目光掠过一副事不关己的向寒苏,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向寒苏不能随意纳妾,但有姬昭禾开口,意义就不一样了。

虽说身为皇子,却终究不是嫡出,地位远不及深受母皇宠爱的妹妹。更让他无力的是,自己的妻主向寒苏圣眷正浓,若有朝一日她真想休夫再娶,母皇说不定真会应允,不过是再挑一个令向寒苏看上眼的弟弟取代他的正君之位,只要能牵制住向家,向寒苏娶哪个皇子都行。

回去的马车上,沈清棠一直抿唇不语。姬昭禾倚窗望着街景,也没去理会他这点小脾气。

她确实喜欢看这些小男人拈酸吃醋的模样,可若闹得久了,却也难免生厌。

不知过了多久,衣袖被人轻轻拽了一下。姬昭禾转头,就见沈清棠咬着唇,声音低低地问:“妻主,你喜欢冉霖吗?”

“喜欢啊。”姬昭禾随口答道,舒展双臂靠在软垫上。

沈清棠的唇咬得更紧了,犹豫半晌才道:“那妻主能不能别把他送给向将军?不如您收了他吧?”

他这番慷慨之语,让姬昭禾有些好笑,“难得见你这么大方,看来是真把二哥当知己了,居然主动往我身边塞人。”

随即,她话锋一转,眼中露出几分戏谑,“怎么,是想三人行?倒也不是不可。”

沈清棠敢说这话,就是料定姬昭禾不会真碰那风尘之人,毕竟妻主向来洁癖甚重,可听她这般回应,又不禁忐忑起来,那冉霖的容貌,确实是极出众的。

姬昭禾垂眸打量他片刻,开始反思自己近日是不是太宠沈清棠了,把他惯的有恃无恐。

“你最近有点蹬鼻子上脸。”姬昭禾总结道。

沈清棠脸色煞白,却不像往常那般不吭声独自难受,反而凑到姬昭禾身边,跨坐到她腿上,双臂环上了她的脖颈,将脸埋在她颈窝里轻轻蹭着,软声认错:“妻主,我错了”

“你哪里错了?你的提议太好了!”姬昭禾真心道,指尖划过他的脊背,“你这身子太不经折腾,没几次就险些昏过去,添个人替你分忧,岂不正好?”

沈清棠浑身一激灵,像是回忆起了昨晚的场景,心有余悸的抬起头,露出白生生的小脸,嘴一撇,又大又圆的杏眼立刻含上水,整张脸皱成一团白嫩的包子,委屈的摇着头。

着实可怜。

沈清棠在她的调.教下,越发动人了。

姬昭禾轻勾他鼻尖,语气辨不出喜怒,“除了掉眼泪,还会干嘛?”

沈清棠怔怔看着她,右眼倏地滑下一行泪。

姬昭禾恨铁不成钢的说:“你此刻应该求求我,说可以答应我在这马车里共赴云雨,说不定本殿一心软,就答应了呢?”

沈清棠又摇摇头,表示拒绝。

姬昭禾故作惋惜,“看来你待二哥的情分也不过如此,连这点牺牲都不愿为他做。”

沈清棠心一紧,想到姬景枫落寞的神情,终是咬牙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吟,“就一次,好不好?”

姬昭禾没应,只是看他。

沈清棠立刻懂了她是什么意思,忍着羞软声道:“求妻主跟棠儿在马车上好不好?”

姬昭禾状作勉为其难的点点头,“那好吧,既然夫郎盛邀,本殿也不好拒绝。”

沈清棠再次提了一嘴,“就一次,好不好?”

那湿漉漉的眼睛里全是央求,可爱至极,姬昭禾立刻答应了下来。

“好啊!”反正她姬昭禾向来说话不算数。

“要是二哥能像你这般能屈能伸,何愁抓不到向寒苏的心?”她微叹,抬手捏了捏沈清棠白嫩的脸颊。

沈清棠脸又白了几分,妻主这话是觉得他今日与倌儿争风吃醋,又答应在马车内委身承欢,很是轻贱吗?

他这番挣扎和暗自伤神姬昭禾自是没看见,她推开车窗,低声吩咐了江德明几句。

随后,马车在一处偏僻的小巷停下,侍卫悄无声息地隐入暗中

姬昭禾自然没真将人收回来,说给向寒苏就是给向寒苏了。

不过她告诉了沈清棠自己的计划,其实也没啥计划,就是想方设法撮合两人而已。

沈清棠迫于“威压”,只能接受了姬昭禾说话一言无鼎这个事实。

由于忧心姬景枫,沈清棠第二天刚一起床,快速梳洗了一番,就往他的屋内跑。

甫一推开门,就见姬景枫一身素色常服,端坐在桌前,手握书卷,身形挺拔如松,神情专注。

听见门声,他抬头望了一眼,见是沈清棠,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放下书卷起身,唇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我还以为你又要睡到日上三竿呢。”

沈清棠面颊微热,赧然道:“二哥就别取笑我了。”他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室内逡巡一周,锦被叠得整齐,并无第二人在。

他心下迟疑,带着几分小心,试探道:“向将军去哪了?练剑去了吗?”向寒苏经常早起练剑之事他听妻主说过。

又或是昨晚向将军真和那领回来的小倌一起去了?

姬景枫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垂眸,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她昨夜不在这儿。”

沈清棠喉间一哽,无数宽慰的话在口中翻滚,却都显得苍白无力。妻主说得轻巧,什么激将法,什么面子不如里子,可若向将军真被那倌儿绊住了脚,一夜春宵,二哥这般骄傲的人,心里该是何等煎熬?

“二哥,其实我能看出向将军挺在意你的。”

姬景枫淡笑,眼底带着些许嘲弄,“清棠,我们之间,就不必说这些场面话来宽慰了。”

沈清棠真诚的看着姬景枫,“棠儿并非刻意宽慰。说实话,二哥,当初嫁给妻主时,我内心十分抗拒房事,那时京中谁不知三皇女暴戾恣睢,尤善折磨房中人,我与她的婚事还是被设计促成的,并不光彩,她心中定是满腔愤怒,我几乎抱着赴死的心成婚的。”

“可是成婚那天,妻主并未碰我,还承诺不会随意与我行那事。”

姬景枫神色微动:“那你的守宫砂”

沈清棠继续道:“妻主自有办法。其实那时我心里非常矛盾,一来不想在房事中被折磨,二来又不想妻主真的不碰我,将我冷落。”

姬景枫:“那后来呢?”

“后来”沈清棠支着脑袋,想了想,“后来妻主对我说,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便与她同房了。”

姬景枫蹙眉,“你怎能听她这番胡说?皇女之尊,将来岂能没有三夫四侍?分明是为了行房骗你的。”

“我知道。”沈清棠打断他的话,眼神清亮而温柔,“二哥,我知道她说得这话不能当真。”

“可至少,她还愿意说些好听的话哄我,而非直接折辱,这世间男子,有多少能真正违逆妻主的?”

姬景枫一时默然。他是皇子之尊,自然比寻常男子多几分说不的底气,可沈清棠的话,却真切地道中了这世道下绝大多数男子的无奈与悲哀。

“二哥不必为我难过,那时我已喜欢上了三殿下。”

姬景枫看着他眼中的光彩,所有劝诫的话都堵在了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二哥,我知你是因为喜欢向将军才与她成婚的。那若是喜欢,为何不愿满足一下她小小的要求?女人其实就如孩童般,需要耐心哄着,你若是不愿,也可以先哄着改日再说。”

姬景枫耳根微红,似是被说中了极私密难言之事,语气带上了几分羞恼:“可她她总是想些荒唐地方,实在有失体统!”

沈清棠:“向将军只是太喜欢你了,才会总想与你那般。她若是强要,你自是没力气拒绝,但她却并未那样做,想来心里还是极其在意你的感受的。”

姬景枫不是傻子,说到这儿,也隐隐察觉出了沈清棠来找自己或许另有她人指使。

于是他不再多说,话锋陡然一转,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话题,“说来,你与三妹成婚已近两载,房事也极为和谐,怎么肚子还未有动静?我瞧那钱知县家的夫郎,过门不过数月便传了喜讯。”

沈清棠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掠过一丝茫然和轻微的焦虑:“许是上次去宝音寺求女时,心不够诚?过几日我定要沐浴斋戒,再去虔诚拜求。”

“子嗣乃大事,岂能全然寄托于神佛?”姬景枫不赞同地摇头,神色严肃起来,“回京后,还是让太医好好为你请个平安脉,仔细调养一番。是不是此前亏损了根基,才不易受孕?”

“父君对此事极为看重,若你成婚一年后肚子仍未动静,只怕他会亲自为三妹再选侧君,以延绵皇嗣。”

沈清棠闻言,脸上血色褪了几分,指尖微微发凉:“可我的身子,一直是妻主亲自调养的,她说我底子弱,需细细温补,应当不会有碍吧?”

姬景枫脑中猛地灵光一闪,脸色蓦地一变,想到了某个可怕的猜想。

姬昭禾突然展现的医术,与向寒苏的熟络,都不正常。

成婚前,三妹并不待见妻主。

他张了张嘴,艰涩的说出自己的猜测:“妻主她自制的有避女丸,服用一粒,可保三月无虞,效果极佳,且对身体无损。”

“莫非三妹手中,也有此物?”

沈清棠愣了下,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只觉得全身血液都要被冻结了。

妻主医术高超,想要此物,自己就能做。

况且,成婚前三皇女宠幸过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一直无女嗣,除非她有意不留。

第70章 试探世上哪有像她这样好的妻主!

那终究只是姬景枫的猜测,并未有真凭实据。沈清棠心中七上八下的,还是不敢贸然去问姬昭禾。

他魂不守舍的回到自己的屋子,坐在铜镜前发呆。

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桌上放着的小巧精致的檀木药箱,那是妻主随身携带之物,里面备着各种她可能用到的成药。

会有那种药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好奇心压倒了犹豫。

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确认无误后,才像是做贼一般,脚步极轻地走到桌前。

沈清棠的手指悬在药箱的盖子上方,过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心跳,深吸一口气,忐忑地掀开了箱盖。

药箱内分成几个小格,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瓷瓶和小瓷盒,琳琅满目。但麻烦的是,这些瓶瓶罐罐上都没有贴标签,根本分辨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沈清棠犹豫片刻,最终心一横,开始逐一打开那些看起来像是装药丸的瓶子,每打开一个,他都仔细闻了闻,可惜他不懂药理,只觉得这些药丸的气味形状都

颇为相似,分辨不出有何不同。

但他不敢耽搁太久,只好从几个装药丸的瓶子里各取出一颗,放到自己的锦帕中包好。

一会儿让二哥看看里面有没有避女丸。

刚把锦帕塞入袖中,正准备将药箱恢复原状,“吱呀”一声,房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了。

沈清棠吓得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手忙脚乱地“啪”一声合上药箱盖子,猛地转过身,惊慌失措地看向门口:“妻妻主?你回来啦?”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姬昭禾一大清早被向寒苏硬拖去逛早市,两人买了一堆稀奇古怪但没什么用的小玩意儿和各色江南小吃,直到现在才满载而归。

她手里提着一包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刚踏进房门,就看见沈清棠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僵在桌前,脸色发白,神情极其不自然。

她又将视线落到沈清棠身旁紧闭的药箱,点点头,举了举手中的油纸包,语气轻松:“嗯,回来了。诺,给你买了你爱吃的桂花糕,还热着。”

姬昭禾说着,自然地走到桌边坐下,将糕点放在桌上。

沈清棠见她似乎没有起疑,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回去一点,暗自松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也走到桌边坐下,伸出手指去解系着油纸包的细绳,试图用闲聊掩饰内心的慌乱:“妻主,一会儿我们还出去吗?”

姬昭禾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目光落在他正在解绳子的纤细白皙的手指上——那上面,隐约残留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多种药材混合的并不好闻的气息。

这绝非打开药箱就能沾染上的气味,必定是触碰了里面的药物,而且很可能不止一种。

她心下微沉,面上却依旧平静,回答道:“不去了。向寒苏回去补觉了。”

沈清棠解油纸包的手一顿,立刻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昨晚向将军是留宿在了冉霖哪里吗?”

那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焦虑,姬昭禾心中觉得有些好笑,故意用随意的口吻道:“对啊,她真要宠幸谁,我总不能过去拦着吧?”

“可是”沈清棠有些急了,脱口而出,“妻主你之前不是说,这些都是逢场作戏,不能当真的吗?”

姬昭禾语气更加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调侃:“此一时彼一时嘛。逢场作戏是没错,但假戏真做也不是不可以啊?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她自己不是?你是不知道她素了有多久,好不容易得了个合眼缘的小郎君,一时把持不住,也在情理之中。”

沈清棠听了这话,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烦闷,却又无从反驳,只好抿紧了唇,不再说话,低下头心不在焉地解开了细绳,打开油纸包,准备去捻起一块桂花糕。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糕点的那刻,姬昭禾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忘了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话了?”

沈清棠动作一顿,茫然地抬头看她。

姬昭禾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语气平静:“吃饭前先去洗手。”

沈清棠愣了一下,这才恍然想起,妻主有洁癖,尤其注重饮食卫生,以前也提过这点,只是他刚才心神不宁,加上之前偶尔没洗妻主也没特意说过,便忘了这茬。

他脸上微微一热,讪讪地收回手,乖乖起身,“是,棠儿忘了,这就去洗。”

看着沈清棠听话去洗手的背影,姬昭禾眸色深了几分。

她哪里是真的在计较饭前洗手?她是怕沈清棠偷拿了什么不该拿的药。

万一是性子猛烈的毒药,哪怕只是极微量的粉末,在拿糕点时沾上去,不小心吃进嘴里,后果不堪设想。

姬昭禾一整天也没过问,沈清棠便彻底放下心来,只打算明日寻个机会悄悄去找二哥辨认那些药丸。

一直到晚上吃饭,沈清棠正专注于用玉筷夹起一块滑溜溜的鱼腩,却听身旁的姬昭禾仿佛不经意般说道,“对了,今日你从我药箱里拿了什么药?”

“啪嗒!”

沈清棠的大脑一片空白,手臂一僵,筷尖那块鲜嫩的鱼腩重新滑落盘中,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筷子,玉筷和盘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啦声。

下一秒,人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姬昭禾脚边。

“妻主,棠儿知错了!棠儿不是故意要开您药箱偷拿您的药的!请您责罚!”

称呼又变成了“您”的敬语,还用上了“偷”这个字。

姬昭禾执筷的手一顿,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她看着跪在脚边吓得脸色发白的沈清棠,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起身弯腰将他拉了起来。

“这是做什么?”她将他按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环住他微微发抖的身体,另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的脊背,“怎么吓成这样?我本以为成婚后将你的性子养得大胆了些,怎么还这般怕我?”

沈清棠被她搂在怀里,却依旧不敢抬头,只是轻轻摇头,“没棠儿不怕妻主。”

姬昭禾微微用力,掰过他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那你怕什么?难不成是拿了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想偷偷下给我?”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沈清棠疯狂摇头,急得眼圈都红了,“没有!怎么可能!棠儿就是毒死自己也绝不会害妻主分毫!”

“那便是了。”姬昭禾语气放缓,耐心地再次问道,“所以到底拿了什么药?值得你怕成这样?”

沈清棠眼神躲闪,嘴唇嗫嚅了几下,还是不愿说出来。

姬昭禾也不急,就这样等着他说。

过了许久,沈清棠才极其艰涩地,含糊不清地吐出三个字:“避女丸。”

他的声音太小,又含混,姬昭禾一时没听清:“什么?大点声。”

“避女丸。”沈清棠终于清晰的说了出来,说完便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姬昭禾颈窝装死。

姬昭禾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得是哪几个字。

原来是找避孕药。

她心下恍然,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随口道:“你直接问我要便是,不过这种东西,我吃就行了,你不需要再吃了。”

姬昭禾不禁在心里感叹,世上哪有像她这样好的妻主!主动去吃避孕药,那么的负责!

姬昭禾还在沾沾自喜,沉浸在自己的好妻主人设中,沈清棠脸却一下子白了,比被发现拿药时还要难看。

果然,妻主也吃了避女丸。

怪不得她们行房如此频繁,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先前他还为了不想要孩子,害怕怀孕带来的变化而痛苦挣扎,倒全是自己的多想,原来妻主早就杜绝了这种可能。

他的心里无限悲凉,鼻子一酸,泪又蓄了起来,顺着脸颊滑落。

姬昭禾感觉到肩头的湿润,愣了下,以为他被自己的体贴给感动哭了,连忙拍着他的背安抚道:“好了好了,别哭了。这药是我自制的,对身体没什么副作用的,你不必如此自责。”

沈清棠怔了下,知道姬昭禾会错了意,却也没反驳,只是道:“妻主,不喜欢孩子吗?”

姬昭禾摇摇头,干脆的答道:“不喜欢。”

养孩子多么麻烦,不仅没有了二人世界,还要对她的人生负责,稍微说一下打一下孩子就长歪了,她可没那个耐心养。

虽说现在有钱有权,养孩子应该也不需要自己太操心,但她就是不想要。

看沈清棠对找避孕药的事那么大的反应,想必也是不想生,但又怕自己生气,才不肯告诉她。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探一下沈清棠的态度为好,毕竟也不是自己生,姬昭禾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问道:“你喜欢孩子吗?”